夜裡,男朋友不看球賽,反被我拉著看某帶球跑的小說。
“要是我帶球跑了你會怎樣?”
男友冷笑一聲,“我是不會管你的。”
戀愛兩年,他跟老媽子似的管這管那,我早煩了。
見我眼底的興奮,一句“太好了”還沒出口就被堵住了嘴。
在我快窒息時,聽見他咬牙切齒地說:“你有種試試。”
後來,我真的有種,試試了。
1
我和陸以淮分手了,在我畢業那天。
因為他喜歡上了兄弟的女朋友。
而我,轉頭搭上了他兄弟。
分手快一年,今天是第一次見面。
沒想到地點在……
母嬰店。
避無可避,無處遁逃。
“學長,學姐,好巧啊。”
陸以淮比我大一屆,是隔壁商學院院草。
我口中的學姐,是他同班同學,此生我最討厭的人,林月。
拜託,簡單一句招呼,林月這麼警惕幹嗎。
學學人家陸以淮,都不帶理我。
說來我一直以為他那樣的性格,即使分手,應該也會假意寒暄幾句。
畢竟大學裡他是學生會主席,表面功夫可是基本功。
大概是見到我這樣雲淡風輕,林月也跟我裝起來了。
“是挺巧的,學妹這一年去哪兒了?閒來想找你聚聚都找不到人。”
找我聚?
以我和她的關係,不打起來都不錯了。
她這是在,故意噁心我?
“我當然是在渝市了,畢竟,有人想我陪他。”我衝她挑釁地挑眉道。
其實我戶口在蓉城。
渝市是她爸求著我留下來的。她應該知道。
果然,林月表情變得難看起來,剛想回懟,旁邊男人就幫她出頭了。
“你冷笑甚麼?”
陸以淮沉著一張臉,冷冰冰說:“你倒是會將就張耀。”
哦。
忘了,張耀也是渝市的。
他好像誤會了。
但,關我屁事。
“我不將就他,難道要將就你嗎?”我臉上笑眯眯,“看學姐這才兩三個月吧。現在就來看奶粉,這麼著急吃奶啊?”
“她沒懷孕。”陸以淮很快回復。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是甚麼就說甚麼,從不騙人,也從不哄人。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他語氣裡夾雜了點難過和失望。
“哦,那就是吃胖咯。”
看著林月吃屎一樣無語,話到嘴邊,卻又屎口難開的神情,我就高興。
陸以淮盯了我好幾秒,忽然開口:“算了。”
他對林月道:“我們走吧。”
說罷,他提步就走。
林月得意地輕蔑一眼,跟上陸以淮。
“好啊,以淮,對了,你在蓉城有買到那款包嗎?啊,我真的好喜歡……”
兩人並肩越行越遠,耳畔的聲音逐漸模糊。
我不禁感慨,我才高興一小會兒,她怎麼又說話了呢?
男人西裝筆挺,女人身姿搖曳。
看背影,陸以淮和我同父異母的姐姐還挺般配。
2
夜裡,我做了一個甜蜜的噩夢。
夢見了很久沒來過的陸以淮。
那是場文院和商院聯誼的籃球賽。
穿著白色球服的他每進一個球就會咧著嘴,揚起眉,向我揮手。
他身後是夕陽霞光。
風不動,樹不動,我心雷動。
比賽結束有女生紅著臉給他送水。
他下巴點向黑著臉的我,直樂,“不好意思啊同學,你可能不知道,那是我女朋友。”
他說的不是,我女朋友在這。
也不是,我有女朋友了。
而是明明白白,正大光明地介紹,我是他的——女朋友。
換作任何人都會折在他的乾淨坦誠裡吧。
女生失望離去,他過來摟我。
“怎麼樣,我厲害吧。”
臭屁。我把水給他,拿出紙給他擦汗。
“你甚麼厲害?招蜂引蝶嗎?”
“我打球才是最厲害的好不好!”他急了。
“臭屁。”
他突然沒了聲,嚥了口礦泉水,幽幽道:“當然,還有最最厲害的只有你知道。”
好吧。
收回那句話。
只有我折在了他的不乾淨裡。
3
那時我們還是熱戀期。
無論他做甚麼,我都覺得很甜。
他很喜歡管著我。
大姨媽前一個星期,不準吃冰。
大姨媽來時,不準洗頭。
不準熬夜不準熬
夜!
……
剛開始還好,我也喜歡被他管著。
因為從前沒人管過我,我覺得很新鮮。
但後來煩不勝煩。
夏天 42 度,斷冰即死。
不讓洗頭?誰想成為人間油物啊。
不熬夜?做太監,斷我讀者精神食糧。
他跟個老媽子一樣。
我勇闖雷區被發現,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某天,我實在是忍不了了。
怒氣衝衝質問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為甚麼一點都不寵我?
這人一臉無辜,“我怎麼沒寵著你?”
氣炸了。
還問我?
“你自己想!”我又想到一件事,“你給我的備註為甚麼是閻王!我長得很嚇人嗎?!”
