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異常的惡劣。
深暗蟲這一招破殼而出是個非常極限的操作,它顯然還沒有準備好脫離自己的殼,那不完整的形態已經清晰的表明如今出現在眼前的是個發育不良的早產怪胎。
隨著它的動作,每一秒鐘都有體液從尚未長好的外殼縫隙中噴出,凝固在宇宙中。不知道是因為常年進行算力對抗導致的壓力,還是奇居子構築的環帶無法順利提供深暗蟲生長所需要的材料和資源,即使經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它也沒能像其他深暗蟲一樣擁有獨自在宇宙中生存的能力。
但是,即便這一招再極限,它依然避開了重炮的彈道。那些重彈最後會在損毀的‘蛋殼’上著彈,而躲過致命一擊的它卻能飄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繼續指揮艦隊進行攻擊。
而這邊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繼續發動下一輪攻擊了。在數十分鐘內,埃塞克斯的塔耳塔洛斯之拳就會直面敵方的大軍,隨後整個陣線都會在壓倒性的炮火下土崩瓦解。
“可惡啊!!!”負責接應的隱轟駕駛員,來自加帕裡戰團的桐生大聲怒吼“這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另一個駕駛員,揚子鱷的浮蓮子劉熠說:
“別慌!聯絡指揮部!”
“干擾很強,而且奇居子佔用通訊通道太多了!我們無法實時……”
“等等!”穀風長道的聲音在通訊中響起,他的聲音伴隨著顫抖和粗重的呼吸聲。
就像在場的其他人(加上白羽衣一共十二人)一樣,他很緊張,深暗蟲的部隊正在屠殺打擊艦隊剩下的戰鬥單位,面對那樣的敵人,無論如何也贏不了。如果想要活命的話,現在就應該搭乘隱轟撤離。如此一來自己就能夠活下去,但整個行動將宣告失敗。
星界軍將遭到屠殺,被逼到極限的深暗蟲會放棄對機械方舟的念想,轉為直接攻擊硬吃保底。戰場將會移動到對面,即使塔耳塔洛斯反應迅速並在過去數個小時內架設了足夠多的防禦設施,但不管從哪一種分析結果來看,最前方的巨構分支結構都會被深暗蟲的戰鬥部隊控制,兵鋒直插最靠近前線的兩座巢都。
在那裡爆發戰鬥的話,血腥程度將不亞於那幾次慘烈的阿米吉多頓大混操,異形混沌星界軍星際戰士都齊全了,當然還少不了按億來計算,一定會在戰爭中被撕碎的普通人——無論是上巢都的貴族,中巢都的上班族,還是下巢都幫派分子和拾荒者,戰火對他們一視同仁。
如果在這裡退後,原本能結束的一切都將變得無法結束。穀風長道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紬!我們再飛一次!”
“已經不行了!穀風君!已經沒有機會了!”
“還有機會!”他嚥下一口唾沫,指向深暗蟲仍然連在巨構上,如同臍帶一般的觸鬚“那是它和環帶的唯一物理連線!我不知道那是甚麼,但它肯定是有甚麼原因才連在上面——我們還有好幾百個奇居子能投入戰鬥,雖然幹不掉那個怪物但還能再攻擊一次!”
“這……”
“我們還有機會!幹吧!各位!”
周圍一陣沉默。穀風長道說的沒錯,感測器也顯示那條‘臍帶’裡有著複雜的神經活動和能量傳輸,那肯定是個很重要的東西,絕對不是耳機線或者狗繩那種等級的玩意兒。這不禁讓人想起了無論如何也無法離開原地,必須時時刻刻與巨構保持物理連線的機械方舟。
那條‘臍帶’,極有可能就是它用來控制奇居子,與雌小鬼對抗的必要硬體裝置——它並沒有看起來那麼有餘裕,將這種東西露出來表示我方的攻擊讓他狼狽不堪疲於應對,我方的牌的確已經耗盡,但它也同樣如此。現在決定勝局的,就只有靠已經部署到戰場上的殘餘兵力來最後一搏了。
雙方皆是如此。
但是,這支部隊接到了保護穀風長道和白羽衣紬撤退的命令。如果在這裡選擇最後一搏,無異於放棄命令。
過了幾秒鐘,劉熠嘆了口氣:
“我們跟。”她說道“我們也還有幾發魚雷能用一用呢。”
“誒?!那命令呢?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保護……”
“沒有那個餘裕了。責任由我來背,桐生中士。我們不能坐視深暗蟲獲得勝利……抱歉,穀風。”
“哪兒的話……謝謝你陪著我任性……”
的確,自己接到了盡最大努力保護白羽衣和穀風長道的命令,但是,制顱者不會容許在這裡放任深暗蟲,導致數百億人被吞噬或者凋亡於戰火的結局。這讓她陷入了一個電車難題,萬幸的是……塔耳塔洛斯對此並非毫無準備,自己面對的這個電車難題電車得不是那麼極限。
神特麼‘電車得’,這甚麼詭異的描述方法……
劉熠腹誹著自己,一邊輸入一串指令,開口道:
“白羽衣,你能看到你左邊的裝備架嗎?”
