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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1章

2023-05-28 作者:奧蕾迦娜00032

綠色的光芒,如同海潮和波濤,發出白熱的波動。

  一如那一天的天火焚城之時。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一瞬間就擊垮了勞雷的精神。他肌肉近似痙攣的收縮著,整個人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上,拼命的想要遠離,手腳在地面的泥土上亂抓亂踢,但是就是無法站起身來。這個男人的臉上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小丑臉上的笑。

  但那絕不是笑,而是臉部的肌肉在極度緊張情況下的牽拉,使嘴向兩旁咧開,眼睛卻帶著一種絕望的驚恐。

  每個宗教裡都或多或少藏有一些恐怖的東西,因為恐懼心理能夠用來維護族群的秩序與團結,而恐懼也是宗教體系運維下去的根本支柱之一,這也是每個宗教體系中都必然存在著一個‘地獄’的原因。如果這個文明的生物誕生之初就和靈能沒啥關係,那麼其恐懼在技術體系上來之後,智慧生命更好的認識了大自然之後就會逐漸衰微。

  為甚麼?

  因為發現沒辦法證明譬如‘死後判你進入下北澤地獄’這種玩意兒……就和狼來了一樣,時間長了用來維持體系的‘恐懼’就失效了。

  雖然說,對某個宗教的信仰維持的時間夠久,其群體意識就會將母星周圍的亞空間給按照這些生物的潛意識給真的整出點甚麼花活兒來,但是其條件非常苛刻,因為那個時間已經久到讓人能意識到神職人員真的不能一句話就讓你死後進下北澤地獄了。

  例外也是有的,比如在進入星際時代之後依然使用宗教來給奴隸進行心理健康建設同時還存在大批靈能者的巴塔瑞霸權。而事後調查發現,卡塔裡帝國的原初信仰也曾經在亞空間引起過細微的漣漪,但是這個極為緩慢的過程(因為卡塔裡歷史上就沒有靈能者過)被打斷了——直接原因是作為其信仰中心,在神話傳說中神明居住的王神星被殘血的深暗蟲選做降落點,而在之後為了幹碎那隻深暗蟲,王神星遭到持杖者部隊的大規模轟炸,結果毛都沒了。(遠目)

  恐懼所培養出的是服從,當人們開始思考,開始疑惑,恐懼就會被淡化,消失——但是這有個大前提,就是……神確實不存在。

  如果這玩意兒天天顯靈還其準無比……那每一次顯靈都在深化這個恐懼。

  強大,冷酷,超越想象,凌駕於常世法則之上,不可抵抗,無法預測,不能揣摩。在這個世界上,‘神’就是這樣的概念,和‘神’接觸的最多的修會成員對此是最清楚不過的了。換句話說,這是一個已經被驗明存在的邪神,比克系的還有實感。

  雖然說那並不是‘神’,而是一個超級生物所留下的裝置,可是這對本地人來說其實並無差別。

  長年以來積攢的負面情緒,強行硬撐抵抗住的恐懼,在直面這道光輝的一刻徹底爆發了。

  見了邪神的樣子.jpg

  蘭華被嚇了一跳,她下意識的後退,可是沒有神經連結的力反饋動力甲並不是全無經驗的新人在慌亂狀態下也能好好操作的東西,少女不小心絆到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咿——他……他這是?”

  邪神見了你的樣子.jpg

  預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奧蕾迦娜快步走上前去:

  “果然,精神到達極限了。”她一把抓住勞雷的腦袋,將其拉近,迫使這個不斷顫抖的男人望著自己“喂!冷靜下來!看著咱的眼睛!”

  奧蕾迦娜和靈能天生不和,在沒有大量昂貴的裝置輔助的情況下,她無法利用靈能安撫對方的精神,但這並不表示制顱者對這種狀態就無計可施了。眼前這個審判官的狀態實際上就是應激式崩潰,和水手們在拉萊耶直麵肥仔、地質學教授在南極轉角看到妹抖、一戰士兵在戰壕裡彈震症發作在本質上是一樣的。

  而治療PTSD的方法自己很清楚——比如透過扭轉有問題的思維方式(認知行為療法),比如循序漸進的從輕微處降低反應(系統脫敏療法),以及……在安全可控的環境重述創傷的過程直到不再產生恐懼(暴露療法)。

  奧蕾迦娜沒有時間去扭轉他的思維,也沒時間從細微之處給他慢慢來,但是安全可控的環境倒是有。還有比恐虐大魔面前更適合一次次重複體驗恐懼感的地方嗎?至於要怎麼在沒有精密的靈能操作的情況下進行這個專案,奧蕾迦娜也已經有法子了。