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越說越氣。
偏偏面前的人嘴角還噙著不知死活的笑。
我更氣了!
就在我快要暴走時,只聽見他笑道:“不是嚇人,是太勾魂了。閻王要我三更死,我絕不留到五更啊寶貝。”
哈?
我蒙了,他趁機伸手將我拉進懷裡,緩緩低頭,親了下來。
畫面是如此真實,真實到男女呼吸交纏的聲音都能聽見。
之後,有人問:“你畢業後想去哪兒?”
有人迷迷糊糊他答:“……蓉城吧。”
夢裡我像置身事外的看客,看完了這些片段。
蓉城嗎?
好像今天也說到了蓉城。
他這次去,是為了給林月買包吧。
4
夢境斷斷續續,出現了好多人。
也許是由於見到了林月,那個噩夢般的夏天開始重演。
那時候,我對她來說是情敵。
她對我來說只是陸以淮的朋友妻。
只是沒想到這朋友妻一心想搞我。
畢業前半個月。
素未謀面的親生父親莫名其妙地找我去聯姻。
朋友妻搖身一變成了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姐姐大鬧宿舍,高聲怒斥我是小三的女兒,跟我媽一樣不要臉。
呵呵。
我媽是小三,打小我就知道。
但我媽要臉,所以她把我丟在外婆家,不聞不問。
外婆也要臉,所以也對我不聞不問。
所有人都要臉,就我不要臉。
明明生我的是她,不要我的也是她,要做小三的是她,以我為恥的也是她。
明明我甚麼都沒幹,卻生來就要繼承她的頭銜——小三的女兒。
這叫甚麼事啊。
經她這麼一鬧,室友不斷陰陽我,流言蜚語四處亂傳。
無所謂,反正快畢業了。
我有陸以淮就足夠了。
可惜後來,陸以淮也沒了。
誰都不要我,我成了渝市的流浪者,隨時可以抽身離去。
哇——哇——
嬰兒的啼哭聲把我驚醒。
我攬過他,怔怔哄了會兒,揩掉眼角的水,起身如往常一般去兌奶粉。
小孩兒咂吧咂吧喝著奶,太可愛了,我忍不住親了他一下。
陸以淮沒了就算了。
至少,我有小崽子。
只要他在身邊,哪兒都可以作家。
5
昨夜醒後我再沒睡著,索性開啟電腦碼字。
不知道為甚麼,狀態極差。
幾小時下來就開了個頭,腦子反被熬得隱隱脹痛。
小屁孩兒吃飽睡足,倒是精力旺盛,睜著大眼睛懵懂地觀察周遭。
補覺是補不成了。
我推著嬰兒車就帶他去了最近的超市。
今天週六,人挺多。
挑挑揀揀,終於湊夠可以活兩三天的食物量。
再拿幾板我最愛最愛的酸奶就走。
然而,毫無徵兆,小崽子對著酸奶架狂哭不止。
任憑我怎麼哄都沒用。
從沒出現過這種情況,耐心耗盡,我腦子嗡嗡作痛,冒火捂住他的嘴。
欸,不是。
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葵你們看我幹啥?
隱約聽到嘀咕聲:“她是不是人販子啊?”
?
我是你大……
“許望北。”身後有人叫我。
他直勾勾地盯著,一步一步平靜地向我走來。
“孩子,你的?”
6
上課看手機被教導主任偷窺到的感覺,不外如是。
陸以淮臉上沒甚麼情緒,跟我的驚措形成完美反差。
不合時宜地,我想起和他的情人節事件。
情人節那天,他說他忙完蓉城的工作就趕回來陪我。
我歡歡喜喜進廚房為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燉了好久的椰子雞砂鍋裂開了,水蹦到隔壁的油鍋裡,噼裡啪啦。
鍋裡的油濺出了,連上煤氣,成了火星。
火星落到抹布上,一系列正反饋般惡性迴圈,火起了一片。
總而言之就是,廚房炸了,燃起來了。
太久沒做過飯的我慌了。
陸以淮回來正好撞見這場面。
驚喜變驚嚇,還好他心臟強大,馬上抄起鍋蓋扣在鍋上,關了煤氣,用溼抹布覆上了火堆。
收拾完廚房,下一個就是我。
“許望北你受傷沒。”
他拔高音調衝我吼,一點也不像關心人的樣子。
“……沒。”我聲若蚊蠅。
“我說,你到底有沒有腦子!燉雞要開小火!小火!
“不會做不知道打電話問我嗎?
“想給我驚喜是吧,把你送進醫院了就驚喜了!
“你當我是死了嗎,要你給我做飯!
“人傻得滅火器都不會用了?
“還不快點過來學!”
陸以淮鎮定歸鎮定,該生的氣是一點沒少。
滅了廚房的火,卻沒滅他的。
7
剝離的思緒回歸,我惡狠狠說:“關你甚麼事!”
“長得還挺像我。”他平靜地說。
彷彿他只是在陳述一個觀點,如有多想,都是我的罪惡。
……
他怎麼能肆無忌憚地說出這話?
