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舊的照明系統發出昏暗而不穩定的光,將周圍染成帶著溫暖感的橙色色調。
計時器告訴士兵哈斯克即將入夜,但他看不出來這是新的一天將要到來的黎明,還是夜晚正在降臨的黃昏——在沒有恆星,也沒有星體自轉的這裡,黃昏和黎明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同。
周圍早已沒有了槍炮的轟鳴,怪物的吱吱吼叫也在幾十個小時之前就平靜下來。
從那時候開始,士兵們就接到了待命的指令。士兵們花了三十多個小時在運輸和救治傷員,休息,維修損壞的裝備和載具,焚燒戰場上遺留下來的異形屍體,拋灑除味劑和消毒等等工作上,直到大約八個小時之前才算是閒下來。
戰爭結束了,至少是階段性的結束了。
哈斯克守在自己那把重爆彈前,右手扶著已經擦得乾乾淨淨的炮盾,望著之前的戰場出神。
在他的視野中,那臺呼號為‘古鐵巨神’的紅色塗裝泰坦正半跪在這人造的黃昏中。她的身上滿是戰鬥留下的累累傷痕,幾乎沒有哪個部位倖免,最可怕的損壞發生在左肩——戰鬥過程中一發高出力的電漿擊中了那裡將她的肩甲熔燬,足以摧毀黎曼努斯坦克的炮擊扭曲了她的框架,整條手臂無法活動。
這一發電漿原本是對準第229陣地發射的,如果古鐵巨神沒有將自己化為盾牌擋住這一擊,整個陣地上的四個防禦組都會被毀滅性的熾焰吞沒,這其中也包括哈斯克自己。當時正在拼命射擊計程車兵們並未意識到這險些殺死所有人的災禍,直到古鐵巨神的引擎轟鳴和右手裝備的貫釘武器發出響徹戰場的爆發性轟鳴,泛著光芒的黑色貫釘連續六次擊穿那個怪物的裝甲時,他們才注意到自己剛剛命懸一線。
她的騎士站在開啟的駕駛艙口,手裡拿著一瓶飲料慢慢的喝著,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視線,騎士回過身來,舉起手裡的罐子和哈斯克示意。哈斯克一愣,連忙手忙腳亂的掏出右邊掛袋裡的水壺回禮。
兩個隸屬不同陣營的戰士就這樣夕陽下舉杯,沒有一句話語,亦無需多言。
古鐵巨神的騎士是個有著褐金色頭髮的英俊男人,他的戰鬥套裝背後有一條線纜,將他與這臺神聖的戰鬥機械連在一起。
令人驚訝……
那個男人雖然給人如同刀鋒一般銳利的感覺,臉上卻沒有長期浸泡在戰爭中特有的風霜。哈斯克很清楚這種感覺和‘味道’,因為自己的父親就是這樣。
他是一個優秀的軍人,但是從來沒有參加過戰爭。這並不是因為他懦弱或者膽怯,而是因為他被分到了不參加輪換的巢都二線防禦/治安部隊,如果異形突破了前線,這裡就是保護人們的最後一道防線。但是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樣,在卡迪亞戰士們的奮戰下,異形從來沒能突破防線。
戍衛巢都,最大規模的交火僅僅只止於和試圖把非法藥物賣到巢都中層的下層幫派分子交火,如此平淡的一生被他認為是自己一生的缺憾,特別是得知訓練時的同期拖著一個異形指揮節點一起擁抱死亡的訊息之後更是如此。
自己應該死在戰場上,就像古往今來的那些卡迪亞戰士一樣,出生,受訓,入伍,殺死帝國的敵人,犧牲,一向如此,永遠如此。他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守衛本土的工作同樣重要,服從命令也是如此,因此當他的兒子——哈斯克被選去前線的時候,這個中年男人甚至有些羨慕……甚至是嫉妒。
