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維恩斯克,Terra實驗室,地下室電梯旁(疑似)。
一個醫療兵透過磁力靴吸附在電梯井壁上,慢慢下去檢查屍體了,兩個靈能兵集中精力對周邊進行觀測。幾分鐘前的小隊所經歷的事情讓人不得不提高警戒心。
在對所有人的戰鬥記錄進行分析之後,奧蕾迦娜得出了結論——
剛剛的一切並非幻象或者精神汙染,因為幻象和精神汙染能騙過的只有感官和大腦(而且能干擾克隆人戰士的精神還不被發現的操作本來就極端的少),你騙不過實打實的記錄裝置。士兵們的戰鬥記錄儀上都顯示了那個異形是怎麼從走廊裡走出來的,它走出來的時候甚至還在啃噬一具屍體,在之後視線轉向這邊,並做出了撲擊前的蓄力動作。
這便是那些士兵立刻開始射擊的原因。
從戰鬥記錄儀上的記錄來看,這些射擊並非打在了空處。那個異形被確實的擊退,在它消失之前的幾微秒內,可以看到它支離破碎的上半身掉在了地面上。
從它的角度來看,就是走出走廊發現了新的獵物,正打算上前咬的時候給一輪齊射干碎了。
而空魚和鳥子的說法則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她們看到了更大的空間,同時有大量人員被困其中。而就是在那個時候,空魚和鳥子都遭到了閨間冴月的攻擊。在這個過程中,整支小隊裡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不管是‘更大的空間’‘複數的被困人員’還是‘已經進入攻擊姿態的閨間冴月’。
甚至士兵之間的站位都在事件進行中發生改變——原本作為後衛的兩個武器士官,在觀測到空間反應的時候,發現自己從門口‘瞬移’到了大廳靠牆的辦公桌裡,一個人卡在了辦公桌裡,另一個人半邊身體都在牆壁中。雖然立刻就掙脫了出來,但是全程都沒有探測到任何靈能反應。
這絕對不正常。
論靈能感知,塔耳塔洛斯的靈能者和裝置比起空魚的探測能力頂多是有點延遲,不存在根本發現不了的問題。
“怪了,為甚麼會這樣……”蒙妮卡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我方的靈能者發現不了,而客座靈能者又沒受過專業訓練無法進行情報傳輸,用嘴巴描述也說不清楚——這可是紮紮實實字面意義上的難以名狀。在失去足夠清晰情報支援的現在,我方又因為空間變動被移動到了看起來像是建築物下層的區域,眼下連撤退也變得困難了起來。
當她望向奧蕾迦娜,打算報告這一困境的時候,卻發現自家老大臉上已經掛著解開謎題時特有的輕鬆表情。她驚訝的問道:
“老大?”
奧蕾迦娜豎起一根手指:
“咱剛剛在那輪齊射結束之後,朝著通道里發射了兩枚空間探針,之後娜辛她們對閨間冴月發射了兩枚‘夢鉤’——那東西本質上也是空間探針。”她在面前的投影介面上進行了幾下操作“這幾枚探針現在還沒有失聯,如果讓它們的資料鏈互相接通,然後對原地進行最大功率掃描的話……”
“可是老大,我們的靈能者……嗯?”
說到一半,蒙妮卡就停下來了。她絲毫沒有提靈能探測失效的問題——這並非她沒有意識到,而是她根本不覺得剛剛那些異常的產生是因為靈能。
“不要把一切都歸結於靈能,蒙妮卡。”奧蕾迦娜輕輕搖了搖頭“如果大家,包括咱都沒注意到有靈能反應,就要有點自信——那就不是靈能的問題。”
高等級亞空間惡魔說這話就是自信。
“!!”
