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雙手插兜站我面前,這是華奶奶從未謀面的孫子。
一頭幹練的短寸,鼻樑很挺,身材高大,給人的感覺很兇。
我後退一步,低頭抹了一把汗。
“聽說,你要教育我?”男人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笑得勉強:“你是拳擊手,我不敢。”
他挑眉,揚了下手上的袋子:“怕甚麼?是拳擊手也得去給你買 AD 鈣。”
1
週末,閨蜜一個電話把我吵醒。
我微眯著眼,抬手擋了下光,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了房間裡,驅散了我的睡意,剛睡醒的聲音還有點沙沙的:“有屁快放。”
對面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講話,頓了一會兒,才傳來一道懶散的男音,好像還帶著幾分笑意:“是九億美男的夢嗎?”
我猛地坐起,我閨蜜咋還給我用的這個備註名兒?但嗓子還是下意識夾了下:“請問你是?”
“你不認識我。”男人停頓了一下,電話裡傳來划動打火機的聲音,“你朋友好像喝醉了,現在正在大街上,抱著我朋友的大腿不撒手,非說我朋友是渣男。現在店外人圍得有點多了,你朋友還在大叫,你要來嗎?”
丟臉啊,我閨蜜是真會丟臉啊。我忙帶著歉意說道:“先生抱歉啊,還勞煩你先照看一下我閨蜜,我現在就來!她平時不這樣的,估計酒還沒醒。”
男人輕輕笑了下:“你慢慢來,先把早飯吃了。”
早飯我哪敢吃?閨蜜還在外面發著酒瘋,沒想到她這麼快又分手了,這次竟傷心地借酒消愁。
於是,我素面朝天,卡通睡衣外套了個黑色外套,就直接騎著我的小電驢,風風火火出門了。
停好小電驢,我著急地邁著步子往帝景門口走。
視線落在遠處,並沒有看到烏泱泱的人群,不是說很多人看熱鬧嗎?
也許是我尋找閨蜜的眼神太過專注,連旁邊的極品帥哥都未能引起我的注意,我只知道,我從一個高個子旁邊經過時,一隻大手拽住了我的手腕。
詫異之際,我抬頭一看,竟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眸。
2
我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外套拉鍊拉上,遮住裡面的卡通睡衣。
男人視線不經意間移動,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神好像變柔了幾分。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心裡止不住後悔,我錯了,我該化個妝再出門的,這樣的極品狼狗哪裡找?
男人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還很有力氣,他一隻手拽著我,一隻手隨意地插著兜。
男人眉梢微抬,唇角不著痕跡地勾著:“九億美男的夢?”
是和電話裡一樣的聲音。
閨蜜給我的備註再一次讓我社死,我硬著頭皮:“It's me.”
男人低低笑出聲,大手上抬,輕輕拽了下我的衣服:“你朋友哭著換了地方,在前面垃圾桶那裡。”
我的心漏掉幾拍,他的手很涼,拉我衣服時,手背不小心擦過我的面板,讓我心裡起了一陣癢意。
男人帶我走向一個大垃圾桶,本來我還疑惑他會不會是誘拐犯,直到我聽到了我閨蜜的罵聲:
“死渣男,竟然敢先甩我?現在跑不掉了吧?你算個甚麼東西?老孃出來玩的時候,你還是個屁!”
大垃圾桶後面,閨蜜正抱著一個眉眼清秀的男生,一邊哭,一邊嘴裡還在大聲嚷嚷著。
被閨蜜抱著大腿的男生,俊臉黑得能滴墨,但手卻微抵著閨蜜的腦袋,防止她哭的時候撞到後面的牆。
我忙扒拉開閨蜜,閨蜜不情願:“你誰啊?別扒拉我!今天誰都阻止不了我抱他大腿!”
“是我!你爸爸!快放開人家,人帥哥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閨蜜認出了我,小嘴巴一撇:“橙橙!你終於來了,這個傻 B 渣男,他太欺負人了!”
我摟著閨蜜,一臉歉意地看向男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男生黑著臉沒回應,只是將自己的外套脫了扔給我:“她身上的裙子髒了。”
我愣愣接過:“謝謝啊。”
男生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尷尬地看向之前帶我來的那個男人。
“今天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真的抱歉,還有謝謝啊,真的萬分感謝!”
