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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0章

因為紅天蛾對被擊殺奇居子所留下胞衣的創造性使用,石化蜥蜴的炮彈成功對深暗蟲的生物泰坦進行打擊。在兩輪炮擊之後的不到四十秒的時間裡,奧蕾迦娜以及突擊隊在付出包括奧蕾迦娜在內近三百人次的陣亡後,擊殺了生物泰坦。

這給整條戰線帶來了充分的應對時間。

隨後,完成結構分析,好不容易找到了周圍沒有沒有承重結構,沒有引力維持系統(幾乎遍佈整個外壁),不是薄弱點,不用擔心一開啟就會造成大規模坍塌的安定點的技術部將一艘獵獲級採礦駁船開進現場,在防禦艦隊和不斷襲來的深暗蟲戰艦交火的槍林彈雨中硬生生又小心謹慎的切開了一百五十米長的洞口。

老實說,在這個過程中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如果奧蕾迦娜失敗,那麼即使冒著天頂坍塌,大氣洩露,引力系統崩潰的巨大風險,待命的兩艘萬王寶座級戰艦也會迅速的鑿開穹頂,然後用艦炮將那隻生物泰坦炸翻在地……幸好她最後搞定了,因此死人的數量從預估的至少一萬四千餘人,降低到了三百餘人。

而那三百多人都是塔爾塔羅斯的突擊隊,那四捨五入相當於沒死人。一直到後援從天頂上挖的洞開始進場為止,陣線都好好地維持住了。

在洞鑿開後,技術部在洞口架設了諧波力場發生器使其變成半開放結構,陸戰隊的登陸艇從這裡源源不斷進場,迅速補兵。

除此之外,為了避免對方戰爭巨獸騎臉導致的意外……指揮部迅速往裡面部署了Z醬(閃電般歸來の制顱者)和兩個小隊的魔神十七式,鐵皮人出擊列表裡的古倫加斯特六臺,古鐵三臺,十四臺毀滅高達,憤怒團所屬的七十八臺阿特拉斯步戰機甲,還一口氣塞了一百多個奇居子‘進場輔助’。

你特麼以為只有你能在戰場上部署巨獸單位?咱不能部署只是因為沒找到可用的入口而已,現在‘捷徑’開啟了,後勤通道完全打通,兵線懟臉上,就講究一個【給老子死】。

由於以上種種原因,在之後的幾個小時裡,雖然深暗蟲的後續生物泰坦接連進入戰場(靠腳硬走進來的),但都淪為了‘星界軍用了都說好·神秘異形科技輔助·胞衣加速型撼地炮’,還有各種重型火力的炮靶子。雖然深暗蟲的進攻愈加猛烈,但是當這邊的重型火力提升了數倍之後……

那就只是算不完的擊殺數罷了。

“老大那邊已經穩住了,”指揮官拉娜·撒迪恩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她靠在椅子上抻了一個懶腰,看著全息投影上的畫面翹起嘴角“突破這一層之後,後面的就都是小魚小蝦了。”

通訊裡傳來各個艦長帶著輕鬆感的交頭接耳。但是白羽衣紬和穀風長道卻根本笑不出來——

拉娜說的沒錯,局面已經穩住了。深暗蟲打不穿塔耳塔洛斯之拳的防禦,也無法突破巨構內部的重火力防線,它無力將人類從這個‘小世界’中驅離。

但是這只是暫時的。

深暗蟲的十七支戰鬥部隊已經完成集結並開始移動,更多的仍在路上,但它們已經進入了匯合航線。如果將塔耳塔洛斯打擊艦隊所在的位置稱為恆星的‘右側’,那麼深暗蟲宇宙力量的集結點就在左側。那並不是來攔截打擊艦隊的力量,而是一支強大的攻擊波——在最多六個小時之內,這支深暗蟲大軍就會一頭撞在埃塞克斯·格魯曼戰團長的防線上。

雖然沒有母艦級,但是承擔火力輸出任務的戰列艦級可是滿坑滿谷。和這玩意兒對打那真的就像在打一支小規模的基幹艦隊。已經緩過神來的深暗蟲非常想要讓這些愚蠢的人類好好體會一下歲月所帶來的底蘊。