“空魚的眼睛不是靈能探測器,而是特化的裡世界觀測裝置。如果不是靈能的問題,那就得考慮是不是因為別的了——比如空間畸變。多層次疊在一起的空間畸變體系,正好能解釋我們剛剛經歷的所有東西。”
她啟動探針的掃描後,走到仍然在顫抖尚未恢復過來的兩人身邊,蹲下來直視著空魚的右眼“咱之前就在想了,甚麼變異能變出這麼精確的效果?”
在之前有人被布萊德利創死的時候,奧蕾迦娜就注意到空魚可能對意識轉移產生了反應——她當時對屍體過度的注意了,根據當時加帕裡巴士的駕駛員所描述,空魚雖然看著屍體的方向,但是她的視線顯然不在屍體上。而根據之後另一個當事人——也就是撲街的那位——的描述,自己在復甦之前,有著明顯的被凝視的感覺。
從之後的觀察來看,空魚並不知道自己看見了甚麼,但她確實看到了。
但是對於靈能,她的反應反而沒有那麼敏銳——猴子列車進站時那麼強的靈能反應和干擾她啥反應沒有,要知道那時候所有靈能兵都跳起來了進入了戰備狀態,結果本來以為會最快反應過來的空魚反而直挺挺的就中招了。
於是奧蕾迦娜在那個時候就開始猜測,空魚探測的並非靈能,而是範圍非常狹小的‘裡世界相關’。能看到異錯並不是因為她看到了洩露出的亞空間能量,而是看到了裡世界不完整的裂縫本身,這同樣能解釋為甚麼她能輕易看見‘門’,而透過掃描洩露出的靈能來探測‘門’的感測器效率其實並不高。
一個探測器,不可能說它對靈能的感知能力又高又低,這不符合邏輯,只能說——它探測的根本不是靈能,靈能只是附帶的功能而已。
被近距離的直視,空魚露出不適的樣子,她想起剛剛直視那個傭兵導致對方發狂自殺的事情,只能將注意力分散開來,避免過度凝視奧蕾迦娜的雙眼造成糟糕的結果。但這對於奧蕾迦娜來說已經足夠了。
那隻眼睛正閃爍著耀眼的青藍色光芒,那不是尋常的藍色。與其說是生物擁有的顏色,反倒更像是人造物或礦石。而旁邊鳥子的左手,從指尖到整隻手掌都呈現透明,無論是指甲或底下的肉,都彷彿清澄的冬季天空那般透明無瑕。恍若指尖就這麼融化在空氣之中。
但是她端詳的並不是眼睛或者手,在之前的檢查中,這明顯異常的器官卻調查不出甚麼結果,掃描結構和人體器官別無二致。為了避免破壞其功能,瘋醫並沒有採用摘取樣本進行進一步研究的方法。
至於原因,奧蕾迦娜這時候也清楚了。
調查是在表世界進行的,那時候這些變異器官並未顯現出異常性質,或者說,‘它們’在好好的扮演著手和眼。在炮座上佈置專門針對空魚的眼睛的感測器只偵測到些微的能量反應,因為那時候她僅僅只是在被動的接收著情報。
而現在,它們剛剛完成了高輸出的工作——無論是攻擊,還是凝視目標使其發狂,都是最直接的能量外放,透過其現在還在溢位的能量,其本質頓時清清楚楚。
【老大,能量波形已經確實完全了匹配。】琉璃子的聲音透過通訊系統在腦內響起【變異器官……】
【不,琉璃子,這不是變異器官。】奧蕾迦娜糾正道【你聽過一種叫做縮頭魚蝨的生物嗎?】
【縮頭魚蝨?我聽說過。】
縮頭魚蝨雖然叫蝨,但其實是一種蝦,和大王具足蟲還有西瓜蟲是親戚。它的幼蟲會先附著在魚鰓上,然後從鰓後鑽入魚的口腔,附著在魚的舌根部吸食魚的血液,這會導致舌頭枯萎失去功能。而這個時候,縮頭魚蝨就會自己杵那兒,假裝自己是舌頭。