男人斜靠著旁邊的牆,手指把玩著金屬打火機。他懶散地點燃了支菸,語氣漫不經心:“小事兒,走了,下次見。”
那時,我一門心思全在閨蜜身上,全然沒注意到,男人說的是下次見。
3
我實習的科室是名醫館,在這裡,我簡直就是團寵。
我是一名醫學生,學中醫的。
我遇見了一個特別好的老師,華奶奶。她很慈祥,總是“小娃娃”“小娃娃”地叫我,所以我很喜歡她。
她的櫃子裡,每天都會給我更新零食,她是真的把我當小孩在養。
可我已經
23 了,是在醫院會被小朋友叫阿姨的年紀。
聽華奶奶講,她有一個小孫子,特別不讓人省心,天天和別人打架,華奶奶整天都擔驚受怕。
當時的我安慰華奶奶:“孩子正是叛逆時期,多打幾頓就懂事了。”
可如果我知道他是一個身高 185 的職業拳擊手,我死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華奶奶的小孫子叫許誠,聽華奶奶的講述,我自顧自推測出他就是一青春期的小屁孩,脾氣不好,天天和人打架,讓華奶奶整天擔驚受怕。
小孩子嘛,就不能慣著!
我拍著華奶奶的手:“華老師放心,這些小弟弟我最會講大道理了。週末我去你家,我來幫你教育教育他。”
華奶奶眼眸閃了閃:“行,你來好好說道說道他,你長得乖,他鐵定聽你的。”
4
為了和小孩拉近距離,那天我還特意穿得很嫩,說是高中生也不為過。
可當我週末去華奶奶家裡,映入眼簾的,是那一櫃子的獎盃獎牌。
我雖是近視眼,但也隱約看到了那閃閃的『拳擊』二字,於是,我侷促不安地站在門口,怎麼也不肯進去:
“華奶奶!”
華奶奶樂呵地在廚房忙碌著:“咋了小乖乖?”
我笑得勉強:“您說的許誠天天打架,不會指的是拳擊賽的那種打架吧?”
“對呀!橙橙你不知道,那小子每次回來都帶著一身傷!哎呀,誰說他都不聽,臭脾氣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我吞了下口水:脾氣不好,還是拳擊手!就我還想教育人家?可把我給顯著了。
對不起,我唐突了,我想現在立馬走。
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面對著門思考,該找個怎樣合適的理由退場。
門外忽然傳來鑰匙開鎖的聲音,我還沒反應過來,便與進門的許誠撞了個正著。
他下意識地扶住我,怕我給摔了。
撲面而來的沐浴露的味道,他身上竟意外地好聞,靠,好想要這個沐浴露的連結。
我的手,不自覺地隔著衣服摸上了他的腹肌,不禁感慨:這腹肌少說得有八塊吧。
他的手,青筋凸起,肌肉線條流暢,不愧是職業拳擊手,忽然,他低沉的嗓音從我頭頂落下:
“夏橙子,站穩。”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聲音也好聽。等等,為甚麼好熟悉的樣子?
我慢慢抬頭,熟悉的俊臉,竟然是那天那個讓我心心念念好幾天的極品男人!
這是甚麼孽緣啊?
“哈,哈,哈,是、是你呀,好巧啊。”
許誠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是挺巧的。”
不知是不是職業的加持,明明之前還覺得帥上天的男人,此刻我越看越覺得兇,真的好凶啊!
幹練的短寸,高高的鼻樑,185 的身高,結實的肌肉,一拳能把我揍飛吧?
我小心地後退一步,低頭抹了一把汗。
許誠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聽說你要教育我?”
我尷尬抬頭:“你是拳擊手,我不敢。”
許誠好像笑了下,將手裡的袋子遞給我:“怕甚麼?是拳擊手也得去給你買 AD 鈣。”
5
吃飯的時候,我如坐針氈,想逃不能逃,留下又為難自己。
許誠動作自然地坐在我旁邊,這麼高的人,坐這麼小張桌子,真是為難他了。
大長腿好像都放不下,但他一點都不介意,慢條斯理地將 AD 鈣的吸管插好後遞給我,然後撐著下巴看著我。
我感受到許誠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華奶奶還一臉欣慰地看著我倆,這 AD 鈣我是一口都喝不下去了。我嚴重懷疑華奶奶把我騙進了賊窩。
我一邊將瓶子拽得死緊,一邊想著找個甚麼樣的理由,才能逃離這尷尬的氛圍。
突然,許誠很輕地笑了下,懶懶開口:“不用緊張,怎麼自在怎麼來,畢竟我們倆不是第一次見,你說對吧?”
我勉強地扯著嘴角,小聲重複:“怎麼不對呢?”
