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特，發現甚麼了嗎？】

　　僚機的擲矛手晃了晃翅膀，它機翼上的輪廓燈沒有關閉，在上百米外看的真切。除非一些極端情況，否則駕駛員們不會在意‘可能暴露’這種小問題——畢竟推進器的光芒比這個顯眼多了。目前，他的聲音聽的真切，但是各種感測器資料卻顯得很奇怪。

　　磁力訊號非常奇怪，外部引力環境也很混亂，半數以上的感測器都在亂轉，要麼到處都是雜波，要麼就是顯示出不可能的數字。為此，駕駛員——瓦爾基里戰團戰鬥飛行員帕拉帛琉開啟了備用的光雷達陣列。擲矛手並不是一開始就搭載光雷達的機體，這種米瑪塔爾裝置是在穿越之後才被技術部安裝到各種戰鬥機上來增加感測器的種類，以降低給干擾一鍋端了的機率。

　　當你身上裝的感測器種類越多，就越不容易被一波黑沒。但是，因為沒有因赫吉那種設計之初就安裝的大型光雷達陣列（帆板），就效能而言當然無法和因赫吉相比，但也避免了成為瞎子，只能像二戰開活塞機的飛行員們一樣只能靠目力索敵的悲慘結果了。

　　“干擾變強了。”多特·斑鰭伸出右手，用指節在到處是噪點的雷達螢幕上敲了敲“偵測到能量反應——周邊有亞空間的裂口。”

　　【那我們差不多該發現目標了。】隊友在另一邊發出愉快的聲音。

　　之前在Frontier船團外圍戰鬥的時候，無論哪一方都觀測到了嚴重干擾的現象。那並不是常規的EMP，原本VF戰機針對電子戰的防護在它們面前基本上失效，結果船團的鐵馭們在對抗瓦啾啦的時候最可靠的反而是，也就是父母送的倆眼睛。

　　但這種干擾卻讓統合部的飛行員們覺得很眼熟……那種感覺就像是從亞空間躍出時那幾秒鐘的感測器失靈。而之後的研究結果也證明了這一點——它們真的是從淺層亞空間繞過難以逾越的常規空間斷層的，在躍出時將亞空間能量送入物質宇宙，利用自身的fold晶體共振，造成範圍內的高強度干擾。

　　這是否是個戰術動作目前還不明瞭——就和異龍在真空中拍翅膀一樣，當年不少人都覺得這應該有甚麼特別的運動學意義，結果發現這就是人家的本能動作而已。

　　這裡的強度比那時候還要高，就好像……並不僅僅只是帶出來的能量，而是通向亞空間的裂口至今仍然展開一般。

　　這就容易定位的多了。

　　多特心裡想著，進行了兩次定向掃描，將干擾傳來的位標鎖定在了六十度的範圍內。

　　“甚麼……？好像不是普通的隕石……”

　　金屬製品獨特的光譜反應被光雷達陣列捕捉到，送入多特·斑鰭眼中，他微微一愣，視線立刻轉向那邊——

　　那是一片相當遼闊的高密度碎石帶，在半光秒寬廣的宙域中，聚集著無數直徑數百到數千米的天體，構成了如同岩石之森一般的奇觀。

　　按理說，如果不是氣態巨星旁邊常見的環，小行星一般是不會如此接近的。之所以會這樣，只能認為是普羅託時代的巨人們進行大戰時使用的某種武器在這裡進行了‘你家成礦了’式的戰鬥行動，爆發的碎片經過數萬年的悠悠歲月又因為引力所聚集起來形成了高密度的碎石帶。機動性不高的宇宙船一概無法進入，簡直就像陷阱或者墓場似的。

　　他慢慢靠近那個獨特的金屬閃光，將採集到的訊息發回後方。

　　桔梗號的艦橋裡，分析士看著那個東西摸著下巴：

　　“是杰特拉蒂人的戰艦殘骸……”

　　“大概是以前打仗的時候就沉沒在這裡了吧。”麥提·雅各艦長說道“將情報傳送過去。”

　　“是……”