雖然以人類的角度聽起來雞皮疙瘩直冒,畢竟誰都不想早上起來刷牙之後照鏡子,一張嘴,你的舌頭正瞪著倆眼睛隔著鏡子和你對視,豎起前爪比個大拇指和你打招呼;上班的時候趁老闆從你旁邊走過去的時候偷偷撓你嗓子眼,讓你吐老闆一身;晚上睡覺的時候上半夜從嘴裡爬出來偷偷拔你的鼻毛等你醒了它又睡了裝無事發生;下半夜睡醒了爬出嘴巴,一伸一縮逗差不多也在這時候醒了的貓玩,直到貓越來越上頭一爪子糊你嘴上。
這種破事兒誰都不想遇到。
但是魚真的無所謂,舌頭不是原裝它們也照用不誤。
那並不是手和眼,而是扭來扭去——扭來扭去已經替換掉了她們原本的器官,自己留在原地,就像縮頭魚蝨替代魚的舌頭一樣,替代了她們的手和眼。
而對扭來扭去的調查結果也在數小時之前出來了。
空魚和鳥子曾經將其認為是經由視覺進入人體的生物,行動於視野之中,只有透過‘觀測’才能與其接觸。但其實情況並非完全如此——扭來扭去甚至不是生物,它的能量反應與星球外部第二層屏障,也就是將來自月球的深暗蟲能量浪湧導流進裡世界的那一層完全相同,可以將其視為裡世界的組成部分。
因為某種原因——可能是年久失修,也有可能是裝置中出現但不影響使用的BUG,一部分裡世界結構以‘扭來扭去’的形態出現在了沼澤區域。這就像是皮革上凸起的毛刺,或者木板上的凹口。也正是因為其本質是‘溢位的裡世界構成結構’,直視扭來扭去近乎於直視裡世界的深淵。
這將導致大量情報透過視覺接觸直接輸入大腦,一口氣將其過載導致暫時性的瘋癲。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接觸到了扭來扭去,扭來扭去的結構就會直接侵蝕人體,這將導致身體的部分,或者全部被替換掉。在沼澤地區域發現的數具屍體證明了這一點。那些屍體都有一個共同特徵——
整張臉長出扭曲變形的透明突起物。那些狀似精心製作的玻璃藝術品、又有如菌絲的條狀物,白皙透亮,長得相當細長,頂端則是形成球狀。有些還從該處分枝出來,更進一步繼續生長,如同長在屍體上的菇類。那些贅生物並非長在臉部的表面,而是從頭顱內側鑽破面板生長出來的,在進行屍檢後顯示,這些東西和大腦有著不明顯的分界線,應該是腦組織的演化。有的個體甚至出現連牙齒也半透明化的症狀。
這是由於裡世界構成結構深入腦部導致的結果,想要阻止並不困難。因為侵蝕是循著觀測者的意識前進的,如果將觀測者的探測手段——比如視覺——看做是手電筒的話,那麼對方就是順著手電筒的光柱爬了過來,那麼只消關掉手電筒就能阻止其侵蝕。
比如,在觀測者臉上炸一發震撼彈。
如果侵蝕已經發生,那麼就用電擊或者別的東西讓被侵蝕者失去意識,強行阻斷連結。沒有意識就不會被裡世界探知到,等侵蝕被停止,接下來就要做手術來處理被侵蝕的部分。總的來說,如果事情發生時及時處理的話,基本上就能把受害者救下來。
但這麼看來,空魚和鳥子身上出現的所謂‘良性變異’就顯得很不合理了。
因為這壓根不是變異,侵蝕造成的遺留和損傷可沒甚麼良性不良性的,而且她們是在‘普通人’的狀態下,只靠意志和一雙手來阻止了侵蝕。而且在侵蝕停止後,遺留在身體裡的部分竟然還形成了可控的器官……
裡世界的碎片是這麼好駕馭的東西嗎?
