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聲在狹窄的地下空間裡響起，一同響起的還有通訊頻道里雜亂的喊聲：

　　“給它看看你的厲害，老大！”

　　“總會有辦法的！”

　　“竟然是‘月兔’！！”

　　兩個掛著相同徽記的戰士以瘋狂的勢頭撞在了一起，轟鳴的戰斧同時瞄準對方的鎖骨砸下，卻在斬下的弧線中撞上了對方的鋒刃。迴旋的鋒刃在劇烈的撞擊中碰射出驚人的火花，兩人都因這猛烈一擊的力量彈向後方。

　　這些光之飛沫尚未飄落，奧蕾迦娜已經向前踏出一步，一記肩突撞上對方的胸膛。對方失去平衡倒向後方，以毫厘之差避開奧蕾迦娜的橫斬，划著閃亮的弧線的戰斧劈開了牆壁，發出響亮的金屬切割聲。幾乎是瞬間，一陣強烈的衝擊差點把她掀到地上——對方抓住破綻踢出的一腳正中側肋，險些讓戰斧脫手飛出。

　　她看都不看，腕部的粒子機槍已經瞄準對方掃射，綠色的光彈飛舞之中，對方壓低身體躲過第一輪攢射，一發偏移射線軸的粒子束擊中了他的肩膀，炸出一小團火粉。但這無法擋住他的攻勢——

　　這個恐虐戰士快速壓近，奧蕾迦娜在對方覆蓋全身如煙霧般的色彩下，看到頭部有某種妖異的光芒，那是對方的雙眼。對方揮出了閃電般的一擊，速度快到難以想象，巨大的斧頭以高速回旋的高熱刀刃，砍入了制顱者尚未收回的左腕。

　　三聯裝機炮被劈開了，能量匣發生了一次小規模的爆炸，散出了閃光與火花。她感到似乎有一根灼熱的長釘深深釘進了左臂的橈骨和尺骨之間，但對方砍得太淺，左臂仍然能夠運轉。下一瞬間，從腕部彈出的利刃（IronCutter）從側面擊中了對方剛剛揮砍下的斧頭的側面，將其擋開之後重擊了對方的頭部。

　　那就像是重重的砸在了盾上一樣，火粉四濺。

　　在奧蕾迦娜意識到切割飛拳的刃無法摧毀其頭部防護，立刻再次揮拳砸下了第二下，趁著對方失去平衡倒向後方的時候全力斬向對方的胸口，但卻在中途碰到了似乎是力場的東西。原本致命的一擊只是刮過對方的胸前，紅色的光粒子就像血一樣噴出。

　　對方憤怒的發出嚎叫，他避過奧蕾迦娜揮出的下一擊，以老練戰士特有的敏捷重整態勢。

　　雙方再次發生激突，斬擊如豪雨般，每一擊都是超乎尋常的重擊。鋸刃的轟鳴聲，金屬互撞的砸擊聲，還有由擴音器放大的戰吼，全部擠在這個狹窄的地下空間內，空魚和鳥子甚至有一種自己的聽覺都要損壞的感覺。

　　在兩人眼中，奧蕾迦娜的動作和反應速度已經到了難以理解的程度。除了戰斧之外，她身上還藏著各種各種的武器，左手的臂刀，膝蓋上和肩甲的突刺釘，腳腕處的某種格鬥武器（高分子震動匕首，絕大部分情況用不到），以及不止一次出現的光刃斬擊——空魚甚至都看不到她是從哪裡掏出光劍來的。

　　給人的感覺是如果他們圍繞著一輛坦克戰鬥，那麼打到現在，這輛坦克已經被切的七零八落了——就像周圍的牆壁和陳設一樣。空魚詫異的發現，她似乎搞清楚了這處空間的具體大小，因為當奧蕾迦娜在狹窄的範圍內毫無顧忌的揮舞光劍時，一米五的光劍全部刺入了牆壁，然後橫向拉開。

　　她在光劍劈開的空洞對面看到了空間隔斷的銀色閃光……也就是說，牆壁往裡一米半，就是這個異常空間的盡頭了。

　　這也讓空魚感到疑惑——當時抱住自己，帶著自己脫離苦海的‘紅色的人’，是現在這個樣子的嗎？

　　自己的記憶好像出現了偏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雙方的殺氣就和他們本人一樣在這狹小的空間中對撞，僅僅只是旁觀都渾身發軟，險些坐倒在地上。

　　“你們不去幫忙嗎？”鳥子站在臨時架設的護盾後面，扯著喉嚨緊張對身邊的蒙妮卡吼道“對面好像很厲害啊！”

