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暗蟲本體被討伐後第四十八個小時。
提亞馬特號在距離深暗蟲殘骸兩千兩百公里的位置進行了錨定,大大小小的工程艦在更靠近深暗蟲殘骸的距離上進行著調查工作。
奧蕾迦娜看著損失報告,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單就戰損來說,雖然沒損旗艦,但是損了近四個滿編的常規戰艦……仔細一想還是挺肉痛的。不過,目前已經完成對戰場的完全控場,三個小隊的黑夜級打撈艦正在對殘骸進行回收,原材料和子系統多半能拿回來不少,再考慮到常規戰艦和旗艦級戰艦之間巨大的工時差異,其實損失也在能夠承受的區間範圍內。
只是……
奧蕾迦娜摸著下巴,小聲說道:
“如果當初那幾個隱轟駕駛員真的按照指令強行撤離,而不是進行最後那一輪突擊,損失可就大了。”
琉璃子贊同道:
“那估計現在還打著,我們大概正在準備防禦巢都了。”
“是啊。”奧蕾迦娜嘆了口氣,她給自己點了一支木天蓼捲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嫋嫋青煙“他們並非需要嚴密保護的雛鳥,而是和我們一樣的戰士。咱做出了錯誤的判斷,這險些導致了我們的失敗。”
琉璃子把手放在奧蕾迦娜肩上:
“但是你在海軍學院推行的教育挽回了敗局。”
說著,她從奧蕾迦娜的煙盒裡也抽出一支,將煙叼在嘴裡彎下腰來湊近奧蕾迦娜,將兩支菸的菸頭湊在一起,她輕輕吸了兩口氣,藉著奧蕾迦娜燃著的菸頭點燃了自己的:
“士兵們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命令】在軍隊中是最重要的東西之一,服從命令是士兵的天職。但是,腦袋不想問題,說一步做一步當個大號無人機可不是好事情。
從最開始,奧蕾迦娜就不希望軍隊成為一個大號算盤,士兵們就像算盤子,撥一下就動一下。她希望塔爾塔羅斯的軍隊成為一個高效而強大的組織,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應該幹甚麼,並時時刻刻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因此海軍學院從學生時期就在培養士兵們的主觀能動性——不是拒令不從,不是異想天開,它是一種能力,是一種高效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在部隊與士兵沒有或失去作戰指揮時要主動自行制定戰術並且實行而不是死等命令或者去不假思考的去執行已經不再符合現實的命令。
通常來講,在技術支援異常完備,指揮體系極難崩壞的塔爾塔羅斯,能用上這種【技術】和【思維方式】的機會異常的少。但總會有些例外,比如加帕裡戰團有隻貓在緝私的任務中給神秘科技造物丟到異世界,大部分時間都得自己做判斷,比如這次為了優先確保對奇居子的控制導致通訊鏈道過載,前線士兵也是對大局進行分析之後同意了穀風長道的作戰計劃。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是過程上……
‘度’的部分還是很難把握,之前的規章制度對這部分的劃分仍然不夠詳細,必須得擬定更為細緻的章程才行。
合理而詳細的章程並非是繁文縟節,而是在關鍵時刻讓當事人敢於行動的,如何行動準則,也是保護他們的保險。
給立下功勳,挽救幾百億人性命計程車兵授勳,然後釋出新的行為準則……奧蕾迦娜在備忘錄中幾下這一筆,然後將會議通知在通訊頻道里發出去,再次吐出一口煙霧。
突然之間,通訊接了進來,是正在現場指揮調查工作的阿爾弗雷德·76,她開口吐出一竄數字:
【-58-77.】
“瞭解,低出力發射。”
提亞馬特側舷宏炮組中的一門調整角度,指向那串數字所代表的位置。剎那間,重型錵彈釘入了深暗蟲的軀殼之中,在上面開了一個直徑超過三百米的大洞,崩散的碎片朝周圍散開,那模樣令人聯想到炸開的菌柄噴灑出的孢子云霧。