哈斯克從未懷疑過父親的勇氣與決心,如果他能來到這裡一定能成為比自己優秀得多計程車兵。但去年的一次輪換中,自己得到了歸家的機會,在那時候,哈斯克意識到了一件事——父親的臉上,沒有戰爭留下的痕跡。
並不是傷痕這種有實體的東西,而是一種更加深刻,由火焰,毀滅,巨大的異形,鋼鐵碎屑,恐懼,殘喘,戰鬥口糧等等一切有形無形之物刻在內心深處,然後從身上每一個縫隙中所流出的,一種彷彿是靈魂的附加物一樣的東西。
那是即使再勇敢而熱情,如果不在戰火中存活下來就無法擁有的東西。戰爭中必然有疲勞和痛苦,熬過那些東西,執行命令,勝利或者死去,這就是卡迪亞人的榮耀和宿命。哈斯克一直抱持著如此想法,這就是戰爭,一向如此。
可是,即使你認知到了一切,那些折磨都會在你的靈魂中堆積,即使帝皇每天都在你的信仰中幫助你,由內而外的疲勞依然不會消散。它們只會逐漸積累,越來越多,讓你變得軟弱,變得開始希望一些東西——希望一個自己永遠無法擁有的生活。
但‘古鐵巨神’的騎士身上所存在的東西,和自己所知道的‘味道’不一樣。在他身上,哈斯克看不到疲勞,他的熱情就像新兵一樣純粹……但是他肯定不是一個新兵。他優秀的戰鬥技巧和對局勢的掌握令人歎為觀止,如果不是一直持續高強度的戰鬥,絕不可能擁有如此技巧。
為甚麼會這樣?是自己判斷出了問題?是因為他們的精神比阿施塔特更加堅韌嗎?
還是說……他們有特殊的方法來解決這種問題。就像機械神教的護教軍和那些風暴兵,他們總會用一些秘密的方法來讓士兵更加勇敢無畏。
這場不知道多少年的仗打完了,哈斯克心想道。但是一切都結束了嗎?
沒有。
因為塔耳塔洛斯的戰士正在自己眼前,他們的存在能證明很多事情,而其中最為顯著的一件是——宇宙之中依然有戰爭。一群強悍的戰士意味著一支強大的軍隊,一支強大的軍隊意味著需要花費巨大的開銷來維持,而在和平的年代裡沒人會想要維持這樣一支軍隊。
哈斯克笑了笑,仰頭喝下水壺裡的東西,那裡面不是早已習慣的機油和消毒劑的味道,而是在巢都裡極其罕見的果味飲料。據說只有高階貴族才能喝到的東西,可現在就好好地裝在自己的水壺中。雖然因為抽籤抽到下籤不能第一輪參加慶功宴,但是步槍兵德雷卡還是抽空給自己送來了這好東西。
和統合部的相遇並未顛覆自己的世界觀,和平依然只是書裡的一個概念,在黑暗的宇宙中一直存續至今的只有戰爭。一切都不會改變,自己很快就會和戰友們一起部署到下一個戰場,殺死帝國的敵人,犧牲,一向如此,永遠如此。
這讓這個年輕但老練計程車兵感到一陣安心,可這安心中卻帶著一種悵然若失的空虛感。
是因為這場戰爭結束的訊息讓自己開始變得軟弱,開始希望一個自己永遠無法擁有的生活了嗎?
就在這種不安感開始在心中蔓延開來的時候,背後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
“政委大人,您怎麼來了?”哈斯克連忙回過頭,他站直身體敬禮。
華倫斯坦政委擺了擺手,表示不要這麼拘束。這個軍官看起來比平時和藹多了,每一個曾經和這位政委共事計程車兵都能注意到,他身上那種彷彿緊繃的吉他弦一樣的壓力此時已經輕得多了。
“慶祝會玩得開心嗎?”
