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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

宇宙戰中,碰撞是一件極為致命的事情,千米級的戰艦互相碰撞曾一度被認為是自殺——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的大部分割槽域,仍然如此。在UNSC尚未實裝艦載護盾和能量裝甲的人類-星盟戰爭中,雅各布·凱斯艦長僅僅只是擦過星盟的戰艦,就讓自己的座艦易洛魁號開膛破肚,兩米厚的A級鈦合金裝甲直接被磨穿了。就算船體抗住了,撞擊時強大的慣性也會把船裡所有人都扔到牆上摔成醬。

  但是,在實裝了慣性力場穩定系統保護乘員,內部力場穩定陣列保護船隻,奈米強化裝甲和能量內襯保護裝甲之後,戰艦的強度變得前所未有的高,而駕駛員們也開始變得有了底氣,低速狀態下的碰撞也變得不是那麼罕見了。比如現在。

  繪有巨大骷髏的艦艏從改裝機人艦長米基·馬辛面前席捲而過,那強大的壓迫感讓他感到戰慄,但他還是穩住身體,讓自己的左舷迎上了對方那弧形的左舷艦體。剎那間,沉悶的撞擊聲劃過飛船,雙方的護盾在猛烈的擠壓中消失殆盡,爆炸聲與金屬變形所發出的嘎吱聲從飛船受損的外殼傳來。

  外殼漏氣,數個艙室被壓扁,碎片寂靜地彈向周圍虛空。下一瞬間,兩條在宇宙中固定船隻的錨索從那條‘偽裝貨船’上射出,釘進了瑪麗·蘿絲號的破損的裝甲內,而瑪麗·蘿絲號的牽引器也抓住了對方,簡直就像是土表之中的力士們互相抓住了對方的兜襠布。

  那廻早慄所率領的陸戰第一小隊的二十二命陸戰突擊隊員抵達了發進口,透過星盟原裝的半透明諧波護盾能夠看到對方破裂的外殼。她雙手握著沉重的UAC制重型步槍,這種沉重的.50口徑全自動射彈武器是她一貫以來的首選裝備。

  為了自己的私慾來製造大量的痛苦和死亡就是最深沉的黑暗之一,人要是到了這種地步,那就與地獄的惡魔無異,而到了這一步殺戮就會成為一項善舉。地獄潛者重重的拉了一下拉機柄:

  “讓我們來獵殺那些陷入黑暗中的人們吧。”

  推進器狀況良好,武器情況良好,掃描的內部地圖也已經錄入作戰指揮系統,那廻早慄率先躍出了諧波力場,全副武裝的陸戰隊員跟在她的身後。在離開諧波護盾進入真空的一瞬間,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彷彿要掉入宇宙深淵的眩暈感轉瞬即逝,她照準了位置,將降落目標設定在前方的破損艙室中——那裡面的空間很大,是個很不錯的戰鬥位置,如果運氣夠好的話,自己就能在對方趕到之前站穩腳跟。

  但就在這一瞬間,頭盔裡突然響起了高能量警報,她眨了眨眼,順著那個方向望去。

  那是一門粒子收束炮。在這種星際大航海時代,商船上安裝艦炮不是甚麼很罕見的事情,但在這種時候展開火炮進行攻擊是為了甚麼?他們應該知道自己沒辦法就用一門炮摧毀這條戰艦才對……

  那廻早慄還沒想到其中的關鍵點,那門艦炮便射擊了。一道橘紅色的光圈以炮口為中心張開,緊接著光芒一閃,如果不是那廻早慄的面罩及時做出調整,那光亮甚至有可能會使她致盲。等到取景器的畫面恢復的時候,她看到瑪麗·蘿絲號的側舷被炸開了一個洞,洞口的直徑超過八米,滾燙的裝甲碎片正以危險的高速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因為撞擊產生的震動和能量浪湧,周邊區域出現了能量管線損毀,護盾系統和撞擊區域周圍的能量裝甲已經下線,它們需要好幾分鐘才能恢復,但是即便如此,就這麼直接被炸開了外層裝甲和第一層艙壁也未免太扯了,這壓根不是正常商船自衛用火炮的程度,能量反應已經達到之前新統合軍巡洋艦艦炮的程度了。

  在她的視線中,那門火炮的身管正散發著不正常的熱量,基座上甚至發生了小規模的爆炸,隨後炮塔便歪在了一邊——這顯然是不顧炮身的損耗強行過載射擊的結果,或許就是因為如此這門炮才展現出了完全不同的火力。做到這種程度就為了開個洞……

  等等……開個洞?!