“報告效果。”
【確認節點被破壞,神經活動再次消失。】同樣在現場的鐵皮人嘆了口氣【這鬼東西真是頑強……這‘基底’真是讓人頭疼。】
“實在不行炸了算了,也別繼續擱那兒折騰了。”
【等一會兒,這邊生物資料分離快搞完了,我們得搞清楚當年的事故是怎麼發生的。】
這隻深暗蟲和以前遇到的都不一樣。真正的深暗蟲會從被產到行星內部的卵開始發育,吸收行星的組成結構來構築自己的身體,擁有一到兩個(有的個體會比較多,但極少見到多到兩位數程度的)思維核心以及配套的能量核心,除非進化到徹底擺脫原本身體結構的超母艦級,否則都會保持這個身體結構。
除了錵彈之外,利用超高輸出的爆發型武器直接攻擊這些器官也是擊殺深暗蟲的好方法。被巨型軸炮或者乾脆就是末日武器幹穿的話,深暗蟲會迅速的喪失機能。即使只有一個思維核心被破壞,深暗蟲的協調能力也會大幅度下降。
就現實而言,擁有多個相同功能的器官多半時候並不是增加冗餘的備件,而是【如果沒有這個數量就無法維持基本執行】。但如果沒能破壞掉所有的思維核心以及‘配套設施’的話,深暗蟲只要成功脫離戰場就能花些時間重新把這些失去的東西長回來。
所以現在所有打法都圍繞著將深暗蟲確實的當場擊殺/如果無法擊殺就大量打入錵彈增加其無法修復區域的佔比,使其永久性的失能,並在最多一次‘延長狩獵’中獵殺。
但這次擊敗的深暗蟲卻不一樣。
琉璃子駕駛提亞馬特號在異常空間被解除時進入戰場,鎖定深暗蟲體內有著獨特能量反應的核心器官發射了末日武器‘審判之日’。這一擊橫向穿過了深暗蟲的身體,雖然大部分能量都穿過去之後消散在了宇宙深處,並沒有像打擁有堅固外殼的深暗蟲那樣留在深暗蟲體內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壞,不過鎖定的核心器官倒是確實的打掉了。
而它也只有一套核心器官。
可是結果呢?這玩意兒到現在都在不斷修復自己,在那龐大的軀體內次級神經節點至今仍然不斷生長。
究其原因其實也很簡單——
從本質上來說,它並不是一個‘深暗蟲’,而是深暗蟲感染導致的副產物。這種修復能力並不來自於深暗蟲,而是來源於構成它的結構,也就是那個真菌種族的菌體部分。
76對這種古怪的構成體進行研究之後,找到了一系列神奇而罕見的發現。
首先,這個深暗蟲的神經系統殘骸和之前見到的常規深暗蟲別無二致,是真貨——這套神經系統在人類和那個真菌種族接觸之前,就已經先一步和這個真菌種族接觸了,感染大機率就發生在那個時間點上。
不過,考慮到整套神經系統全擱在行星上不被發現不是問題,但想要運走對於當時的星界軍來說實在是過於困難——深暗蟲的神經主軸非常巨大,而且相~當~的長且複雜,那就像一張直徑有一兩千公里的巨大無比的血肉之網,裡面錯綜複雜,往基輔一扔,連莫斯科和華沙都網在裡頭了。
常規艦船根本沒法打包運輸這種鬼東西。
這樣自然沒法打包,更不可能拖著一整條這麼大的怪東西大大咧咧的跑進嚴加看守的巨構裡頭造成感染蔓延。
物理上不可能。
因此,當初造成感染的應該只是一小段仍然存活的神經結構。而使得感染在族群內部迅速擴大,依靠的卻是那個種族的生態——當深暗蟲的毒素透過絲狀分支結構擴散開來之時,其結果就已經註定,沒有任何個體能夠在這樣的汙染中倖存。
雖然他們接觸到那鬼東西的過程恐怕只能到他們的母星上進行考證了,但有一點還是可以確定,就是這場規模巨大的悲劇再次表現出了深暗蟲的危險之處,也證明了統合部目前實施的深暗蟲屍體處理條例有著無可辯駁的重要性。這些怪物的屍體並不是甚麼大型可碰撞天體,而是貨真價實的傳染源。
之前所面對的深暗蟲的意識是新誕生的,它並非寄宿於那塊神經系統的殘片上,那殘片沒有辦法承載深暗蟲那強勁而規模龐大的意識。從各種引數來分析,它應該誕生於那個真菌種族的群體意識之中,甚至就是他們的群體意識經由感染扭曲而來。
所以說嘛,在外太空撿回來的怪東西不要隨便帶回母星.jpg
也不要隨便直接讓人跑進失聯的太空船裡調查.jpg
然後,埋在種族的基因中,以血肉為材料的炸彈在巨構中爆炸,所有肉體都化作了深暗蟲構築軀殼所需的材料。在那時新構建的思維器官中,深暗蟲的意識體就此誕生,由此拉開了數千年對抗的序幕。