智天使釋出了戰爭結束的訊息之後,各個部隊計程車兵們首先進入了一段時間的混亂期——畢竟戰爭開始於人們出生之前,對這裡的所有人來說是生活的常態。這就像是21世紀早期的人們習慣汽車和火車,將這些看做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樣,居住在此地的人們也將從未停止過的戰爭視作生活的一環,世界觀的一部分。
現在大賢者通知戰爭已經結束,人們雖然激動,也陷入了茫然。
以後會怎麼樣?這種念頭在每個人心中湧現。而在這個時候,上面的指令是原地待命,和命令一起到達的是數量驚人的補給,其中除了巢都的產品之外,還有從沒見過的東西——恐鳥肉餡的漢堡,打包好的牛肉,各種各樣包裝的戰地口糧(上面畫著金色貓爪的徽章,UNSC的字樣,地球聯合的標記,等等),數不清的泰拉魚類(那可是歷史上上才有的東西)。
負責烹調這些東西的是塔耳塔洛斯的補給載具。那東西可嚇人了,每一個的個頭都比帝皇毒刃還大,而且是從之前投放泰坦的那個頂棚破洞裡送進來的。它們一落地之後立刻展開,冷櫃,烤架,鐵板,爐灶和鍋子依次排開,穿著圍裙頭上有毛絨耳朵的二頭身奇怪烹飪機僕揮舞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鍋鏟和炒勺,就像巫術一樣製造出美味珍饈——
普通人計程車兵和克隆人戰士不一樣,他們更加容易積累疲勞,因此奧蕾迦娜判斷應該提供給養讓他們恢復精神。
至少要吃好喝好。不過,酒肯定是不行的,畢竟還在待命中。
這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場慶祝會,也是許多人在漫長的時光裡第一次忘記了戰爭。
“我給你帶了點吃的,孩子。”
政委遞過來一個紙袋,那不是彈藥包或者裝滿任務紀要的資料夾,而是一個帶著溫度的紙袋,油脂從裡面有些透出來,讓袋子下面看起來有點透明,裡面散發出令人詫異的香味。
“聞起來真不錯,是肉?”
“嗯,店裡的機僕說是‘烤雞肉’。”
“雞?”
“一種過去生活在神聖泰拉上的鳥類,人類餵養了它們幾萬年之久,無論哪一份食譜上都有它們的位置。據說到了早上起床的時間就會鳴叫,就像號角和鍾一樣。”
在荷魯斯叛亂之後十個千年的時光裡,雞這種生物已經滅絕有好些年頭了,而到了如今這會兒這地方,如果不是對歷史有著獨特興趣的人是不會對這種生物有甚麼瞭解的。即便星界軍的伙食配給裡有雞蛋——克隆合成的——也是如此……至於原因……
講低哥特語的星界軍士兵壓根就不能把雞蛋(egg)和雞(chicken)聯絡起來,他們根本意識不到這二者的關係。(悲)
他們只知道偶爾能吃到一個圓圓的東西味道不錯,似乎是甚麼生物的蛋,但仔細一想就知道肯定不是,多半又是合成出來的——後勤部糊弄人的東西想那麼多幹啥啊。(點頭)
而華倫斯坦政委則是對歷史感興趣的那一部分,雖然這裡並沒有多少他能看到的歷史資料就是了。卡迪亞人出征時不會帶著圖書館和資料庫,而國教和機械教的資料庫裡……只能說懂得都懂。
在難以入手的歷史資料裡看到的遠古動物,突然間出現在了自己面前的鍋裡,這讓華倫斯坦政委呆立當場,而之後的美味則更讓他大驚失色——原本覺得屍體澱粉(注)還挺行的,這下完蛋了。
(注:屍體澱粉是作為鉕素提煉過程中人工合成的副產品,大部分情況下並不是真的‘屍體’,其特點是即使有著一打不同種類但吃起來依舊平淡無味)
哈斯克拿起雞腿,烤得微焦的褐色外皮上泛著油光,當一口咬下之時,在嘴裡擴散的味道讓這個久經戰陣計程車兵發出驚呼。那個味道好到讓人難以想像只是單純烤過,流出來的汁水加上胡椒與帶著鮮味的醬汁,美味順著舌頭直衝大腦。
美味到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哈斯克臉上帶著詫異的表情,大口大口的咬著雞肉。世界上有這麼軟嫩的肉嗎?這香料,這香料是甚麼東西?這麼奢侈沒關係嗎?原本覺得慶祝會也就那樣,無非是軍糧甚麼的,但這根本就和軍糧不是一回事啊!他們在剛剛打完的戰場上擺起了貴族的宴席嗎?