反過來說,此刻的她們相當於已經拿到了裡世界裡相當高的許可權,因為那就是裡世界本身。透過這樣的眼睛進行觀測,想要看清楚內部複雜空間結構理所當然的很容易,將自己的思維經過這塊碎片進行轉碼之後發射出去影響其他裡世界‘異常’在原理上也能講明白了。鳥子的手能夠驅散‘異常’,改變空間結構也同樣如此。
這和她們過去的經歷有關嗎?
而此刻,兩人的狀態仍然不佳,剛剛受到襲擊雖然有驚無險的收場,但是仍然給兩人的精神造成了相當的壓力——被啟用的裡世界碎片產生的能量和訊息不足以在物理上形成更深層次的侵蝕,對意識的影響卻依然存在,眩暈,頭痛與混亂都是可以預料的副作用。
除此以外,兩人看到了電梯井裡藏著的大量屍體。
“冴月……為甚麼……?”
鳥子露出動搖的表情。冴月穿著一身研究員的衣服胸前掛著員工牌,死在了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而旁邊其他屍體正是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其他人……如果就這麼看,她應該在藍光事件的時候就已經死在這裡了。那麼,事件數年後接觸DS研究會,還以家庭教師的身份和自己結下友誼的那個人……
到底是誰?
“怎麼可能……”
“我們在裡世界其他地方也見過這種不會朽壞的屍體,這是因為裡世界的異常性質所導致的。”劇痛小子仔細檢查了這些屍體,說道“他們看起來被趕到這裡,在進行處決式的槍殺之後被扔了下去——每個人身上都有彈孔。”
“用的甚麼子彈?”
“毫米口徑。”劇痛小子一揚手,從電梯井裡往外扔了個東西。奧蕾迦娜隨手接住,展開手掌一看,裡面是一枚命中目標之後扭曲變形的子彈“但具體型號不明。”
“我猜是USEC傭兵,”琉璃子說道“根據Killa的說法,Bear的行動目標之一是找到並帶回Terra公司進行違法研究的證據,他們不會選擇在這裡把證人都滅口。”
“USEC二十餘年前就和Terra達成了合作,從特工們蒐集到的情報來看,USEC早已幾乎成了Terra的私人軍隊,USEC傭兵們一直在保護Terra的秘密。”
‘保護秘密’的方法裡,應該是有‘消除證據’這一條。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他們在1997年就已經在這裡被滅口,那我曾經見過的閨間冴月是甚麼……”
鳥子臉色複雜的看著奧蕾迦娜捏在手裡的子彈,彈頭上黏著的血液在她的手甲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冴月對自己而言是非常特別的人。因為自己很不擅長交朋友,完全無法融入扶桑的校園生活,所以慢慢變得足不出戶。當時,就是冴月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她起先以家庭教師的身份接近,後來逐漸就成了朋友。自己真的感謝她找到了孤身一人的自己,把自己拉到了陽光照射得到的地方。
可現在事實就擺在自己面前——她早就死了,死在了1997年。那麼,最近幾年接觸自己的那個溫柔的家庭教師到底是誰……不,到底是甚麼?
在看到屍體的那一刻,強烈的衝擊似乎剝去了自己腦海中的濾鏡,仔細回憶起來的時候就意識到,和冴月沾邊的地方總有怪事發生——談話到半途時,突然開始說起完全聽不懂的語言;僅僅在一堂課的時間裡,窗外的天色就變了好幾次;從下著雨的室外進來時,身上沒有一處是溼的,但是當離開的時候,卻發現她剛剛坐的椅子和地上卻有一灘水……
而自己一直都沒有注意到……不,是注意到了,但不知為何從來沒有覺得很奇怪過。在那段時間裡,自己的思維被扭曲了,留下的只有開心的回憶,卻根本沒有意識到,在這看似歲月靜好的背後,身邊卻有無數感知不到刻意可以不讓你感知到的異形控制著生活的方方面面。
這種感覺就好像開開心心的走過一座大橋,橋面寬闊結實,周圍風和日麗。可是一轉頭卻發現,自己走過的其實是一座搖搖欲墜的玻璃吊橋,每一塊玻璃都有破碎的可能,而且橋面狹窄,沒有護欄,同時橋邊緣還有怪物伸出觸鬚試圖抓住行人的腳。自己這幾年一直是以這種狀態過來的嗎?