即便現在指揮部仍在不斷增加防禦設施,但是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這只是一個備用手段。因為在不能進旗艦和機動要塞的情況下,你往裡面填常規艦隊真的幹不掉六位數的戰艦級深暗蟲。眼下,所有錨定式要塞炮都在火控系統的計算下對那支龐大的艦隊射擊。

但就像所有人都明白的那樣,這種攻擊效果極為有限——你確實可以輕鬆算出對方的加速軌道,也知道自己的彈速,那麼把炮彈對著預判點丟過去似乎並不困難。但是算出來的是艦隊會透過的區域,而不是精確的那隻蟲子,而宇宙中單位和單位之間的距離其實大的嚇人……確實命中的肯定少得可憐。

因此,這支打擊艦隊才被寄予厚望。

這支艦隊經過一路上的突圍和交戰之後……變得比出發時更強了。有八千三百三十七個奇居子核心正在這支艦隊中為人類而戰,它們組成兩百餘個連結型奇居子,成為了艦隊重要的火力輸出手段和肉盾。

但是,前進路上的是迄今為止面對的數量最多的深暗蟲叢集。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多支攔截艦隊沒能阻止塔耳塔洛斯打擊艦隊的前進,可深暗蟲在繼續利用能夠進入攔截位置的部隊進行消耗戰的同時,一邊將更多戰鬥個體集結到靠後方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展現數量暴力的牢固防線。

這個深暗蟲缺乏宇宙戰的經驗,但它並不愚蠢,其反應也不遲鈍。它確實一度陷入了慌亂,但馬上——從對方集結一攻一防兩支部隊的動作來看,這個‘馬上’其實有近兩個小時,這途中還失誤送了十幾波奇居子,老實說其實也夠遲鈍的了,能看出來那是一頓手忙腳亂——做出了合適的判斷並付諸實施。

雖然延遲有點大,但這一攻一防卻因為數量上的暴力而特別有效。

穀風長道露出一副苦瓜臉:

“雖然說只要突破就都是雜魚,可眼前全是大魚啊……”

對方的數量是我方的十倍,它們已經擺出了迎擊陣型。除了位於中間的大艦隊之外,周圍還有規模較小的艦隊,就像蛛網一樣展開。它們密切的關注著打擊艦隊的動作,一邊朝‘腦’的方向加速來降低雙方的相對速度來爭取接近時更長的射擊視窗,一邊實時微調著方向和陣型,以求一定能攔住。

它似乎是想要一錘定音,但也可能僅僅只是因為沒想到,或者集結起來的數量不足以組建複數層的攔截網。防線僅僅只有一層——大的無法繞過的一層。

拉娜·撒迪恩說到:

【改變航向規避是躲不開的,所以這一仗我們必須要打。】

“強行突破嗎?”

【準確來說,是確保你們兩個能透過。】

穀風長道一愣:

“那是甚麼意思?”

【你先冷靜聽我說完。】拉娜·撒迪恩提高了聲音【‘腦’的位置在這裡。】

戰術檢視上,航線盡頭的巨構表面亮起了一個區塊,那是一處‘突出位’。所謂突出位,是指巨構上每隔一段距離會出現的‘鼓包’,就是一段比其他地方更加粗大的結構區。在過去,這種區塊內部被佈置了生態系統來模擬收容生物的老家環境,屬於巨構中很常見的結構。

而現在被標記的突出位,在過去曾經是那個真菌種族所處的隔離區,也是一起的起始。此刻,透過遠端光學感測器拍攝到的畫面可以看到,那裡已經面目全非。厚厚的生物質覆蓋了區塊的絕大部分外部區域,眼柄就像仰望星空派上面的魚頭一樣從密密麻麻的坑洞中探出,寂靜無聲的仰望星空。

它就潛藏在那裡面。從外部結構來看,這怪物最大應該有一千七百公里長,腰身比一般母艦級更細一些,就體積來說要比一般的母艦級小不少。不過即使小一些也是巨型單位,也沒有普通深暗蟲透過行星組成材料積累的完整外殼——它甚至都沒有完成過‘升空’,從某種角度來說還只是個未發育成熟的蟲卵,但依靠常規火力想要對付並不容易。

畢竟體積擺在那裡了。

因此,打擊艦隊準備了一些非常規的方法。

“我知道。”穀風長道按耐下有些焦慮的心情,說道“前兩個計劃都不能用了嗎?”

