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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空魚和鳥子牽著彼此的手。她的左手握著鳥子的右手,脫下手套的這隻手,掌心已被汗水沾溼。

  這是夢嗎?

  自己和鳥子正坐在一輛古舊的列車車廂裡,周圍的乘客都不發一語地坐在位子上,也能看見穿著防彈衣計程車兵。從開啟的門後面,走來手裡拿著剪刀,鉗子,電鋸之類工具的猿類生物,每件工具上都鮮血淋漓。

  這個時候,廣播又響起了——

  【下一個是生切拼盤~生切拼盤。】

  在這一瞬間,空魚就徹底搞清楚了。這是那個叫做‘猿夢’的怪談——主角在夢中坐上了小火車,而坐上去才發現,這是一輛將乘客一一殺死的地獄列車。每當廣播報出專案,怪物猴子便用這個方法去把乘客殺死,一個接著一個。

  主角又嚇又怕,集中精神想從夢中醒來,最終在千鈞一髮之際滿身汗水的從床上坐起,逃過一劫。

  在那之後過了四年。已經是大學生的主角早就忘記那個夢了,一直忙碌於充實的打工生活中,可在某一天再次做了這個夢,按照之前的方法逃脫,從床上坐起的時候,卻聽到不知從哪傳來廣播的聲音——

  【又要逃跑了啊~不過下次來的時候就是最後一次了~】

  是個非常恐怖的怪談。這實際上是一種連續進行的噩夢型態,每一次作夢時,都會接續上次的夢境,並且夢境將會繼續進行下去……也就是說,只要夢到哪怕一次【猿夢】,就會在入睡時膽顫心驚,直到做夢者最終死去為止。

  而現在……

  甚至沒有去思考未來的餘裕了。

  後面傳來了尖銳的慘叫,坐在電車最後面的男人被猴子拿著的刀切的四分五裂,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臭味,男人不斷地發出足以震破耳膜的慘叫聲。畫面本身殘暴無比,光是看見就令人想驚聲尖叫,感覺就像是大腦掌控恐懼的部分被人給一把揪住。

  原來如此,海軍士兵們所畏懼的就是這個。他們從行經月臺的電車裡目睹這樁慘劇,並且害怕電車會停在月臺前開啟車門。

  不逃走的話,等下就會和鳥子一起在這裡被做成菜了!

  渾身動彈不得,能看到能聽到,也能感受到鳥子那邊傳來的顫抖,但是就像鬼壓床一樣無法動彈。在視線中,車廂內有兩個影像相互重疊,一個是古舊的車廂,令一個是被小夜燈照亮的加帕裡巴士內部車廂,在那個視野中還能透過窗戶看到正在外面警戒的浮蓮子。

  但就像遭遇鬼壓床一樣,自己完全不能動彈。

  【下一個是挖出來~挖出來~】

  兩隻猴子抓住一個女人,手上拿著葡萄柚匙伸向那個女人的眼睛。直到剛才都面無表情的她,因為疼痛臉部的臉型開始扭曲變形,發出了發聾振聵的大聲慘叫。四周都是血和汗的氣味。

  【下一個是片皮火鍋~下一個是片皮火鍋~】

  眼見猴子越來越近,慘叫聲又在身邊響起——那是一個海軍陸戰隊士兵,溫熱的液體噴在了自己臉上。

  動起來啊……必須要動起來……不然就完蛋了……

  在意識到的時候,空魚已經將鳥子抱在懷中,用右眼死死的盯住靠近的猴子——這是自己唯一能辦到的事情了。抗拒著恐懼,將注意力集中在右眼上。猴子的身形開始變得模糊,呈現出不同的相貌。

  那是某種宛如站起來的龍蝦一樣的甲殼類動物,身體前段有好幾條爪子,頭上就像星鼻鼴鼠似的長了六根長長的觸鬚。這些觸鬚輕輕搖晃著,在空中捲住了從被砍碎的屍體中冒出的,不知為何給人掙扎之感,不斷扭動的煙霧,然後放進嘴裡嘎吱嘎吱的嚼著。在這個過程中,本應已經死去的受害者的碎片仍然在地上抽搐,即使已經四分五裂……

  那是……精神,或者是靈魂之類的東西嗎?!

