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蕾迦娜所帶領的巨構調查部隊,最開始是在巨構的鋼鐵外殼上行進。對於早已習慣在巨型人造物上爬來爬去的人來說,這不算甚麼很特別的體驗,只是有些新奇罷了。制顱者衛隊計程車兵都來自塔耳塔洛斯海軍學院,她們還在學生時期就已經在實踐課上熟悉了艙外行走和在空間設施——譬如牛星外面那幾座教學用的鐵壁和空堡——外部甲板上遛彎。
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上接觸超大型人工建築的人就不一樣了。空魚在踏上這片鋼之大地之後,很快就從可以開啟的資料引數中得知,自己腳下的這個‘天體’如果放在地面上,可以把扶桑的本州島截斷,而此刻它的上方已經到達了飛機都無法抵達的電離層,世界上沒有一座高山能與它比肩,當太陽昇起時,它的巨體所投下的陰影甚至能夠覆蓋住朝鮮半島。
而現在自己正在這座巨山上攀登,雖然體感上來說是如履平地,但自己仍然有正走向高處的錯覺。
接下來自己將要見到甚麼,遭遇甚麼,空魚心裡一點底都沒有。異世界者們聲稱一定會保證自己的安全,希望藉助自己的力量來讓這個世界脫離危機,但如果仔細一想就知道,他們目前其實並沒有實際控制住局面——真的把控住局面是甚麼樣子?是像這樣沿路高強度警戒加急行軍嗎?
顯然不是。自己正在危險中前行。
看著前面的人的推進揹包——自己沒有這東西,據說沒受過訓練的人使用推進揹包會害死自己——快速前進,時不時能看到‘紅色的人’萊納正在選擇方向,遇到無法用腿越過的溝壑的時候就會啟動推進揹包跳過,自己和鳥子在這時候會由陸戰隊員抱住之後越過。
通訊中沒有交頭接耳的聲音,周圍除了震動聲之外甚麼都聽不到。直到這種時候,空魚才能靜下心來剖析自己的內心。
說到底,自己根本沒有拯救世界的想法,甚至自己都沒有愛著這個世界。如果認真來分析,自己的人生其實算是特別不幸的那種型別,母親很早就過世,父親和祖母沉迷邪教,自己的學業險些被毀掉,所有的親情也在慘烈的回憶中被徹底磨滅。
當他們最終在山中窪地中因為吸入了積累的沼氣而窒息身亡,警方來通知自己的時候,自己心中到底是悲痛,是喜悅,還是解脫?即使依靠助學貸款好不容易上了大學,卻發現家裡早就因為父親生前一直在給邪教捐錢而家徒四壁,助學貸款反而變成了自己幾乎沒有能力償還的債務。
自己心裡存在著無法彌補的空洞,這個空洞讓自己的存在以年為單位扭曲,讓自己變得不能像其他人一樣在社會上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在和鳥子相遇之前自己也無法建立起任何長期的人際關係。這樣的自己,是真的愛著這個世界嗎?想要做點甚麼嗎?想要報復搶走自己人生的東西嗎?可是,自己要怎麼才能一個人對付邪教?
自己不止一次的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到最後留下的只有無能為力的虛無感。
為甚麼一直以來自己都喜歡怪談?因為閱讀脫離現實的怪談能夠讓自己有種脫離現實的感覺,這種感覺會讓自己覺得更加放鬆。在家人尚且在世的時候,自己喜歡半夜出門散步,廢墟探險也是來源於此——自己是想要逃離現實,不想繼續留在那裡,不想繼續留在這個世界。
在第一次踏入那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的時候,自己追求的究竟是救贖,還是……毀滅?在第一次拿到手槍這種東西的時候,自己內心深處翻湧的黑暗的感情又是甚麼?
隱藏在不善溝通的宅女的外殼下的,是個虛無而又扭曲的怪物,它被包裹在由現代文明和教育塑造的觀念的外殼裡,因為找不到出口而焦躁不安。就算不想承認,也被迫得承認,因為自己沒有辦法騙過自己。為甚麼自己會選擇踏入未知的風險,選擇保護這個世界?