他無法理解這種後勤能力,也無暇去理解,因為這時候美食才是最重要的。這烤肉好吃到讓他一下就吃個精光。吃完之後,他嘬著手指上的油脂和醬料(自然和安撫槍炮機魂的聖油味道混在一起了,但哈斯克毫不在乎),開口道:
“我真想立刻過去。”
“你得等到輪班的時候,哈斯克。不然我就得槍斃你了。”雖然嘴裡這麼說,但政委甚至連一直板著臉的表情都不肯做了,這時候的他就像個隨處可見的和藹大叔似的。
哈斯克立刻把裝著骨頭的袋子放到一邊,啪的敬禮:
“我會堅守崗位!”
“說的不錯。”
政委在工事裡坐下,他望著天頂上的光芒和傷痕。兩個穿著墨綠色盔甲的塔耳塔洛斯戰士從不遠處走過,他們上了一輛懸浮車,往更遠處的戰場遺蹟開去——塔耳塔洛斯有戰鬥機械在之前的交戰中損毀,他們應該是去善後的。
“慶祝會上有啥有趣的事情嗎?還是大家都在忙著大吃大喝?”
“有個指揮部的記錄員正在給大家講我們奮戰的時候另一個戰場發生了甚麼事情,活像個吟遊詩人。”
——————————吟遊詩人——————————————————
“塔耳塔洛斯的艦隊發動了一次攻擊,他們知道會發生甚麼,所以在緊急情況下將所有能集結的戰艦全部投入這場進攻中——上千艘強大的戰艦,一去不回。”
“但是,就像國教的牧師們一直所說的那樣!!”
“為甚麼沒有任何犧牲是大到不可接受的?因為——”
“所有犧牲都有價值!”
“沒錯!奮戰創造出了機會!艦隊正在異形的咆哮中逐漸毀滅,可整支艦隊最後的力量——一位來自巢都希德尼亞的騎士,駕駛他的泰坦衝到了異形面前!!”
“帝皇在上!他怎麼撐到那時候的?”
“因為他太小了,那異形比一百個巢都還要大,那些戰艦也個個都大如高山,在這種激烈的戰場中他根本不起眼。沒人覺得他會在那種恐怖的戰鬥中倖存,但是——帝皇正看著他!子彈都躲著他!”
“穿過了火焰與死亡,那騎士將電漿焚滅炮指向異形,沒有人可以阻止這一擊!但那龐然大物又怎麼會被這種武器所摧毀?”
“他很清楚這一點,但他的智慧告訴他應該怎麼打仗!那武器的目標並不是異形,而是異形控制的一處基地設施——它透過褻瀆這些機械來控制那些古老的建造者們。異形根本沒有想到它會被這樣攻擊!”
“‘懺悔!你今日將死!’——騎士吼叫著射擊,把一切化作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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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真厲害。”
哈斯克露出呆滯的表情。原來那邊一陣一陣的歡呼是因為這個嗎?
政委大人的複述也很厲害,該說真不愧是靠口才和手槍鼓舞士氣的專家嗎……
“但他肯定加入了很多自己的想象吧。”華倫斯坦政委嘆了口氣“這兩天好好修整,恐怕馬上又要忙起來了。”
“接下來要去哪裡?接下來和誰打仗?”