　　除了那兩個架盾堵口子的人之外，絕大多數人都在警戒通道另一頭，琉璃子也是保持展開格鬥爪的姿勢站在一旁，完全沒有上去幫忙的模樣。最開始的時候她想要舉槍射擊，但是看了幾秒鐘就意識到，自己根本沒可能準確命中以這麼快的速度移動的目標。

　　能比子彈更快的玩意兒非常稀少，但是比槍口移動更快的東西那就到處都是了——包括並不限於在斯巴達面前亂跳的聖赫利武士，在APEX傳奇們面前亂跳的獵獸和蜘蛛。如果曾經面對過這些東西就能瞭解中近距離的火力支援打起來並不是那麼容易，特別是在你的隊友已經進入纏鬥階段的時候。

　　“還沒到時候，她並非處於劣勢。”琉璃子輕輕搖了搖頭，她的頭部取景器在昏暗的通道里閃著低沉的紅光“我們要確保其他地方不出問題——這裡的空間結構很詭異，所以我們的目標在於防止突襲以及確保之後的撤離路線。”

　　旁邊一個狐狸的浮蓮子保持著警戒狀態，她在架起的機動護盾後方面將步槍直指剛剛來的通道末端：

　　“鳥子，你是不知道老大的戰鬥方法呀。她進入高強度近身戰的時候，隨意支援反而會妨礙到她，而且對支援的人來說太危險了。”

　　“妨礙？危險？”

　　“因為……”

　　“魔神——烈焰！！！！”

　　浮蓮子話音未落，通道里紅光一閃覆蓋了整個視野，劇烈的轟鳴聲與震動差點把少女甩到地上。

　　“嗚哇？！”

　　腦瓜子嗡嗡的響，頭頂上的灰塵噗簌簌的往下掉，整個人就像踩在海綿上，空氣的溫度一下子從深秋提高到仲夏。在朦朧的視野中，她能看到前面的兩個持盾者面前一層半透明的光膜正在微微閃爍，再更前面，有一大塊牆壁被挖開了，被燒開的斷口周圍正冒著驚人的熱氣。

　　“因為她會在近身戰裡用反載具級別的射擊武器，打起來就真不知道落點在哪裡了。”

　　“可怕！”

　　奧蕾迦娜側肋噴出白色的散熱霧氣，在高溫蒸汽的包圍下，她衝向硬接了一發魔神烈焰，渾身的光芒變得衰弱的敵人。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對方朝這邊伸出了左手，手上紅色的光消散了。

　　紅光之下是一條覆蓋著陳舊的動力裝甲的手臂，紅底金邊的塗裝。在腕部上方的一根大型槍管，正在冷冷地閃亮。

　　那是一支爆彈槍。

　　是相同型別的替身呢……

　　“？！”

　　以全自動模式高速射出的子彈接連命中胸口和腹部的護板，彈頭雖不足以貫穿複數層的裝甲，但爆彈可不是必須完全打穿才能發揮功效的，火花迸射之間鮮血噴湧而出。緊接著是右手腕部，光劍的劍柄被炸飛了，肘關節的伺服器也在同時失效。最後一發子彈直擊面部，扯下了半塊面甲，極近距離炸開的碎片殘酷的撕碎了右眼。

　　但這無法阻止制顱者的突進——不過是頭部攝像機被打壞了而已。疼痛剛剛浮現出來，就被藥物和神經植入物強行壓制，奈米體也在瞬間被用來封堵傷口。

　　被破壞的肌肉無法瞬間恢復，動力裝甲的助力系統也不可能修好，以及少量失血，這將使得動作的靈敏度和力量都大受影響，即使去掉了疼痛的負面影響也是如此。而失去了右邊視野更是不能忽視。

　　她用左手抓住了對方右手的手腕，卡住‘紅色的人’揮下的斬斧，然後點燃推進器加速前衝。伴隨著刺耳的爆音，‘紅色的人’被重重推擠到了後方的牆壁上，在上面撞出一個可怕的缺口。

　　沒等對方做出反抗，斬斧就已經揮下。在對方的掙扎中，本來瞄準頭部的斬斧歪向了肩膀，迴旋的鋸刃一直向下，重重的壓進他的肩頭，高速旋轉的鋸刃深深的切進了肩甲，火粉以可怕的勢頭兇猛地噴出。

　　“嗷嗷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憤怒的嚎叫，可是左臂依然無力地下垂，半秒鐘之後，整條手臂就在重力的牽引之下，落在了地面上。