哦,他和林月沒孩子。
可能是想要孩子想瘋了。
我略微同情他。
8
“你出門沒帶眼睛?”我嗆他,看看我兒子再看他,“嗯,你長得確實挺像我兒子。”
他似乎沒反應過來我甚麼意思。
或者他明白我的意思,卻選擇無視。
陸以淮:“給我抱會兒。”
“什、甚麼?”
“孩子啊。不然你以為是甚麼?”他睨了我一下。
好霸道。
……
果然想孩子想瘋了,居然求抱前女友的孩子。
“不給?”他一副我就知道的樣子。
“給給給。”扭扭捏捏很古怪,“這孩子認生,你……”
很神奇,孩子一到陸以淮手裡就不哭了。
安安靜靜,乖巧可人。
誰羨慕了我不說。
周圍還有人議論我是不是虐待了他。
有男人感慨這就是父愛的力量。
……我可去你的爸。
不得不說,陸以淮哄孩子很有一套。
小屁孩在他懷裡咯咯咯直傻笑。
我忽然很羨慕林月。
羨慕以後她的孩子有個這樣溫柔的好爸爸。
曾經也是我的溫柔少年,如今只剩橫眉冷對了。
好歹是熱烈愛過的人,說不遺憾都是假的。
但他不再喜歡我,也沒辦法。
“孩子幾個月了?”陸以淮問。
“三個多月。”
他摸孩子的手僵在半空。
好半天才聽見一聲輕嗤。
我和陸以淮最後一次,是在畢業前幾天。
如果是他的,那孩子應該才一個多月。
“你不會覺得孩子是你的吧?”
遞刀子,捅心子,這事我最會了。
9
陸以淮咬牙切齒幾個呼吸,擠出三個字,“你真行!”
我點點頭,“嗯嗯,我也覺得。快把孩子給我吧,我怕你把他摔了。”
說著我趕緊抱回孩子。
陸以淮最大的品格就是遇事不慌。
而我現在正作死地把他的理智逼瘋。
我以為他會很氣很氣地說些“再也別讓我看到你”之類的話。
沒想到,他只是站在酸奶架旁,洩氣般頹喪著,一動不動。
良久,他啞聲道:“許望北……你彆氣我了行嗎?”
……
知道槍劍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嗎?
現在就是。
我懟人的本領是打小練出來的。
以前每次我惡言惡語相向時,他總會以吻緘口,等我氣短說不出話,他會說,看你還氣不氣我。
或者,把他逼急了,他會說,許望北,勸你彆氣我。
又或者,拿我沒辦法了,他會說,你氣死我得了。
……
這樣的他,我沒見過。
好好跟他說吧,最後一次。
“陸以淮,我也不想渾身是刺,但是,我們分手了。你沒理由要求我照顧你的感受。”
“更何況,你知道的,跟你談戀愛之前我就是這樣一個尖銳的人。”
看過一句話,失去一個人最
悲傷的是,那個人帶走了一部分其他人都不認識的你。
我想,對我來說,陸以淮帶走的不是一部分,而是所有的,明朗的我。
陸以淮,當初是你親口承認的,你喜歡林月。
以後你就和她好好過吧。
10
重逢局快要結束,來了顆耗子屎。
“喲,這不是望北嗎。”
號稱捕風捉影大能手·小區最具影響力的八卦俠·李大媽竄了出來。
我乾笑兩聲。
裝啥呢,都偷聽多久了!
李大媽經常跟人編派我。
擱平時我早就懟回去了,但現在真的不想理她。
沒想到,是我高看自己了。
她也不想理我,就想借我這梯子攀附我旁邊的男人。
李大媽拍了拍陸以淮的肩,“哦喲,小夥子,我看你一表人才的,要不要和我女兒處處。”
陸以淮目光和我短暫相接,我尷尬地別開眼。
“不用了。”
李大媽順著他視線看向我,上下打量。
“小夥子,我女兒還是個黃花大閨女,不像她,年紀輕輕不自愛,生個孩子沒有爸。”
陸以淮面前,她已經收斂了。
在小區,她到處說我的孩子是野種,我是小三,還有更難聽的……
“李大媽,我結婚證法定年齡都過了,生個孩子有問題嗎?有爸沒爸不重要,我又不是養不起他!”
我真服了這個八婆,孩子還在我懷裡呢。
真是。
孩子小,聽不懂那些話,只會眨巴眨巴望著我。
“有你這種媽,難怪女兒沒男朋友。”陸以淮冷然發言。
很意外,他還會幫我。
“你!哼,你也只配穿破鞋。”大媽顏面掃地,沒再裝,“沒爸就是野種。”
“如果孩子需要父親,我可以馬上結婚。”
“說得輕巧,走著瞧。”她罵罵咧咧就走了。
11
“陸以淮?”見他愣神,我叫了他幾聲。
“許望北。”突然,他叫我名字。
“嗯?”