剛剛被冴月抓住的時候,手掌裡傳來既冰冷、溼潤又軟爛的觸感,簡直就像體內不存在任何血液。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並不是這樣的……
鳥子大口喘著氣,突然感覺有東西碰了碰自己的背部,整個人驚得跳了起來。猛一回頭,發現那是同樣被嚇了一跳,顯然是想來安慰自己的空魚。如果剛剛不是她過來幫忙,自己恐怕就被帶走了。可在那之後……
直到她被抓住的時候,自己才搞清楚自己在想甚麼。明明空魚和冴月沒有任何關係,卻仍然陪著自己來裡世界尋找冴月,她怎麼可能是為了一個從未見過的人賭上性命,一次又一次陪著自己到裡世界胡鬧?一切都很清楚了。
而自己一直以來都沒與意識到這一點,眼中只有冴月。空魚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甚至還不止一次的豁出命來救自己。當自己提到冴月的時候,她甚至從來沒有說出過一次‘那我呢?’
“我一開始被撞到地上時確實被嚇了一跳,不過當我看見你差點被帶走時,那些想法都被我拋諸腦後。一想到要是連你也不在我身邊,我就覺得自己快發瘋了……這讓我……感到非常害怕。”帶著澎湃的感情,鳥子伸手抓住空魚還舉在半空中不止何處安放的手“我那時握住了冴月的手──她冰冷無比,完全不像是人類。”
鳥子先是看著空魚的眼睛,接著將目光移向空魚的手,用雙手輕輕地捧起。
“好溫暖。”
鳥子嗓音沙啞地說完後,將手捧到自己嘴邊,在強烈的衝動下用嘴唇輕輕碰觸食指的指關節:
“謝謝你,空魚……真的……”
鳥子闔起雙眼如此低語。從唇瓣間撥出的那股熱氣,從空魚的手背與指縫間往下流。經由手臂神經傳導過來的這股感受,甜美得令人渾身酥麻。
在氣氛正好的時候,一塊電子板刷的伸了過來,隔在兩人面前:
“兩位,考慮一下氛圍——士兵們都在看呢。”
“誒——”
“咿——”
“卿卿我我等到回去再說嘛,先來幹活了。”
現在的場合顯然不適合貼貼,但是如果不讓這兩人稍微回覆一下SAN值恐怕接下來就派不上用場了,而她們兩人的力量在接下來是不可或缺的,所以奧蕾迦娜在剛剛分出思維執行緒透過發射出去的四枚空間探針讀取空間引數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去打擾她們。
空魚之前所看到的並非幻象,而是重疊在整個實驗設施內的空間結構。四枚探針在進行了三十餘次強功率掃描之後,奧蕾迦娜和分析士官已經大致搞清楚了這裡的空間結構——整個設施內部存在著三個大型空間斷層,每個大型空間斷層中又細分為數個小型斷層。
從探針掃描到的影象來看,似乎是整棟樓原本的空間結構被切開了。大型空間斷層對應的是樓層,分別是一層,二層和負一層,而每層裡面的走廊,小房間,倉庫,也被胡亂的隔開,其中甚至還有很多生還者——但從他們的行為模式來看,這些人不是被困在了過去的‘行為’(比如戰鬥或者逃跑)之中,就是已經成為了一種‘現象’,目前尚未發現能夠交流的物件。
兩枚探針處在一層(進去的大廳那一層),一枚在走廊中,另一枚似乎是因為戰鬥導致的震盪掉落到了後面的倉庫中。而命中‘冴月’的兩枚夢鉤,隨著冴月的撤退進入了地下一層的中心區域——感測器顯示那裡有個相當顯眼的能量反應。