“可以。”
白羽衣順著指示望去,發現格納庫一角一個單兵裝備架展開了。被嚴密保管在裡面的,是兩把做工精美的短劍,金色劍柄的末端,有一枚材質不明的紅寶石,它們反射著格納庫的照明,顯得熠熠生輝。
“啊!”
她一眼就認出那個東西的正體——奈克特之刃。這個古老文明的造物被用來儲存戰士們的意識,如果他們在戰場上被重創,就在一息尚存之際將這把利刃刺入其腦部,它會抽取傷者的靈魂在劍柄的儲存機構裡妥善保管,直到它們在戰場上被回收送往後方。在那之後,只需要將靈魂重新注入空白的克隆體,就能讓他們再次回到這個世界上。
“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那本來是以防萬一的時候用的,現在它們交給你保管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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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獸在痛苦中顫抖,渾身上下沒有哪怕一處不被撕裂般的劇痛折磨,只要一移動,那些靠近外部的脆弱器官就會被周圍組織質量研磨,積壓,破裂。恐懼佔據了幾乎內心的全部,事態早已超出了原本的預計。
這些人類非常的強,強到和之前自己所面對的‘獵物’完全不是一個次元。
他們的數量明明只有那麼一點,前進的勢頭卻幾乎無法阻擋。無論自己選擇甚麼戰術,它們都能以巧妙的操作和強悍的實力完成突破。無論怎麼也攔不住,無論怎麼也打不死,它們總能繼續前進,前進,直往自己身上撲來。而自己只能呆在這裡,不能躲,也不能逃。
可惡……怎麼會落到這副慘狀。
如果自己之前不莽撞地將戰鬥用的身體和戰艦都消耗掉的話,現在就能用壓倒性的火力進行迎擊,徹底摧毀這些怪物了……至少不用害怕那些小型艦,並且能徹底卡死入口。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心存僥倖,覺得大型艦無法進入這裡就能靠數量取勝,提前集結艦隊不浪費時間的話……如果自己能夠迅速反應過來,沒有在防線被突破兩層就慌張的應急的話……
如果自己沒有在過去漫長的歲月中仗著自己佔據絕對優勢,輸給貪慾一直和那條船進行無聊的角力的話……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只要空間結構不改變,這裡就還能守得住……不不不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對方的艦隊強的離譜,而且實力深不可測,自己曾經判斷錯誤,但它們已經把自己摸得一清二楚了。自己的確打退了對方一輪突襲,但就這麼一支小小的艦隊就已經能夠輕鬆打到自己臉面上。
它們甚至還有一種可怕的彈藥,只要被擊中,傷口附近的組織就完全無法恢復。如果自己吃上一發,那自己一定會在異常可怕的痛苦中走向終末。
巨獸不禁望向兩百公里外那個巢穴。在遭到自己破殼和那恐怖武器的轟擊之後,整個平臺都在逐漸崩塌,只剩下框架仍然完整。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反應迅速,現在已經在那裡等待死亡了。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它在心裡安慰著自己。自己還和建築保持著物理連線,建造者仍在自己的控制中。只要等到艦隊將對方駐守在入口處的守軍全部擊潰,自己控制住大門,這樣至少能夠爭取到時間。在那時候得破壞掉連線通道的頂部,用艦載火炮清理掉對方的地面部隊,然後將能送過去的地面部隊全部送進去,發動迄今為止最大規模的攻勢,不計代價的打穿對方的防禦,將戰場推進到對方的居住區。