他看著我,真摯地笑了,“你很好。”
這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大學時光。
我明白他在說甚麼,“謝謝你,陸以淮。”
謝謝你,讓我短暫地見過別樣的自己。
也謝謝你,剛才幫我。
“你真的……會和孩子父親結婚嗎?”
“或許吧。”
“我走了,以後再見面就裝作不認識吧。這樣我就不會刺你了。”
和他見面也是互相傷害。
12
我的小說要影視化了。
得知這個訊息,遠在國外的張耀說,要回來為我慶祝。
雖然我覺得沒必要,但擰不過他。
這頭影視公司一直跟我聯絡的人換了。
一下子從員工換成了大老闆,我受寵若驚。
“是許望北嗎?”陌生的男音從電話一端傳來。
“是我。”
“版權費還行嗎?”
“……行的。”
不是行,是很行。
按市場價我的書只能賣幾十萬,他卻給了我多出一倍的錢。
“那就好。”
“……”
大老闆就找我說這?
要討好一下嗎?
可是我賣書是我該得的,他多給可能是……傻錢多?
“都說作者筆名有一定的寓意。我很好奇,你的筆名『六顆星』是甚麼含義?”
?
我不禁皺眉,被問筆名由來不奇怪,奇怪的是,這通電話突然又詭異。
“沒甚麼含義。”我捏著合同,猶豫該不該籤,“其實我也很好奇,為甚麼是你聯絡我?”
“你猜一下。”
“懶得,有錢人的任性我不能理解。”
那邊淺淺笑了幾聲,“真的是隻小刺蝟。”
“我叫盛晚修,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
Sorry,從未。
“我是陸以淮的,表哥。”
哦,那應該聽過。
“陸以淮喝酒喝到胃出血,昏迷住院了,現在還沒醒。”
跟我說幹嗎。
都橋歸橋,路歸路了。
不想再聽,我斬釘截鐵說:“我們分手了。”
“我知道,他很想見你。”
?
你是蛔蟲?
你又知道了?
13
“他想見的是林月,不是我。”
“你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對面打趣道。
我……
“他喜歡的是林月!別找我!煩!合同我簽了!再見!”
要摁斷電話
的前一秒。
他說:“他喜歡的一直是你。”
很平和的語氣,我傻了。
“怎……怎麼可能啊?明明他自己承認喜歡林月的。”
對方無奈,“我怎麼知道,你自己去問他吧。第二醫院,住院部 618。”
14
第二醫院,住院部 618。
單間獨衛,典型病房 VIP。
病床上的男人面色蒼白,眉頭皺鎖。
前兩次見,我都沒仔細看過他。
他變了好多。
以前硬朗,現在清瘦。
鼻樑高挺,下頜線流暢,很立體的五官,此刻有一種病態美。
短短一年,他身上已經看不到奔跑在籃球場上的意氣風發,恣意張揚。
像一棵沒養分的樹,失了朝氣。
他很安靜。
視線描繪著他的輪廓,一遍又一遍。
周遭也很安靜。
只有我覺得吵。
原來,年少刻骨銘心愛過的人,再見面,還是會心動。
記得他不喜歡熬夜,也不怎麼熬夜。
我熬夜碼字,他還會強制沒收電腦。
怎麼……如今眼下黑眼圈比我都重。
我想笑,心卻顫了顫。
15
“你醒了。要喝水嗎?”
他掙扎著坐起,“你怎麼在這兒?”
“你哥叫我來的。”
他好像並不意外,只說:“打擾你了。”
……這就是我想要的假意寒暄嗎?
盛晚修跟我說,陸以淮這一年都在蓉城工作。
他家開的公司總部在本市,他爸放言,如果他留下來,可以直接進總辦。
可他偏偏去了蓉城子公司,從基層實習開始。
陸以淮瞞著家裡,在蓉城買了套房子,應該是做好了定居在那兒的打算。
“為甚麼在蓉城買房子?”
陸以淮聲音沒甚麼起伏,“沒有為甚麼,錢多,想買就買了。”
“那為甚麼還要留在蓉城。”
“捨不得……那邊的工作。”
我追問:“真的只是工作嗎?”
陸以淮嗯了聲。
他的嘴唇乾得起皮,我倒了杯水給他。
“你來這兒,孩子怎麼辦?”
他捂住玻璃杯杯身,試圖汲取水溫。
“哦,你哥看著呢。”
他哥挺熱情的。
上來就是一句,我侄兒都這麼大了啊。
絕了。
“他不認生了?”
“他睡著了!”我沒好氣道。
他問的這些很重要嗎?
憑甚麼他哥叫我來我就來了?
這才是重點啊喂!
等半天,他又不說話了。
陸以淮你快點跟我說啊。
你這麼臭屁,逮著機會就趕緊問吧。
內唇的肉都快被我咬下來。
開口很難嗎?