它的身軀由規模龐大的菌絲所構成,這些原生質一般的菌絲就像不知疲倦的奈米機械一樣不斷的運轉,只要仍有能量輸入——這種生物體內永遠不會缺乏能量浪湧,即使死了數天甚至數週也是如此——它們就會繼續按照原本刻入DNA的指令生長。重新構建神經節,連線不同的神經節構成思維器官,簡單神經脈衝開始複雜化,再次點亮意識。
與其說是‘復活’,不如說是會在屍體上不斷的重生。這個過程永遠不會停下,直到儲存在那個龐大軀體中最後一絲一毫的能量耗盡為止。
不過……聽起來好像很厲害,但是實際上這種‘復活’的能力在這裡沒有任何戰術價值。在它已經被摧毀了核心的現在,長出神經節和短時間內長出能用的思維器官和配套裝置完全是兩碼事。按照目前的速率來看,想要恢復到再次擁有‘意識’這個武器的程度,需要花費的時間恐怕得以十年為單位來進行計算。
如果它只是被一個不知道深暗蟲特性的文明所擊敗,而那個文明沒有搬運長軸兩千公里級別巨型天體的能力,又害怕遭到感染而保持距離將屍體拋在原地棄之不管,那它在未來繼續鬧事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可眼下在這裡的統合部對深暗蟲的作戰經驗非常豐富,它沒有任何機會可言。
唯一稱得上干擾的,就只有生長神經節點的時候會有陸戰單位在神經節點附近作為護衛一起被長出來,而這會給調查組造成麻煩,所以需要用錵彈來當黑驢蹄子壓一壓起屍罷了。
“說起來,深暗蟲的意識……”奧蕾迦娜靠在椅子上,看著遠處那個龐然大物,一臉疑惑“其實它已經死了啊?”
“確實是死了沒錯,但我沒搞懂你想說啥。”琉璃子撓了撓頭,當她的手臂碰到耳朵時,耳朵被壓住的樣子呈現出一種絕妙的柔軟感。
“咱的意思是……意識的毀滅意味著存在概念的終結,為甚麼它要將注意力集中在毀滅後的重生呢?雖說如果不碰到我們的話成功率是會挺高的,但是有那個功夫的話,其實更多的強化一下身體機能不是更好嗎?”
“深暗蟲從誕生形式到存在形式都和我們不同,這隻倒黴玩意兒還和其他的深暗蟲差異巨大,不能指望它會有和我們相近的哲學觀念吧……或者說不定它根本就沒想過這種事情。”
“也是……”
奧蕾迦娜喃喃說道。蟲群不思,不想,但光是其存在就是天災……它們的行動造成的餘波就已經足以讓一般的智慧種族將其歸納為世界的規則。作為將它們視作對手和獵物的人,奧蕾迦娜偶爾會發現自己正在試圖以自身的思維框架去試圖猜測對方的想法。
但在戰場之外的大多數時候這都徒勞無功。
戰場上的邏輯思維都很清晰,試圖保護甚麼,試圖殺死甚麼,只要搞清楚對方的目的,那麼一切都一目瞭然。但是戰場之外就完全不同了。在宇宙萬古不化的長夜中,那些在靜謐的黑暗中擺動著推進肢默默前行的巨獸們抱持著何等想法,那些搖晃的巨眼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從某些特別的深暗蟲的獨特行為來看,它們並非只有食慾,但除了那些怪傢伙之外的其他部分……無法理解,不可名狀。
而奧蕾迦娜也沒有試圖去理解的打算。這並沒有甚麼意義,即使是智慧種族之間,甚至是族內的戰爭都不會因為‘互相理解’而有甚麼改變——大家早就互相理解了,而互相理解的終點,是‘互相理解,但無法接受’,最終依然得將世間生靈付之以血與劍。
而鏟屎官和貓之間的和諧相處,一般都建立在互相接受但根本無法互相理解的基礎上。統合部和野生的虛空鯨不也相安無事嗎?所以歸根結底的問題在於能否互相接受,理解和接受並不是一個意思,大部分時候它們沒有強相關。
思考深暗蟲是以甚麼哲學來思考世界這件事並無意義。
這不是自己對抗過的最強的深暗蟲,但是依然給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她的視線飄向四周。
這裡滿目瘡痍,巨構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破損。深暗蟲的戰鬥艦隊曾經從這已經化作巢穴的偉大空間造物中鑽出,就像那些啃食木料的蠕蟲。但它依然堅固頑強,戰鬥並未損害它比一般行星更加穩固的根基,如果不再糟變故,它一定能繼續在這裡屹立千萬年。