這才對,哈斯克想道,一個戰場結束了,那麼就去下一個。如果自己有幸活到退休的年齡,那麼這場奔襲和固守一定會成為自己回憶錄上濃墨重彩的一筆——或許未來還有更厲害的,誰又說得清呢?
如果是繼續和統合部一起並肩作戰那就更好了,他們慷慨大方,很樂意與盟友分享……各種意義上都是。
可華倫斯坦搖了搖頭:
“我們不和誰打仗。”
“啊?為……為甚麼?那我們應該……?”
“我們留在這兒。”政委說道“我們接到了留在這兒,重建昔日被摧毀的城市的任務。”
“甚麼?!”
這是哈斯克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在軍旅生涯中,哈斯克建過炮壘,挖過壕溝,壘過工事,但建立城市……他從來沒有想過。
“前面的戰場原本是一座宏偉的城市,不是巢都,而是一座城市。”華倫斯坦掏出煙來,給自己點上了一支,“它叫託優克……這地名來自卡迪亞,我們的祖先生活的行星。在卡迪亞上,託優克平原是一個巨大的軍事中轉站,在這裡也一樣。”
政委吸了一口煙,慢慢吹出,嫋嫋煙氣消散在黃昏中:
“至少在我上次來的時候還是這樣。但在更早的時候,這場戰爭還沒開打的年代裡,託優克城承擔著兩個環帶之間的物流工作,熱鬧又繁榮。”
哈斯克露出茫然的表情,他望向逐漸隱沒在夜色下的殘垣斷壁,開口說:
“我想象不出來那是甚麼樣子。”
他想象不出來的並不僅僅只是‘那裡曾經有一座城市’。
華倫斯坦何嘗又不是如此?沒有幫派,沒有違禁藥物,沒有戰爭的繁榮城市……那是僅存於書本上東西。在這個人們除了戰爭之外看不到未來的任何東西,將希望看做失望的第一步的時代裡,人們連去想象這種地方的存在都做不到了。
而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但是兩人都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那句話依然還在兩人心中迴盪。
希望,是通往失望的第一步。
這他們不敢繼續想下去,不敢去想象那個昔日永遠不可能擁有的生活。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坐著,直到夜色慢慢降臨。
夜色中,換班計程車兵盧西恩·蒙塔古來了,時間正好是換班的點——不管遇到甚麼事情,卡迪亞人都如此準時。
完成交班的哈斯克跳起來衝向餐車的速度同樣快的讓人難以想象。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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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德尼亞,醫療區
瘋醫維羅妮卡停下手裡的工作,她面前的裝置發出嗡嗡的聲響,輸出一串串資料流。她迅速閱讀完上面的關鍵引數,滿意的點頭:
“這樣檢查就完成了。”她開啟那個看起來像是帶蓋子的核磁共振機上面的外蓋“你沒有受到感染,星白小姐。”
星白閒從裡面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非常感謝!”