對我來說,是,很難。
因為一談這個話題,我就忍不住鼻酸。
我從不懷疑相愛時他的喜歡。
只是難過他沒能堅持他的喜歡。
難過在我問他是不是喜歡林月時,他給了我肯定的答案。
和他分手後,我整夜整夜失眠。
受到同學詆譭,假裝不在意。
發現懷孕,驚慌無措。
孕吐,孕晚期,分娩,孤獨又痛苦。
帶孩子住進小區,又是各種流言蜚語。
好像他只在我腦中參與了一下,生活裡哪裡都沒有他。
承認我還喜歡他,真的很難。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我深吸一口氣。
“陸以——”
“以淮。”
門口一道女聲打斷了我。
16
嘖,是林月啊。
她夾著嗓子,硬生生擠出嬌嫩的調子,總能喚醒我的雞皮疙瘩。
陸以淮皺眉,似是不耐,“你來幹甚麼?”
“晚修哥說你病了,我就來看看你。”林月見我也在,不滿地說,“你怎麼也在這兒?”
“巧了,我也是盛晚修叫來的。”
他也怪牛皮的,把前任現任集結。
但是,對一位病人安排這出,是不是不大友好。
林月邊進邊說:“哼,他叫你來你就來,你可真聽話。”
一句“你不也是”差點脫口而出。
算了,我就是聽話,才會被他哥騙來。
林月擰著保溫桶擱在桌上,從裡面盛出香氣四溢的粥,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她端著粥,走到我旁邊,“你怎麼還在這兒坐著?”
我多餘,我走。
“林月,是我
讓盛晚修叫她來的。”陸以淮冷不丁開口嚇到我了。
這套說辭是為了幫我,還是……真的?
心頭說不上來甚麼感覺。
我微微上抬的臀又落了回去。
林月委屈,“晚修哥也叫了我來。”
“我沒有叫你。”
林月快哭了,“以淮,我只是想照顧你。”
“林月。”陸以淮以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口吻說,“我很早就說過了,我並不需要你做這些。”
“以淮,為你做甚麼我都是自願的。”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不、需、要。”
陸以淮一字一頓,這大概是他平生對女生說過最重的重話。
“不要再自我感動了。”
自我感動。這詞徹底粉碎了林月的幻想。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陸以淮,怨氣沖天。
她說,陸以淮,你真的焐不熱。
……
她一走,安靜重回。
有些話,要說就要說清楚。
有些心思,要死也要死明白。
“真的是你讓他叫我來的?”
陸以淮一怔,神情懨懨,“不是。”
有些感情,已經表現得很明顯。
事實就擺在眼前,看不出來是我傻。
但我仍要問一遍。
“那陸以淮我問你,你喜歡林月嗎?”
沒想到這麼長的緩衝時間過去,心頭微澀,開口還是有點,想哭。
我對讓他回答這事,有一種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偏執。
“不喜歡。”
他抬頭,看著我的眼睛,“望北,我喜歡的,自始至終都不是她。”
17
“分手時為甚麼要騙我?”
我忍著,竟沒想淚落。
陸以淮掐著手心,另隻手將被罩攥得皺巴巴。
“這不重要。”
“那你告訴我甚麼重要!”
鼻腔酸澀,胸口起伏,擋不住的慍怒。
“現在的生活,你現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的是甚麼爛生活,少了一個最重要的他。
“好,既然你不想說,我不逼你。你說你不喜歡她,為甚麼和她一起逛商場,為甚麼給她買包?”
真是昏了頭,我也不管自己此刻有沒有立場,一股腦地控訴。
“那是給我表姐的孩子買東西,無意碰見她,我也沒給她買過包。”
聽他解釋,我心裡升起一絲期望。
“那你心裡的人是誰?”
他深邃的眼神望著我,情緒翻湧,彷彿要把我吸入。
幾聲悶雷劃破夜空,一道閃電刺破夜色,這是下雨的前奏。
狂風起奏,窗簾紛飛。
一隻小飛蛾誤打誤撞闖進來,繞著燈撲哧撲哧翅膀。
陸以淮是啞巴了嗎?小蛾子都比他能說。
飛蛾振翅聲越來越急。
我沉下肩,卸下所有力氣。
承諾過不會讓我哭的人,再也不會幫我拭淚。
“陸以淮,你真?。”
一個連愛意都不敢表達的人,不值得我浪費感情。
時間真的能撫平悲傷,只要時間足夠長,我遲早把你忘記。
走出門的那一刻,我徹底心死,他沒有留我。
18
這場雨終於傾落,大雨如瀑,萬里而瀉。
“這麼快就出來了,沒好好敘敘舊?”盛晚修抱著孩子在茶水室。
我敘你個大頭。
一想到這人乾的事兒,我就看他不順眼。
“孩子給我。”
“我幫以淮抱會兒,畢竟他也沒怎麼抱過這孩子,真可憐。”他語氣自然,但話裡藏話。
誰可憐了?
陸以淮?
還是我兒子?
呵,陰陽我呢。
他搞錯了,沒有道德我就不會被綁架。
“陸以淮才不稀罕,你快把他給我。”
盛晚修不捨地將孩子給我,感嘆:“再聊會兒多好。”
“聊甚麼聊,我和他徹底拜拜!”
