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騎槍造型的質量加速炮在手中崩解,櫻色的巨人屹立在宇宙中,用雙眼見證著最後的一切。
深暗蟲正擺動著推進肢,動作笨拙而遲緩,就好像它還不知道該如何控制自己的身體一樣,這讓它看起來甚是狼狽。遭到炮擊的‘臍帶’齊根斷開,殘餘的部分如同一條長鞭,重重的跌落在已經支離破碎的平臺結構上。
那裡是綿延數百公里的高塔群,上面蓋滿的生物質讓它們原本的模樣難以辨認,但從縫隙中依然能夠看到鋼鐵冰冷但令人安心的色彩。昔日的人們或許就站在這些高塔上瞭望群星,暢想著美好的未來,而自從這怪物佔據了這裡,世界便墮入了無數年的黑暗與無序之中。
而它還想讓這混亂繼續下去。深暗蟲的‘臍帶’正在修復,它仍然想要拿回它原本盤踞的設施。
絕對不能讓它如願。
“紬!把那裡燒光!”
“大家!一齊射擊!!”
周圍受白羽衣控制的連結型奇居子瞄準那些高塔群,海格斯粒子炮的光軸不間斷的劃過,留下星星點點的耀眼光粒子。
他們的想法是正確的,深暗蟲急躁起來了。巨量的深暗蟲在宇宙中轉向,遮天蔽日而來,融合個體在這黑色的巨浪下,就像是在海嘯面前沒來得及逃走的海灘浪客似的。繼續呆在這裡就死定了,面對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的深暗蟲,被擊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奈克特之刃能起效嗎?在這種條件下會被損壞嗎?用來儲存生命的裝置真的有那麼可靠嗎?
他們並不清楚,但完全沒有改變目標的打算。
二人的心靈透過神經連結互相溝通,對方在想甚麼立刻就能搞懂,也能迅速的達成共識——現在戰場上一切都不明。不知道後方是甚麼狀況,不知道自己的攻擊究竟能造成多大的效果,不知道對方能不能在後續部隊趕到之前修復自己損壞的肢體重新奪回奇居子的控制權……
但兩人卻知道,此時此刻在這裡還能動彈的只有自己,深暗蟲正因為受到出乎意料的攻擊而陷入焦慮,這表示攻擊是有效的。眼下,它正打算將自己重新連回系統之中,如果這時候撤退,就算能逃掉,也沒人能保證深暗蟲不能將自己連回去。
一旦它重新連回去,一直以來的努力都將白費。這一路上戰死計程車兵,千年來死去的希德尼亞人,萬年來被毀滅的文明,還有極有可能淪為戰場的巢都,幾百億已經站上懸崖邊緣的普通人……
無論生死,他們都在我們身後。
若為他人,吾等一往無前……若為他人,吾何惜此身……他人的活路,就在自己手中!
那麼,就將它們粉碎殆盡!決不給它留下任何逆轉的機會!
紅色炮束不間斷的閃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深暗蟲每秒都在迫近,它們已經封鎖了周圍的退路,再過至多一分鐘就會進入射程範圍內。而遭到連續炮擊的臍帶基座——範圍巨大的建築群已經在劇烈的爆炸中被壓潰、粉碎,地面與坍塌的巨塔化作灼熱的煙塵,熱線與衝擊波穿越數層無防護的巨構結構,掀翻地面,宛若焚天煮海。
它再也無法利用它們了。
在深暗蟲的怒火到來之前,一條特殊的胞手出現在穀風面前。那是白羽衣的對人用交流胞手,此刻的她卻是人類的模樣——眉宇間仍有星白的影子卻年幼一些,看起來就像星白閒的妹妹似的。此刻的她緊緊抿著嘴唇,臉上帶著落寞的微笑:
“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了嗎?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害怕在戰鬥中死去,但是……”
她的眼中盈滿淚光,手中緊緊的握著那把奈克特之刃:
“僅僅只有一次也好,我想要變成人類的大小,然後和穀風君相遇。”
穀風長道臉一紅,他伸手握住紬的手,小聲說:
“這樣就很好了,和是不是人類沒有關係,大小根本不是甚麼問題……只不過是十五米的身高差而已。”被鎖定的不適感就像警報一樣在腦中迴盪,但穀風長道仍然深吸一口氣,鼓足氣勢:
“我……我喜歡紬!”
“誒?!”