因為鳥子還得生活在這個世界。
她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錨點,也是在母親去世後這麼多年來第一個對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的人。在那之後,不管身處多麼惡劣的情況,只要牽起彼此的雙手,就能冷靜下來突破一切難關。
同時,自己內心也很清楚,鳥子是自己的唯一,但是自己並不是鳥子的唯一。她決定前往裡世界的原因不是自己,而是閨間冴月。她甚至能為了那個女人一個人踏入裡世界,有多麼珍惜冴月可想而知——但這也能恰好說明她是個會被隨便矇騙的蠢女人。
為了這個蠢女人,自己能在這個莫名其妙到嚇人的怪地方繼續前進。至於之後自己會不會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自己的臉會不會把鈔票上的福澤諭吉頂掉,那都不重要。
自己一點兒也不在乎那些東西。
翻過一座閃爍著亮黃色的高山——這原本似乎是某種高塔,但是它表面出現了大面積融化並凝固的痕跡,所以辨別不出原本是甚麼了。萊納說這是被深暗蟲的主炮炮擊過的痕跡,原本是用來發射戰艦的質量加速器,質量加速器下面就是港口。
他說的沒錯,在下山途中探測器發現了一個裂口,裡面正是港口。但這裡的狀態很糟糕,一艘有著流線型外殼,長軸超過千米的戰艦歪斜在發進通道里,呈現‘觸礁’的狀態,她的艦艏刺進了牆壁中,艦尾斜斜的指向機庫的牆壁——那裡有一個黢黑的大洞,周圍的牆壁上到處都是熔融的痕跡,這場面簡直震撼人心,很容易想象到當時發生了甚麼事情。
戰艦在從港口出發的時候,加速器遭到炮擊整個的崩潰了,而爆炸產生的震動扭曲了發進通道,正在出發的戰艦撞上了牆壁,而推進器的尾焰在船塢裡橫掃……那簡直像是地獄。從目前這裡的慘狀來看,似乎一直到最後都沒有人嘗試來修復這種戰場殘骸。
探照燈照出了被完全不在工作的機械結構所包圍的登艦區,那裡也有過火的痕跡,各種殘骸和碎片零星的點綴著四周,不過通向更深處的閘門仍然保持完好。萊納走上前去,他拆開牆壁上的一塊鋼板,露出下方的備用裝置。他輕輕鬆了一口氣:
“我試試看能不能開啟它。”
“嗯,交給你了。看看內部電梯能不能動,不過就算電梯無法使用,我們也能用電梯通道在各個區域之間移動。”
“是!”
周圍沒有發現情緒反應,空間結構也很穩定,既然引力系統也正常,就表示這個巨構仍在正常進行運轉,那麼內部的交通設施有相當大的可能性仍然可以使用。如果交通設施徹底停擺的話,那就只能暫時在這裡紮營,然後讓後方送自適應軌道車過來了——只要電梯(基本是軌道交通)的通道還是完好的,那就沒有通行方面的問題。
這麼想著,奧蕾迦娜掏出幾枚探針,讓它們去周圍進行掃描。
隨著操作面板上的綠燈變成紅燈,大型閘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開啟了。似乎是因為內部穩定力場在攻擊發生時好好的發揮作用,損傷僅限於這個和外部相連線的機庫中,裡面乾淨簡潔的令人驚訝——電梯通道完好無損,一列完整的列車停泊在候車區裡,甚至照明裝置都完好無損。
當然,這顯然不是一顆燈泡用了三千年的超科學奇蹟,而是自動維護機器人好好工作的結果。奧蕾迦娜注意到有個造型好像螃蟹,身上有多支機械臂的維護機械在給停泊在單獨軌道上的軌道列車更換看起來像是電容器的東西,它埋頭於工作,對突然進來的這麼一大夥兒人充耳不聞。
沒有怪異,沒有深暗蟲,也沒有其他各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和野生的生物兵器。和群魔亂舞的裡世界比起來,這個更深處的世界和平的就像早上五點的地鐵站。
連線著港口區和各種大小通道的交通樞紐好像也承擔著暫時的存貨區的功能,大量的貨櫃堆積在樞紐外部,各個區域之間都用厚重的分隔牆予以區分。通風裝置和生命維持裝置顯然在正常運轉,裝甲外部的感測器捕捉到了氣流,同時對氣體和溫度溼度的分析顯示這裡是人類可以活動的區域。
“制顱者,交通裝置的完整度在97%以上,但是我們運氣不是很好。”萊納從控制檯前離開,對奧蕾迦娜說道“有一處斷裂發生在我們的必經之路上,我們得在那前面一站下車,然後步行透過第四居住區塊,穿過六十公里的斷電區到第六居住區塊繼續移動。”
“斷電區?”奧蕾迦娜愣了愣,她看了一眼地圖“第四居住區已經很靠近核心區了,損傷怎麼會發生在那個位置?”