　　分析士話剛剛說道一半，就猛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讓人聯想到一根彎折的彈簧被鬆開的模樣——他得慶幸人工重力系統正好好地運作，否則這個年輕人已經竄上天花板撞斷脖子了：

　　“等等！發現目標！”

　　麥提·雅各艦長沒有呵斥在艦橋裡大喊大叫的部下——在大螢幕上，隨著塔耳塔洛斯的戰鬥機逐漸靠近，那艘杰特拉蒂戰艦外面掛著的東西愈來愈清晰了。攀附在外殼上的，毫無疑問就是Vajra。顯然，瓦啾啦也發現了逐漸靠近的戰鬥機，它的頭猛地抬了起來，面部的四隻眼睛直勾勾的看了過來。

　　雖然知道它看的是戰鬥機，但是從這個視角來看，就彷彿瓦啾啦是盯著艦橋裡的人一樣。

　　糟糕，失去先手了。

　　難道要在這麼狹窄的地方進行空戰嗎？如果是擁有變形功能，無論甚麼空域都能戰鬥的VF戰機還好，但是塔耳塔洛斯的戰鬥機根本不適應在狹小空域內作戰啊！

　　“該死的！”雅各艦長握緊拳頭，他大聲喊道“左舵三十！右舷一號，二號對空誘導式光束炮充能！開啟導彈發射陣列！目標開始攻擊後立刻以遠距離火力壓制敵方！所有艦載機位於發進位置，長距離導彈發射後三十秒鐘離艦！”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之前船團遭到襲擊的時候，雅各艦長曾經在近距離目睹了杰特拉帝戰艦的終末。他不認為這條航空母艦能夠抵擋住敵方的炮火——歸根結底，航母就不是用來正面拼火力的戰艦，這種戰艦的戰鬥力絕大多數都是依賴自身的艦載機，可在艦載機無法勝過對方的情況下，也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不過，目前也絕不是絕體絕命的時候。因為塔耳塔洛斯的超大型突擊航母和她的護航艦擁有強大的戰力，或許自己有機會看到那種名為‘末日武器’的裝置工作的瞬間。高昂和恐怖席捲雅各艦長的全身，他沉浸在接近陶醉的戰鬥預感中。

　　但是，預料中的交火卻遲遲沒有發生。

　　“嗯？”

　　擺出三角陣型的擲矛手編隊從那艘沉沒的戰艦上越過，Vajra的視線追著他們的尾焰。多特·斑鰭的手指壓在扳機保險蓋外面，他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砰砰的跳——如果它這時候發動攻擊的話，自己就得去洗澡了，雖然這沒甚麼，但是依然很緊張。

　　不要主動攻擊，如果瓦啾啦發動攻擊，那就投下偵測信標之後撤退，即使遭受損失也無妨——這是出發之前自己接到的命令。在那時候，沒人能夠預測到瓦啾啦到底是甚麼態度，可現在一切都明白了。

　　那四隻巨大的眼球中沒有敵意，它只是好奇的看著這邊而已。而在它的身體正面有一道數米長的亞空間裂口，一團閃爍著靈能光芒的血肉聚合物正在被它從裡往外拖拽著，曾經見過用來干擾導彈的網狀物死死的套住了那個東西，周圍空間的穩定度非常曖昧。

　　這隻瓦啾啦一邊看著飛過的戰鬥機，一邊像一隻蜘蛛束縛自己的獵物一般拉扯著這個傢伙。

　　多特·斑鰭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是一隻亞空間生物——弱小無力，基本無害，隨時可能會在亞空間的波濤中消失的那一種型別。但是，這也不是一般的生物能夠進行接觸的型別。對於生活在物質世界的生物來說，亞空間生物就像夢中的意象，虛無縹緲，如同鏡中花水中月一般無法干涉。但就在自己眼前，這隻瓦啾啦剛剛逮住了一隻亞空間生物，並且正在對其進行吸收。

　　這一團血肉聚合物在瓦啾啦釋放出的力場中被擠壓，體積在淡紫色的光芒中迅速縮小，覆蓋在外面的網狀物也逐漸收縮，最終將其全部包裹起來。它將這個仍然散發出點點紫色光輝的卵狀物固定在自己腹部下方，啪嗒啪嗒的抖了抖翅膀。