  答案是語言讀取裝置。

  抓住患者頭部的腕甲側面亮起了綠色的指示訊號燈,這表示內建的讀取裝置開始工作了。

  語言讀取裝置目前有很多種類,其共同點是需要接觸,而外星人不管拿甚麼東西頂著你的腦袋都會給人非常不良的體驗,因此技術部在實驗了多種造型的裝置均效果不佳之後就認清了現實不再這方面繼續下功夫,轉而將其模組化做成搭載型裝置。

  簡單來說就是,我做到這一步就是極限了,之後具體要怎麼辦就讓一線工作人員自行機智。(躺)

  奧蕾迦娜將其裝在腕甲裡,讀取埠放手心的想法是,如果對面反應激烈,抓住腦袋不讓其掙脫能夠確保讀取成功;如果對方態度溫和,那就摸摸頭;如果對方一副‘出來看上帝’的表情,那就擺出一個牛逼的姿勢用手掌觸碰其頭部再說句怪話……雖然還是不靠譜,但是比以前還是要靠譜一些了。

  這次對方開口直接是杰特拉蒂語——細節和口音方面略有差異——所以不需要讀取裝置也能交流,而讀取裝置並不僅僅只能用來讀取‘語言’。這套裝置的原理是透過讀取對方的淺層思維,結合神經反應來對語言進行歸納,在平時沒有辦法對其記憶和深層思維進行探尋,但現在不同了。

  對方的精神正陷入應激式崩潰狀態。導致其痛苦的記憶已經被調動,上浮至表層思維層次,因此能夠對其進行讀取,而解碼,則交給自己足夠單人控制大型戰艦,效能超越巡洋艦艦載主機的大腦來完成。

  一個心跳的時間,奧蕾迦娜的雙眼已經變成了紅色,耳邊的機械構造物噴出一股熱氣開始冷卻工作。

  不要追著記憶跑,讓它們隨意釋放。

  和審判官一起計程車兵正驚慌失措的看著這邊,陸戰隊員已經靠近過來避免他們因為過度緊張發生意外,奧茲瑪正扶起一身狼狽的蘭華,雪莉露的視線越過阿爾特的肩膀觀察著這邊,自己的身後是琉璃子——她一直在那兒,密切注意著,她能夠感覺到她已經做好了第二階段的準備。

  琉璃子的意識觸鬚正透過亞空間輕觸著自己,她嘴裡正叼著地嗪的吸管,左肩後方的外接神經突觸元件已經開始了運轉,周圍空氣的溫度隱隱的有些降低。

  她右手控制著眼前這個可憐人,將兩條思維執行緒沉入模擬資料之中。

  下一瞬間,自己來到了一間精巧的小屋外面,房子雖不豪華但乾淨整潔,煙囪里正冒著裊裊炊煙。奧蕾迦娜看見兩個士兵——穿著審判官的裝備走到門口,其中一個是年輕的勞雷,滿臉疑惑,忐忑不安。

  而在他們後方不遠處,站著另一個勞雷——滿臉疲憊和痛苦,飽受折磨。

  一個女人開門走出來,看到門口的兩人後滿臉錯愕,正當她滿臉緊張的想要說甚麼的時候,一柄利劍已經揮出,鮮血四濺。

  空氣中飄散著血的氣味,孩童尖銳的哭聲迴盪在清晨溫暖的陽光中。勞雷發出痛苦的嗚咽,他的目光緊緊的盯著那些血,還有兩人脖子上掛著的修會聖印上漂浮的綠光。

  他回過頭,邁開大步跑起來,鑽進森林,想要躲開眼前的這一切。

  但這就像是跑進了噩夢中。鮮血……死亡……人們的屍體,他們痛哭的家人,被砸碎的禁忌之物……它們看起來是那麼精緻和美麗……那些人也都是好人……他們只是靜靜的生活……自己毀了無數人……那都是神的錯……神正在看著自己……謊言……死亡……

  一切都在四周向自己襲來,森林之中躺倒的屍體都是自己曾經見過的人,他們身上的傷口不斷開合就像一張張嘴在訴說著自己的罪行,無數只各種各樣的眼睛從樹木的縫隙間望著自己,不發一語,每隻眼睛的瞳孔中都跳躍著朝霞般的綠光。

  求求你們了,放我走!放我走!!

