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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4章

2023-05-28 作者:奧蕾迦娜00032

Terra集團的實驗室有著放了二十餘年無人管理的建築特有的韻味感,如果用大文豪劉禹錫的話來說,就是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或者換個說法——

  青苔和蘑菇長得到處都是,滿牆都是爬山虎,裡頭甚麼聲音也聽不到,更沒有人在這裡辦公。

  大廳裡除了從大門口射入的陽光之外,裡面的光源就只有應急燈了。在昏暗的室內裡瀰漫著一股灰塵和甚麼東西腐爛的氣味。當門開啟的時候,掀起的些微氣流帶起了地上與桌上的灰塵,光線照亮空氣中的灰塵產生的丁達爾效應勾勒出了光的形狀。

  恍惚間,這彷彿來到了被廢棄很久的教堂似的。這讓奧蕾迦娜想到自己小時候看過的科幻小說《火星編年史》,裡面地球的宇航員們找到火星人廢棄的都市,裡面描述的廢棄的建築,尖頂和彩色玻璃的氛圍就和這裡非常相似……頹圮,虛幻,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奧蕾迦娜手持G75-VLB式等離子步槍,和士兵們一起進入了大廳內。能量探測器,接近感測器均無反應。

  太安靜了,安靜的不像是整個事件發生的核心。就算要說這裡資金鍊斷裂,老闆帶著小姨子和老毛子跑路人去樓空的公司也有人會相信……

  但在這種地方,就不應該,也不可能這麼安靜。

  一種令人不快的氛圍一直環繞在四周,就像一種電流讓脖子後面麻麻的。琉璃子噌的一聲展開雙臂的格鬥爪:

  “老大,不要大意,這裡情況不對。”

  “嗯,所有人注意,可以朝任何敵意目標射……”

  猛然間,她的餘光看到大廳右側的走廊門口閃過了一個東西。大腦內建的識別系統尚未搞清那是甚麼,火控系統也沒來得及鎖定。周圍就傳來尖銳的爆鳴聲和照亮整個大廳的閃光——

  粒子束,電磁加速彈,拇指大小的火箭頃刻間如同暴雨一般覆蓋了走廊入口。剎那間牆壁就被擊得粉碎,碎片如果一場小型泥石流一般滾落在地,牆壁的斷口上被粒子束灼燒預留的溫度讓它在昏暗的空間內微微閃爍著橙光。

  除此之外,那裡甚麼也沒有。

  奧蕾迦娜確信自己剛剛看到了甚麼,衛隊士兵們的反應也證明了自己不是錯覺,但是……如果僅僅只是看到了一個影子一閃而過,這些經驗豐富計程車兵是不會慌張的開槍的,又不是第一天上戰場的新兵蛋子。她朝一片狼藉的走廊發射了兩枚探針,讓探針順著走廊一路飛去,一邊看著探針回傳的畫面一邊說道:

  “剛剛有人確認目標了嗎?”

  “已確認目標,與異形目視接觸。”一個身著突擊重甲,佩戴著小隊長標識計程車兵夏璐拉·科蘇塔回答說“直立高度在六米以上,擁有多套節肢,身上有類似植物的……”

  “等等,夏璐拉軍士,”奧蕾迦娜眯起眼睛,她把槍換到左手,右手放到斧柄上“其他人看到的也是這個?”

  “是!”

  “沒錯!”

  奧蕾迦娜嘆了口氣,她抽出斬斧:

  “我們有麻煩了……”

  通訊頻道里湧現了不少疑惑的情緒反應——不過是這種體型的生物敵人而已,可能就是靈活點而已,僅僅只是如此並不會讓恐虐大魔感到棘手才對。奧蕾迦娜感知到了這些情緒反應,這更加深了她的判斷:

  “你們就沒注意到嗎?六米大小的玩意兒怎麼從那個走廊裡頭走出來?咱甚至都還沒有確認目標,只看到一個影子一閃而過。”

  “?!”