　　“它在獵殺亞空間生物？！”

　　“看起來不像是拿來吃，而是用來做成甚麼東西的……”多特·斑鰭摸了摸下巴“能量反應有點像之前在它們的屍體裡發現的那個……”

　　“fold水晶？”

　　“沒錯，看起來就像是那個……原來fold水晶是這麼來的？”

　　所謂fold水晶，是在舊普羅託遺蹟裡偶爾會發現的獨特礦物，它能夠極大的提升引擎的效率，同時還觀測到了能夠進行長距離通訊和某種空間協調的能力。人類知道這種物質的存在，但是普遍認為它們極為稀有，是可遇不可求的優秀材料。

　　在原本的設定中，人們分析瓦啾啦有采集Fold礦石並在體內精煉水晶的習性，這也是它們形成超長距離通訊網路並且能夠輕易實現超空間跳躍的原因。但是現在……它們特喵的採集的好像不是礦物啊？

　　“現在怎麼辦？要繼續進行預定計劃嗎？”

　　“當然，瓦啾啦網魚和我們按照預定行動並不矛盾。”多特·斑鰭操縱座機劃過一個大圈“祝我順利！”

　　在座機透過瓦啾啦頭頂正上方的時候，他拉下彈射手柄。頓時，駕駛艙蓋被拋向宇宙，多特·斑鰭從座艙裡飛了出來。他在半空中利用姿態制御器靈巧的控制住了體勢，然後張大雙臂穩穩的落向正好奇的看著自己的瓦啾啦——它就像一頭吃飽喝足的大象漫步在草原上，絲毫不在意即將落到自己頭上的小鳥。

　　桔梗號上的眾人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要像吉翁號的腦袋一樣彈射起步了。塔耳塔洛斯的駕駛員在看到對方沒有攻擊的意圖之後，竟然直接往對面腦袋上跳？！這是多大的膽子！要知道這種生物曾經毀滅了117號調查船團，也對Frontier船團造成了巨大的傷害，這些傢伙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怪物啊！

　　還是說，對方每個人都有奧蕾迦娜軍團長那種戰鬥力，所以壓根就不懼怕突然發狂的怪物？因此只要對方沒有露出敵意，他們就敢直接去接觸嗎？

　　在眾目睽睽之下，多特·斑鰭穩穩的降落在了怪物的背甲上，他一手扶住那根能夠一擊就破壞戰列艦的脊刺，將一枚貼片黏上了瓦啾啦的外殼。

　　“好，到現在為止一切順利……”

　　他小聲嘀咕著，在腕部的個人終端上按了幾下，貼片便開始震動起來——在沒有空氣的宇宙中，這是最合適的方法了……為了和瓦啾啦接觸，阿爾弗雷德·76準備了這個‘禮物’。瓦啾啦擁有形似昆蟲的複雜發聲器官，它們本身就是用聲音來進行交流，利用fold波超空間傳遞的本身也有音訊。雖然現在它們常規通訊的情報密度極高，但依然會對單純的‘韻律’和低情報密度的歌曲做出反應。

　　直接使用靈能通訊會給初次接觸的生物帶來不適感，如果不經過充分的接觸，那麼這個舉動就像是粗魯的衝進內心似的。而用最為古老的震動來傳達韻律，讓對方用身體來感受，引起對方反感的可能性就要低得多——這正是阿爾弗雷德·76常年研究格式塔生物意識並與類似的文明交流所得出的結論。

　　波莉娜·白沙所哼唱的大西洋聯邦老歌《》的曲調，就這樣安穩的震動著瓦啾啦的外殼。最初，瓦啾啦搖動了一下身體，但是馬上安靜下來，就好像在認真傾聽一樣。周圍的戰機上，感測器讀取到了長距離fold通訊特有的能量波動，或許在這個時候，瓦啾啦的蟲群意識也正在品味與思考吧。

