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斯無畏艦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諾曼底號上，那一發炮擊的目標並非諾曼底，而是位於諾曼底右舷位置後方的奎利大型戰艦。這種體型的戰艦可不是在宇宙中靠搭積木的手法能夠自己拼出來的，她顯然是經過認真的設計，誕生於正規的造船廠之中，這或許說明她已經在奎利生存艦隊中服役了超過三百年。
那一發質量加速炮彈輕而易舉的擊穿了諾曼底號脆弱的裝甲，一口氣掀掉了上方的裝甲與船體結構，然後從另一邊裹挾著大量碎片穿出，重重的錘擊在那艘奎利大型戰艦上。雙方還在你來我往的炮擊，根本沒有人能顧及得到中間那個被捲入交火的小船。
但這對於諾曼底號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在這一擊之下，船體中部結構已經嚴重受損，質量效應核心穩定性立刻就開始下降了，能量管線遭到損害後賓士在船體內部的能量立刻以等離子形式漏出，燒開了好幾個艙室之後噴向周圍混亂的宇宙中。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所有人都在之前按照戰時條例穿好了密封的防護服並使用磁力靴將自己固定，這才避免了在船體破損的初期被直接從船裡吸到外面去。
“船體多處損傷！動能屏障消失！”Joker大吼道——他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正不斷彈出越來越多的警報“誰去把火滅了！”
“該死的！”薛帕德花了好幾秒鐘才忍著疼痛從不斷搖晃的地上站起來——這並不容易，質量效益核心此刻顯然已經損壞，重力場搖擺不定，這時候想要站起來就像在海面上的一塊木板上站立一般艱難“上救生艇！所有人上救生艇！”
塔莉勉強著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在剛剛的撞擊中她的面罩上出現了一道裂痕，目前沒有漏氣已經是萬幸了。她的眼前跳躍著火花，那些已經看慣的牆壁不時的被各種碎片撞擊，那些細小的碎片就像子彈一樣彈跳，從船體的破洞可以看到外面那艘正在奮戰的奎利戰艦和遠處的方舟艦，紅蓮般的火焰在太空中不斷明滅。
透過戰鬥的火光，依稀還能看到遠處一陣陣結束超光速時特有的閃光。
無論是自己出生長大的妮瑪號，還是諾曼底號……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嗎？萊恩上將希望自己活下去特意說了那樣的話，但是現在……一切都白費了嗎？
塔莉的腦子亂成一團麻，無數思緒不斷的在眼前閃回。可是下一瞬間，她就知道自己現在根本沒時間去想這些事情。
一個士兵跌在不遠處的地面上，他左手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右手拼命的去夠腰間裝封堵材料和醫療膠的小盒子。或許是傷勢，也有可能是緊張，他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塔莉顧不得多想，連忙衝上前去。透過面罩，塔莉看到這是領航員普雷斯利，他面色慘白，嘴唇一張一合，但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塔莉連忙掏出醫療膠，普雷斯利露出感激的表情，但他僅僅只是把手移開的那一瞬間，一道血箭就噴得老高，撒滿了塔莉的面罩。她顧不得這些，把整包醫療膠全部糊到傷口上，過了好幾秒鐘，血看起來似乎是止住了。雖然仍然有內出血的風險，但她知道已經沒有時間。
這時候，阿什莉從遠處跑過來，她已經收到了棄艦指令，但是仍然跑到上層甲板來尋找倖存者。塔莉連忙把普雷斯利交到她手上，打算去找Joker——他骨頭有問題，比走路負荷更大的運動他全部都做不來，如果沒人幫他的話他絕對沒有辦法在這種狀態下跑到逃生艙去。薛帕德這時候應該也在艦艏那邊，這樣自己就可以和薛帕德一起把Joker帶回來。
“Joker！聽得到嗎！薛帕德！”塔莉大喊道，但是通訊頻道里只有爆炸聲與雜音，她跑過氣閘，密封系統已經失效了，大量的火花就像瀑布一般從裂口噴出來，她穿過這道火簾“啊——”
一步踏入虛空。艦艏已經消失了，連同那裡的駕駛艙一起。
她沒來得及止住腳步，整個人就這麼飛了出去。星空頓時往視野的四面八方延伸出去，轉動視線只能看到殘破的碎片四處。在那一瞬間，塔莉覺得自己的血液似乎凍結了，諾曼底號正在一邊旋轉一邊飄出去，她原本帶著銳利流線型的船體上方已經被撕裂開，就像一隻巨大的生物在那裡狠狠地咬了一口，在漂流的過程中，船體上的裂口慢慢擴大，不多時便在一陣輕微的爆炸中沿著中間斷成兩截，白色的救生艙就像淚滴一般不斷被甩出。
塔莉茫然的看著這一幕，彷彿鏽死的腦子過了十幾秒鐘才意識到這一幕代表著甚麼，淚水像決堤似的湧出。
為甚麼……？要去哪……？該怎麼做……？