這是之前戰鬥的遺留問題。
希德尼亞的衛人隊與塔耳塔洛斯的鐵騎隊一起清繳了星系各處的深暗蟲殘餘活性部分,戰鬥結束之後雖然出現了傷者,但沒有陣亡計程車兵。可是在之後數天時間裡,殘餘作戰計程車兵們開始出現噩夢之類的症狀。
被嚇一跳的安全部門立刻對參與行動的操縱士進行隔離檢查,而檢查結果卻證明這只是虛驚一場——
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計程車兵在近距離與深暗蟲交戰時受到衝擊,導致精神不安定,並沒有發生物理性的感染。於是瘋醫給操縱士們開了口服的精神安定藥物,先確保他們能睡個好覺,然後慢慢接受這件事。
“沒甚麼啦,之後要按照上面的劑量定時服用哦。”
“我知道了。”
拿著藥,少女走出醫療區。她走過熟悉的通道,搭上軌道交通前往外周壁的住所——穀風,綠川,科戶瀨還有自己在那裡合住一棟房子,那裡管道環繞,因此之前白羽衣也能順著管道摸到裡面來,各種意義上都很方便。
星白閒過去滿足於這種日常,但是最近她開始不安起來了。少女心裡很清楚,自己對長道有特殊的想法,但她一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如果只有自己一人這麼過下去倒是沒問題,長道早晚會意識到。但是關鍵是長道身邊不止自己一人。
最開始綠川的攻勢很猛烈,但是她中途開始沉迷塗小人和研究包裝非常精美的聖典了,從修羅場中順利脫落。但是科戶瀨伊札那也是強敵,她甚至因為長道變成了女人(物理意義上的)。而自己現在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嘆了一口氣。在這場拯救世界的戰爭中,穀風長道成了大英雄,兩人之間身份地位的差距恐怕又要拉大了。回想起穀風長道在授勳儀式上渾身緊繃滿頭冷汗的模樣……這口啊,是越來越難開了。
打完了仗之後反而變得更加苦惱的傢伙,恐怕也只有自己這一個了吧。
星白閒走進車廂,車廂裡除了她之外只有一個人,但是那個人卻莫名給星白閒一種可怕的熟悉感。
那人抬起了頭,和自己對視了。
那一瞬間,星白閒還以為自己在照鏡子。她和自己有著一樣的髮型,一樣的面孔,一樣的身材,唯一的區別就是,她的雙瞳是紅色的。
驀的,她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
“你是!”
和星白閒有著相同面容的少女開口說:
“我是……紅天蛾,關於我的事情之後再談。”紅天蛾說道,她盯著自己的基因原體,認真的說道“星白閒,我就長話短說了——如果你不盡快行動起來,繼續抱著那種得過且過的心態,那麼穀風長道的心就會歸於白羽衣紬。”
戰鬥結束至今,各種問題都冒了出來,奧蕾迦娜前往‘因果輪迴’處理一些工程上的問題。考慮到這不是站在旁邊就能看懂的事情,所以奧蕾迦娜給紅天蛾放了假,讓她先隨便找個地方溜達。好不容易喘口氣的紅天蛾便藉此機會整理自己的內心。
她打算直面自己的過去。擁有星白閒的記憶,表示少女有著和星白閒相同的思維模式,以及相同的遺憾。但是,自己終究不是星白閒。而她所選擇的方法,就是在真正的星白閒身後推上一把,讓星白閒和紅天蛾之間的‘差異性’進一步拉大,同時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和位置進入自己所熟悉的人際圈子之中。
就像御坂妹結識上條當麻那樣。
這真是個妙計,實際聰明。(點頭)
看著呆愣在原地的原體,紅天蛾站起身走近一步:
“我會幫你的!讓我們一起加油吧!”
“等等等等!”
“甚麼?”
“誰?”
“我是紅天……”(撓頭)
她的話突然被打斷了,基因原體以恐怖的氣勢壓了過來,雙手就像鐵鉗一樣卡在了紅天蛾的肩膀上。南無三!那簡直就像是要將肩膀捏成蔥花鮪魚一樣的力道:
“不是說你啊!你剛剛說穀風君的心會屬於誰?”
“白羽衣紬。”
“為甚麼是紬啊!那個身高差都有十五米吧!!物件起碼的是人類吧!”
被原體突然暴起的氣勢嚇了一跳,紅天蛾臉上露出微妙的表情。她非常能理解星白閒的心理——沒錯,可以是綠川,可以是科戶瀨(甚至不管是哪種性別),但是紬是怎麼回事?物件起碼的是人類吧!
暗戀的物件突然被未確認生物吸引走了,你擱這兒《天降之物》呢?因為有奧蕾迦娜出現所以出現天降之物的展開就是合理的嗎?天降之物好歹對面看起來像人類啊!