那天,是許誠開車送我回家的。
我說不用了,許誠一隻手插著兜,一隻手捏住我的後脖頸,將我往前帶:“送你應該的,瞎想啥?”
回到家的當天晚上,我的手機收到了一個好友申請,是許誠。
我只看了一眼,就將手機扔在一旁裝作沒看見。
雖然長得帥,但那全身的氣勢那麼兇,我才不想和他扯上關係。
只是我實在不明白,他咋知道我喜歡喝 AD 鈣的?湊巧買到的吧?
6
我以為沒同意好友申請就應當不會再和許誠有甚麼交集了吧?畢竟他們運動員那麼忙,天天都要訓練。
可我的好閨蜜,是個膽大的主,竟然在酒吧和幾個酒鬼起了爭執,我在電話這頭問她:“你咋這麼衝動啊?”
閨
蜜帶著哭腔:“他們想佔我便宜。”
“靠,打死他們!等我!”我當即穿上衣服,就往酒吧方向趕。
到了酒吧,我一眼就望見了閨蜜正在和那幾個酒鬼吵架,有個男人已經抬起了手,想打我閨蜜,我擼起袖子就衝了上去。
速度太快,我只來得及抱住我閨蜜的頭,但預想的巴掌沒落下來,酒鬼的手被一隻很好看的手握住了,一道清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找死啊?”
我抬頭,對上了許誠淡淡的眼神,我驚喜地叫了他的名字:“許誠!”然後沒心沒肺地笑了,太好了,他可是拳擊手,還怕搞不定他們?
許誠對上我崇拜的目光,愣了一下,不自在地別過頭。
我當即就放開閨蜜,拉了下許誠的衣袖,許誠彎下了腰聽我講話,而我狗仗人勢地指著對面幾個酒鬼:“許誠,那幾個人喝醉了還想佔我們便宜,你快上去解決了他們……”
話還沒說完,我就被許誠給拎住後衣領往他身後帶:“別被他們的酒氣沾到了。”
對面那幾個酒鬼見許誠這麼不將他們放在眼裡,臉上的表情差點沒有控制住:“就憑你也想管閒事?”
許誠嘴角勾著笑,只是眼神漸漸變冷:“那試試?”
7
我眼睛發亮地看著他:“是不是要上了?”
許誠看著我,悶笑一聲:“這麼期待啊?”
我點了下頭,隨即又想到了至關重要的一點:“不對啊,你是拳擊運動員,能這樣在外面打架嗎?”
許誠垂眸看著我,順手幫我理了下凌亂的衣領:“其實,不管是拳擊運動員還是普通人,打人都是犯法的。”
我踏馬……這還用你說?我耷拉著腦袋:“那咋辦啊?”
許誠對著旁邊一個正在給我閨蜜披衣服的男生抬了抬下顎:“沒關係,這不是還有他嗎?”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清楚了那男生的臉,竟是當時閨蜜喝醉酒抱住大腿的那個男生!
我小聲問:“他難道不犯法呀?他是不是上面有人?”
許誠拉住我的手腕往外走:“沒事,他不怕,他打架牛逼,讓他上。”
我想起了我還有閨蜜:“閨蜜!我閨蜜!我得把我閨蜜帶走。”
許誠帶著我徑直往外走:“放心,有那小子在,就算是他自己出事了,也不會讓你閨蜜出事的。”
我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果然,那個長相清秀的男生,將我閨蜜帶到一個位置上,讓她乖乖坐著,又對著我閨蜜說了甚麼,見我閨蜜點頭,他才轉身抄起一把椅子,往那幾個酒鬼砸去。
場面瞬間一片混亂,我驚歎:“真猛啊。”
許誠抬手將我的腦袋轉了個方向:“夏橙子,看路。”
許誠練拳的手有一層薄繭,摩挲著我的面板,讓我內心泛起了一層癢意,被我強制性忽略掉了:
“哦。”
8
許誠將我送回了家,我要關門的時候,他伸手攔住了。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被他的眼神燙了下,不自主地移開目光:“還有事啊?”
許誠悠悠開口:“夏橙子,你還沒同意我的好友申請。”
我的笑容一下僵在臉上:這當面提出來多尷尬啊。
許誠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沒事,你應該是忘記同意了吧?”
我拿出手機:“哈,哈,你說得對,那天太晚了,我還真忘了,咱們這就加上。”
直到我點了同意,寫了備註,許誠才滿意離開。
我看著他背影,很明顯地感覺到了他心情的愉悅,就加個微信,至於這麼高興嗎?