  她剛剛想到這裡,就看到對方船上的一個閘門開啟了,一群穿著裝甲計程車兵從中魚貫而出,直撲剛剛炸出的大洞。

  要被換家了!

  “嘖!”

  在半空中,那廻早慄連忙轉身,將槍口指向目標,推進器經過快速計算之後進行反推完成了後坐力的緩衝工作。她扣下扳機,槍托沉重的撞擊著肩膀,.50口徑的穿甲彈頭在火光中射向目標,一發又一發,曳光彈在宇宙中拉出耀眼的火線。

  她看到一個敵兵身上閃爍了兩下,那是子彈命中時的閃光,一發在腿上,一發在背部。半條腿被擊飛了,推進揹包也迸出火光,他一瞬間就開始不受控制的旋轉起來,在兩船之間狹窄的區域暴衝,以慘烈的模樣撞上了瑪麗·蘿絲號的裝甲。

  沒有在電影或者動畫裡常見的猛烈爆炸,他只是一頭撞了上去,然後四分五裂,留下的只有裝甲上不明顯的暗淡汙漬而已。

  她將火線拉向下一個目標,但就在這一瞬間。

  碰——

  就好像捱了一拳一樣,靠近胸口裝甲的地方,炮彈在近距離爆炸了。那是二十毫米口徑的速射火炮——說是速射,但是射速僅僅只有紹沙輕機槍的水準,恐怕作為手持式武器這就是極限了,即便是完成機裝改造的半生化人也沒辦法駕馭更高的射速。

  拿著這杆炮計程車兵從一個艙口探出身子,那廻早慄全力射擊。雖然炮彈不足以擊穿量產型的執政官裝甲,但是直接命中仍然會阻礙各部分的動作,而即將登陸的區域卻突然出現了一隊步兵,一時間重型電磁步槍的子彈如雨點一般飛了出來。

  在宇宙中無遮無擋的登陸部隊立刻受到了猛烈地打擊。

  “嘖!”

  她讓姿態制御器的噴嘴噴射了一下,在空中完成迴轉,抬手從普朗克容器中取出雙管霰(和諧)彈槍。這把武器下方高速射出的鉤鎖擊中了艙口架炮計程車兵的胸口,而重型步槍兩側的微型火箭發射器亮起了六個光點,六發火箭一股腦的射向登陸區。

  身體遭到重擊,固定在體內的鉤鎖被高速撤了回去,那個士兵一下子被扯成了兩截,而火箭彈著地引起的爆炸也逼退了埋伏了步兵隊,登陸部隊得以穩定的落地。破損的艙室內部,雙方計程車兵在致命的距離發生了交火。但另一邊……

  那廻早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透過破洞進入了瑪麗·蘿絲號,她一咬牙,立刻點燃推進器追了上去。

  陸戰隊員艾基爾·多卡出身在一個仍處在中世紀的星球的貧民窟中,從小不憚於爭勇鬥狠,在被吸納入安莎多爾這個逼傳說中的神國更加離譜的組織之後,他憑藉長期以來優秀的適應能力迅速的加入了這裡,學會了新的人際關係,也在前往海軍學院進修之後讓自己脫胎愚昧,成為了一個合格的特工。但是在戰鬥的時候,昔日在貧民窟中鬥毆的經歷讓他有了一種兇狠的野性。

  但他控制住了這股脾性,讓它成為自己的刃,而不是由它用一根韁繩綁住自己的脖子領著自己亂跑。

  艾基爾手裡的C-14步槍猛烈地咆哮著,一連串子彈打的艙壁火星直冒,他看見一個外形像人的東西渾身冒著電火花的倒下了——但那肯定不是人,人沒有那麼長的手腳,大概是艦內防禦用的機器人吧。敵人的火力也很猛烈,他們使用的同樣是一種電磁步槍,雖然比不上個C-14,但是那射速相當的有魄力。

  他一手舉著合金盾牌,一手將C-14伸出去射擊,這個姿勢下的射擊絕對不夠精準,但是卻安全得多。飛來的針刺彈重重的敲打著防盾,自己的雙手都在承受著強烈的衝擊:

  “那廻隊長!我們抵達位置了,馬上開始突入!”