  他哭喊著向前奔去,森林裡如此黑暗,但是前方卻突然出現了一道亮光——勞雷奮力奔出森林,鼻腔裡卻突然充滿灰塵的氣味和焦糊味。

  那是化作廢墟的希瓦城。灰燼在餘熱中徐徐上升,雪花般漫天飛揚。在這萬物都已經被焚燒的城市廢墟中,卻有一間小屋仍然屹立,牆上刻有聖堂修會的紋章,木門虛掩著。

  不,這不可能。他想要轉過身逃跑,但是視線卻被死死的釘在了原地,一如當年。

  一陣風把門吹開了。

  那個自己敬仰的前輩正坐在房間裡的床上,他上半身低垂著,劍柄頂在床板上,一半的劍身穿過了他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鮮血滴在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窪。

  這景象就像刀子一樣,一刀又一刀的割著勞雷的內心。

  猛然間他看見,一個奇怪的人正站在廢墟間注視著自己——她穿著紅色的華麗盔甲,金色的邊緣在昏暗的林間亮的彷彿在發光,盔甲上骷髏裝飾中空洞的眼眶似乎也正在盯著自己。

  她看見了,她全看見了。

  陰暗、負面的情緒從心底湧現。死亡的景象在他腦海裡上下翻飛起來。勞雷感到自己的怒火正在升騰,而羞愧,後悔,恐懼則像是油料,一勺一勺的被倒進火裡。

  當極端的負面情緒無法消減的時候有不小的機率會化作憤怒釋放出來,這是個很常見的現象,甚至不少文明都有專門形容這種現象的俗語。奧蕾迦娜老家也有類似的,比如‘惱羞成怒’——但勞雷的情況比這個要嚴重得多,也複雜得多。

  “看甚麼呢?”

  勞雷輕聲地問道,但是她仍然死死地盯著他。他感到自己的雙腿動了起來,飛快地朝對方奔去。滿腔怒火已將他整個人吞沒,他邊跑邊惡狠狠地咒罵著:

  “別看了……別看了!!!別看了!!!我要殺了你!!”

  但那與其說是威脅和怒罵,更像是一種哀嚎。他恨不得面前的人動手殺了自己。

  張開的雙手從對方的金屬盔甲上擦過,最後停在了脖子上,彷彿只要掐下去就能隔著內襯握斷那根纖細的脖頸。但是對方仍然沒有還手的打算。

  因為奧蕾迦娜記得這時候該說甚麼,這是她從一個叫穆芙卡的zerg蟲後那裡學來的技巧,這個技巧曾經在戰爭年代被感染蟲用來對付被捕獲的人類陸戰隊員……說來這事兒有點反常識,那就是有相當一部分被感染的陸戰隊員(全部都是在社會化改造的)其實真的是被‘說服’的。

  其原因是泰倫帝國大量使用的再社會化改造,他們給重刑犯打了個思維上的覆蓋,重新編寫了他們的人格,讓他們變得善良而富有良知。而在被蟲群捕獲之後,zerg對神經系統的干擾會讓記憶修改失效,導致這些被在社會化改造之後計程車兵被迫用富有良知的人格來直視昔日那些可怕的記憶,這就會導致新人格也在痛苦和煎熬中瀕臨崩潰。

  這種時候只需要一些簡單的話術,就能讓這些走投無路的可憐人選擇效忠蟲群。還能順路研究一下人類的心理——至少當初主宰是真的這麼認為的,它一度覺得這有用。然後在接觸蒙斯克大帝(雖然當時還不是大帝)之後立刻覺得……淦!上當了!

  奧蕾迦娜從蟲母那裡學到的話術很簡單,對於這種已經深陷泥潭的人,只要簡潔明瞭的讓對方知道你想且能幫助他就好,就好像在斜坡上把工蜂團成團順著菌毯滑下去一樣,只要稍微推一把,之後就會水到渠成。

  於是,她張開雙臂:

  “讓我們來幫你。”

  首先展示意圖,然後再展示能力。

  接收到了奧蕾迦娜的暗示,琉璃子立刻從資料庫中調出了幾部統合部宣傳片。因為按照zerg的經驗,對方這時候至少有%的機率會問‘我們’是甚麼意思。

  而事實正如所料,就像喬瑟夫·喬斯達能猜到對方下一句話會說甚麼一樣。

  “‘我們’?你們是……誰?”勞雷的心臟跳的厲害,他感覺頭皮下的血管突突地跳著。痛苦得幾乎無法言語。

  奧蕾迦娜也不說話,她只是指了指天空。

  勞雷強忍住心中的動搖,抬頭望去。

  接著,他看見了一生中從未見過,甚至連夢中也未曾想過的畫面。

  蒼白的太陽消失了,地面也消失了,在黑暗的夜空之中,一艘船從頭頂飛過……她和所有的船都不一樣,沒有帆裝,沒有桅杆,卻大的像一座城市。野獸的足印被烙印在了在船體之上,它四周閃爍著璀璨的燈光,彷彿照亮了四周黑暗的夜空。