　　對方一腳踢向奧蕾迦娜的胸板，將她踢退了好幾步，剛剛喘著粗氣打算拼死一搏，卻看到奧蕾迦娜將手裡的斬斧用力擲出。被這種東西直擊胸膛就真的完蛋了——做出這種考量，亦或是本能反應，‘紅色的人’放棄進攻轉而揮動斧頭將其彈開，於是立刻被抓住空檔點燃推進器加速的奧蕾迦娜接近。

　　僅剩的，也是握住斬斧的右手被制顱者猛地抓住了。同一時間，高分子震動刀從瞄準膝蓋踢出的腳跟後刺出。在接觸那層紅光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但只過了半個呼吸的時間，刀刃便貫穿了對方的膝蓋。

　　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她連續重擊‘紅色的人’的頭部，將其放倒在地板上，並試圖奪過對方的斬斧——可是對方就像是抓住未來一樣死死握住斧柄，無法成功的奧蕾迦娜只能將其整個拽過來，一邊與對方角力一邊迫使斧刃壓在他的脖子上。

　　“快停下！已經結束了！”

　　圍繞他的紅光已經幾乎消散殆盡，這時候就能看到他穿著一套比奧蕾迦娜更加厚重，但是陳舊又古老的動力甲。那個頭盔下發出沉悶的聲音，他根本沒有投降的打算：

　　“住手……你會害死所……有人……”

　　和最初相比，他的聲音似乎清明瞭不少，不少咬字也不像之前那樣模糊了。但是在不願交流這一點上卻和最初沒甚麼區別。以奧蕾迦娜的情緒感知來看，他心中之前沸騰的憤怒就和圍繞他的紅光一樣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卻是即使是旁觀者都會心裡一咯噔的焦躁。

　　但無論如何，勝負已分。當奧蕾迦娜發射魔神烈焰的時候，‘紅色的人’周身那層有著護盾功能的紅光便受到重創，而且這很有可能過載了他動力甲的某些結構，這讓他無法在之後抵擋奧蕾迦娜的攻擊。而運用了塔耳塔洛斯和次元鐵匠的技術所打造精工動力甲抵擋住了近距離複數爆彈的直擊依然能夠保持一定的戰鬥力。

　　當雙方的狀態近似的時候，仍然能保持思維冷靜的奧蕾迦娜便佔據了優勢。靠本能打架的傢伙確實很猛，但是越是狀態欠缺的時候，本能就越是靠不住——在這種時候，自己會錯誤的認為自己比實際的狀況更好。本以為在彈開投擲武器之後，仍有揮動戰斧攔住制顱者的能力，可實際上他已經沒有能力像之前那樣如同閃電般斬擊了。

　　當奧蕾迦娜卡住對方僅剩的近戰武器時，便已經決出勝負了。

　　即使自己的狀態也在迅速下降，也無法長時間壓制‘紅色的人’，但自己可不是孤身一人。拿著束縛裝置的陸戰隊員連忙趕了過來。大家迫使這個古老的恐虐戰士鬆開了他的武器，併成功地束縛住了他。

　　“我們現在可以好好坐下來談一談了吧？”奧蕾迦娜喘著粗氣坐到地上，兩個劇痛小子圍上來替她進行緊急處理——她並沒有生命危險，只要做好處理，脫掉已經嚴重損毀的盔甲的話還能繼續打一打“你現在頭腦清醒嗎？”

　　“禁忌……不能……觸碰……死……”

　　他含糊不清的說著，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夠交流的樣子。不僅如此，即使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他仍然在不斷掙扎。

　　奧蕾迦娜皺起眉頭。從他的裝備來看，他極有可能就是當初在月球戰鬥過的恐虐戰士，那距今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經歷瞭如此久遠的歲月之後，他的思維恐怕已經不再完整。空魚以前和‘紅色的人’有過接觸，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表明那就是同一個‘紅色的人’。

　　因為不管空魚是否留下了後遺症，但至少她在接觸了‘紅色的人’之後還頭還在脖子上，這和麵前這個對上眼神之後直接開始戰鬥，就像街角的神奇寶貝訓練家一樣的傢伙完全不同。

　　接下來怎麼辦呢？他口中的‘禁忌’不知道指的是甚麼東西，但總讓人覺得貿然去碰那個‘永動機’會發生不好的事情……是應該帶著他暫時撤退，等情況搞清楚之後再來嗎？畢竟這裡的空間結構已經搞清楚了，下次來也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正當她還在思考，打算問一問琉璃子的時候，空魚突然開口了。

　　她那隻能夠看清裡世界的，實際上是裡世界的碎片構成的眼睛正在發出藍光，她皺著眉頭，用那隻眼睛看著‘紅色的人’的頭部：

　　“奧蕾迦娜小姐……”

　　“怎麼了？”

　　“我能看到他的頭裡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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