“這樣就沒有遺憾了。”
穀風長道露出釋然的微笑,將紬的胞手擁入懷中。紬低聲嗚咽著,將奈克特之刃頂在穀風長道的頭盔上。由電漿團構成的光之雨就在此刻從四面八方襲來……
這時……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異空間的奇居子們劇烈的震顫起來。在‘臍帶’被炸斷,連線伺服組織在轟炸中幾乎被破壞殆盡之時,機械方舟的意志貫穿了原本由深暗蟲所控制的奇居子。原本君臨於這個網路的機械教大賢者,格拉西亞·拉波拉斯如同閃電一般歸來。
這種震顫並非停留在它們的胞衣上,由龐大的奇居子體系構建出的異常空間在機械方舟格拉西亞·拉波拉斯的操作下開始瓦解,這一過程簡直驚心動魄。
在距離恆星雷姆六十個天文單位的宇宙空間中,物質宇宙的外殼正在崩碎,空間在劇烈的翹曲中波動。遠處的星光以激烈的角度彎曲,就好像有大質量的黑洞就在附近。能量的閃光就像巫術的火焰閃耀著又熄滅於黑暗,每道火焰都燒焦了現實空間的外殼。
裂縫出現了,一道又一道,連綿不絕,如同蛛網一般密佈整個宙域,就像一個巨大的卵正在層層碎裂。光芒從縫隙中溢位,在一陣又一陣的浪湧中翻騰著怪異的閃光。就如同在黑夜中透過一個破爛的燈籠,看見裡面灼目燃燒的火燭。
那是內部的恆星所發出,又被強烈的空間震顫所扭曲的光芒。
融合個體被猛地摔了出去,強烈的衝擊直衝駕駛艙,裡面的兩人(?)被甩的七葷八素。耐克特之刃劈開了穀風長道的頭盔,深深的釘在了後面作為椅子的固化胞衣上。
“嗚哇?!”(驚嚇)
“咿——”
被劇烈的空間震動所翻弄,即使是掛在了額外的奇居子作為推進裝置的白羽衣依然像是暴風雨中的輕舟一樣在亂流中翻騰。兩人拼命試圖維持體勢,但因為輸出和質量上的原因,根本無從對抗。而所有包圍過來的中小型深暗蟲一樣就像被狂風吹卷的紙片一樣四散飛去,正在高速前進的電漿團也在空中崩碎,到處都是禮花一般的閃光。
“這……這是怎麼回事?!”
“空間正在裂開!我想我們成功了!”
“那為甚麼空間會裂開啊!?”
還來不及多想,劇烈的紅光就填滿了視線。緊接著,一面巨大的鐵灰色牆壁已經近在咫尺。
“?!”
牆壁?不,那根本不是牆壁,那是一塊巨大的裝甲板——一艘大得驚人的戰艦上的一塊裝甲板,它是如此的巨大,即便和普通人類有著十五米的巨大身高差,融合個體站在這塊裝甲面前就彷彿站在懸崖前。一個巨大的金色貓爪紋章出現在眼前,在那個紋章側面,還簇擁似的銘刻著銀色的四片巨翼。這來自一種被稱為四翼飛龍的生物,它曾經是伊普姆人最大的威脅,而現在則是他們戰勝自然的象徵。
不需要忍者等級的動態視力,白羽衣紬看清了那個紋章下面的文字——
塔耳塔洛斯·鋼鐵猛禽
那是一艘鳳凰級無畏艦。
援軍來了!
她就像一把利斧劈開了周圍混亂的空間風暴,以無可匹敵的氣勢頂了進來,她穿過異常空間崩潰時劇烈震顫的模樣就像鋼鐵巨人在暴雨中踏步向前。鳳凰級無畏艦恢弘的護盾與周圍肆虐的能量浪湧相互碰撞,產生出奇異的幻象漩渦,那看起來就像是尖叫著的臉龐。
“!!”穀風長道避開那些璀璨的能量火花,那些‘人臉’上所散發的東西讓他感到驚惶,自身的本能告訴他決不能靠近它們。
人類會下意識的把三個點看成是一張臉,但那些浮現後又消失的面龐看起來是如此的真實,那真的只是類像效應造成的錯覺嗎?還是……在無數年間死在這個封閉系統中的亡者,它們迄今為止仍然在這裡呢?
【沒時間解釋了!】通訊立刻接了進來,那是個年輕男性的聲音。通訊頻道上顯示出了他的身份——塔耳塔洛斯所屬血鴉戰團,特殊混成作戰部隊‘千徵令’所屬,戰鬥駕駛員阿吉拉斯·馭龍者【快!進入第三格納庫!】
“啊……是!”