  這不是怪談,而是披著怪談的‘皮’來偽裝的甚麼別的東西?之前就想過,裡世界的生物會遵循怪異的範例,並且連結人類對於怪異的知識。怪談,恐懼,認知,大腦……各種各樣的要素似乎正在逐漸串起來。

  但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事情,而且……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個是絞肉~下一個是絞肉~】

  猴子手上拿著奇怪的刑具走了過來,它們伸出了手,而自己除了緊緊抱住鳥子之外甚麼也做不到。

  要完蛋了嗎……

  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隔壁的車廂裡傳來了一陣騷動。猴子‘吱吱吱’的慘叫聲和砸東西的聲音不絕於耳。緊接著,伴隨著一聲巨大的碰撞聲,有個怪東西打破車廂之間的隔離門飛了進來。它就像一枚炮彈,將面前的怪物重重砸到地板上,在車廂裡彈跳著,最後在車廂中央滴溜溜的打轉。

  看清那是甚麼東西之後,空魚渾身的寒毛再次豎了起來——

  並不是一枚炮彈。

  而是一枚沾滿了血汙和碎片的炸彈,就和電影裡面飛機往下投的炸彈一模一樣……而且,它顯然是被甚麼東西丟過來的。

  等了好幾秒,幸好沒有爆炸……

  猴子(龍蝦)們如臨大敵,它們都看向炸彈飛來的方向。只要看了一眼,就知道它們為甚麼會是這幅警惕的模樣了。

  撕裂車廂之間的隔門渾身纏繞著紅黑相間的煙霧走來的,是一個難以言喻的恐怖存在。它的身體幾乎龐大得似乎塞滿了車廂,飛翼卻仍然在這種情況下不合常理的展開——明明應該已經突破車廂跑到外面去,但卻彷彿很合理一樣出現在了車廂裡,而且看不到任何被壓到的樣子。

  這種明顯不合理但又一副理所當然存在的模樣,簡直和夢境殊無二致。

  這**翼不受限制的展開,上面紅色與金色的花紋看上去異常眼熟。

  隨後,空魚猛然注意到了,就和猴子,車廂一樣,這個‘怪物’在自己的右眼中,有著完全不同的模樣……

  有的‘猴子’開始逃跑,但更多的是撲向她。第一個衝上前的‘猴子’手裡拿著一把電鋸,鋸鏈正在高速回旋,是發出了恐怖的引擎聲響。可是,這猴子似乎並不清楚,以處理木材為目的所設計,並以二十一世紀的技術所製造的電鋸到底不是鏈鋸劍,根本不適合用來戰鬥。

  曾經有人做過實驗,用啟動的鏈鋸和日本刀對砍,結果是在雙方碰撞的瞬間鏈鋸的鋸條就脫鏈了。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實驗,因為不管是脫鏈還是斷鏈,高速運轉的鏈條極有可能會傷到旁邊的人,千萬不可以外行人在家裡嘗試。

  甚麼?你說毀滅戰士的鏈鋸怎麼甚麼東西都能切?那鬼東西是燒亞金能源的梅克科技,上面疊了三十多層各種不同的力場,只是我們親愛的海登博士把這東西的造型做成了鏈鋸而已。

  電鋸揮下之時,她抬起了手臂,高速旋轉的鋸鏈未能咬進腕甲。鋼鐵碎裂的可怕聲音傳出,鏈條當場崩斷。斷裂的鏈條旋轉著飛出,撕開了猴子的頭顱,它的身體被接下來的一拳砸進牆壁中。

  她逮住趁著這個機會貼近的第二隻猴子,順手扭斷了脖子把頭整個拔了下來,然後撿起那枚炸彈,就像抓著一條胡瓜似的掄起來追打猴子們,每一下都能把那些怪物打的頭顱迸裂——空魚這下知道炸彈上之前的血跡是怎麼來的了。