能量反應的強度在見過大世面的人們眼中並不高,一臺VF戰機啟動時的能量反應都比它要強烈。可在這個已經‘萬籟俱寂’的區域,它已經非常扎眼了。
因為在現在這種狀況下難以計算出詳細確鑿的空間座標,因此想讓探針進行空間跳躍非常困難,無法針對某個區域進行集中掃描。但是,不斷髮出偵測波,就能在第一時間發現空間結構的改變——這就像微型的亞空間監視塔,只要有艦船從超光速航行中脫離,便可以透過空間的漣漪在對方浮出之前發現對方。如此一來,便不用再害怕中之前大門口的招。
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突入地下一層的核心位置,也就是‘夢鉤’所在的地方。
“目前我們掌握的地圖大概是這個狀態。”
空魚在看到奧蕾迦娜用投影打出來的複雜地圖的時候,臉都皺一團了——她活這麼大第一次見到地圖還能整出樹狀圖的。一個大範圍的地圖後面接著一整排小的房間圖,密密麻麻,投影的光把整條走廊包括那個電梯井都照亮了。
“這……這麼複雜嗎?”
“大部分割槽域是不用管的。”奧蕾迦娜一擺手,不少方框消失了,留下的可以看出是一條路線上的“我們現在所在的呃位置是電梯,那麼我們得穿過中央通路,抵達對面的這個房間。”
她的手指順著中間的主幹道描過去,最後停留在了道路末端的房間門口,因為兩枚‘夢鉤’就在附近,因此這裡有角度很刁鑽且不甚清晰的兩張照片。看起來那個房間裡有一個很大的金屬圓盤,讓人猜不到功能。
“雖然看起來就只有一條路,但是因為這裡的空間是不連續性的,所以就得靠你們來‘看’和‘開’了。”
“嗯!”
兩人打起精神來。空魚用手電照了照朝左右兩邊延伸出去的長廊,光線根本無法抵達走廊的另一頭,在途中就漸漸變得模糊起來,最後消失在空氣中。她總感覺有甚麼東西躲藏在黑暗對面。
但是沒有問題。
現在的自己,能做到任何事情。帶著激昂的心情,她邁開步子率先前進,卻被一條鋼鐵的手臂攔了回去:
“你們走中間——”
“……哦。”
這趟路程並不短暫,和上方的建築不同,這地下室的大得有點嚇人。這條通道的長度超過一千米,在警戒狀態下步行需要花上好一會兒。而在這種地方一邊前進一邊保持警戒狀態對於女大學生來說也並不是那麼容易,但幸好,面前完全擋住自己的鋼鐵脊背給了空魚相當的安全感。
那就像一面盾牌,彷彿能夠擋住任何威脅。
這讓她想起了幾年前,記憶中那個紅色的人。
比我高大許多的,紅色的人。那個時候的事情,都還記著呢。
當時,你問了孤單一人的我——
【那些人、不要了嗎?】
後來我一回去,那些人就不在了。雖然不清楚是受了你的幫助,還是純粹的偶然,但你在那個廢墟之夜拯救了我。那個柔軟又溫暖的擁抱,恐怕這一生也不會忘記吧……
沉重的腳步聲在走廊中迴盪,少女沉浸在回憶中,然後撞到了冰冷的金屬。
“咿——?!”
面前的陸戰隊員不知道何時停下了。走廊已經到了盡頭,前方只有一片黑暗,一小段樓梯和牆上的纜線都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空魚捂著額頭眨了眨眼睛,在右眼的視線中能看到有銀色的光在微微閃爍,這是‘門’出現的徵兆。
“能看到甚麼嗎?”
“可以,在下樓梯的地方,有‘門’。”
“好,我去把它開啟。”鳥子立刻點頭上前。
可是琉璃子卻擋在了她面前。
“?”