  勞雷四下望去,周圍並非想象中的黑暗。無數光點已經如同繁星一般將四周照亮——那是數不清的大船,她們排著隊進入漂浮在宇宙中的巨城之中。那是超出想象的瑰麗建築,鐵灰色的外殼反射著陽光,兩側的高塔如同聳立的巨山,其整個的大小,簡直上可達天空的最高之處,下能及最不可知的深淵底端。

  他感覺被帶著飛向那座巨城,隨後降落到一座稍小的塔頂,舉目遠眺,鋼鐵的大地一望無際,那感覺就像是站在山上鳥瞰下面的平原。挖出地下所有的鐵來,能夠鑄造如此龐大的巨城嗎?能夠造就那些照亮夜空如星辰般的天之舟嗎?就算真的有無數礦工刨出了那些礦石,要有何等巨大的熔爐才能溶解它們呢?

  作為一個審判官,勞雷見多識廣,但是眼前的這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一生走南闖北的所見所聞。甚至……這個世界真的有地方能夠容納這些東西嗎?

  勞雷遙望四周,深邃的星空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驀的,他心中生出了一絲親近之感……彷彿自己就該屬於這裡。他想要歌唱,大祭司哼唱的那首安撫神明的聖歌的曲調不知為何浮現在了腦海中。不知何時,身體上的痛苦和心中的憤怒都消退了,審判官驚訝於眼前的奇景,頭上的lune也發起了光。

  過去只有在聽到神諭的時候,這個東西才會發光,被認為是連線人與神的紐帶。但現在,它所綻放出的光芒遠遠超過過去任何一次聽到神諭。自己的體內似乎有甚麼東西被解開了,那種感覺異常真切,就好像吃飯的時候叉子碰上了瓷盤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LUNE上的光更加明亮,自己似乎透過星空看到了甚麼別的東西。比如面前這個人背後的虛影。

  “你們就是,不……也是神?”

  這就是直接在對方大腦中播放上個季度新拍的新伊甸旅遊宣傳片(海兔製作)開頭部分的效果,對統合部文明圈的老百姓和海賊宇宙的普通人們來說,這是很棒的宣傳,臨場感極佳,任誰看了都會想來一覽星城的風光——這麼大的人造建築放在大部分地方都擔得上‘奇觀’這個詞。靠著這些年海兔所進行的大量宣傳,現在每個季度的旅遊收入都相當的豐厚。

  而對一個毫無概念,主要知識體系仍在中世紀階段的審判官來說,這就是在展現神蹟。

  可是,神難道不是隻有一個嗎?還是說……

  猛然間,勞雷意識到了一件事。眼前的神蹟,還有之前那個人身上的光芒——神並非只有一個。

  而現在,這個‘神’說,願意幫助自己,願意幫助手上沾了無數鮮血的自己。

  放鬆,狂喜,常年以來的包袱似乎終於放下,自己體會到了直面真相以來這麼多年也沒有體會到的安心感,彷彿溫水一般環繞在四周,又像是清風一般吹過自己的臉龐。自己終究需要一個神明,一個能寬恕自己犯下的罪,保護自己的靈魂,指引自己走在正道上而非強迫自己去殺人的救主。

  “我們先來談談現狀吧。”

  “現狀?您是說……”他露出狂熱的眼神“對!得去聖堂,向所有人告知誰才是真正的……”

  這個審判官實在是太激動了,奧蕾迦娜只能打斷他:

  “咱說的不是這個。在幾十萬年前,被你們稱為‘神’的個體——也就是她。”她將宇宙中拍攝到的瓦啾啦女皇的影象呈現在勞雷面前“她在一場規模宏大的戰爭中落入下風,在局勢即將崩塌之時,她選擇了一個地方——也就是你生活的世界。”

  奧蕾迦娜頓了頓,繼續說到:

  “來實行一項既殘酷又偉大的計劃。”

  這個描述的規模實在太過巨大,勞雷一時間無法理解這個龐大的時間跨度。聖典中記載,每隔兩千年的時間,世界就會重置一次進入輪迴,那時國王和人民都將化為塵土,而被選中的人則在廢墟中重建失去的一切——當然,實際上是重建不起來的,人力物力就沒辦法恢復原本的建築。因此,過去一代又一代的文明所留下的遺蹟星羅棋佈,甚至層層疊疊,一直以來考古學家們都試圖補完過去消失的歷史。

  但是聖堂修會普遍認為,這都是無意義的舉動,如果真的有用,那麼過去那麼多次輪迴中,為甚麼沒有任何歷史被流傳下來呢?