算了,就算加上也應當不會怎麼聊,我是這樣想的。但沒想到,在我的實習期,許誠能這麼有存在感。
9
“啪嗒”,一大袋零食放在了華奶奶的辦公桌上。
許誠隨意拉過一張凳子坐下,語氣很自然地問我:“今天累嗎?”
最近,我已經習慣了他的出現,自顧自地選著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靠,每樣都好喜歡:
“不累,今天病人還沒昨天多。”
“嗯,挺好的。”許誠就這麼撐著下巴看著我,姿態懶散得要命。
這傢伙幾乎每個週末都來看華奶奶,還帶一大堆吃的,更碰巧的是,每一樣都是我特別喜歡吃的!
他也不吃,每次來就這麼看著我吃,我還問過他:“你不吃嗎?”
許誠漫不經心地回道:“我喜歡看你吃。”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但他的聲音太過好聽,我鬧了個大紅臉。
我多吃一樣,他眼裡的笑意就會加深一分,就好像是因為我吃了他買的東西,他才心情愉悅。
我真的不想習慣他的存在,可他特別照顧我,更致命的是,連我的一些小習慣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很神奇,他竟然比我還了解我自己,所以到後來,我竟會開始期待他的到來,真沒
出息。
只是唯一不好的是,他每次都是週末來,所以,週末的病人會比平時多一大半,還全是小姑娘,應當都是被許誠那張臉給吸引過來的。
只是在面對這些小姑娘的搭訕時,許誠那張臉臭得要命,搞得小姑娘們都很害怕。
每次都是在我拉了他的衣袖後,他才會勉為其難笑一下。
我和許誠越發地熟悉了,但有些東西,總是會很容易被戳破。
10
那天,按照華奶奶給的地址,我終於找到了許誠住的公寓。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兒,不知為何,我竟有點說不上來的緊張。我站在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抬手按響了門鈴。
按了好幾次後,屋內沒有一點響動,病得已經這麼嚴重了?都起不來了華奶奶還敢放心讓我來看他?
一想到這,我沒再想太多,輸入華奶奶告訴的密碼,就直接進去了。
公寓的窗簾被拉著,所以裡面的環境很暗,但房間裡格外地乾淨,陳設也很簡單,一看就是男生的房間。
我看了一圈,沒有許誠的身影。猶豫再三後,我還是向許誠的臥室走去。
真的抱歉啊,事出有因,不得不進臥室看看,萬一許誠真的病倒了咋辦?
我小心地推開門,臥室裡一樣安靜,我的視線停在了床頭擺放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個女生,笑得很開心。
我卻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照片上的人不是別人,而是 17 歲的我。
這是我 17 歲丟失的那張照片,竟被儲存得這樣好。
許誠他早就認識我?
我剛要拿起,“啪”的一聲,一隻大手從我頭頂伸來,將相框反面扣在了床頭櫃上。
我慌亂轉身抬頭,對上了許誠漆黑的眼眸。
11
“你看到了?”許誠聲音低啞得嚇人,身上只圍了一條浴巾。
原來他剛剛在洗澡,我小聲地回他:“看到了。”
許誠赤裸著上身,面板是很健康的麥色,身形傾長,因為常年打拳的原因,他的身材很好,肌肉線條緊實流暢。
他的手還抵在床頭櫃上,而我在許誠和床頭櫃之間,離得太近,鼻息間全是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有水珠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到我的手背上。
我心跳劇烈,熱意從脖子爬上了整張臉。
許誠抿著唇,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漆黑的眼眸含著太多我不懂的情緒,有緊張,有固執,有不知所措。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為甚麼會是這樣的眼神?
視線下移,我注意到了許誠臉上不正常的潮紅,他真的生病了。
我下意識地抬手探了下他額頭的溫度,我被燙得想縮回手,只是剛到臉頰處,便被許誠拽住。
他滾燙的溫度透過手傳至我的全身,我的心顫了又顫:“你生病了。”
許誠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裡一直在唸叨著:“你聽我解釋……”
他聲音漸漸變小,許誠再也支援不住,微微彎腰,下巴埋進了我的頸窩,我聽清楚了他昏迷前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我不是變態,照片不是偷的,是撿的,不要生氣。”
12
我將許誠扶到了床上,他是真的重,185 的身高,我幾乎是生拉硬拽給他拖上去的。
我在他的藥箱裡找到了退燒藥和退燒貼,沒想到竟然準備得這麼齊全,應當是華奶奶準備的吧?不然,總不會是許誠知道自己要發燒自己提前準備的吧?