盛晚修戲謔,“真無情。”
……我上火了。
“你現在是老闆,還是他哥?”
盛晚修故作沉思,“嗯,在醫院,當然是他哥了。”
那就好。
“我拜託你不要在編排無聊的鬧劇了,很讓人窩火。”
“看來是沒說開。”他了然地點點頭。
“說實話,我覺得林月挺適合他的,不出意外,他們會結婚的吧。”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正如我的勇敢教不會一個膽小鬼。
“結婚?”盛晚修難以置信,“他不會。”
“他們都訂過婚,再結個婚算甚麼。”
“我怎麼不知道?”
好小子,裝蒙,影帝兼職老闆是吧。
不想再躲費口舌,我撐傘護著孩子走進雨裡。
19
小說影視化已經提上日程,網上在討論選角的事。
我一邊參與討論,提建議,一邊開文日萬,忙得飛起。
總覺得有甚麼被我忘記了。
在某天晚上開門時,我才想起來,是張耀。
“不準備讓我進去坐坐?我可是一下飛機就來找你了。”
他風塵僕僕,行李都沒放。
我幹哂,“可能,不太方便。”
這幾天忙得沒怎麼收拾屋子。
“又不是沒進過,怎麼不方便?”他吊兒郎當地衝我擠眉。
一次而已,說得跟經常來似的。
那次還是跟他一起來看房子。
“喂,我大老遠來很累的。”他倚門扶額。
他都這樣說了,我也只能簡單整理了下屋子,放他進來了。
已經到飯點了,我這段時間都點的外賣。
現在來客人,自然要炒幾個熱菜。
“你想吃點甚麼,我現在去買。”
張耀大咧咧坐在沙發上,毫不客氣,“澳龍和帝王蟹。”
……果然,公子哥都要吃最貴的。
超市裡,我肉疼地斥巨資買了只六斤澳龍和四斤帝王蟹。
再買點酸奶吧,好久沒喝了。
放眼一看,一道清瘦熟悉的身影立於酸奶櫃前,他看著整排酸奶,也沒有要買的意思。
陌生人,陌生人,陌生人。
我若無其事地走過去,隨意拿了幾板就走。
後邊跟上匆匆腳步。
“許望北……”
20
我置若罔聞。
“許望北。”他跑至我面前,截我。
我繞,他攔。
他攔,我繞。
……
“你有甚麼事嗎?”我終於看他。
他嘴唇翕張,“我沒有跟林月訂過婚。”
“你現在說這個有意義嗎?”我冷冷地說,“你們沒訂過婚,林月能把照片甩我面前?”
他急切,“不是的,你誤會了——”
“陸以淮!咱們好聚好散行嗎?”
不要再來挑動我的情緒。
“好。”他耷拉著的腦袋忽然抬起,“你怎麼沒帶孩子出來?”
“超市人多,他免疫力不好。”我報復性地想刺刺他,“張耀照顧著呢。”
“……哦,那,我能去看看嗎?”他神情晦暗不明。
?
這是沒吃藥?吃錯藥?吃多了?
“不能。”
他態度強硬,“看完我就聽你的話。”
彼時我以為聽我的話是指好聚好散,沒他到他的如意算盤是……
如他所願,我帶他回家了。
21
“許望北,你買個菜還挺墨跡。”聽見開門聲,張耀屁顛屁顛跑來,驚了,“陸……以淮?”
“張、耀。”
感覺氣氛怪怪的。
我對身後的人說:“進去吧。”
張耀忘了自己也是客,熱情招呼:“來來來,進來隨便坐。”
“沒拖鞋。”陸以淮立在門外,不肯進。
我隨手扯了兩隻鞋套給他。
他接過,看了眼張耀的鞋,不可覺察地笑了下。
注意到陸以淮的目光,張耀:“北北,你把舊拖鞋丟掉,怎麼也沒給我帶雙回來?”
我沒反應過來,張耀朝我擠眉弄眼明示。
啊,淺淺配合一下吧。
“哎呀,忘記了。”
這一唱一和引來陸以淮的冷嗤。
陸以淮走得很慢,邊走邊打量室內裝潢,還莫名其妙地走到陽臺看了看。
“你不是要看孩子,快看,看完趕緊走。”我催促道。
張耀大腿一拍,“嗨,看孩子呀,這屋這屋。”
他引著陸以淮往裡。
……誰是主人?
孩子抱著玩具,坐在泡沫鋪就的地上,玩得不亦樂乎。
陸以淮抱起他,眸光溫和,神情溫柔。
“看過了,還不快走。”我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這兩人長得實在是太像了,那雙勾人的桃花眼簡直一模一樣,只不過一個是 mini 版,一個是 plus 版。
陸以淮道:“不走,還沒吃午飯呢。”
22
“你在做夢。”我毫不留情拒絕。
他左手撫胃,“許望北,我是病號,現在胃很疼,你讓我吃口飯緩緩。”
道德綁架我?