在上百個天文單位外,恆星雷姆的光芒微微閃爍著。在這個距離上,雙方的引力已經幾乎不會在可預見的未來對各自的天體環繞軌道造成影響(注①)。而機械方舟所在的二號環帶的星系仍然隱藏在異常空間之中——因為你除非切斷巨構之間的連線並拉開物理上的距離,否則這個空間異常一解除,兩個恆星之間壓根就沒啥距離感可言了。
(注:已經算過了,確實不會,行星系統能按照當前狀態穩定執行兩萬年以上)
在雷姆星系那邊,希德尼亞號正在統合部戰鬥部隊的協助下清理仍然潛藏在行星外圍碎石帶和星系小行星帶中的深暗蟲殘餘個體,這些殘存的戰鬥個體都進入了停滯狀態,但因為似乎是因為最終斷線前接到了戰鬥指令的原因,所以仍然會對進入其探測範圍的目標進行攻擊,如果現在不清理乾淨的話,未來那還有得鬧騰。
這種特性在以往的深暗蟲身上極為罕見,這顯然是因為它那不尋常的結構造成的。76則認為,有的個體當場就徹底停止活動,而有的還能繼續行動下去的原因和深暗蟲被擊殺時那個個體是否正在被母體直接控制有關,在戰鬥最為激烈的區域,所有個體無一例外都當場停止,而遠離戰場的區域就有大量的殘黨仍然還能進行最低限度的活動。
“簡直像是奇居子的胞衣似的,如果在核心被擊退時仍然連在核心上就會崩解,但如果已經從核心上切下來就能半永久性的持續存在下去。真是神秘的生態。”
這種生態給戰後的重建工作帶來了一定程度的麻煩。
雷姆星系那邊好解決,畢竟宇宙戰說到底就那麼回事,一兩個星期內就能解決問題。
而戴森環裡就沒這麼容易了。星界軍會在未來逐漸收復這座建築,這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
深暗蟲留下的損害需要修復,汙染需要祛除,還有那些仍在活動的深暗蟲小型戰鬥單位。因為這隻深暗蟲的特性的原因,仍然有複數的神經節點散落在巨構內部四處,這些無智的節點原本是作為戰艦母港配套裝置部署在四處的。
當‘腦’死去之後,這些節點互相之間的聯絡被切斷,絕大部分功能都停擺,但是仍然能夠生成保護設施的小型戰鬥單位,以及供養這些單位的能量補給系統——那我們換個簡單點的說法,就是深暗蟲雖然寄了,但是這鬼東西在迷宮裡留了大量刷怪點和小BOSS,然後這些地方基本上建立在原本就有的設施——比如反應堆,大型電容器之類的——上的。
不清理的話,沒有控制的小型戰鬥單位到底會溜達到哪兒沒人清楚,它們對普通居民的殺傷能力高的讓人難以直視。而清理的話,就能重新控制住那些古老的工廠。所以必須得想辦法把這些深暗蟲贅生物都好好清理乾淨,這樣才能保證周圍的定居點的安全。只有保證了安全,才能遷入居民,重新恢復生產。
考慮到巨構的結構強度,它們所處的位置還有規模,基本上不可能用重火力的艦炮轟炸解決問題。以小股精銳陸戰部隊進行攻擊會是個比較高效率的選擇——這方面我方會提供支援,但具體怎麼做還得看大蘿莉格拉西亞·拉波拉斯那邊的安排和操作。
如果能讓奇居子投入作戰的話,效率應該能高上不少吧。
奧蕾迦娜在心裡盤算著,接駁成功的訊息就在這時候傳了進來。
幾分鐘後,格拉西亞·拉波拉斯走進會客室,整個人和之前判若兩人。如果說格拉西亞·拉波拉斯之前是個藏在雌小鬼外表下的陰鬱未亡人,那現在她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渾身染血立在山崗上直面朝陽的戰士。漫長征途帶來的巨大疲倦,勝利的喜悅,絕不容許自己低頭的堅強,還有面對未來即將到來的巨大挑戰想要擺爛又擺不得的倦怠感以一種奇妙的氛圍融合在了她的身上。
嗚哇……完全是被推到自己不想在的位置又必須得坐在上面的人的感覺。(捂臉)
不用開口奧蕾迦娜就知道這貨的內心活動了——她之前絕對是抱著‘搞贏深暗蟲我就解放了’的心態在硬抗,結果……現實是不會到這裡就直接彈出gameover的圖案然後刷staff列表,你就可以丟下手柄休息了,這後頭還一堆事情呢。