在無法使用旗艦的戰場上又想獲得旗艦級的火力,以軸向炮方式搭載旗艦級火炮的寧芙級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這也存在一個問題,寧芙級原本的設計是透過空間投射在敵人臉上開炮,因此並不需要太多的收束環,而這省下的空間也是將旗艦炮和整套投射系統塞進戰列艦船體的必要條件。

但現在,因為無法在這種麻煩得要命的空間結構裡展開投射通道,畢竟都沒辦法在這裡躍遷了還想搞更復雜的打孔那是做夢,寧芙級只能將‘天堂之歌’當普通武器來使用——有效射程不到七千公里,雖然威力槓槓的,但這個射程……

基本上就是個早年FPS裡的霰彈槍。五米之內秒天秒地,五米之外清風拂面。

因為這過於不可靠的武器,想要完成攻擊就得把整條船當成動能武器來使用。可是現在,加速效能不算優秀的寧芙級不可能不經歷炮火的洗禮就順利穿過敵方防衛網。

但是,這也在預料之中,統合部的指揮部通常都會有個PLANB,這次戰鬥中同樣如此。這次的PLANB,是巨像級運輸機三號,四號,六號裡運載的總共一百二十枚堡壘巡航導彈,全部是加裝了錵鋼戰鬥部的星爆堡壘巡航。這些長軸超過百米的巨型導彈有著極為強大的毀傷能力,雖然沒有鳳凰級無畏艦提供高精度的制導和資訊鏈輔助,但打中無法快速變向的母艦級深暗蟲難度不大。

而且這還不是全部——七號巨像級裡面除了補給之外,還塞了十六發直徑二十七米,全長八十六米的錵彈。這些原本是提供給無盡級超級航母的主炮所使用的試做型炮彈,是塔耳塔洛斯與UNSC的合作成果之一,現在被裝船的是一批用於測試同尺寸的錨定式要塞炮使用的存貨。

只有炮彈,沒有發射炮彈的任何裝置,畢竟打擊艦隊的任何戰艦都沒有使用無盡級超級航母的主炮。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炮彈就不能被反射——沒有大炮便無法發射?奇居子其實如此不便之物?

如果前兩個計劃均失敗,那麼,在極限距離利用奇居子的胞衣組成一次性的火炮,把這十六發巨型錵彈發射出去送它上路。不帶大炮的原因就在於這裡,因為大炮的材料可以在現場獲取,深暗蟲自己就會把材料送到手上來。

而現在,拉娜·撒迪恩說的話,讓穀風長道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可能比戰術檢視上的更加不樂觀。

“第一個計劃要寧芙級戰艦能突破重圍,第二個計劃需要導彈加速到安全速度之前不受到攔截。”看著遠方的防線,拉娜·撒迪恩面露難色,她感受著流體靜力艙中緩衝液帶來冰冷粘稠的觸覺“這兩個計劃都會執行,但為了行動成功,第三個計劃……就拜託你們了。”

“我們會全力拖住敵軍,你們帶著奇居子穿越防衛網,把炮彈發射出去。然後……”拉娜·撒迪恩在戰術檢視上標註出了一個區域,那個區域在預設戰場的側面三萬公里的位置“我們會保證至少有六艘隱形轟炸艦將在那裡待機,你們乘上一艘撤離。”

“那其他的是?”

“其他的是替身,會在那裡顯形然後做出逃跑的樣子。”

隱形轟炸艦在隱秘行動狀態下無法使用微型躍遷驅動器和加力燃燒器等等裝置,她們只能依靠常規推進器航行,這注定了她們無法參加長距離突襲。但是,作為護衛艦級別的戰艦,她們能夠被戰列艦級的戰艦攜帶,在戰場上即使戰列艦被摧毀,她們也能像逃生艙一樣離開損毀的艦體。

一般時候,這種護衛艦都被戲稱為套娃,大的爆了出來小的,小的裡頭還可能飛鐵加曼出來帶著戰列艦剩下的無人機接著打,是一種很讓敵方腦闊痛的戰術……強也很難說很強,但絕對很煩。但現在她們和駕駛員們的任務並非像以前那樣戰鬥到死,而是協助要員撤離。