　　似乎是……接觸成功了？多特·斑鰭小心的藏起自己的情緒反應，他不希望自己思維的雜訊影響到似乎對此很敏感的大型宇宙生物。只要能夠和瓦啾啦不帶敵意的接觸就算是前進了極大的一步了。這一步或許就是未來的基石……

　　一直到身體被爆炸吹飛到空中，並被突然騰起的等離子火焰燒盡，隨後一頭撞在克隆艙培養皿的聚合物蓋子上時，他都是這麼想的。

　　紅色的影子從碎石帶裡衝出，沒人知道它在那裡潛伏了多長時間，瓦啾啦的干擾和高密度的天體成了它的保護傘，而瓦啾啦的捕獵活動也影響了靈能者們對亞空間投影的觀測。當它在空中變形時，護衛的擲矛手剛好執行到了遠點。察覺到被偷襲的克隆人戰士們立刻調轉機頭，但已經為時已晚。

　　那是一架鮮紅色塗裝的VF戰機，雖然因為情況緊急無法對照機種，但那身影的確是人形戰鬥機。它對準安靜不動的瓦啾啦，一口氣噴出了大量的導彈，隨後抬起手中的槍械，紅色的光束如雨點一般直射而下。面對這突然襲擊，無論是瓦啾啦還是多特·斑鰭都沒能反應過來，他們一瞬間就陷入了火海之中。

　　“你這鬼東西都幹了甚麼！！”

　　擲矛手急襲而來，鎖定那架VF戰機射出導彈，但它靈活的急轉，利用周圍的碎石當做掩體避過了致命的煉獄火箭。蒸騰的等離子云霧之間，三架機體在高密度碎石區猛烈地對攻，紅色和綠色的光束在四周橫掃，將一塊又一塊小行星化作灼熱的岩石蒸汽。

　　“別讓他跑了！”

　　多特·斑鰭的僚機駕駛員帕拉帛琉高吼著，她死死咬住那架紅色的機體——這並不容易，在這個障礙物極多的空域對方的運動效能比自己更好，而且機體裡的駕駛員也是一把好手，他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躲開了一輪又一輪攢射，將自身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在懸殊的力量對比下依然拒絕被擊落。

　　但如果沒有意外，他也就到此為止了。人類能夠進行高強度作戰的時間是有限的，而克隆人駕駛員在這一點上擁有遠超人類的數值——如果對方沒有大面積的改造大腦，並將大腦和機體的連線最佳化到極致，再強化身體將G力對身體的不利影響降低到最低的話，那麼他就沒有和克隆人戰士同臺競技的資格。

　　等到他因為逐漸積累的疲勞犯下錯誤時，一切就結束了。但是，目前的狀況可沒時間去給駕駛員們慢慢玩貓抓老鼠的遊戲——在晴風艦長的指令下，另外兩個小隊正在出動，他們馬上就能，而且必須馬上抵達戰場，抓到那個駕駛員之後立刻撤退。

　　劇烈變化的局勢已經無法繼續拖下去了。就這一下子，更多的瓦啾啦個體從被作為臨時巢穴的杰特拉蒂戰艦殘骸裡爬出來。它們就像一窩被激怒的蜜蜂，瘋狂的攻向周圍所有能動彈的目標，這不是甚麼知性的反應，而是類似ZERG巢蟲攻擊襲擊巢穴的敵人的本能。

　　周圍的通訊指令在一瞬間就變得多了起來。而僅僅在不到三十秒鐘之後，引力感測器開始滋兒哇滋兒哇的叫了起來——某個大質量的玩意兒很快就會突破亞空間與物質宇宙之間的帷幕冒出來了。

　　“大質量的FoldOut！？”雅各艦長手心和後背裡全是汗，他不敢置信的說道“不可能……明明就在斷層邊上！”

　　如果在空間斷層幾千米開外的地方結束跳躍的話，會消失在斷層扭曲破碎的亞空間中。這是無論地球人還是杰特拉蒂人都明白的宙航常識。然而，像是在嘲笑這常識一樣，一個巨大的物體從暗黑的虛空中顯現出身形，無聲的擋在了戰鬥機群前往戰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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