我用酒精給許誠擦了手心、腳心和後背,他的身體明顯感到沒有那麼燙了,最後貼了退熱貼。
看到溫度計的溫度正常後,我長舒一口氣,也許是身體好,他退燒了。
我拉了張小板凳在他床邊坐下,託著下巴看他,不得不說,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睡著的許誠比平時要柔和好多倍,但平時的他,雖看起來很兇,卻意外地心細。
我的視線重新落到了床頭的相框上,一切好像都明朗了。
為甚麼許誠從一開始的見面就這麼自來熟?為甚麼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我好多習慣?這一切都有了答案。
再回頭時,我對上了許誠平靜的眼神,他已經醒了,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我只愣了一下,就站起身:“醒了就好,廚房裡給你煮了白粥,記得吃哦。”
我腳剛邁開了一步,許誠就叫住了我:“橙子。”
我回他:“怎麼了?”
剛醒的他聲音還有點悶悶的,帶著點鼻音:“你生氣了嗎?或者討厭我了?”
我輕輕笑了下,此時的我心情已經恢復平靜了:“許誠,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許誠的眼裡帶著幾分緊張,卻故作輕鬆:“喜歡啊,喜歡好久了。”
我回
過頭,語氣裡帶著認真:“謝謝你的喜歡哦。但許誠,我和你一樣,人呢,總是會因年少的心動而惦記好久好久。”
“我也是,我也有一個喜歡了好久的人,所以我不能堅定地回應你的感情,這對你不公平。你好好休息,病好了才能訓練,我不打擾你啦。”
許誠的聲音很低很低,但又在故作平靜,這一點都不像他:“這有啥,小事情,你等我下,我送你。”
說著,他就要掀開被子想下床,在看到被子下的自己甚麼都沒穿後,又縮了回去。
我沒忍住,笑了下:“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就可以了。你是病人,要聽醫生的話。”
許誠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眸光好像暗了好幾分,他突然很輕地笑了下:“好,你到家了給我個信,不然我會擔心。”
“嗯。”
13
從這一天開始,我和許誠之間的關係好像就開始變了。
不,應該是我單方面的疏遠。
許誠還是像往常一樣給我發訊息,但我很少回了。
每個週末,他也照常來看華奶奶,拎一大包吃的。他沒變,只是我躲了。
我不得不承認,他這樣的人我很難不心動,長得好看,又知道我所有在意的點。
只是,年少的那個人在我的記憶裡真的太過美好,我都暗自喜歡了他這麼多年了,就像習慣一樣,我實在放棄不了。
所以,我只能躲著許誠,不能回應的感情再給希望就不禮貌了。
所以,每次許誠來,我都躲進了華奶奶辦公室裡間的廁所。我覺得許誠一定知道我在那裡,因為華奶奶實在不會撒謊。
許誠將零食一放,環顧四周見沒有我的身影,隨口問道:“奶奶,橙子呢?”
華奶奶手不知往哪放,眼睛不自在地瞟著我躲的方向:“小橙子讓我告訴你她不在。”
躲在裡間的我當場石化。
我以為許誠一定會進來拆穿我,再質問我為甚麼要故意躲著他。但他沒有,一次也沒有。
他只是“嗯”了一聲,將零食放下,很輕地笑了下,說話的語氣裡帶著調侃:“行,那叫她待會兒出來的時候,一定要把她喜歡的都吃了,別躲太久,她的性子會憋壞的。”
聽著許誠的調侃,我心裡複雜得難受,老天,我何德何能啊?
可之後的每一次,我都躲在裡間,他一次都沒有拆穿過我,就像配合我演戲一般,一次都沒再上前一步打擾我。
14
儘管許誠每週都來,但我與他真的已經好久沒見了。
只是這一天,他放下零食後沒有走,而是叫了華奶奶一聲:“奶奶。”
本在挑選零食的華奶奶疑惑抬頭:“幹嘛?”
許誠的語氣很認真:“我要比賽了。”
華奶奶“切”了一聲,沒怎麼在意:“你要去比賽就去比啊,多大點事,以前也沒見得你跟我說這些。”
突然,華奶奶拿零食的手一頓,她似乎想起了甚麼,恍然大悟:“我懂了,我是你奶奶,應該要去看你比賽,而且我這麼一把年紀了,必須要人陪著一起去看才對。”
“上道。”許誠放下一板 AD 鈣就往外面走,他的眼睛似乎彎了一下:“走了,奶奶,記得來看比賽。”
“放心,不會忘!你奶奶我心裡門清。”
於是,接下來好幾天,華奶奶都在勸說我陪她去看比賽,說她年紀太大了,沒人陪同,工作人員絕對不會放她進去。
華奶奶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哭訴著,自己作為奶奶有多想去看許誠的比賽。
“小橙子,你就陪我去吧,我可是許誠的奶奶啊,這麼重要的比賽,我怎麼能缺席呢?”