  自己在這次行動中的上司那廻早慄可是個真正的神之戰士,她一直都在地獄和惡魔打仗——雖然知道自己從小聽到大的宗教故事和事實偏差甚遠,但是和殘暴惡魔戰鬥的勇猛戰士總是能讓人感到欽佩與羨慕。這段位和遊吟詩人口中的遊俠騎士可完全不同。

  【敵人派出別動隊攻向瑪麗·蘿絲了,小隊指揮權交給艾基爾·多卡,你們繼續進攻,我去援護母艦!】

  “是!”

  對方趁著這種時候反向襲擊母艦?

  這個情報讓他愣了愣神,就在這一瞬間,一個影子貼著牆壁的陰影就衝了過來。艾基爾·多卡甚至廢了些力才意識到那是一個‘人’,他敏捷的簡直不像話,而且趁著注意力在交火上的時候猛衝進來,等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調轉槍口了。

  那個‘人’在飛。依靠埋在雙腿中的超小型噴射引擎和三重肌肉纖維跳躍機關,他貼著地面撲了過來。艾基爾·多卡下意識的舉盾,整個人就被撞飛了出去,被頂著衝向了破洞外面。這一撞步槍脫手飛出,但所幸盾牌還在手上,他立刻用盾牌毆打對方的腦袋,但對方以令人驚異的反應速度用左臂擋住了瞄準頭部的盾牌,然後伸出右手抓住了艾基爾的頭盔。

  用一個精銳士兵攻擊自己——也就是看起來像是指揮官的人——然後再讓戰鬥機器人和其他士兵以火力壓制因為指揮官遇襲而陷入混亂的部隊嗎?這可確實有兩下子。但是想要幹掉自己可沒那麼簡單啊!

  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右手甩開,推進器全開頂著對方飛了出去,但是對方也不是吃素的,那改造到了極致的身體在各方面都已經超出了人類的概念。這個生化人依靠腿部的推進器像個阿童木一樣和自己糾纏,雖然對方的出力敵不過推進揹包,但是透過改變噴射方向一再讓自己失衡,艾基爾覺得自己好像被丟進了洗衣機了,但是他仍然找準機會,一腳踢中了生化人的腹部。

  生化人無可避免的向後翻滾,他剛剛穩住身體,艾基爾已經衝上前去,用盾牌和拳頭向他猛擊——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在暗巷裡和流氓打架的方式。動力裝甲提供的力量讓他的每一拳都遠勝騎士全力揮下的戰錘,敵人被擊飛出去,撞在戰艦的外殼上,他扔掉盾牌追上去按住對方,右手拔出戰鬥刀,對方的右手卻又按在了自己臉上。

  在這極近距離下,艾基爾就看到那個人的手腕裂開了,從裂開的面板下面,露出了人工肌肉。其中央是鈦和陶瓷的骨骼,以及口徑約20mm的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就在面罩外面頂著自己的臉,他甚至能看到這個異世界生化人衝著自己微微一笑,無聲的衝著自己說了些甚麼。

  這一瞬間,艾基爾回憶起了很多東西。骯髒惡臭的貧民窟,不懷好意的幫派份子,曾經給過自己照顧的風塵女,整潔乾淨的教室,曾經去過的軌道站,在學校裡認識的可以把酒言歡,腦袋上長著發光軟角的朋友。但這一切,都消失在了面前這個黑洞洞的槍口中,他直愣愣的看著那個彷彿能夠吞沒一切的深淵之口,直到它噴出一道光芒。

  火光一閃,炮彈呼嘯著衝向了硬質合金製造的面甲……

  然後彈開了。

  被生化人當做殺手鐧準備的武器——短炮身的20mm內藏式磁力加速槍並不能摧毀艾基爾的面甲。即使是二線部隊裝備的護甲,設計指標也是‘致命部位的防護能夠在正常交火距離下抵擋C-14的至少兩次直擊’,這在低輸出的20mm短管磁力加速槍面前就是嘆息之壁。

  只是在這之前,交戰雙方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

  “……”

  雙方對視了一眼,在這個生化人再次有動作之前,艾基爾·多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被戲耍的憤怒以及剛剛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惱羞成怒,左手一把抓住他。右手一個上勾拳擊中了他的頭顱,接著兩下肘擊打在他的胸口和喉嚨,最後衝著腦袋以全力猛擊。

  一下又一下,直到他不在動彈為止。

  而在另一邊,瑪麗·蘿絲號的艦橋上,霍爾·多米尼克露出驚慌的表情。眼下,警報聲正響徹艦橋——

  【裝甲被擊穿!第三艙段漏氣!降下隔離門!】

  即使其他人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這個新人的思緒依然轉向了腰側裝備掛點上爆彈手槍令人安心的重量。他開始明白為甚麼上面會要求即使做艦橋的雷達兵也要佩戴武器了。

  艦長加賀美·洛克輕啟薄唇露出微笑

  “有兩下子嘛。”

  “他們在……反向登陸我們?”霍爾·多米尼克磕磕巴巴的問道“這……這種情況很常見嗎?”