  四十年的時間就能讓一個人忘記祖父的模樣,往上追溯八十年,曾祖父的名字便不再知曉,往上二百餘年,領主的稱號已被忘卻,往上一千年便是滄海桑田,兩千年就連歷史也不會留下。而五十萬年……

  已經無人能想象了。

  五十萬年前神明的戰爭,甚至還會落敗,那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他戰戰兢兢的問道:

  “殘酷……偉大?”

  “嗯,她把這個世界封鎖了起來,當做引誘邪神的誘餌。”

  “誘餌?”

  “那個邪神會吞噬人類的靈魂。”奧蕾迦娜直視著審判官的眼睛,她在他的瞳孔深處看到了膽怯“所以‘神’封鎖了這個世界,但讓邪神能夠注視著這個世界。這是一個陷阱,一個能將邪神困住無數年的陷阱——只要你們還活著,還在這個世界上繁衍生息。”

  原來是這樣……

  在這一瞬間,腦子本就靈光而且熟背聖經的勞雷理解了。為甚麼明明有走向未來的技術,但是‘神’卻希望人以現狀繼續活下去。因為只有這樣,餌才能發揮餌的效果。

  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為甚麼神不愛人,為甚麼會要求殺死禁忌之人,甚至不惜燒燬一整座城市?因為祂……它根本就沒有必要愛人。當你在簸箕下撒上幾粒糧食在冬天捕捉飛雀的時候,會在乎那幾粒糧食的感受嗎?根本不會。

  沒有人愛魚鉤上的蟲豸,簸箕下的糧食或者籠中的叫鼠。這只是一種用來達成目標的‘活工具’而已。

  人類的創造也好,進步也好。生,死,喜,怒,哀,樂,愛,那些最寶貴,最珍惜的東西,在它眼中甚麼也不是,甚麼也沒有。

  勞雷重重的呼吸了幾下,他覺得自己的胸口簡直想要爆開一般——不甘心,憑甚麼?憑甚麼人們的人生和未來該被這種東西決定?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輕輕的說:

  “那它現在在哪裡?”

  “為了製造這個‘監獄’,她的精神在那一刻就死去了,只剩下身體還留存著。在付出了代價之後,還有無數像你的故鄉一樣的世界在那場災難中得以倖存。生命的種子正在星辰中綻放出生機……”

  “……我們就是那個代價。”

  他的話語中透著散不去的苦澀。

  “……確實。”奧蕾迦娜並沒有隱瞞“直到幾天前,監獄因為意外被開啟。咱的軍隊與逃出的邪神交戰,最終殲滅了邪神,這個世界的封鎖也已經解除。如果你們眺望宇宙,應該能看到和過去不一樣的星辰吧?”

  這就是天空變異的真相嗎……

  神的精神在五十萬年前就已經‘死’了。但它留下的法則依然將這個世界維持了五十萬年之久,不知道多少人被當做工具肆意使用,受盡折磨……這個世界上,或許並沒有道理和尊嚴,這個道理比之前自己所想的更加殘酷。

  畢竟,就連過去以為無所不能的神都在戰爭中失去了靈魂。捨棄一小撮人,拯救了更多的人這個做法……

  想到這裡,勞雷的心裡一痛。他無法判斷這對錯,但是自己已經受夠捨棄一小撮人來拯救更多人這件事了。

  “我知曉了……不過那個女孩是甚麼人?為甚麼她身上會有神明的光輝?”

  “現在‘神’身體屬於她們。”

  “!!那就是說,她們……她們就是新的神?”