乘上一艘隱轟,這條船立刻藉助隱秘行動裝置撤離,其他的隱轟立刻解除隱形投入戰鬥。這種障眼法對深暗蟲和奇居子都有效,特別是在‘腦’受到攻擊的時候——它死前不會有精力和能力去找出刺殺自己的殺手的。

穀風長道默默地點了點頭。既然拉娜·撒迪恩做出了這樣的安排,就表示她已經打算一口氣打出所有的牌,拼上艦隊全滅也要達成作戰目標,這表示整場行動的風險會高的嚇人。

這是需要豁出命才能完成的作戰。

老實說,最近這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已經超過了他的想象。

少年從希德尼亞的地下為了偷大米爬出來鑽進希德尼亞大米缸的時候,他對一切都茫然無知。隨後自己有了生死與共的同伴,也有了人生目標,保護希德尼亞,保護人類最後的方舟。穀風長道認為自己已經看盡了自己的人生——為他人而活,也註定為他人而凋零。

這在如今這個慘淡的年代裡,此乃一代又一代人的宿命。但是……戰士們並非順從宿命,而是選擇了犧牲的宿命。十個世紀裡,騎士們戰鬥,死去,將鮮血灑滿宇宙,不斷犧牲著自我,而這些犧牲讓人類得以在這個冰冷的宇宙中延續,得以去謀求那個不再需要犧牲,能在平安中永存的時代。

可是為了那些素不相識,並非希德尼亞的人而死,真的是自己應該踏上的路嗎?穀風長道在綠川的介紹下讀過那些書,他深知星界軍和巢都與希德尼亞是如此的不同,價值觀,對世界的認知,信仰,全部都截然不同。他對他們沒有惡感,亦無好感,雙方就像是平行線兩端的陌生人,為了他們豁出命去這真的值得嗎?

這種想法僅僅只在少年的思想中存在了一瞬就消失了,因為這種問題就像灰塵一樣微不足道。幫助他們贏得和深暗蟲的戰爭,僅僅只是自己戰鬥的無數理由之一。

真正重要的是甚麼?

重要的是即將終結這個時代。三個起爆器中的一個正握在自己和紬手中,只要兩人一起努力,就能按下按鈕,將這個冰冷而黑暗的時代炸個粉碎。

地球被奇居子襲擊,絕大部分人類和承載著希望的播種船都被毀滅,僅存的族人踏上千年的逃亡之旅,被追逐,朝不保夕,甚至還曾經險些全滅在宇宙中。千年來,所有人都想搞明白奇居子到底是甚麼,它們到底想要幹甚麼。

現在自己已經知道了這個答案。

奇居子並無惡意,不止是惡意,它們甚至連自我意識都沒有。這只是一群失控的人造裝置,它們遵循著最後接收到的指令行動,因為無人對其進行維護導致執行錯誤堆積這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穀風長道想起了死在自己眼前的山野榮子,被吞噬的她的容貌呈現在了奇居子的臉上,他還能回憶起來那張巨大的臉上的表情——惶恐,擔憂,茫然,不知道自己遭遇了甚麼。‘人類’的表情在幾秒鐘內轉瞬即逝,那個長著山野榮子的臉的奇居子徹底變成了怪物……即使自己和山野榮子並沒有很深的交集,甚至沒有留下甚麼好的印象,但那個瞬間時至今日也會常常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幾個月前死去的人,一個世紀前死在希德尼亞上的人,一千年前死在地球上的人……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那裡,在那道看似固若金湯的防線後面。

他覺得心裡有一團火在燒,灼熱,冰冷,靜靜地燃燒。突然間,穀風長道感受到了來自四周的壓力——紬的胞手正擁抱著他,她加重了力道,那些觸鬚中傳來了她溫暖的思緒。

無需多言,雙方的思念與想法藉由神經連結融合在一起。

“奧蕾迦娜和Z醬之間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如今的我,凌駕於魔神之上!”

一心同體的兩人屹立在炮塔上,做好了最後的戰鬥準備。

——————————而此時的奧蕾迦娜——————

“老大!老大!左邊左邊!”