深暗蟲噶了之後,她只能接受‘其實沒解放啊’的現實,不得不面對之後的事情了……這種感覺有點像是高考之前滿腦子‘高考結束後我就解放了’,然後突然發現大學裡的考試其實意外的也很麻煩的學生。(捂臉)
看到她這副詭異的模樣,奧蕾迦娜開口道:
“這下問題就搞定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們,束縛我好幾個千年之久的束縛煙消雲散了。回頭一看,世界竟然如此開闊……”大蘿莉抱著手裡齒輪裝飾的長杖,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望著周圍觀景投影模擬出的外部景象出神的說道“久違的星空真美,我應該在那邊。但是……”
自己對人類帝國沒有一絲一毫的好感。病態崇拜像裹屍布一樣籠罩著整個帝國,格拉西亞·拉波拉斯無法將這個新式宗教的黑暗哥特風格的肅穆氛圍與自己誕生那個年代的理性和自信聯絡起來。自己已經完成了承諾,昔日的敵人已經灰飛煙滅,接下來自己大可一走了之,然後將這些人留給帝國。
反正統合部也打算和那邊取得聯絡,他們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而行動的。
可是……
少女的臉上露出寂寞的表情。她擦拭了一下手邊的烤麵包機——這是他成為機械教大賢者的功績之一,是其中最滑稽的一個,但此時卻成了最貴重的遺物。
他想要重建自己所熟知的一切,在生前他一直試圖帶領這裡的人民從那深沉的陰影中走出。
“我會留在這裡,帶領他們走出黑暗。現在我騰出精力了。”
奧蕾迦娜問道:
“真的沒問題嗎?”
每個巢都相當於獨立的小王國,森嚴的貴族家族一代代地統治著各自的迷你王國,並和其他的巢都進行各種交易、競爭或是私下的暗影戰爭。而貴族家族實際上也沒沒辦法完全控制住巢都,下巢都的幫派勢力從來都是顯眼的不穩定因素,而巢都之外的地方更是混亂,變種人之類的東西的重新整理率就像真新鎮門口的小拉達一樣高。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教化已經徹底固化的民眾到底有多大的阻力可想而知。
但格拉西亞·拉波拉斯卻露出自信的表情:
“我還是掌控機械的大賢者,而且建造者重新回到了我手中……雖然控制設施被那個融合個體炸飛了,我沒辦法像過去那樣同時控制超級多,但用來推進我的啟蒙計劃肯定足夠。”她輕輕敲著杖子說道“我不會再逃避了。但是……”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國教是個很麻煩的問題,他們將對帝皇的信仰根植於人們心中。”
“我知道這在過去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但現在這樣是沒辦法推行教育的。如果用暴躁的方來的話,直接抽掉人們精神方面已經定型的寄託也會導致不可預知的後果。”
所謂信仰,就是對某個東西的依存。在混亂而恐怖的年代,有一個心理上的依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來世,神明,未來的福分,就彷彿遞到垂死者手中的救命稻草,都能給人在絕境中堅持下去的力量,乃至維持整個社會。宗教是優秀的工具,是作用於精神的藥物。
但是,作用於精神的藥物和肉體的一樣,都不能濫用。藥本來是治病的,反過來被藥所控制,那可就笑不出來了。
帝國國教也是如此。至少在這裡,國教的影響早已變成了負面。而機械神教……雖然特麼影響也是負面的,但好歹自己可控——畢竟在這地方控制機械這方面的其實是自己,我格拉西亞·拉波拉斯就是青春版歐姆彌賽亞。
因此,要處理的是國教的問題……
如果對面那位帝皇這會已經站起來了,在之後成功連線的時候,他一定會為這裡的轉變狂喜亂舞吧。畢竟他自己真的超討厭《聖言錄》的。(遠目)
“你說問題在國教上?那好搞,咱知道怎麼弄。”
“這還好辦?你可別說用混沌信仰蓋過去啊,這可不行啊雜魚大魔。”
“咱認識一個很懂聖言錄的人,稍等咱打個電話。”