“聽說這次的比賽許誠對上的選手在國外很出名的!從來沒敗績!我作為奶奶,得去給他加油啊!”
“所以呢?”
“你陪我去吧!”
我一邊幫華奶奶撕著包裝紙,一邊斬釘截鐵地拒絕。
華奶奶無奈放棄,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了,沒想到,比賽的前夕,我接到了許誠的電話。
15
“喂。”電話的那頭的許誠沒有說話,我只聽得到他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會來看比賽嗎?”
我指甲不自覺地掐上了自己的手心:“不來了。”
又是一段沉默,電話裡好像有風的聲音,許誠的聲音悶悶的:“為甚麼?”
他的情緒不高,我聽得出來,所以,我掐著自己手心的手更用力了。
他的聲音,伴著風傳至我耳邊,很輕很輕:“不要掐自己的手心。”
我愣住了,一時間我腦袋一片空白,整個脊背都顫了又顫。許誠,他甚麼都知道。
我握著手機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許誠認命般嘆了口氣:“夏橙子。”
我回他:“在的。”
“早點休息。”
“嗯。”
電話結束通話後那一整夜我都沒有睡,拒絕的話說得乾脆,可比賽那天,我去得比誰都早,揹著一大堆裝備,情緒比誰都激動,加油的聲音比誰都吼得大聲!
沒辦法,我身邊的人竟都是那個甚麼國外選手的粉絲,那我的氣勢可絕對不能輸。
可以這麼說,那一天,我的嘶吼聲穿透了整個現場。
唯一覺得遺憾的就是,對方帶了一個鼓,邊敲邊加油,我沒帶鼓,書包裝不下了。
於是,為了蓋過他們的鼓聲,我吼破了喉嚨。
16
比賽開始前,許誠眼睛一直往觀眾席上看,注意到我撕裂的聲音時,他的眼睛亮了好幾度,笑容瞬間放大。
隨之而來的是按快門的聲音,在媒體的印象裡,許誠是個很冷酷的人,表情都難有,更別說笑了。
所以在許誠笑的那一刻,大家一邊吃驚,一邊下意識地狂按快門,不能錯過!
有記者將話筒遞過去採訪他:“許選手,待會兒要遇到的對手,可是你以前比賽經歷中前所未有的強敵,好多網友都預測你今天會輸,你對此有甚麼想說的嗎?”
許誠對著鏡頭,笑得有點痞:“不好意思啊,我遇強則強。”
因為這句話,觀眾席的歡呼聲達到了一個高潮,只有我愣愣地站在那裡,耳朵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
遇強則強,遇強則強!是他!我 17 歲在公交車遇見的人是他!
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話,真的是他!
我因為這一句話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竟然是許誠!老天可真會兜圈子。
17
比賽開始,我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給許誠加油。
氣死人,當時他為甚麼要戴口罩和帽子?是誰怕別人記住他嗎?害得我大海撈針,找了他這麼久。
我心裡一邊埋怨他,一邊又擔心他被揍而緊張不已。所幸,許誠不負眾望地贏下了比賽。
他被隊友、教練擁抱,全場都在為他喝彩,而許誠頂著一臉傷,鼻青臉腫地走到我面前,笑得沒心沒肺:
“小橙子,我沒想過你能來,我現在特別開心。”
我的聲線微微顫抖:“許誠,你還記得,你六年前在公交車上遇到了一個女生嗎?那天她考差了,是你告訴她,遇強則強才牛逼。”
見我哭了,許誠有點慌亂地擦著我的眼淚:“記得,我當然記得,那是我們第一次遇見。你怎麼哭了?”
我眼淚不爭氣地越流越多:“那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許誠撓了下自己的後腦勺:“我以為你不記得我了,後來我們在學校遇見了那麼多次,你都沒認出我,我也不敢冒昧地和你打招呼。”
我哭得更大聲了:“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甚麼混賬話?我能記住你?老子踏馬壓根兒就不知道你長甚麼樣子。”
“你那天戴著口罩又戴著帽子,咋的?我是會透視能看見你口罩下面的臉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連你樣子都不知道,大海撈針!”