對方是人類,而人類有著同伴意識。在透過建造者吸收了大量智慧種族的知識之後,巨獸瞭解那些脆弱的種族是怎麼形成文明的——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合作的基礎上,他們的思維方式和道德體系的核心都是‘合作’。他們不可能放任同伴死去,這是他們的強大之處,也是他們精神上存在的弱點。
如果能夠控制住一座或者兩座巢都,以整座巢都為人質與對方進行談判的話,說不定自己還能有從這裡脫離逃向茫茫宇宙深處的機會。
它打定主意要這麼做,這是自己生存率最高的方法。那群人類的艦隊已經覆滅,雖然有些殘黨逃走,但它們已經不成其為威脅,自己爭取到了時間……
看著那些閃爍著噴射光逐漸遠去的救生艇。它在心裡安慰著自己。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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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啊好擠……”
穀風長道的悲鳴只換來了劉熠無情的話——
【忍著點吧,本來隱轟的格納庫裡就不可能塞下這麼多人的。】
眼下,大量奇居子都塞在隱轟的格納庫裡,走廊中,乃至任何一個能塞進東西的地方。兩艘沒有進入戰場的巨像級攜帶的運算陣列維持著對這些奇居子的控制,而將它們穩妥的送進戰鬥位置卻需要一點點技巧。
其他的隱轟對準深暗蟲打出魚雷之後立刻就保持顯形狀態撤退,露出敗退的頹勢給它們看。而塞下了剩餘所有的奇居子的四艘隱轟則保持隱秘行動狀態朝目標靠近。
“正在接近敵方警戒網。”
“友軍魚雷透過側舷。”
“隱形轟炸艦沒辦法保持隱形狀態發動攻擊,時間也沒有多到我們可以保持隱形慢慢磨過去。等到對方的衛隊開始攔截魚雷的時候,我們就衝上去。”
“是!”穀風長道回答說“讓奇居子直接撕開船體嗎?”
“是啊,打完魚雷運完貨之後這條船就沒用了,她的機動性沒辦法突破重圍抵近攻擊。”劉熠笑著說道“記住,一定要命中啊!全靠你們了!”
穀風長道默默地點了點頭,白羽衣的胞衣中攜帶著一枚去掉了推進裝置的引力子戰鬥部,那是從鞭撻魚雷上拆下來的,它將被用胞衣組成的質量加速器發射,用來破壞掉深暗蟲的‘臍帶’。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內心莫名的平靜。白羽衣的懷抱給了他足夠的溫暖與安全感,這種感覺就好像只要兩人一起面對,就能解決任何困難。
但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多久。敵方的小型單位開始追逐引擎全開的魚雷,在魚雷被擊毀綻放出光團的瞬間,四艘隱轟同時解除了隱形,以最快的速度衝向深暗蟲本體。
就和預料中一樣,面對襲來的‘蒼蠅’,這龐然大物並未作出過多的反應,即便有眼柄轉向這邊,可它顯然沒有對這窮途末路時的自殺產生半點興趣。那些承擔防衛任務的中大型深暗蟲都沒有動作,前來攔截和追逐的只有小巧的艦載機級。
和剛剛那盛大的迎接相比,這簡直只是小打小鬧罷了。
看著艦載機級的編隊逐漸靠近,駕駛員們鎖定深暗蟲的巨體打出魚雷。相當一部分深暗蟲被魚雷所吸引,而剩下的則朝隱轟噴射等離子團。
她們的護盾很快就被擊穿,等離子團在船體上留下傷痕。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在所有深暗蟲面前,這些船隻自行崩解了。那是由內而外,如同爆炸一般的解體,但是朝周圍紛飛的除了各種金屬塊之外,還有奇居子——數百隻奇居子,就像從破碎的卵囊裡湧出的小蜘蛛一樣四散開,朝向四面八方射擊。