“雖然你這麼說,但是那可是那個穀風啊。”
“啊……”
這可是那個穀風啊。(捂臉)
“總之,這段時間我會盡可能的支援你的。我先來給你介紹一下我是誰……事情就從你重傷那次作戰開始說起吧。”
就在紅天蛾和星白閒開始互相瞭解的時候,在希德尼亞里任何探測器都找不到的封閉艙室中,小林艦長看著被嚴密儲存的培養皿,對身邊白羽衣紬那條正像阿巴瑟一樣搓著小手的對人互動觸手說道:
“你的願望就只有這個嗎?明明完成了無人能及的偉業……”
“我的要求只有這個,小林艦長。”互動觸手上的眼睛眯起來,看起來就像是露出了一個安穩的微笑“在我以為自己要死掉的時候,腦子裡唯一的願望就是這個。有朝一日,我可以變成人類大小,在一次和穀風君相遇。”
“那孩子真是罪孽深重,就和齋藤一個樣子……”小林艦長嘆了口氣,她在面具後面露出無人能見的寂寞的笑“那它就交給你了。”
“是!”
培養皿中,第二個胞衣星白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異色瞳。一邊是紅,一邊是黑。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輕輕握拳又鬆開,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幾十分鐘前受到星界軍高層接待並授予勳章,這會兒正在一號環帶上作為大英雄和星界軍戰士們一起勾肩搭背吃吃喝喝的戰鬥克隆人穀風長道對這一切都茫然無知。
他根本不知道明天自己回希德尼亞之後會遇到何等的修羅場。南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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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後,很多事情都慢慢塵埃落定。而複雜的工作緊接著就來了,一件接著一件,堆得就像山一樣。
希德尼亞加入統合部的決議很快得以實行,而他們選擇的新母星,是位於雷姆阿爾法星的七號行星。希德尼亞將在這裡修建宇宙港,並在行星上建立城市。因為一號環帶所在的異常空間展開,現在雷姆星系形成了一個距離較遠的雙星系統,原本的恆星雷姆被稱為雷姆阿爾法,而異常空間裡圍著‘腰帶’的則是雷姆貝塔。
希德尼亞本身的修理工作即將展開,這艘執行了千年的老船急需一次大修來把裡面那些早就超負荷執行的裝置給拾掇拾掇。為此,巨型工業站‘因果報應’由駐地伊普姆移動到雷姆星系,在高軌道位置完成錨定,給希德尼亞提供技術與能量上的支援。
一同行動的兩座‘愚公’級行星改造站則會在未來六十個標準月的時間裡駐紮在這裡,來配合希德尼亞調整雷姆七號不太適合生存的大氣。
除此之外,‘因果報應’還有一件重要的任務——
‘新卡迪亞’雖然因為極端複雜的內部問題暫時還沒加入統合部,但是雙方各種方面的交流都會馬上開始,希德尼亞也會在這個星系中紮根,所以在這裡構建一個交通樞紐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足以容納一艘機械方舟透過的大型星門在一週內便會投入建設,用來穩定當地複雜空間結構的大型穩定裝置也必須儘快製造完畢。
在二號環帶的那些巢都上,由官方推動的宗教改革緩慢但堅定的推進。終於騰出手的機械方舟終於騰出算力來解決新的問題——也就是塔耳塔洛斯所持有的引擎藍圖的最佳化和排錯。
以大蘿莉的資料庫中所積累的黃金年代的知識來看,透過那次超空間通訊接到的這份藍圖上仍有不少可以最佳化的東西,甚至還存在一些紕漏,這讓她覺得很奇怪。按道理來說,如果帝皇狀態已經恢復正常,那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不應該送來的是這樣一份‘不完整’的藍圖來。
到底是帝皇狀態還沒有恢復正常,還是那邊出了甚麼別的問題,這讓眾人陷入了些許不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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