“為了安全起見,我們不能直接讓你去拉門,所以……”豹豹張開雙臂,做出抱抱的手勢“我們得想一個好方法。”
“……”
半分鐘後——
“我在裡世界已經開了很多門了,一定要這樣嗎?”
“對,一定要這樣,你又沒在Terra實驗室裡開過門。”
琉璃子把鳥子抱在懷裡,而鳥子將手從她腋下伸過去,她就這麼倒退著往後走,讓鳥子去摸門。老實說,這姿勢又土又遜,既不適合大學生的身份,也不適合超級戰士的身份,更不適合現在這個恐怖片一樣的氛圍,反而像是逗人發笑的綜藝整人節目——那個光頭小峠來幹這個肯定很有意思。
但是,好看是一回事,好使是另一回事。如果前方真的有攻擊,那麼琉璃子就會作為盾來保護鳥子的安全,而在兩邊,有裝備帶護盾發生器的重型盾牌的陸戰隊員已經嚴陣以待。只要琉璃子往前移動一小點距離,這兩人就會頂上化作屏障。
我盾牆摁出去了.gif
“這感覺好不舒服……”
被架在動力裝甲上那當然不舒服,而且琉璃子和奧蕾迦娜的動力裝甲都比一般的動力裝甲更不舒服——因為裝飾物太多,擱著慌。
“別廢話了快去摸,手伸直。”
發出討厭的聲音,鳥子按照空魚的指示伸手抓住那片銀色霧靄,用力一拉。
砰————!!!
“?!”
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甚麼事情,巨大的G力就將鳥子狠狠壓在裝甲板上,在突如其來的巨力下,她一不留神將肺裡的空氣全部吐了出來,發出好像青蛙被壓扁的聲音——但幸好,這聲音被掩蓋在了推進器點燃時的爆響中,並未被自己之外的其他人聽到。
她暈頭轉向的踩在地面上,這才意識到是琉璃子在開門的瞬間一腳油門向後衝了快二十米遠。前面兩個士兵把盾一舉,就像一道城牆似的擋住了整個通道。兩個士兵把空魚和鳥子掩住,其他人的槍口都衝著通道兩邊,奧蕾迦娜的斧頭已經拔出來了,隨時做好了衝過來砍人的準備。
所有人的神經都繃緊了。
就這麼過了十幾秒鐘,對面還是一片寂靜——那裡沒有任何人。確切地說,是沒有任何還活著的人。
當奧蕾迦娜從收起盾牌的兩人之間走下那道樓梯的時候,只看到一地的屍體。
“嗯?”
在這裡的所有屍體,看起來都是USEC的傭兵。不少人裝備的M4卡賓槍都被從中間砍斷,他們的防彈衣上也沒有槍眼,而是直接被劈開,其死相相當慘烈。空氣中漂浮著血腥味和內臟內容物的臭味。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但是連一枚頭顱都沒有。
所有屍體都沒有頭。
她皺起眉頭,四下張望著,發現了旁邊還有大型手推車,從那個大小來看,就算大型電冰箱也可以裝上去運走。而此時,這輛推車已經翻倒在牆邊,把手上還有兩隻手緊緊握在上面——只有手的部分,手肘以上都消失了。可以看出,是某個傭兵推著車來到這裡時,遭到某種東西的攻擊,一開始就砍斷了他的雙手。
而其他人也在之後迅速的被砍殺,他們甚至都沒有還手的機會就全部死於非命,而攻擊者在戰鬥之後還拿走了所有死者的頭顱……這種攻擊模式和處理手法怎麼這麼眼熟呢?