導航燈在船體側後方展開,兩人迅速朝向那光芒加速。當腳部的胞衣組織在格納庫的金屬地面上摩擦出黑色的熨痕時,他們回頭望去——透過格納庫門口諧波力場的光膜,他們看見無數光點正在加速遠離艦體。
【開始執行壓制作戰!清理降落點!副武器展開,自動制導模式全彈發射!】
鋼鐵猛禽號的武器系統快速展開,一座座導彈發射器從護板下升起。它們朝向四面八方噴吐出毀滅,用來攻擊中小型目標的鞭撻標槍重型攻擊導彈撲向正在空間亂流中掙扎的深暗蟲——在現在的環境下,即使是以迅捷和精準為特點的‘標槍’系(注)導彈也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戰鬥效率,但是一艘針對戰場壓制戰進行裝配的鳳凰級無畏艦上所搭載的重型攻擊導彈發射器的數量那可不只十個二十個。
那些深暗蟲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導彈迅速遠去,大量白色光團在極遠處爆發,細小但又明亮,連綿成片,就像是美得令人不敢逼視的繁星。
看著這一幕,穀風長道一直以來緊繃的內心鬆弛下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微微發抖。自己確實已經早已做好戰死的覺悟,也一度準備好擁抱死亡,但是……
自己還活著,紬也是。將自己摟在懷中,在狹窄的駕駛艙裡陪伴自己的她此時是如此美麗。
倖存的喜悅,援軍出現和確信獲得勝利的安心讓少年的淚水奪眶而出。兩人不由自主地緊緊抱在一起,猶如在汪洋中尋得棲身的浮木。
人生的大起大落不過於此。
本來試圖圍剿融合個體的深暗蟲大軍被紮紮實實的攔阻。緊接著,周圍紅光閃爍,一艘艘鉅艦躍入戰場,為首的那艘有著極其龐大的身軀——暗紅色的裝甲上有著黑色的紋路,看起來就像是凝結的鮮血,圓柱形的艦體側面,看起來像是宏炮陣列的巨型側舷火炮系統在落地瞬間就展開完成。
“真厲害……”坐在提亞馬特號駕駛席位上的琉璃子開口道,她連線到殘骸中還有響應的記錄裝置,讀取到了戰場記錄,立刻搞明白了這裡之前發生了甚麼“原來深暗蟲突然下線是這個原因。我本來還以為完蛋了……”
這個‘本來以為完蛋了’是真的。原本這次突襲就是在倉促之間發起的,因為對方佔據了太大的優勢,普朗克容器又受到空間異常難以使用,導致整個行動根本沒有準備好一切的時間和能力,一切都要建立在壓制和突然性上,心理戰在其中亦佔據相當關鍵的位置——因為戰場上的力量對比相當懸殊,因此給並沒有多少戰鬥經驗的奇居子帶來心理上的震撼來影響對方的行動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這樣的作戰根本不符合統合部一貫以來的習慣,但在實戰中確實常常遇到無法做到萬全準備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出發時大家投入了相當多的精力來確保整個艦隊中唯二尚未‘超越死亡’的個體能夠活著回來,可是到最後……
正是他們的奮戰改變了戰局,給後方製造出了機會。當奇居子的控制被奪回異常空間結構重新展開,旗艦和戰鬥要塞被大量部署到戰場上的時候,戰鬥將不再有懸念。
對於塔耳塔洛斯來說,這場戰役其實是失敗的——雖然結果上是贏了,但是把這種勝利看做是理所當然可不行。
回去之後反省會是必須要開了,針對空間干擾強化的普朗克容器也必須儘快投入研發才行。在這次失敗中所獲得經驗與教訓,必可活用於下次。
此時,兩座鐵壁型戰鬥要塞,一百四十九艘無畏艦,來自黑暗天使戰團的四艘俄洛巴斯級泰坦艦,塔耳塔洛斯之拳的六艘萬古級會戰航母,三艘神使級泰坦被部署到了塔耳塔洛斯之拳構建的防禦體系中。她們將在這裡配合要塞炮一起砸碎深暗蟲的大軍。
而另一邊,以提亞馬特號為首的旗艦隊,則肩負起將深暗蟲的本體徹底砸爛的任務。
她的視線停留在遭到奇居子轟炸過的平臺,發出由衷的讚歎:
“人類的偉大來自勇敢面對恐懼與絕望時那崇高的姿態。就算是恐虐本人看到這一幕也會做出這樣的判斷吧。”
“軍隊的殘骸灑遍征程,倖存到最後的騎士拼上性命斬斷了惡龍的命脈然後慷慨赴死。最終卻又奇蹟般的生還,簡直是史詩一般的故事。”提亞馬特回應道“人們會長久地記住他,還有這一天……恐虐也會很激動吧?”