許誠給我擦著眼淚,全然不顧周圍還有攝像機和媒體,動作小心地將我拉入懷裡,耐著性子慢慢哄我:“對不起,我錯了,全都是我的錯,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18
在我貧瘠的學生時代裡我不漂亮,為了不讓父母失望,我的生活裡好像只剩下考試和學習。
比日出還早的是寢室燈,晚於日落的是教室燈。
那時候晚霞昂貴,時間匆忙。卻也不曾想過,原來有人這般喜歡我。
如果時間再回到 17 歲,照片裡的我應當會更自信一點。因為,後來的我才明白,沒有哪一刻的我會比 17 歲的自己更努力。
你看,藍色的校服,準點的上課鈴,堆積的試卷,好像哪一樣都不曾普通。
因為,這是我們熾熱的靈魂和絕版的青春。
就像迎風而開的花,在春天裡綻放,而看花的人,總會為你心動無數次。
暗戀的盡頭是甚麼呢?
是我也喜歡你,而這件事,我很慫地重複了好幾年光陰。
正文完。
番外:許誠篇
1
第一次見夏橙子的時候,許誠 17 歲,那是最張揚的年紀,對誰都看不起眼。
景城附近的學校,很少有人不知道他,而夏橙子就是其中一個。她太乖了,乖到生活裡好像只有學習。
許誠沒有見過這樣的人,也沒見過能笑得這麼好看的人。
第一次見的地方,許誠記得很清楚,是在公交車上。
2
那一天,夏橙子手裡攥著成績單,年級第 25 名,很優秀的成績,但她好像很沮喪,歪著頭坐在靠窗的位子。
她的手很白,因為捏著試卷太過用力,通紅的手指有些格外顯眼。
許誠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地上了車,坐在了她的後面,聽著她一
聲聲嘆氣。
許誠不會主動和別人搭話,因為大家都有點怕他。可是聽著夏橙子一聲聲的嘆氣聲,他突然好想將她緊皺的眉毛給撫平。
反應過來時,他竟已經問出了口:“為甚麼嘆氣?”
夏橙子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一個陌生人會這樣問她,她禮貌地回答:“因為考差了。”
“不是考了 25 名嗎?很優秀了。”
小姑娘好像一下找到了傾訴物件,她身子微微轉過來,眼睛巴巴地看著許誠:“可我讀的是尖子班,大家都很厲害,我在班上只排到了 19。”
“我爸媽都是老師,對我要求特別嚴格,他們應該會失望。我不聰明,所以只能加倍努力,但好像還沒達到我爸媽的要求。”
3
許誠看著小姑娘可憐巴巴的眼神,心裡不受控制地顫了好幾下,連小姑娘在說甚麼他都沒聽清,只能用自己今天的經歷安慰她:“我今天參加了省運會的青少年拳擊賽,這是我第一次有資格參加比賽。”
夏橙子下意識地問道:“贏了嗎?”
“連個像樣的名次都沒得到。”許誠語氣平靜,“我去之前,以為不會碰上比我還強的對手,沒想到原來大家都這麼強。”
夏橙子感同身受地看著他:“那你是不是很傷心?”
許誠微微向後仰,姿態懶散地靠著座椅:“這有甚麼,下次我不會輸,遇強則強才牛逼。”
小姑娘一副有被鼓舞到的表情,恍然大悟。公交的廣播,播報著停車的地點,小姑娘猛地站起來:“哎呀,我到站了誒!”
她輕抬了下手,是許誠正前方頭頂的高度,許誠下意識也將手抬起。
“啪。”
兩人在空中擊了掌。
“謝謝你同學,今天有被鼓勵到,下一次的比賽,你一定會贏!”