戰鬥損傷發生在表層好理解,因為那是炮擊炸出來的;發生在中間層的樞紐也好理解,那是和入侵的敵人發生近距離交戰導致的;但是突然出現在內部那就很奇怪了。
目前所有的資料均未記載深暗蟲擁有空間投射部署陸戰隊的能力,也就是深暗蟲根本不會閃電打擊,而對本身就有很強引力干擾,同時內部結構巨特麼複雜的巨構發動閃電打擊就沒可能成功。那破壞掉斷裂,製造出大面積斷電區的損傷是怎麼出現的?
“會不會是年久失修導致的?”鳥子在一旁小聲問道“畢竟聽你們說都這麼多年了……”
她四下望了望,周圍乾淨整潔的像新幹線宣傳片的模樣著實不像是運轉了千年之久的地方:
“我還以為裡面會像《異形》電影裡那個又暗又髒的飛船一樣呢……”
“這個巨構是個能夠半永久運轉的工程學奇蹟,仁科小姐。”萊納對鳥子和空魚兩人飛船有耐心,態度好得讓人驚訝,不過他也露出奇怪的表情“至少在封閉完成前那個地方應該是沒有損壞的。可能是時間太久發生了裝置故障,或者是封閉時的空間震動導致的內部撕裂……這樣的撕裂目前看起來有好幾十處,大部分都在結構脆弱的非關鍵區域。”
“那就沒辦法了。如果真是封閉地球時的空間震動導致的,那我們就得假定巨構內部有亞空間裂隙,”奧蕾迦娜說道“總之做好穿過太空廢船的準備吧。”
萊納沉默的點了點頭。
空魚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擺動了兩下,她本能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妙,連忙問道:
“太空廢船(SpaceHulk)?那是甚麼?”
“指的是由失事船隻和殘骸融合而成的混合體,這些殘骸在亞空間力量的作用下聚合到了一起。它們相當危險,這不僅僅是因為它們會隨機性的出入亞空間導致時常渾身都是侵蝕性的汙染效能量,還因為它們龐大的船身上常常還有別的東西,比如變異成怪物的船員,亞空間的惡魔——不過我們不擔心這個,或者帶著強烈敵意的異形生物。”
原來如此,聽起來確實挺可怕的。但是‘不用擔心亞空間惡魔’這一句從某個角度來說說不定更可怕……
萊納解釋說,末了,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如果制顱者的推測沒錯,那麼我們即將面對一個危險的區域。”
“在第四居住區下車後佈置空間信標,咱要把Z醬部署過來。”
“瞭解!”
“Z醬?那是誰?”
“咱手頭最強的地獄獸。”
萊納瞪大了眼睛:
“在這種很可能有危險,環境也不清楚的區域部署地獄獸?!制顱者,這可不是能隨便開玩笑的事情!”
對於混沌星際戰士來說,地獄獸的可怕來自各個方面。
這些龐大的怪物是裝甲被混沌力量所腐蝕和心智被瘋狂和憤怒吞噬的無畏。被埋葬在地獄獸裡被認為是一種巨大的詛咒,隨著時間的推移,殘軀的血肉將會與埋葬它的機器金屬融合在一起。一種夾著絕望和憤怒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在幾千年的時間裡侵蝕著‘駕駛員’們。在戰鬥間隙,裝載著駕駛員的駕駛艙會被拆開,駕駛員的殘軀會被從裝甲外殼裡拖出任其一動不動的躺在黑暗中,就像地獄的野獸一般咆哮著。
這隻會將地獄獸在戰鬥中所表現出的令人發狂的憤怒,以及將攻擊他們的盟友和敵人的機率提升得一樣高。塔耳塔洛斯保有地獄獸這一點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制顱者毫不猶豫的決定把地獄獸用在強攻之外的地方這一點更加令人驚訝……甚至驚恐。
“沒關係,咱駕駛技術很好的。”
“你自己開?!?!”