“祂一直都很激動吧。”
這場戰役可以說是恐虐最喜歡的型別了。恐虐喜歡複雜的戰鬥形式,喜歡用高明的戰術和勇猛的意志以少勝多以弱勝強,而在這酷烈的戰場上達成目的的人,最終將獲得極致的個人榮譽。穀風和白羽衣會得到恐虐的青睞——這是完全可以預見的事情。
不過他們想必不會接受那些強大的力量就是了。大部分立下豐功偉績的偉大戰士並不迷戀戰場,比起擁有強大的力量進行一場永恆的戰爭,他們更希望能創造並生活在一個沒有戰爭,也無須犧牲的世界。
琉璃子鎖定那正在掙扎的深暗蟲,那是她迄今為止所見過的最難看的深暗蟲——雖然深暗蟲普遍不好看,但它的程度更甚。普通的深暗蟲雖然看著很掉SAN,但至少看起來堅固又充滿力量感,帶著強烈的威脅氣息,而它看起來顯得虛弱無力又笨拙。
這就是從其他生物質成長起來,而並非是從卵中孵化的異質個體嗎?
琉璃子尋找到它身上能量反應最強的部分,瞄準那個核心毫不遲疑的扣下了扳機。金色的光芒從艦艏的炮口中奔流而出,劃過數萬公里的宇宙擊中了怪物的身軀。那缺少裝甲的脆弱身體連抵擋都做不到,光束貫穿而過,從在軀幹另一端衝出時仍然還保持著束狀。
璀璨的金光繼續前進,奔向宇宙另一端,幾秒鐘後漸漸消散無蹤。
戰場在這一刻迎來了終結。
在過去數小時內不斷髮動波狀攻擊的深暗蟲地面戰鬥部隊停止了活動,它們在衝向防線,穿過被連續不斷的炮擊所燒焦炸塌的地面的途中突然停下,就像靈魂被抽走一樣倒在地上,隨著慣性往前滑行一段距離之後就再也不動彈了。
在那些被熔融的金屬所覆蓋的地面上,即便是擁有高強度耐熱殼體的深暗蟲戰鬥個體,也逐漸在炙烤與焚燒中安靜的走向了死亡。
士兵們面面相覷,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戰鬥位置上警惕著,過了好久仍然不見對方的動靜。整個戰場上陷入死一半的寂靜,只有烈焰燃燒和金屬被燒灼發生的嘶嘶聲。很快,富有希望的話語在陣地上慢慢傳開了:
“它們停下了!它們停下了!!”
“成功了嗎?”
政委們制止了士兵的竊竊私語,喝令所有人保持原位提高警惕,在戰鬥仍未結束時放鬆警惕只會白白丟失性命。但很快,大量帶著通訊廣播裝置的智天使(注)飛到戰場上方。
(注①:智天使,一種由機械教生物賢者製作的人造物,培養槽產物。在培養智天使時,機械教將形象刻意貼近人類古代傳說中的孩童天使,讓它們在帝皇眼中顯得更加純潔。在帝國中智天使的地位等同於機僕,或者說本質上就是體型更小、能飛、具有特殊外觀的機僕變體——拎出來扔到別的作品裡就是恐怖詭異擔當)
(注②:帝皇本人顯然不覺得這玩意兒‘純潔’,而配合上這東西第一次出現在帝國曆史中是荷魯斯之亂後慶祝帝皇昇天大典期間的現實,就顯得更加諷刺了)
(注③:基利曼也覺得這東西非常陰間)
但是,從小看《聖言錄》(作者:洛迦·奧瑞利安)和各種機僕長大的星界軍士兵們並不覺得這玩意兒陰間,恰恰相反的是,他們將其看作吉兆——在大部分時間裡,它們確實是吉兆,就像是現在。
大賢者的聲音從中傳出,壓過一切不合的雜音——
【這裡是指揮部,發生在外部空間的戰鬥已經結束。建造者重新臣服在帝皇的金座下!】
【而異形!它被徹底擊敗!它的屍體將會終日在地獄中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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