海格斯粒子炮的紅光掃過之處,艦載機級在閃光中爆裂,灼熱的碎片飛散四方。穀風長道踢向其中之一的碎片,用著超乎常理的速度穿過了包圍陣形。使用連射模式朝周圍聚集而來的深暗蟲張開牽制的彈幕,融合個體拖著紅色的光粒子,優雅而迅捷地飛舞於宇宙中。
紅色的殘影燒烙進巨獸的眼中。那不僅僅只是推進光留下的殘餘光影,那東西散發出了沉重的存在感,殺氣直逼了過來。
它幾乎是嚎叫著下達了指令,最後的防衛艦隊開始移動,但她已經早已經穿過了防線——白羽衣紬的後腰位置正安裝著兩個奇居子核心,它們的推進器官正配合本體的推進裝置一同高效率的工作,這讓她擁有了驚人的,甚至超過魔神的加速效能。
朝她衝去的艦載機級根本逮不到她,反而在一發又一發的光軸下爆碎四散——她很擅長以毫厘之差躲避艦載機級射出的直射型等離子束,那絲毫不拖泥帶水,精準而快速動作堪稱神蹟;同時,她利用速度拖帶來襲擊的敵人,不露聲色的將其誘導到大約在一條直線上,然後打出精準的炮擊。
比起敵彈遙遙粗上許多的光軸於殘骸汪洋中賓士,讓碰觸到炮束的艦載機級連鎖出爆光,在黑暗的宇宙中描繪出光之饗宴。她的左手慢慢變形,旁邊的一個奇居子貢獻出了它的胞衣,雙方就像合體一樣連在了一起,蠕動的胞衣在她的左臂上形成了一門超過五十米,如同長騎槍一般的質量加速炮。
和之前的超重型奇居子MAC炮比起來,這門炮的輸出遠遠不足,但對於目標來說,這已經綽綽有餘了。
越來越多的深暗蟲正全力加速猛撲過來,但無論是誰都能看出,它們已經來不及,也趕不上了。
等待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來。
穀風長道架起騎槍形狀的質量加速炮,魚雷戰鬥部解鎖時的蜂鳴聲響徹耳邊。
恐怖、戰慄、驚愕。突然感受到的情緒到底來自哪裡,穀風長道沒有去試圖辨認的想法。
最終保險解除。穀風長道將‘臍帶’的根部,也就是連線著巨構的‘基座’位置套進瞄準框——這裡是無法動彈的,就像固定靶一樣,無論如何也不會射偏。
他扣下扳機,剎那間,強大的衝擊力席捲整個座艙。匆忙製造的火炮在發射之後因為過載而崩壞,強烈的衝擊將白羽衣掀了一個跟頭。炮彈以驚人的速度前進,在沒有收到任何阻礙的情況下,準確的擊中了目標。令人目眩的漩渦在著彈點周圍擴散開,恐怖的異常引力場粉碎了範圍內所有的物體。
比殖民衛星的主軸更龐大的‘臍帶’被撕裂了,能量火花在斷口處劇烈的閃爍。資料流和能量流全部都中斷了,它試圖重新延伸那條‘臍帶’接上設施,但已經完成聯結的奇居子們正一邊靠近一邊朝穀風長道炮擊過的區域發射海格斯粒子炮。
如果這片區域的穹頂仍然完好,那麼這些炮擊短時間內只會無功而返。但是穹頂已經在深暗蟲脫殼而出時損毀了,光束一發接著一發砸在毫無防護能力的地面上,各種建築逐一地碎散,沒有任何人能阻止這一過程。
遠在另一個空間裡的指揮部正因為前線通訊質量急劇下降,難以聯絡上前線部隊而陷入焦慮中,深暗蟲依然存在,但艦隊已經覆滅的狀況讓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猛然間,大蘿莉卻突然抬起頭:
“誒?怎麼回事?”
“怎麼了怎麼了?你知道些甚麼了嗎?”
“我怎麼知道?”
她也一臉匪夷所思:
“但我猜應該是前線部隊幹了些甚麼,就在剛剛深暗蟲突然離線了,三秒鐘之前我獲得了建造者全部的控制許可權。我現在隨時可以解開對方的異常空間結構,讓整個空間體系回到常規物質宇宙之中。因為這個空間本身就是錨定在雷姆星系周圍的,我們可以在附近遠離恆星雷姆的地方把摺疊空間恢復——只恢復它那邊的。”
戰爭之鐮瞪大了眼睛:
“現在就幹!座標同步到艦隊中!”他大聲下令道:
“所有旗艦填裝一輪末日武器準備跟隊跳躍——落地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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