“咱看到了看到了!別那麼緊張注意點兒!你捏著咱膀胱了!”

“你自己別緊張啊!我捏的是腎!”

“那你倒是撒開啊!!”

正在一邊和深暗蟲鏖戰一邊和機魂講著不能和外人說的私房話……比融合個體那邊的溼度要大多了。(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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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載的巨像級超載微曲加速,去吸引火力!”

以撒迪恩指揮官的這道指令為起始,這場戰鬥的終局正迅速到來。

已經完成補給任務的十艘巨像級深層空間運輸艦爆發出熾烈的推進光,從推進裝置到護盾增強器都在嚎叫著燒完最後的使用壽命。剩下所有的光束擾亂幕和電磁戰鬥部的導彈全部射出,錨定式護盾發生器也全部展開,由全艦所有牽引器所控制,就像盾車一樣前進。

戰術檢視上表示雙方距離的資料不斷下降,敵方戰艦已經完成轉向,將艦艏跑指向這邊並開始減速,已經隨時準備好交火。

“距離!進入射程!”

“開始射擊!將火力集中在敵軍中部!”

仗著射程上的優勢,塔耳塔洛斯的打擊艦隊率先開火,加農火炮和磁軌炮射出的巨彈彷彿破壞之神的大錘般直擊深暗蟲艦隊。

在穀風長道的視角中,炮彈的光點從周圍衝向前方,就像一面方形的牆壁一樣射向遠方,最後匯聚到宇宙中間的一個點消失無蹤。半光秒以上的距離已經超過常規交戰距離兩三倍以上,遠超出‘最佳射程’,但還在失準範圍內,依靠制導炮彈還能拼上一波,因此所有人都盡全力的射擊,力圖在交戰前儘可能多的給予對方傷害。

奇居子都圍繞在戰艦周圍,它們就像蝗群一樣遮天蔽日,這些怪物都遵循著白羽衣紬的意志。紬現在沒有說話,她的大部分精力都在架構一張藍圖上——很快,奇居子們就會用自己的胞衣來構建這張藍圖上的東西了。

穀風長道覺得自己有些發抖,他分不清這到底是恐懼還是興奮,或者二者都有。他透侫過白羽衣紬的眼睛看見了遠處爆炸的閃光,第一輪齊射已經命中了目標,數萬發炮彈即使只有百分之五命中目標,也足夠製造出很多爆炸了。

令人眼花繚亂的爆炸光芒照亮了深暗蟲的陣列。

被直接擊中的蟲艦彷彿被閃光所包圍,碎片四散紛飛。光和熱的飛沫四散迸射,搖撼著周圍的小型異形。幾秒鐘後,第二輪齊射打出的炮彈跟了上來,製造出了更多的毀滅和死亡。小型的深暗蟲只要被擊中一發就會大破失去戰鬥能力,戰列艦級深暗蟲在面對掠奪艦和我方戰列艦的炮擊時也無法全身而退。

但是,面對對方那壓倒性的數量優勢,這種火力只是杯水車薪而已。它們不存在恐懼,不會畏懼,這小小的打擊甚至無法干擾它們的前進。而此刻,它們依然靜靜地航行,就像那些迎面而來的炮彈不存在一般,在這毀滅性的鋼雨中堅定不移的前進。

深暗蟲無法在這個距離上命中目標,但每一隻深暗蟲都沒有胡亂射擊的打算,它們就像昔日那些穿著紅衣服的英國步槍兵那樣前進。這或許說明【它】已經冷靜了下來,知道在進入射程之後,自己只需要數分鐘就能殲滅這些目標了。

這是個壞兆頭,拉娜·撒迪恩在內心祈禱它別注意到自己的想法……塔耳塔洛斯的戰士們將集中炮擊在對方的橫陣列中打穿一個洞,清除掉整條線路上所有的深暗蟲,然後整支艦隊直接順著這個‘洞’捅進去。所有人都清楚,艦隊將會因此陷入包圍,並在隨後的幾分鐘到十幾分鐘的時間裡因為慘烈的近戰消耗殆盡。

但這正是計劃的一部分。

“打穿它們!前進!!”