“嗯,咱自己開。”
“啊——?!”
混沌星際戰士瞳孔地震.gif
‘我將以地獄獸形態出擊’這句話似乎對萊納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琉璃子走到奧蕾迦娜身邊:
“老大,”她開口報告說“憤怒團的壓制作戰已經進入尾聲,未遭到值得報告的還擊。不過,類似的‘永動機’還發現了三個,它們都處於待機狀態,每處實驗設施都有過多的戰鬥力儲備。而且,發現了被改造的‘星辰之子’。”
她將憤怒團拍攝到的畫面投影到空氣中。
有看著像暴君,一隻手……確切的說是爪已經半透明化的巨人;下半身延長,有複數的腳和手臂,臉上扭曲變形的透明突起物,看起來像蜈蚣一樣的怪物。以及一個在‘永動機’上安裝的鐵王座上正襟危坐的‘人’。
這人的頭部直徑比普通人大上好幾倍,白色的突起物縱橫交錯其上就像燈籠的骨架,毫無血色的面板則像是燈籠紙一樣緊繃在上面,彷彿快要被撐破了一般。那些隆起物彷彿增生的骨骼,而在周圍還有用粗糙的手法大量人工加固的痕跡,如果沒有這些‘加固’的話,腦組織大概馬上就會流下來。
由於頭部整個膨脹起來,他的雙眼極度往顏面中心靠攏。眼睛剩下兩個深深的洞,鼻子和嘴巴也是類似。這些‘孔’和頭部增生骨骼的夾縫間,正閃爍著幽幽的藍光,閃爍的頻率和他身下的‘永動機’完全一致。
除此之外還有好幾個個體,他們都有著不同的外表,有的像一隻巨大的爬蟲,有的又像一個扭曲的哺乳動物,還有的像蟲子,當然還有可能是以上幾種的混合體,但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有著顯著的特徵——在場的技術軍士和智庫都將其判斷為和鳥子與空魚一樣,身體裡混入了帝皇的碎片,也就是說全部都是‘星辰之子’。
只是,從實驗室裡搜出來的檔案還有用非常手段從倖存的研究員那裡得知,這些‘星辰之子’的誕生方式過於褻瀆了。
“這些生物並不是被用作戰鬥兵器而被製造出來的,在1997年大坍塌之後,USEC在Terra的指示下綁架了很多周邊受到影響的人。這些人被投入實驗室,將身體調整至合適程度之後……投入裡世界。”
琉璃子頓了頓,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
“他們在那個地方被丟給‘異常’,倖存的人被回收,植入‘鏡石’作為鑰匙來使用。長成甚麼樣子都沒有關係,能不能動也沒有關係,只要能活著,可控,再怎麼樣都無所謂。”
在空魚的印象中,琉璃子並不是一個易怒的人,雖然偶爾會看到她和奧蕾迦娜扭打在一起,但是那一眼就能看出是屬於‘打鬧一下’的程度。而現在,她的怒意是如此清晰。而且不僅僅是琉璃子,空魚敏銳的感覺到奧蕾迦娜的衛隊全部如此。
在這些被刻意丟去汙染和變異的犧牲者身上,戰士們看到了昔日受詛之子的影子。任何大規模不顧後果的人體實驗都會觸及受詛之子們心中的逆鱗,七星村的實驗記錄就像烙印一樣刻在每個人心中——當年的主使者基本上都死在了原腸動物戰爭之中,這導致受詛之子們期望的‘清算’沒有辦法實行,這股遺憾更加加深了恨意。
並不如同火焰般狂躁,而是如同冰一樣刺骨。狂怒和冷靜兩種截然不同的感情在她們身上同時存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不協調感。空魚無法理解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感情為甚麼會同時匯聚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而萊納心中的憤怒則如同烈焰一般跳躍著,彷彿靠近就會被灼傷。
“我要把他們大卸八塊。”萊納的聲音顫抖著“無論是那些蛆蟲,還是倒向那些蛆蟲一邊的人類!這些褻瀆者!他們已經不配稱之為人了!!”