格拉西亞·拉波拉斯看著奧蕾迦娜在控制檯上一頓操作,然後投影螢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頭上刻滿刺青的光頭,他的右手正握著一支筆奮筆疾書,如果沒有忍者動態視力根本看不出他手上的動作——
“有甚麼話快說,制顱者,我今天的更新還沒寫完。”
那是惡魔原體洛迦·奧瑞利安——曾經撰寫了國教經典《聖言錄》,並在長達萬年的時光中沒有哪怕一天停止更新《洛迦之書》,無論是幫釘子頭大兄弟升魔的那天,還是被恐怖鴉鴉撓得一臉血的那天,甚至連完美之城被炸飛那天都跪著把更新寫完了,簡直恐怖如斯。
“咱這邊的情況你知道吧,奧瑞蓮=桑。”
“大體上清楚,還有你好好說名字,我聽到奇怪的發音了。”
奧蕾迦娜沒把後半句話往心裡去:
“你最近還忙嗎?我們得把這裡的國教勢力慢慢弄掉,又不在本地引起大規模騷亂,你那邊有沒有甚麼辦法。”
洛迦的面部明顯抽搐了一下,他吸了一口從斯卡呂斯的黑金拱門裡買到的混沌快樂水來掩飾了自己的失態:
“辦法肯定有。想要正面駁倒《聖言錄》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有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但我們可以利用它,稍微加點內容進去。”
“這管用嗎?”
“宗教體系加新內容進去進行改革最後世俗化可是基本操作啊,這招在舊時代就已經被用爛了。只要手法夠巧妙就沒有問題。但是我這邊也忙的騰不開手,不過沒關係,我給你交個幫手。”洛迦說著,他手邊靈能光芒閃爍,開啟了一個亞空間孔穴“拉姆?拉姆你在嗎?這裡有一個新任務,你需要去雷姆星系一趟。”
“拉姆拉姆蕾姆蕾姆……”恐虐大魔正在進行亞空間低語。
惡魔拉姆——奧蕾迦娜知道這麼一號角色。它曾經與懷言者鋸齒烈陽戰團的第七突擊連連長,猩紅領主,受祝之子安格爾·泰進行了附身合體,這讓安格爾成為了最初的附魔戰士之一。他們之間的羈絆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安格爾能夠做到一般附魔戰士做不到的事情——像假面騎士一樣變身,然後再變回來。
可是因為大屑人艾瑞巴斯的背刺,安格爾·泰這個被洛迦寄予厚望,象徵著一種人類未來與混沌共存的可能性的戰士死在了努凱里亞,拉姆被放逐到亞空間,洛迦血壓高了,卡恩拳頭硬了……
而現在,洛迦似乎還能聯絡到這個當初和安格爾互稱兄弟的惡魔。
但這給格拉西亞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珞珈·奧瑞利安?!那個洛迦?!等等?他頭上的角呢?”
“不知道,咱第一次見到洛迦的時候他頭上就沒角了,可能是正月裡剃頭的時候剃掉了吧。”
“你說甚麼鬼話啊!”
“總之,不管有沒有角,和帝國國教相關的方面他是專業的,聽他的準沒錯。”
“哇喔……”
大蘿莉發出了有些空洞的感嘆聲。奧蕾迦娜說的並沒有啥問題,但是這種難以放下心來的感覺真是微妙……這種感覺讓她不由自主的抱住了那個已經是文物級別的烤麵包機。
“總之,即使我們提供人力和技術支援,以巢都的規模來而言我們的人手無論如何都不會夠。所以時間跨度會非常非常大,至少持續三到四代人……”
對此,大蘿莉只是歪了歪頭:
“哈!這不是彈指一揮間嗎?”
“啊……”
存在了超過十個千年甚至更久的機械方舟對時間的感知,與生命通常只會持續數天時間的克隆人戰士,或許從根本上就有所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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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3:總算是從廈門回來了,趕上了最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