  “現在的她們還沒做好準備,也沒有做出對未來的決斷。”奧蕾迦娜搖了搖頭“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是關掉你們口中的‘神’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咱希望能夠得到本地人的幫助。”

  ——————————————————————————————

  雪莉露瞪大眼睛,露出尷尬的微妙表情。

  剛剛那個一直掙扎抽搐的人,在被抓住腦袋之後沒過幾秒鐘就變得安寧下來——這貨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宗教畫上的傢伙,眼淚順著臉頰流淌下來,整個一副開悟狂喜的模樣。如果他是跪在十字架前或者盤腿在蓮花臺上或者躺菩提樹下或者坐在拉麵店裡,這表情倒是很合適。

  關鍵是這人此刻是被奧蕾迦娜抓著腦袋舉在半空中……

  旁邊所有人看著這幅場面都陷入了沉默。這實在是太難以直視了——被這種姿勢舉在天空晃悠,一邊嗚嗚的哭,頂著開悟臉。這兩天自己休息的時候借一個制顱者衛隊的狐孃的個人終端看了個叫做《聖○傳》的漫畫,眼前這場面真的很適合放進那個有著詭異笑點的漫畫裡面。

  琉璃子在後面切影片的畫面被雪莉露看得一清二楚,她多半是根據奧蕾迦娜的要求在給這個審判官播放統合部的介紹影片,還有關於現狀的影片。但是這人怎麼看都是皈依的教徒臉……確實,一般的原始文明裡的人如果看到那些東西會驚為天人,但是驚為天人和當場皈依是兩碼事啊!

  這人……難道是沒有神就活不下去的型別?

  仔細一想,還真有可能。如果他是個審判官,就說明他是信徒中最虔誠最堅定的那種型別。雖然雪莉露沒有親眼見過這種型別的人(畢竟Galaxy裡真的很難見到甚麼虔誠的信徒),但是在各種作品中都讀過,審判官是最難搞的角色。

  想要一個審判官變成叛教者必須徹底擊潰他的信仰,想要擊潰信仰最直接的方式是證明他的神是虛假的,但是這在眼前這個人面前行不通,因為他的‘神’在事實上存在——雖然那多半隻是女皇留下按某種規律執行的裝置,沒辦法證明是假的。所以,結合現在這人臉上的表情來看……

  奧蕾迦娜已經透過放電影的方式把這事兒搞定了。

  不應該啊,難不成對面的信仰心非常脆弱?自己以前看的心理書上說了就算被直接正面捅破,鐵證如山,信徒也會絞盡腦汁來尋找證據來證明教義是對的才對啊。怎麼突然這樣了?還是說,其實在這方面奧蕾迦娜比自己想像得有手段多了?

  擊潰狂信徒的精神防線,瞬間將其逆轉到了自己這邊並讓對方皈依自己,真不愧是大軍閥。雪莉露在心裡暗暗欽佩,她簡直是一個天生的聖像(idol),而且手段精妙到以吸引人心為傲的自己都感到驚歎的程度。

  就像《論語》中所說的那樣,子不語怪力亂神——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就施展怪異的力量擾亂了對方的精神。

  之前在病房裡治療擴散性腦/盲腸炎的時候,雪莉露就從保鏢那邊聽說,在另一個世界,有一個身體毛茸茸的種族將奧蕾迦娜視作神明。自己本來以為是迪○尼風格的被毛茸茸的小動物們包圍的公主大人的感覺,但從現在的模樣來看,這和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啊!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發出感嘆聲:

  “好……好厲害……”

  奧蕾迦娜這邊剛剛鬆開手解除讀取狀態把審判官杵地上,回頭看到一臉佩服雪莉露,當即一臉茫然。

  媽耶怎麼這副表情?(縮)

  不過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這個名叫勞雷的審判官在剛剛的交流中給奧蕾迦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輕易的就捨棄了過去的神明,至於原因奧蕾迦娜也清楚了——他極度恐懼著之前所信仰的‘神’,恐懼到了連‘憎恨’的感情也不敢擁有的程度,即使是現在他都沒有‘憎恨’,因為壓根沒有想到自己能夠去憎恨神明。一直到現在,複雜的情緒依然在她的胸中糾纏,而一直以來的生活對於他來說是真正的地獄。面對從外面垂下的蜘蛛絲,他自然是毫不猶豫的抓在了手中。但是,昔日的心理陰影讓他無法接受‘沒有神’這件事,他必須信仰一個神來填補內心的空缺,這種依賴心也是不願鬆開救命稻草心理的外在體現。

  只見勞雷一把將脖子上的聖印拽了下來,用力扔在地上,對他的同伴大聲說道:

  “各位!神已經死了!!我們將和他們一同掀起革新的巨浪!要告訴所有人——我們不用再殺人了!我們擁有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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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求收藏求推薦喵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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