“把你的憤怒留到之後,士兵。”奧蕾迦娜此時表面上出奇的冷靜,但是語氣生硬的就像老鎮子裡的青石板,她一把按在萊納的肩上“你已經很久沒有給血神禮物了,之後用那些東西榮耀你的戰斧吧。”
但是空魚隨後立刻就意識到——
為甚麼自己能感覺到她們的恨與怒——隔著頭盔連臉都看不到,為甚麼自己可以清晰的辨別這股‘情緒’?
這是怎麼回事?
空魚有些不安的看向鳥子的方向,卻發現她並未露出動搖的模樣。
是隻有自己能感覺到嗎?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一陣猛烈的麻痺感以可怕的勢頭襲來。想要驚呼卻發現聲帶彷彿痙攣一樣無法震動,一股難以理解的情緒漩渦迎面襲來,自己就這麼愣在原地。自己的形體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幾種完全不同的感覺——鋼鐵的冰冷,能量噴射的灼熱,因為在不穩定空間內感測器的詭異資料而眩暈,拼命錨定自身的疲勞,還有一股如同時光一般深沉的悲傷霎時間泵進了自己的體內。
她想要有個人幫他,就現在。在這裡她發不出聲音,可即便大聲呼喊,也無人應答。那種感覺就像窒息,沉在深深的洋底,沒有一絲光芒,無法呼吸,忍受著灼熱,寒冷,擠壓,直到永遠……
巨大的絕望和恐懼在心中砰然炸開。可下一瞬間,空魚卻發現自己正站在原地,剛剛的一切都消失無蹤,奧蕾迦娜在聯絡甚麼東西,她計程車兵正在進行等車檢查。
她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剛剛那些東西是甚麼?是感覺?是幻想?
不……空魚心裡很清楚,那其實是記憶,是那個身穿金色盔甲,有著一雙發光的藍眼的黑髮男人的記憶。透過這隻眼睛,自己通感——這個概念還是在《環太平洋》中知道的——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僅僅只有幾秒鐘時間,可給自己的衝擊卻深刻到讓人永生難忘。
那就像一場持續到永遠的酷刑,真的有人能忍受這一切嗎?
她就像個剛剛從慘烈的車禍現場被接出來的倖存者一樣,跟著人群迷迷糊糊的上了車。這列車似乎是貨運用的,內部空間非常寬敞,它載著所有人快速前進。通道的燈光在前進中變的有些模糊,在空魚的右眼中形成了一幅幅不同的畫面。
依然是那個男人的記憶,他的人生,他的戰鬥,他的責任,他所揹負的無數人的美夢……極為沉重,但又引人入勝,光怪陸離。是在坐上了‘王座’之後,他的夢在近乎死亡的昏迷中之沉澱在了這個建築中,還是他在試圖和自己進行溝通呢?
行駛了幾十分鐘,列車已經深入巨構深處,它緩緩地停在了站臺邊。
奧蕾迦娜從車廂中走下來,她看著眼前的畫面,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和之前路過的所有站臺比起來,這裡可以說是面目全非。這個巨構中幾乎所有的站臺,都有著‘巨構’該有的排場,雖然不說裝飾華麗,但也乾淨整潔,美麗寬敞,到處都透著設計者的匠心。可這裡卻已被深沉的黑暗所支配,一層不詳的霧氣猶如黑暗本身一般漂浮在空氣中,目力所及範圍內物體都很模糊,看不清細節,以至於難以判斷距離的遠近。而在最黑暗的區域,覆蓋其上的或許並不是陰影。
散落在地板上的碎片被凝結的汙垢所掩蓋,牆面坑坑窪窪,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烏黑的黏液從寬大的裂除中緩緩滲出,亞空間的贅生物就像黴菌一樣爬的到處都是。最詭異的是這裡的死寂,聲音的傳播不自然地減弱了,士兵的足音遠比外面要小得多,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似乎也變得曖昧不清。