雙方的距離繼續拉近,對方最初的數輪重火力仍然被電磁光束擾亂幕消弭,它們採取加速的方法穿過這些礙眼的障礙物。它們是如此的迅速,負責吸引火力的巨像級艦長們都沒能及時的反應過來。

“好快!”

“啊這?!”

當一個又一個生物戰艦的艦艏從人造的層雲中冒出,無數隻眼睛看向自己的時候,巨像級的艦長們除了發出詫異的聲音之外,幾乎做不到任何事情。他們集中精力控制護盾展開,同時將能發射的東西都發射出去,可這無濟於事——

幾乎是一剎那間,所有的護盾都被四面八方來的等離子束命中。突然受到如同暴雨一般的射擊,即便戰列艦級的主炮都沒有朝向這邊,她們也承受了遠超上限的火力。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它們就在接連不斷的爆炸中化為滾燙的鋼塊,在那閃爍著幽靈般光亮的殘留物中,等離子火焰的浪湧仍然不斷地噴發著。

她們朝後方丟擲的干擾彈群編織出了第二層干擾雲,深暗蟲越過她們的殘骸,鉚足了勁兒的直衝向那片雲層。

所有人都驚訝於深暗蟲艦隊突出干擾雲的速度,但只是驚訝,並沒有恐懼……不如說,擔憂感反而下降了。

駕駛員們心中都只有一個想法——這貨發甚麼神經啊?

原本那個速度對我方其實相當不利,因為雙方速度差變小的話,塔耳塔洛斯打擊艦隊就必須在對方的重火力面前支撐更長的時間來確保計劃——以整個艦隊為誘餌和盾,趁亂把那幾把‘尖刀’從鑿開的缺口送過敵陣實施打擊——的實施。

結果對方突然加速,捨棄了這個‘時間’上的優勢,就好像看到人頭就要搶的‘你排到的野隊隊友’一樣,直接撲了過來。

“對方在幹甚麼?”

拉娜·撒迪恩望著戰術檢視,好整以暇地發出揶揄嘲弄。

在她的指揮下,艦隊一面以高速繼續前進迎向同樣高速衝來的深暗蟲艦隊,毫不在意射來的炮火,繼續集中炮擊對方列開的炮擊陣型正中央。剎那之間,這些火力在對方的艦隊中央掏出了一個洞來,這似乎打醒了對方,它看出來打擊艦隊的意圖,戰列艦級深暗蟲立刻減速並進行轉向,但它們正深陷第二層干擾雲中無法順利瞄準,射擊的彈道也難以保證。雖然最初的炮擊就給打擊艦隊帶來了巨大的損傷,但依然無法阻止克隆人戰士們的前進。

那些機動靈巧的巡洋艦級試圖填補空缺重新組建包圍網,卻在射彈炮的轟擊下被逮個正著,成了眾矢之的。一個又一個爆炸的火球,狂亂的能量爆發閃光在太空中繪出了一幅幅血與火的油畫。

塔耳塔洛斯打擊艦隊的損傷相當大,現實就像撒迪恩指揮官腦中所想的那樣——我們正在堅定不移的走向死亡。敵方轉向之後,我方艦隊就像是在一個漏斗的中央,前方所有戰列艦級的火力都能打中這邊,即使擾亂幕仍在生效,損傷列表仍在不斷重新整理。

穀風長道眼看著一艘萬王寶座級被高速襲來的質量彈擊中艦艏,那發炮彈就像一柄斧子似的將半個艦艏從她的船體上切了下來,等離子火花和能量洩漏產生的電弧從那個巨大的傷痕中噴出。這艘船歪斜著離開了陣線,但剩下的炮塔還在不斷射擊。

但因為雙方較高的相對速度,此時雙方的距離已經相當接近。拉娜·撒迪恩成功的把已經變換為騎臉亂戰的紡錘陣型(戰艦不會互相影響周邊的射界)的整個艦隊塞進了剛剛打出的大洞中。如果從周圍來看,艦隊已經被重重包圍,而事實也正是如此。

敵方的火力從上下左右襲捲向塔爾塔羅斯打擊艦隊。無數的軌道彈和等離子束串刺了打擊艦隊的艦列,散發著各種色彩的光之矛切開了艦艇。被重重包圍的打擊艦隊在閃爍的爆炸光芒中逐漸滑下了死亡和破滅的斜坡。

但拉娜·撒迪恩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她拍著控制座椅的扶手大笑道:

“繼續發射干擾彈!不要停下!近戰對我們有利!!不管哪個方向都是敵人。隨便鎖一個打!打啊!打個痛快吧!”