許誠不自覺勾起了唇角,好奇怪,其實今天輸了比賽,他心情挺煩躁的。
他起身,在下一個站下了車,因為,他已經坐過了好幾站了。
4
從那次相遇過後,許誠總是能經常遇見夏橙子。
只是,她好像只把他當作一個路人甲,連記住他都很難,霸道慣了的許誠,竟也不敢上前打擾。
許誠最後一次見夏橙子,他也記得很清楚,是在高考的前一個星期。
她們班拍畢業照,那天的她,好像化了個淡妝,丸子頭放了下來,柔順地披著,穿著白襯衫和黑色的半身裙。
那一天的她,乖張肆意,眼裡好像有星星。
而許誠剛打完球,穿著 1 號球衣,和她面對面走過。
其實,在還有很遠的距離時,許誠就已經注意到了她的身影。他們的教室不在這邊,是他的腳自顧自地換了方向。
這樣走,能和夏橙子面對面經經過。
身後的小弟們滿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他們覺得,許哥走錯路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5
夏橙子一邊翻看著手裡的一大堆照片,一邊和身邊的人討論哪張照得好。
兩人路過時,許誠單手插著兜,心跳得賊快。而夏橙子踩上了石子,險些摔倒。
動作快於腦子,許誠圈住了夏橙子的腰。
“好軟”這個詞,是許誠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夏橙子沒看他,紅著臉拉開了距離:“謝謝。”
許誠垂眸看了她一眼,臉上沒有過多表情,淡淡開口:“沒事,下次看路。”
夏橙子紅著臉點了點頭,匆忙和同學離開。
而那一張被她不小心掉落的照片,許誠小心地撿了起來。
許誠視線落在照片上,那是一張夏橙子的單人照,她站在大樹下,陽光透過樹葉打在她的睫毛上,她看著鏡頭笑彎了眼睛。
許誠手指摩挲著照片,看了好久,他才沉默著將照片收進兜裡。
許誠想,撿到的,就是他的了。
番外:華奶奶視角
1
“華老師,這屆的實習生過幾天就要到了,聽說有幾個好苗子,您看您要不要帶一個?”
華奶奶是退休後被返聘回來的老中醫,醫術很好。張醫生雖是主任,但在華奶奶面前,他也是相當地恭敬。
此時的華奶奶,正在小心翼翼地吃雞鎖骨,生怕把牙給磕壞了,對著張主任直襬手:“帶啥啊?不帶。我脾氣不好,帶不了小孩,叫小楊他們帶吧。”
張主任知道華奶奶說一不二的性子,除了病人,沒見她對哪個人有過啥好臉色,連領導在她面前,也是這樣的待遇。
所以,張主任直接連勸都不敢勸:“行,那我現在就去跟老楊他們說,您慢點吃,我先走了。”
2
華奶奶本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實習生來的那天,她湊熱鬧去看了幾眼。
這一看不要緊,華奶奶的視線就死死盯在了一個女孩的身上。
丸子頭,個子小小的,
面板很白,揹著個紅書包,看起來乖巧極了。身旁的人給她說了甚麼,女孩捂著嘴笑眯了眼。
也許是華奶奶的視線太過灼熱,女孩突然朝她這邊看來,華奶奶下意識地躲在了柱子後面繼續偷看。
“太像了,太像了,怎麼會這麼像?”
張主任一來,就看到了華奶奶躲在柱子後面唸叨著甚麼,他猶豫了再三,還是拍了拍華奶奶的肩膀,因為她躲得並不隱蔽,已經有好幾個實習生看見她了。
“華老師?華老師?”
張主任拍了好幾下,華奶奶才轉過身來,神秘兮兮地問道:“小張,那個背紅書包,看起來乖乖的女孩叫甚麼?”
張主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瞭然道:“她叫夏橙子,是這批實習生裡面綜合成績最好的,而且是中醫系的,專業對口……”
張主任還沒說完,華奶奶便抓住了他的手,看張主任的眼睛前所未有地發亮:“她叫夏橙子啊?實習期誰帶她啊?要不就我吧!我脾氣好,就喜歡這些小孩。”
張主任從來沒見過華奶奶這麼激動,嚇得連點了幾個頭:“您高興就好。”
3
華奶奶成了夏橙子的實習老師,回家時還有點小得意,叫上老伴徑直去了她孫子的公寓,推開門,直接闖入許誠的臥室。
華奶奶的視線看向了床頭處擺放的那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個女孩,和今天華奶奶看到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華奶奶一個沒忍住,得意地大笑出聲。
許誠早就習慣了自己奶奶古怪的性格,沒多管,套上衣服,打算出去跑步。剛走到門口,華奶奶叫住了他:“許誠。”
許誠停住腳步,回身看了華奶奶一眼,沒說話也沒催促。
華奶奶慢悠悠地坐到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你猜,我這次帶的實習生叫甚麼名字?”
許誠對此並不感興趣,皺了下眉,繼續往門外走。
華奶奶繼續說道:“叫夏橙子,是個很乖的女生。”
許誠猛地停住了腳步,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他的臉陷在了陰影裡,有汗珠從額角流下。
他站了好久,才終於回神,徑直走到廚房倒了一杯茶端到了華奶奶的面前。
仔細看,許誠打拳都沒抖過的手此時卻因端著一小杯茶而微微顫抖。
一向頑劣的他此時眼裡盡是認真,他的聲音低啞得厲害:“奶奶,幫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