  那只是一個非常普通在辦公寫字樓裡常見的走廊,高度不到三米,你不可能在這種地方看到一個六米高,擁有多套節肢,看著就像個德哈卡一樣的傢伙從裡頭走出來。就算是在遊戲裡,如果不是出BUG了你都不可能看到‘怪物穿模走出來’這種鬼事情。

  而且,感知能力和索敵能力都頂尖的奧蕾迦娜尚未確認目標,其他人不僅‘看到’了目標,甚至還能夠描述出目標的大致外形和一些細節並且做出立刻攻擊的判斷。

  這絕不正常。

  “嘖!”

  所有人立刻開始檢查精神汙染隔離程式,但結果顯示並沒有甚麼東西在未確認的時候突破了精神防護。可剛剛出現了認知上的問題這一點卻來不得假……

  在這個昏暗的建築裡,似乎有甚麼事情正在發生。

  而就在這時候,奧蕾迦娜捕獲到了恐懼的情緒,她回過頭去,正好看到渾身僵硬緊繃的鳥子與空魚。

  ————————————————————————

  整個大廳裡到處都是人。

  穿著防彈衣手裡拿著步槍的傭兵;頭上帶著絨帽,穿著破爛衣服一臉緊張的拾荒者;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研究人員;有著龍蝦般外形,曾經在‘列車’裡見過的怪物……數百人,可能還有更多,大量的人出現在了這個絕對不可能擠下這麼多人的辦公大廳裡。

  他們的動作各不相同,有的人以桌子為掩體給自己血肉翻起的胳膊包紮,還有的人拼命給彈匣裝彈,拾荒者旁若無人的翻找著各種櫃子。這些人都互不影響的在做著自己的事情,就好像他們只是凝固在這個黑暗空間裡的‘影像’而已,可是不管怎麼看,他們都不像是投影那樣帶著一種虛幻感,而是所有人都是實體,確實的存在於此處。

  這些人……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模樣?他們還活著嗎?

  房間裡每一個應急燈都閃爍著晦暗的藍色光芒,透過右眼的視線,這裡到處都能看到不協調的地方。彎曲的牆壁,不知為何齧合在一起的桌椅,放在桌上的膝上型電腦的螢幕突然亮起又熄滅,上面似乎浮現出了風車和人臉一樣的圖案。

  這種不協調感,讓空魚感到自己的心臟正在狂跳,就像溺水般無法呼吸。旁邊的鳥子看到的似乎是和自己差不多的東西,她的呼吸也急促起來,下意識的抓住了自己的手——這把空魚嚇了一跳,差點驚叫出聲。

  畢竟現在這兒可不是浪漫的摩天輪上兩人牽手會有甚麼浪漫感,而是隻有手突然被溫熱物體觸碰所帶來的驚嚇。

  奧蕾迦娜他們對此熟視無睹,這些身穿重型盔甲的異世界戰士走進了大廳裡,突然就朝著走廊那邊的一處應急燈射擊。在他們開槍之前,空魚似乎看到那裡的藍光突然變強了些,但還沒仔細看,整個應急燈就在那彷彿能把坦克掀翻的射擊中灰飛煙滅了。

  他們也注意到了甚麼嗎?

  而讓兩人無法行動,甚至不能對奧蕾迦娜等人開口的則是眼前的畫面——在人群中,有一道佇立於暗處的人影。在眼前這畫面中,一個佇立於暗處的人影應該並不會被人所注意到,可她卻擁有可怕的存在感。

  她的頭正在慢慢轉過來。

  無法抵擋那種恐懼,就好像要避開那個視線似的,空魚連忙低下頭,卻看到一雙靴子進入自己低頭望向地面的視野之中。

  緩緩地將目光往上移,在幾乎貼在臉上的距離上看到一雙青藍色的眼睛。

  那是閨間冴月,她就在這裡,就在自己眼前。

  等回神時,才發現自己已癱坐在地板上。雙腿發軟的自己拚命想遠離她,結果背部直接撞到一張辦公桌——不對啊,自己背後就是大門,這裡怎麼可能會有辦公桌?!