1400毫米主炮和220毫米自動加農炮噴吐著毀滅,敵方的炮彈也不斷襲來。爆炸在船殼上閃爍,火光四起,在劇烈的搖晃中,白羽衣紬騰空而起:

“拉娜小姐!”

【快走!去六號艦!帶著那些炮彈!】在搖晃的流體靜力艙中,拉娜·撒迪恩對著通訊螢幕比了一個大拇指,她將戰艦所攜帶的戰錘無人機的控制權轉移到融合個體那邊:

【通往未來的領航員,就由我們來做!所有戰艦注意!放出無人機,協助白羽衣!】

越來越多的傷痕出現在了這條掠奪艦上,她的護盾發生器已經跟不上護盾消耗的速度了,但她的炮臺依然沒有停止怒吼。看著眼前恐怖的場面,穀風長道和紬都知道已經不能耽擱了。大量奇居子在紬的控制下衝進已經中破的六號巨像大大敞開的機庫中。

胞手纏住已經解除鎖定的炮彈,奇居子們帶著它們飛出,跟上正朝著敵軍後方加速的白羽衣。成千上萬奇居子就像一個巨大的蜂群,跟在後面的還有接到指令的各種戰鬥無人機。這些無人機與試圖追上來的艦載機級和巡洋艦級深暗蟲進行慘烈的戰鬥,光束炮橫掃而下,深暗蟲紛紛炸裂,但幾乎是同一時間,對空的等離子誘導彈也將失去了母艦的無人機炸成碎片。

爆炸的光芒在身後不斷閃爍,穀風長道連頭也來不及回,他深知自己肩負的重擔。戰術列表上,那幾艘寧芙級戰艦已經變成了燃燒的殘骸,堡壘巡航導彈已經被擲出並正在加速,但深暗蟲隨時可能注意到這些危險的武器。而追著自己的只有少數中小型深暗蟲——對方的注意力都被艦隊所吸引,它根本不覺得這些小型個體能對自己造成多大的損傷。

奇居子的力量很強,但只有這種數量的話,是無法應對已經再次集結的深暗蟲的。僅僅只靠著這些傢伙和一個融合個體,穀風長道無法突破最後的守門員……如果只用常規戰術和海格斯粒子炮的話。

但是,這場戰役從一開始就沒有甚麼常規戰術。

在拉開足夠的距離之後,穀風長道一個翻身,舉起手中那長如騎槍的海格斯粒子炮:

“紬!動手!”

“是!”

紅色的光束射向追兵,最前面的巡洋艦級深暗蟲還沒來得及噴出的等離子團塊就被射穿了頭部,受到直接命中的深暗蟲被爆發的光源包圍然後四散而開,變成了小小的閃爍光點。第二發光束掃過正像導彈一樣朝這邊加速的艦載機級,一連串光團在宇宙中亮起。他帶著凌厲的氣勢迎向那些怪物,留下赤紅色如同流星般的殘影:

“唔哦哦哦哦哦!!!”

無論如何都得讓她完成。

在另一邊,奇居子們正在白羽衣紬的控制下迅速互相連線。它們互相接觸,胞衣融合,快速延長,形成一個難以描述的巨大結構體——從本質上說,這是一艘小合眾船,同時,這也是人類第一次能夠控制小合眾船。超過兩千米長的炮身出現在小合眾船正前方,這並非是全部的加速軌道,絕大部分加速軌道其實還在那個紡錘形的太空實體內部,整條加速通道超過四千米長。