  剛剛還不可一世以處理食材的方法虐殺‘乘客’的怪物,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就變成了支離破碎的屍塊。她毫不停留,順著車廂一路向前。一隻只渾身沾滿鮮血的猴子支離破碎的倒在地上,眼中只留下恐懼和匪夷所思的神情。

  很快,前方的裡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整個列車都開始劇烈的搖晃。車廂翻滾著,裡面所有人都被甩了起來,空魚感覺自己被拋上了空中,她拼命四周亂抓想要抓到甚麼東西把自己固定住。

  這時,車裡的景象變得越來越模糊,自己正在往下掉,一直往下,往下,就像被甚麼吸住一樣,墜入不可預測的深淵……

  等到自己回神時,空魚發現自己正靠在加帕裡巴士裡排成一排的座椅上,車身因為引擎已經啟動在微微抖動,陽光正從窗外灑進來。背後傳來一股既溫暖又柔和的感覺,渾身都有一種奇怪的倦怠感和劫後餘生的喜悅。看起來時間已經是早上,而大家都要準備出發了。海軍陸戰隊馬上就要去‘門’那邊回家,而自己則會和奧蕾迦娜一起前往Terra的實驗室——也就是1997年藍光事件的核心。

  剛剛的……是夢嗎?如果說是夢,又太有真實感,而如果不是夢的話……那自己和鳥子是怎麼逃過一劫的?

  “醒來了嗎?”鳥子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喝點水吧,你流了好多汗啊。”

  “我做了個怪夢……”

  接過水杯,讓冰涼的液體湧入喉嚨。鳥子的臉龐就近在眼前。她似乎沒發現她目前是披頭散髮,不過她那美麗的臉龐上浮現一抹放鬆的微笑。自己則是呆若木雞地回望著她。

  鳥子露出苦笑:

  “不是夢哦。”

  “誒?!??!”

  她指了指外面:

  “你看。”

  從裝甲板尚未蓋上的車窗往外看去,空魚看到了令人震驚的畫面——就在車站前方不遠處,列車滾在鐵路旁邊。泥土被巨大的衝擊刨開了,車站——也就是如月車站,連同著旁邊的倉庫都已經呈現半毀的狀態,幾節車廂壓碎了鐵絲網,衝進了不遠處的三層樓房中,和建築一起變成了支離破碎的模樣。

  而列車周圍有很多屍體,並不是人類的,而是覆蓋著毛皮,看起來像是猴子的奇怪生物的……就和夢中的那些怪物一模一樣。一些塔耳塔洛斯計程車兵正在回收那些屍骸,還有些人正在用工具拆解已經嚴重損壞的列車殘骸。令人詫異的是,在列車的金屬外殼之下,竟然全是蠕動的血肉。

  毛骨悚然。

  毫無疑問,自己的記憶是真的。

  “列車開過來的時候,竟然會把人類的靈魂吸進車裡呢。”駕駛員啃著三明治,在一旁感嘆道“真是可怕的傢伙。”

  “靈魂?!”

  “這輛列車已經誕生機魂了,但是這個機魂因為列車本身的生物化以及裡世界的能量輻射被嚴重汙染。”駕駛員解釋說,她口中的機魂應該是指的是機械的靈魂吧,這是空魚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它行駛在這條鐵路,以及裡世界和表世界之間的縫隙中,瞄準有高等級自我意識的生物進行攻擊——捕獲他們的靈魂之後加以折磨,來獲取自身需要的能量。”

  “雖然肉體不會受到影響,也沒有證據顯示它會將靈魂完全吃下。但如果受害者的精神在這裡被破壞的話,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或者醒來也變成瘋子了吧。”

  “它已經朝向亞空間生物的方向演化了……但也有可能這本身就是誤入這裡無法脫離的亞空間生物呢。”