  猛然間,空魚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房間中間的某個地方。躲在桌子後面的傭兵正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滿眼都是恐懼和詫異,他扔下手中彷彿永遠也填不滿的彈匣,拔出手槍瞄準空魚——如果這個傭兵被困在了這個戰場上,那麼他當然會認為這個‘突然摸到旁邊的人’是敵人,這就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

  一個致命的條件反射。

  “嗚!!”

  空魚既不是士兵,也不是特工,她甚至沒有受過任何正規的戰鬥訓練。看著那抬起的槍口,她腦中第一個想起的是鳥子那張絕美到令自己想永遠注視下去的臉龐。自己不能再繼續陪在她身邊了嗎?

  在對方開槍之前,空魚將自己人生中最後的目光投向鳥子的方向,然後看到了自己迄今為止最害怕的畫面——

  閨間冴月正用青藍色的眼睛注視著鳥子,彷佛巨型猛禽般將臉接近鳥子,然後伸手拉住了鳥子的手。下個瞬間,能看見鳥子緊張得渾身一抖。

  啊。不行,鳥子她……鳥子她要被帶走了。

  絕望感從心中湧了出來,腦袋因為絕望與憤怒開始沸騰,帶著已經壓抑不住的憤怒,空魚死死的盯著傭兵的眼睛,這是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了。而眼前的男人吃了一驚,他手裡的槍開始顫抖,只見他露出慌亂的表情,握槍的手慢慢抬起。

  他發出驚叫聲,另一隻手試圖去阻止右手,但卻無濟於事。那把槍最終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他擺出了一個扭曲的表情,發出驚懼的慘叫。

  砰——

  伴隨著槍聲,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45口徑的手槍彈打穿了他的頭部,掀飛了半個頭蓋骨,鮮血和各種碎片噴在旁邊的地板上。在這裡不知道困了近二十年的傭兵搖晃著栽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生息,暗色的液體漸漸鋪滿了地板。

  為甚麼?!剛剛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但至少眼前的威脅被排除了,空魚連忙從地上起身,踩著不穩的步伐往前跑,最終以近乎衝撞的方式從後側撲向鳥子的腰部。因為用力過猛的緣故,兩人雙雙滾倒在地。

  “呀啊?!”

  和閏間冴月握在一起的手一鬆開,鳥子彷佛尖叫般擠出聲音。

  “空魚,你——”

  “別走!”

  空魚的思維已經混亂到了極限,她甚至沒能搞清楚自己正在說甚麼,只是一口氣將心裡想的內容全部吼了出來——

  “你要發脾氣或討厭我都無所謂,但是拜託你別走,不可以跟著她走,說甚麼都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擔心自己無論說甚麼都說服不了鳥子,只能不停重複這句話。不想聽見鳥子的反駁,更不想從她口中聽見‘放開我’、‘讓我走’諸如此類的話語。

  在重複說著同一句話的期間,自己漸漸搞不懂自己在說甚麼了。同時也開始好奇自己此刻到底露出了怎樣的表情。是在哭呢?還是在生氣?抑或是……

  緊接著,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迫使空魚整個人向後仰。

  望著自己的鳥子像是嚇傻般僵住了。

  在劇痛中,空魚迅速掌握了狀況——是冴月一把揪住了自己的頭髮。並且,正在把自己拖向一個地方……一個無法預測的地方。

  ——————————————————

  空魚渾身緊繃,露出痛苦的表情發出悲鳴,她以一種很不可思議的姿勢後仰著,頭髮被某種看不見的存在拉扯著,就好像被霸凌一樣掙扎。從頭髮開始,身體一點一點的沒入空氣之中。她露出求助的眼神,鳥子試圖拖住她,但是根本無濟於事。

  奧蕾迦娜瞄準她後方扣下扳機,灼熱的粒子束賓士而過空無一物的空間,在牆壁上引發小小的爆炸。能夠看到粒子束穿過她背後的空間時出現的些微扭曲,但是這似乎並未對那個存在造成如何的損傷,也無法讓空魚脫困。