無語。
我轉身去廚房煮飯,澳龍和帝王蟹簡簡單單處理後上鍋清蒸。
陸以淮站在廚房門口說:“許望北,孩子睡著了。”
我點點頭。
他又說:“我和張耀出去買點東西。”
買東西?買啥?
飯菜做好後端上桌,等了會兒,門開了。
陸以淮走在前面,周身氣壓極低。
身後的張耀鼻青臉腫,抱著箱啤酒,還樂呵呵的。
我扯扯嘴角,“你這是從樓梯上滾下去了?你們還要喝酒,當我這是飯館?”
“哪兒能啊,我這不是一年沒跟陸以淮見面了嗎,小酌幾瓶。”張耀齜著大白牙,想笑又疼得閉上了嘴。
他避開了第一個問題。
“你不是胃疼?”我問陸以淮。
“已經好了。”
好得還挺快。
我看了眼陸以淮,他繃著身體,手背青筋暴起,還有些紅。
打架了?
餐桌上,陸以淮悶頭豪飲,張耀插科打諢。
“許望北,我們是朋友吧。”張耀悶了口酒,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一時搞不清狀況。
“算半個朋友吧。”
哐的一聲脆響,陸以淮把啤酒罐重重地磕到桌上。
張耀裝模作樣苦笑,“才半個啊。”
其實,我是個很冷漠的人,大學時跟同學也就泛泛之交,後來經林月一鬧,泛泛之交也沒了。
張耀知道我所有事,還會幫我,我很感激他。
我沒有女性朋友,跟男生也會適當保持距離。
說半個,已經很多了。
23
酒過三巡,兩人醉態不一。
張耀尚有幾分清醒,陸以淮已經醉得不省人事。
他以前酒量也差,沒先到現在更差。
“你能把他送回家嗎?”我問張耀
前男友留宿前女友家,這不太合適。
張耀兩手一攤,左邊一個行李箱,右邊一個行李箱,“你看我能嗎。”
我皺眉,“要不你先送他去酒店,等會兒再來拿行李。”
雖然挺不好意思,怪麻煩人家的。
張耀撲哧笑了出來,說了今晚最認真的一句話。
“許望北,不用這麼如臨大敵,總之,他留下來,你不會吃虧,也不會後悔的。”
甚麼鬼?
這話怎麼這麼彆扭。
“走了。”張耀擺擺手,“不用送。”
……誰要送了,自作多情。
沙發上躺著的人面色潮紅,蹙著清秀的眉,嘴唇乾涸。
我靜看很久,而後起身,給他倒水。
忽然,手腕傳來一陣炙熱,力度不算重,但也不容我掙脫。
他看著我,眼眶泛紅,扯著低啞的聲音說:“小北,我錯了。”
24
室內靜默如斯,他的話如細針落地。
我怔怔回首,看著他,一言不發。
不明白為甚麼前幾天?得不挽留的人,如今態度又變了。
他吸了口氣,眼瞼滑落一片溼潤。
“我錯了,我不該自以為是,不該覺得是為你好而甚麼都不說,不該不敢承認,不該甚麼都不問。”
“你……你說甚麼?甚麼叫為我好?”
陸以淮漆黑的雙眸翻湧著情緒,無數種感情交雜傾瀉,我能清楚辨析出的只有一種——喜歡。
第一次見他,是新生開學。
我用蛇皮袋子裝了全部的行李,牙刷、毛巾、臉盆……那個家裡所有關於我的,能帶走的東西,我都帶走了。
最後乾淨得彷彿我從未生活過。
說來好笑,每個新生衣著靚麗,臉上洋溢著憧憬的笑。
而我的笑,卻像是收了一袋破爛的滿足。
因此,沒有志願者幫我搬行李。
當我提著大包小包,好不容易走到一片樹蔭下時,我看見前面還有百來步臺階。
烈陽冒著火光,烤熱地面,樹冒白煙。
我攔著了一位穿紅馬褂的志願者,忐忑著還沒開口,就遭到了拒絕。
我伸手重新去提行李,一雙節骨分明的手比我更快。
像薄荷般清爽陽光的聲音說:“走吧。”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
25
“分手前很長一段時間,你都沒有主動找過我。每次我找你,總是很久很久之後才收到回覆。一開始,其實我有把握處理這段感情裡的任何危機,但對於你我又很沒自信。”
他的尾音顫抖著迴旋,忽然瞄準,往我心頭敲了敲。
在大學,他是學生會的主席,商學院院草,表白牆貼吧常駐的風雲人物,那樣閃閃發光。
很難想象,“沒自信”三個字會從他口中說出。
回想當初,似乎是這樣的。
他總是在我需要時悄悄出現,卻又甚麼都不說。
按常理講
,我的人生經歷應該讓我變成一個敏感自卑的人。
但實際上,我不覺得因為家庭,自己就與常人不同。
所以,對陸以淮,我能做到大大方方地問他是不是喜歡我。
陸以淮顧慮太多,不懂及時行樂,不懂在苦悶的生活裡能抓住一絲甜就趕緊抓住。
在他慌張又錯愕的承認中,我們開始了。
我指尖輕顫,“不找你,很久才回訊息,是因為林月給我看了訂婚照。一張照片而已,本來我是不信的,後來她給我看了你媽媽跟她的聊天記錄。
“她一口一個兒媳婦。
“你說,這,叫我怎麼不信。
“可即使已經這樣了,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說。在我問你是不是喜歡林月的時候,在你給出肯定答覆的時候,你知道….我是甚麼心情嗎?”