  在一旁,槍炮官洛弗爾打了個哈欠,他看了一眼船內監視地圖:

  “不常見,但總有那麼幾個。”他回頭望了一眼加賀美“我們的小早慄已經回援了,但因為爆炸摧毀了六號通道,導致在第五艙段待命的預備隊必須繞遠路,所以這會兒他們已經沒有受到任何阻攔的推進了一個通道了——那可都是些精兵強將啊。”

  現在兩支陸戰隊已經在敵艦著陸,雖然受到了兇猛的阻擊,但是能看出來對方的戰鬥力參差不齊。有的個體有著出乎意料的敏捷,能夠突破火力網或者順著陰影潛行到周圍進行接近戰,多次讓隊伍陷入混亂,而有的人僅僅只能在掩體後面射擊而已。

  而衝進來的傢伙個個都能像異性一樣滿牆亂爬,這說明對方從一開始就打算全力和這邊換家,這至少表示對方的指揮官是個勇猛的人,說不定現在他就在進入瑪麗·蘿絲號的這幾十號人裡面呢。

  “精銳?奧蕾迦娜軍團長說過,只要船內炮塔擺的好,只要不是鐵加曼或者士官長登艦那就沒有甚麼好怕的。”加賀美哼了一聲“啟動第三艙段的艦內炮臺,操作權交到我手上。我要讓他們知道些厲害——我的瑪麗·蘿絲可不是這種人就能隨隨便便跑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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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釜沉舟?

  米基·馬辛在前進的時候,心裡不由得冒出了這個古老成語的故事——項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就這樣,沒有退路的楚軍戰士以一當十,最終大破秦軍。

  聽起來是個蕩氣迴腸的故事,但是仔細想想,如果一開始就做好準備的話,就不用淪落到押上一切來賭這件事了——至少在過去,自己是這麼想的。但是就在幾分鐘前,自己才知道,戰場上並不是事事都會遂自己的心願,總有預料不到的地方。

  自己也壓上了一切,和船上士兵們的一切。在這個通訊失效的地方是無法上傳記憶副本的,也就是說之後重新下載到軀體裡的人格資料並非是完全的自己——意識的交替出現了中斷,那麼新的意識就是完全不同的東西,自己也就實質上的死亡了。如果獲勝,那麼船上儲存的實時資料就能在戰鬥之後通訊恢復時完成上傳,如果無法獲勝……

  但現在來看,自己賭贏了。

  敵人的大部分兵力被牽制在了自己的船上,而這支別動隊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對方都沒有迎戰,要麼是被困住了無法馬上趕來,要麼是已經沒有部隊了,眼下勝利的天平正在迅速的倒向自己這邊。只要攻入艦橋,就能挾持人質控制住這條船……

  衝過通道,面前是一個大廳,經過強化的視力清晰地看到了大廳另一頭的通道末端有看起來像是電梯的東西。他連忙帶人衝過去。可他剛剛踏進大廳,餘光就看到一架自動炮從幾十米外的地板下翻了上來。下一瞬間,全力開火的自動炮灑出恐怖的彈幕,幾個同伴頃刻間被削成千百塊,背後的牆壁被打的像個篩子似的。

  這特麼是瘋了吧!為甚麼會有人在船內裝自動炮的?!這炮一打起來船不要了嗎?!

  但是現在說這話也沒有用了,他一邊釋出撤退命令,一邊帶著人撤往掩體後方。

  緊接著,伴隨著沉重且快速的腳步聲,背後亮起來一道不祥的紅光——

  米基·馬辛猛地回過頭,一個身穿綠色甲冑,帶著血淚骷髏面甲的人正緩步走來。他的手裡提著一把散發著紅光,上面寫滿了看不懂的古怪文字的紅色長劍,那光芒照亮了整個通道……然後她開口了,那是一個沉悶到讓人寒毛直豎的聲音:

  “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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