應該是路的地方被一層厚重的霧氣所籠罩,無論是熱成像還是雷達波都無法穿透,而且熱成像和靈能探測器都能夠看出,這裡存在著大量的洩漏點——能量感測器嗶嗶個不停,而熱成像上有著大量的不自然低溫區,搞得甚麼都看不清了。
“目視確認亞空間汙染,這裡應該是破了一個洞。”琉璃子說道“馬上部署探測器,首先得確定破口在哪裡。”
她說道沒有錯,這裡有著明顯的空間裂隙。在穿過有空間裂隙的地方——不管是當初魔法少女們突進的時空庭院,還是八雲之家,還是這裡——必須得小心謹慎,即使你有免疫亞空間汙染的超高抗性也是如此。畢竟在戰場上一個不小心往下跌了超過二百公里等你回來那啥都結束了,而你掉下去產生的空隙會讓整個戰鬥隊伍產生空檔。
但在這時候,空魚沒由來的感到一絲恐懼,她看到一個穿著金色盔甲的幻影在自己面前,凝視著著前方的黑暗中的一個點。在他凝視的地方,少女看見了一個蜿蜒移動的殘影,它相當巨大,彷彿能夠觸碰到這裡可以塞下一棟樓的天花板,就像一棵枯木矗立在霧氣朦朧的林中,無數枯枝在人感受不到的風中簌簌抖動著。
不對,那根本不是甚麼枯枝。
她猛然驚叫起來,迅速的舉槍指向那個方向——甚至來不及確認自己有沒有開啟保險:
“那邊有——
話剛剛說到一半,‘枯枝’就已經朝這邊伸了過來,直到這時候空魚才看清楚,那並不是甚麼‘枯枝’,而是無數條不成比例的手臂。每一隻手都大的足夠抓住一個成年人,而‘胳膊’的長度則完全無法判斷,它們就像蛇一樣圍繞在那個枯木一般的‘本體’周圍。
僅僅一個呼吸,一隻手已經填滿了半個視野,就連上面的掌紋和老繭以及遍佈的乾涸血跡都看的清清楚楚。一連串光束從旁邊打來——塔耳塔洛斯的戰士們反應非常快,打的怪手血肉四濺,它似乎給一下子打懵了頭,左扭右扭不知該往何處去。
“!!!”
空魚渾身動彈不得,恐懼填滿了她的內心。下一瞬間,伴隨著可怕的爆響,金色的手臂越過自己的頭頂,從側面死死的抓住了那隻怪手——它收緊手指,死死絞住那隻手,隨之發出能量爆裂的巨響。蛇一般的手臂被握斷,膿水從斷口噴出,伴隨著惡臭灑在地上。
所有的‘蛇手’都收了回去,‘枯木’尖叫著顫抖,大量蠕動的東西就像被催促或者鼓舞一般從黑霧中爬出來——他們身體上長滿了腫瘤和各種莫名其妙的器官,但是依然可以看出這是人類……或者之前是人類,其中不乏還套著防彈衣,手裡拿著或者‘長著’步槍的人。
下一瞬間,一塊巨大的黑色金屬砸進了‘人’群裡,將落點的‘人’砸的支離破碎。過了半晌,空魚才意識到這是一臺巨型人形兵器的右腿,這個巨人渾身包裹著金色的光芒從一道裂隙中走出,頭頂的骷髏結構裡是不斷翻騰的觸鬚——
“這是?!”
在一旁,奧蕾迦娜關上了胸甲,準備救場的魔神烈焰還沒有發射。剛剛發生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在空間信標架設完成之前,不如說都還沒放下去,這個巨構本身就將一個空間座標以明碼的形式廣播了出來,用的是舊混沌勢力的通訊規則。
而那個座標正是空魚本人所在的位置。不光如此,這個巨構甚至特意啟動了這附近某處的至少一個空間裝置來協助裂隙的開啟,等到魔神部署完之後,還有一道防護性的靈能被投射到了機體之上。
那這就有意思了……
她任憑Z醬的觸鬚把自己塞進駕駛艙蓋上蓋子,視線中出現了那個還隱藏在霧氣中,對這邊釋放著敵意的巨型‘枯木’——
“那你又是甚麼東西呢?”
對面的回答是一道尖銳,沉重而又邪惡的靈能衝擊。對此,魔神雙臂舉起,雙眼,胸前的放熱板,還有口部的聲波炮‘音波爆裂者’在瞬間完成了充能,它們在襲來的漫天手臂面前綻放出光芒:
“點燃肉體……灼燒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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