  空間結構不對勁。

  她一下子就判斷出問題所在。進入裡世界之後,空間探測器就一直不怎麼好使了——當你處在一個巨大的空間異常的時候,你就不能指望空間感測器還能正常運轉了。但即使脫離裝置,她依然能搞清楚眼前這是甚麼情況。

  空魚和鳥子正在被處於不連續空間結構另一邊的某個存在進行攻擊,是閨間冴月嗎?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但是不管敵人是甚麼,該做甚麼都不會變——當自己知道里世界存在複合式空間結構,而且到處都是斷層的時候,那自然會準備應對透過斷層空間進行攻擊的敵人的方法。就好像知道敵方有次元潛航艦或者類似功能的船隻的時候,一定會對這方面有所準備一樣。

  “架設微型引力阱!準備發射‘夢鉤’!”

  用引力阱來破壞對方的進攻途徑,然後瞄準預測座標發射一枚帶有穿甲體和固定爪,並且帶有強化合金鉤鎖的超輕型空間探針。這種對亞空間物質航行體的攻擊方法在統合部已經不是甚麼新花樣了,早在之前驅趕在殖民地周圍鬧事的虛空鯨時,星環共同體就使用了原理相同的技術。

  單兵就可以搭載的超輕型型號則是由普羅託斯人開發,主要用於狩獵危險的半亞空間生物(指生命中的某些過程在亞空間渡過,並且擁有物質實體的生物,比如噬靈蜂),不過最廣為人知的戰果並不是為某個殖民地居民驅走了噩夢。

  而是在apex大賽上由一個桀斯機器人參賽者所使用,一把揪住了某個擅長‘左手並作劍指,趁空間不注意猛的握拳遁入亞空間’然後偷人屁股的選手。

  閨間冴月或者別的甚麼裡世界妖怪,能躲開這一下嗎?

  一個裝備投擲物發射裝置的衛隊士兵將引力阱發生器握在手上,兩個浮蓮子展開臂甲,露出固定在發射位上呈現閉合狀態的穿甲體。

  “空間引數設定完畢,準備發射……三,二……”

  可就在這時候,聽見奧蕾迦娜的大叫後,鳥子彷佛終於回神似地眨了眨眼睛。她看著仍在不斷掙扎的空魚,瞳孔劇烈的收縮了一下,毫不猶豫的衝上前去。

  在旁人阻止她之前,她已經摘下手套,將那隻半透明的手張開——

  “放開她!!”

  一把抓住了周圍空間的漣漪,用力將其撕開——就和當初在商場外邊的鐵路撤離點那時候看到的一樣。

  在那層帷幕後面,閨間冴月拽著空魚頭髮正將其往裡拉的身影頓時一清二楚。她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身形碩大,發現攻擊失效之後立刻鬆開手——空魚以狼狽的模樣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哼——並再次準備離開。但是塔耳塔洛斯的戰士不會給她機會:

  “發射!!現在就發射!”

  頓時,三枚‘夢鉤’發出尖嘯聲釘在了閨間冴月身上,展開的固定爪就像魚叉的倒鉤一樣讓她無法脫身。

  緊接著,鳥子半透明的左手已經狠狠砸在了閨間冴月的臉上:

  “我不會讓你帶走空魚的!”

  “?!”

  隨即傳來一陣尖銳的吼叫聲。閨間冴月的臉龐上出現了一個銀色掌印——這個如同水窪般發光的掌印對她造成了極大的痛苦,她掙扎著,身體逐漸潰散。

  一同潰散的還有周圍的整個環境,整個大廳就好像假的一樣消散在了視野中。而在那之後,眾人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建築的內部,這裡到處都是戰鬥的痕跡,面前的電梯處在卡住的位置,電梯門耷拉在一邊,周圍到處都是血跡。

  少女們驚魂未定,而奧蕾迦娜已經首先去檢查電梯了,她將步槍上下移動,檢查威脅,然後注意到電梯井下面堆滿了穿著白色實驗袍的屍體。

  屍堆最上面的那一具看起來分外眼熟,她有著長長的黑髮和東方人的臉,無神的雙眼直挺挺的看著黑暗的上方。

  那正是閨間冴月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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