她這麼想著,視線飄向房間內。透過門上透明的玻璃,奧蕾迦娜能看見空曠房間中央正在緩慢旋轉的金屬盤——金屬盤個頭相當大,如果拆下來可以給兩個小隊的陸戰隊員當吃年飯的桌板。在這個圓盤下面,是一個被大量線束包圍,看起來很朋克的裝置。幾十枚‘鏡石’線上束中排列成了奇怪的形狀,粘稠的生物組織在鏡石之間生長,外部的框架直接連線在圓盤上。
它一邊旋轉,一邊發出藍色的微光,探針探測到的能量反應就來自這個房間裡。這似乎就是此次行動要找的東西——Terra公司研究的‘永動機’。
那些USEC傭兵顯然也是想要來拿走這個,但他們全部都在門口給人殺了。
“怎麼回事?為甚麼頭都拿走了?”琉璃子露出奇怪的表情“難道是……”
就在這個時候,空間出現了漣漪,警報瞬間響了起來。在陸戰隊員懷中,空魚抬起頭來:
“紅色的人!紅色的人要來了!”
紅色的人?!
奧蕾迦娜聽過之前空魚講述過自己的回憶——
【後來我在放學途中差點被教團成員綁架,過夜的咖啡廳又被人縱火,迫使我在無奈之下,只得潛入廢墟紮營休息。就在某天晚上,於某間廢棄旅館睡覺的我,忽然夢見自己被一位摸起來非常柔軟且滿身紅色的人抱在懷裡,起先我以為是媽媽,但我明白這是不可能的,畢竟她早就過世了。】
【不過那個人當時問我你不需要那些人嗎?我便回答說不需要。等我睡醒之後,發現自己的糧食跟資金都已經見底,於是我抱著百般不願的心情返回家中,卻發現家裡有事先備妥的燈油等物資。】
【可是我在家待了幾天,最終等不到任何人回來。當我為此感到慶幸之際,卻忽然接到警方通知說已發現我家人的遺體。似乎是因為吸入累積在山中窪地裡的沼氣而窒息身亡,而且是無人倖免……】
關於這個‘紅色的人’的記憶,之前的判斷是空魚在幾年前曾經接觸過某種裡世界存在。這個存在和她關係應該不大,而和她的家庭所信仰的邪教有關係,因為她僅僅只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精神汙染,而沒有受到任何進一步的傷害。
大機率是邪教徒將自己獻祭了,而空魚只是被餘波波及而已。
可是現在,她的反應卻讓人感到不安。還沒過多思考,奧蕾迦娜已經感受到了明顯的空間波動——並不是裡世界的空間波動,而是令人熟悉的亞空間能量反應。
一個暗紅色的漩渦出現在了放著‘永動機’的門外面,距離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裂隙周圍跳躍著紫紅色的電弧舔舐著周圍的牆壁和地面。
一隻紅色的腳踏了出來,緊接著是另一隻,之後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二的高大人形。那並不是它面板或者甲冑的顏色,而是一層絨毛似的光芒覆蓋在它的身上。這個周身紅色的人形,金色的能量紋路在它胸前形成了一個符號化的顱骨,手中持握的戰斧上浮現著難以被壓制的亞空間能量,斧柄上的印記已經模糊,但仍然能看得出來顱骨的裝飾。
頭頂上那看起來像是兔耳一樣的東西,顯然是已經模糊的圖騰。
特喵的月兔(確信)?!還有留到現在的?!
奧蕾迦娜覺得呼吸一滯:
“等等!把斧頭放下!是自己人!我們沒必要戰鬥!!”
但它根本聽不進去。這個人形張開了空洞的嘴,嘴裡烏黑一片——那是受煤煙薰染的、火災現場的顏色:
“&*¥#靠近……近……¥#忌者死!!”
那含糊不清的話語中透著堅定地決心和強烈的殺意。至此已經沒有坐下來談的可行性了。兩把恐虐斬斧同時發出轟鳴,雙方同時咆哮著喊出了戰吼:
“血祭血神!!顱獻顱座!!!”
——————————————————————————
PS1:求收藏求推薦喵0w0
PS2:明天繼續喵0w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