  對於亞空間生物的概念,空魚和鳥子都不太明白,但是‘捕獲靈魂來吸取能量’的描述倒是很淺顯易懂。按照這個說法,之前自己和鳥子都已經被吸入了怪物的肚腹之中,已經是命懸一線的程度。而那些關於‘猿夢’的故事,很有可能就是來源於這個傢伙。

  來往於表裡之間的怪物列車,在陰影之中從夢境中浮現,不斷吞噬著人類的靈魂。其存在本身就令人感到毛骨悚然。但是,眼下這個怪物已經倒斃在了鐵路旁邊,其原因自己或許已經知道了……

  “昨天晚上,奧蕾迦娜也被吸進去了嗎?”

  “不,怎麼可能會有東西吸的動她?她只是人正好在月臺上目擊了列車的捕食過程,發現包括你們在內,基地裡不少人都受到了影響,所以她就拿著車站裡的一枚未爆彈上了車,並在第一節車廂——也就是列車大腦的位置將其引爆。”她誇耀道“很乾淨利落的攻擊吧!不知道她有沒有出現在你們的‘夢’裡呢?”

  那當然是出現了,就是造型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妙。只是看一眼就知道,那是比甚麼猴子,比妖怪列車都要危險得多的存在。如果把列車吞噬靈魂的過程看做是體重接近三百公斤的大王烏賊在捕獵魚類,那奧蕾迦娜便彷彿是從深海中浮出,體重七十噸的抹香鯨。

  只消一口,勝負就已經分出來了。她是甚麼?透過自己這隻眼睛所看到的到底是甚麼東西呢?

  在戰車旁邊,奧蕾迦娜把猴子腦袋一個個塞進快遞盒裡,用膠帶封好——雖然其中有一部分在半途變成龍蝦似的傢伙了,但頭終究還是頭,而且自己以前就給恐虐送過龍蝦頭,這次的可比上次的要大多了。

  只是,這輛列車體現出了有著很多不好的徵兆。首先,車廂裡發現的神經系統在感知突觸方面已經和深暗蟲相當類似了,奧蕾迦娜並不知道這是因為趨同進化,還是這實際上就是在深暗蟲的影響下出現的生物。車上的‘猴子’外表具有不連續性,它們同時擁有亞空間內的身軀以及物質宇宙的身軀,這種過渡態令人聯想到那些要命的噬靈蜂。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之間出現的共生狀態,天知道這種狀態已經持續多久了。

  而且……當時的情況非常緊急,在自己引爆炸彈破壞車頭的時候,並沒有來得及確認那到底是生物化的機械,還是和布萊德利裡寄生的‘寄居蟹’同型別的生物。宇宙戰艦殘骸堆中發現的節肢類生物和布萊德利步戰車裡發現的是同一品種,只是個頭之間的差別,倘若列車裡的也是這種生物……

  那就說明有相當多被遺留的生物兵器在裡世界野生化,同時它們還極有可能受到了深暗蟲的汙染,形成了從世界內部去捕獵人類靈魂的可怕生物。

  唯一值得慶幸的,恐怕就是目前尚沒有一個強大的意識將這些生物控制起來,它們仍然是以野生的狀態在活動。但也正是因為以野生的狀態活動,所以大概沒有辦法將其快速根除。

  一直到車隊停在Terra實驗室門口之前,奧蕾迦娜心裡都在想這件事。

  “就是這裡嗎?”

  “影象對比。”

  “是。老大,沒問題,就是這裡。”

  琉璃子說道,她掏出白色卡片,在門口的門禁上碰了一下——門鎖上閃出一道綠光,緊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門就此開啟。

  “能用。”

  “咱打頭陣,琉璃子殿後,其他人常規戰鬥位置。”

  “是!”

  士兵們拔出槍,組成戰鬥隊形進入只有緊急照明的昏暗大廳,他們的武器指向任何敵人可能出現的地方,感測器也隨時警惕著周圍。但是看到這一幕,空魚不禁顫抖了起來。

  因為她發現,除了自己之外,沒有哪怕一個人注意到。

  此刻的大廳裡……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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