巨大的錵彈被置於加速通道末端,炮口遙遙指向遠處的環帶區塊。海格斯粒子在炮身內的加速通道中流轉,紅色的電弧在半開放式的炮身周圍跳躍。

就算是再怎麼笨拙,在看到有這麼個東西頂著自己腦門的時候,也該意識到大事不妙了。深暗蟲們立刻展開了攻擊,大量小型個體蜂擁而上,但它們立刻就遭到無人機群的攔截。這些絕大部分已經失去母艦的無人機發揮出了最後的力量,它們守衛在小合眾船周圍,配合小合眾船上已經生成的海格斯粒子炮對周圍掃射,整隻奇居子化作在四方張開彈幕火線的針山,但深暗蟲的壓倒性的數量讓它們得以靠近並發動攻擊。

等離子炮連續擊中才成型不久的小合眾船,但就在這時候,那門巨炮在虛空中發出了無聲的轟鳴。

穀風長道的餘光看到了炮口的閃光,那紅色的爆發閃光裡,似乎有著過去的一切。

紅色的光圈在炮口亮起的瞬間,沉重的炮彈已經消失在了視線邊緣,隨後是第二發,第三發,光圈閃爍了一下又一下。等打到第六發的時候,整個加速軌道已經在高溫中崩潰,它全力修復損毀的主炮,但數發軌道彈正在這時候打穿了它的艦體。胞衣上霎時間被炸開了大洞,外洩的能量讓周圍的胞衣開始熾烈的燃燒。

在深暗蟲瘋狂的攻擊下,小合眾船正在逐漸崩解。

“糟糕!沒辦法修復了!”

紬發出了悲鳴聲,但情況卻恰恰相反。炮彈已經射出去了,在這個距離打固定靶它不可能打偏。數分鐘之後,這些威力巨大的炮彈就會打穿區塊的外壁,將毀滅性的能量全部是放在深暗蟲的體內,繼而終結這一切。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撤離了。就和拉娜·撒迪恩所說的一樣,接應的隱轟已經到位,接下來就是抵達那裡,然後便只剩下悠閒的回家了。他說道:

“紬!我們要撤了!”

“是!”

他離開正在爆碎四散的小合眾船,加速擺脫深暗蟲的追擊。它們追的很死,但這在曾經經過恐怖特訓的穀風長道眼中卻並不是多麼可怕的追擊。而且自己並非孤軍奮戰,這裡還有奇居子能幫忙,他一邊機動,一邊用手裡的大型海格斯粒子炮給追上來的傢伙開瓢,每一炮出去,就有十幾個艦載機級深暗蟲被擊落,再配合上自身的高速,雙方的距離很快就被拉開了。

在抵達隱轟的艙門時,穀風長道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做到了。

他看著炮彈快速而又緩慢的逼近深暗蟲,它正凝視著它的死亡。當它嚥下最後一口氣,舊時代的一切都將在這裡終結。而這是靠著自己,靠著所有人的努力才能辦到的事情。

做到了!

穀風長道甚至想要歡呼,但下一刻隱轟的駕駛員卻驚叫起來:

“深暗蟲能量指數在上升!巨構外部……等等!那個區塊裂開了!”

穀風長道心裡一驚,他順著標識看去,內心如墜冰窖。

就在所有人眼中,巨構區塊的外殼正在崩壞。一股力量將巨大的外殼一塊塊炸碎,巨獸黑色的身軀出現在外殼下方。無數隻眼睛透過那範圍驚人的破損點望向外面,這可怖的異形顫抖著,釋放出強大的能量波動,在接連不斷的爆炸中就像離開蛋殼的雛鳥一樣晃動著身軀,從那個龐大而古老的‘卵’中掙扎出來。

“不……”

它離開了原地,緩慢漂離巨構。那比一般深暗蟲要細長的身軀就像落入水中的蚯蚓一樣蠕動著,彷彿發育不全的細小推進肢努力讓它在宇宙中穩定住姿態。一條碩長的觸鬚如同臍帶一樣連線著這怪物和巨構,這讓它看起來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厭惡的怪胎。

而與這褻瀆的一幕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個冰冷的現實——它已經離開了原地,剛剛發射的炮擊無法擊中它了。

這怪物為了躲開被錵彈釘死在巨構上的命運,選擇了破殼而出。只需要離開巨構一兩個身位,瞄的很準的錵彈就不可能擊中它。即使它此刻看上去狼狽不堪,但它確實躲開了這一輪攻擊。

我方的牌打光了,但它還剩下一張。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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