明知是悲劇,卻還是忍不住親手寫結局。
手腕被攥緊,就著那力度,我落入了他的懷抱。
“對不起,小北,我錯了。”
垂下的手沒有回抱他。
“那天工作結束,我就趕緊從蓉城趕回學校。正好看見你和張耀在一起,我害怕,害怕那是你冷淡的原因。有人跟我說,你想分手了,他說你問的那個問題是在給我留顏面。”
“可我從未說過這話。”
“沒說過。”他兀地自嘲地笑了,“所以是因為我的不追問才錯過了這麼多年?”
“我跟林月接觸不多,更不可能有訂婚照,你說的照片可能是宴會上別人隨便拍的。至於兒媳婦,我媽是把她認成你了。分手後我才知道這件事。”
也正是因為他跟林月接觸不多,所以她我突然問他是不是喜歡林月,他才深信這是給他留顏面。
喜歡上別人,比被分手來得體面。
26
“我那天問你,你為甚麼又不說實話?”
“當時覺著,你有孩子了,應該跟張耀過得很好,為了一個答案毀掉你現在的生活,不值得。”
原來他以為孩子是張耀的。
真夠眼瞎。
“小北,遲了一年,我仍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一直一直都喜歡。”
“你還願意接受我嗎?”
我垂下的手終究是環住了他的腰。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年少時愛過的人,再見面還是會心動。
不是這樣的,不是再一次心動。
而是,一直為他心動。
我的筆名,六顆星,其實是從注意到他到喜歡上他的六個瞬間,六次心動。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能愛一天算一天。
苦悶生活裡出現了一顆糖,就必須要抓住,必須要嘗口甜。
任他未來怎樣,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陸以淮視角番外
那天我才明白,這場分手是因為林月和張耀。
不知道他們是甚麼時候開始謀劃的。
一個誆我,一個騙她。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當下才最重要。
是甚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呢?
說出來她還不信。
我對她,一見鍾情。
她說我的審美很奇葩。
新生報到時,太陽很毒,她渾身汗涔涔的,給她一根棍能當棒棒軍。
怎麼都不相信我會一見鍾情。
事實上,我和她的初遇不是新生報到。
而是她入校那一年的正月初一。
那天她應該是偷跑出來的,本來是闔家歡樂,團團圓圓的日子,她卻形單影隻地站在 D 大門口。
亂糟糟的頭,滿臉疲態。
我不明白為甚麼她會在一棵樹下站很久,就像不明白為甚麼我也站了很久。
她沒戴口罩,潔白瓷淨的臉被冷風颳紅,眼眶也紅紅的。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身邊,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她頭也不抬,語氣很衝,“不需要。”
我看了她一會兒,片刻遲疑,“真的不需要嗎?”
“需要你妹,滾啊。”
她眼裡好像對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抱怨,多到都不知道自己該需要甚麼。
我忙亂地翻翻左邊衣服口袋,又翻翻右邊口袋。
動作很滑稽。
最後從褲子兜裡掏出包紙巾。
“給,擦擦你的……鼻涕吧。”
她看著我,沒接,直到一滴水滑落臉頰,吧嗒掉在她手背上。
她哭了,但我們誰都沒承認那是眼淚。
接過紙,她擦了擦。
我問:“你怎麼不進學校?”
D 大放假也有保安守著,允許學生進入。
“沒有學生證。”
“這樣啊,我帶你進去吧。”
她情緒好像好了些,“行啊,走唄。”
我帶她進校園逛了一會兒,後來
她說要上廁所,然後再也沒回來。
我問了保安才知道原來她早就出去了。
她戒備心怎麼這麼重,虧我還等了很久很久。
再後來,我大概聽說了一些她的事。
她入校的開始也是我矛盾的開始。
我不知道是應該讓她多感受幾年外面的世界,還是應該早一點讓她知道我愛她。
每次糾結後都釋然了。
不管哪種選擇,只要她需要,我都會及時出現在她身邊。
她從不問我喜不喜歡她。
從來問的都是“你喜歡誰”。
每一次我的回答都是一隻字——“你”。
如果我能完整地說出這句話,是不是就能給這份愛情多幾分安全。
現在她仍問我。
問我喜不喜歡她。
我的答案是:
“我愛你。
“我只愛你。
“我永遠愛你。”
為甚麼會一見鍾情?
我每次回答都不一樣。
因為她,像小刺蝟。
像炸毛的小刺蝟。
像剛剛好的小。
像軟化了的刺。
像脫了刺的蝟。
是可愛的。
沒頭沒腦的詞,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因為我看到了她的內裡,她,很可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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