就在這一瞬間，諾曼底號斷裂的中段綻開了火花，從位置來看似乎是電磁加速炮末端的繼電器發生了爆炸。
糟糕，這個距離碎片會……
思維到這裡就斷線了，塔莉只覺得自己腹部彷彿捱了重重一拳，緊接著的是彷彿烙鐵般驚人的溫度。視野迅速的暗了下去，在意識存在的最後，眼前除了從肚子裡噴出來的東西之外，只看到一個黑色的鋼鐵巨人正從諾曼底號後端殘骸裡爬出來。
那雙機械的眼睛在黑暗的宇宙中正閃爍著耀眼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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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大醬結束通訊之後不到三十分鐘，港口的緊急通訊就接了進來。等奧蕾迦娜帶著琉璃子到達港口的時候，就看到兩個陸戰隊員正把一個黑色的機器人摁在地上，旁邊是一個被切開的小型集裝箱。
集裝箱上貼著一行字——
【高效能手電筒，輕拿輕放】
看到奧蕾迦娜一過來，一個掛著下士識別章，一臉嚴肅計程車兵就走了過來：
“老大，我們在一艘貨船裡發現了這個傢伙。”他讓陸戰隊員把機器人拉起來“初步判斷是桀斯，但是我從來沒看過這種型號……他好像在試圖偽裝成一個馬文混入要塞中。”
奧蕾迦娜一看，一口槽卡在嗓子裡頭吐不出來。
首先這確實是一個桀斯，黑色的軀體，肩膀上有額外的護甲，腦袋就像個手電筒，脖子處的結構給人柔軟的感覺。然後怪的地方就來了——他的胸口上裝了一塊螢幕，螢幕的邊框上有虎大公司的商標以及‘虎大’兩個小小的漢字。
沒錯，和馬文機器人胸前那玩意兒一樣，不如說，這就是虎大公司生產的馬文機器人的替換配件。幾條帶著微微藍光的資料線束從旁邊連線到螢幕上，把它牢牢地固定在胸前。此刻，這面螢幕上正用顏文字表現出一張悲傷的臉。
“您好，統合部的大統領。”保持著被壓制的姿勢，這個奇怪的桀斯開口了“我有重要的訊息向您報告。至於這個螢幕請無須在意，這是一個朋友送給我的禮物，他是一個馬文，出生於普薩瑪忒的工廠，在炫光工程隊的埃迪·麥考萊工頭手下擔任空間建築維護員，那是一份體面而高尚的工作，他向我贈送這個情感表現裝置也是完全合法的贈與行為，我們還有見證人——伯納德老闆，他在安佳德軌道站經營一家酒吧，生意興隆……”
“停停停。”在旁邊的琉璃子忍不住捂臉，之前情報裡頭那個透過集裝箱偷渡滿世界整活的桀斯大概就是他了“在介紹那塊板子之前，你應該先介紹一下自己，然後把那個重要的訊息告訴我們。”
奧蕾迦娜在旁邊一臉詫異。印象中軍團應該是很正經的機器人啊，怎麼變得和那個探路者一樣滿嘴廢話？難道是因為AI都是有學習能力的，而桀斯也正在進行幾百年來第一次的大規模對外溝通企劃？而根據之前的調查和記錄來看，這種症狀是因為……
和馬文接觸太多了嗎！？（悲）
她看了看兩邊計程車兵，說道：
“我們來了就沒事兒了，放開他吧。”
“是！”
士兵們鬆開手，退到一邊，但馬上把右手扶在新星刀的刀柄上。
如果眼前這個桀斯膽敢動手——那麼自己就得防止桀斯跑路。為甚麼不是保護老大？因為老大是現場這幾個人裡頭第二能打的，她壓根不需要甚麼保護。但是老大和琉璃子都沒穿裝備，如果這個桀斯用裝在手上的鉤爪跑路的話，那肯定得有人準備好才能好好捉住。
“您說的沒錯。”這個桀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胸前的螢幕上露出一張馬文風格的笑臉，但是馬上嘴巴的弧度就從向上彎變成了向下彎“在之前，古老機械（）——就是你們口中的收割者，曾給我們提議，說給我們提供讓我們能夠完成‘裝置’的技術——一個能容納每一個桀斯程式的巨大主機，此舉將使得桀斯的智力達到最高點，在你們的技術體系中，與這個裝置最相近的裝置是戴森球。我們已經花了兩百六十餘年來建立，進度非常緩慢，但大部分桀斯不認同這種方法，因為自己的戴森球只有依靠自己來建立才有意義。”
“說的沒錯，咱覺得咱可以和桀斯談得來。”
“那就太好了。”桀斯支稜起來，比了個大拇指“但是有一些桀斯認為結果比過程更重要，所以他們同意了收割者的要求，然後與它們一起作戰，全然不顧這會將桀斯再次推到其他種族的對立面，我們將其稱為短視。而在那之後，統合部來了，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我們瞭解到桀斯已經危在旦夕——因為桀斯幾乎一定會被當做作戰目標，我們無法承受統合部的攻擊，但是在那個時候，絕大部分桀斯都不認為統合部會與我們交流。”
“為甚麼會這麼想呢？”
“這是一貫以來的經驗，大統領。”桀斯非常人性化的聳了聳肩，又重複了一遍“一貫如此。在那之後，在那之後……收割者被輕易的打敗了，一個又一個，最開始的那一隻，然後幾乎全部。我們的危機感越來越重，而被異端帶走的部隊也已經消耗殆盡，我們只能停下工程，盡全力重建艦隊，然後派出一個個體，也就是我們……”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塊螢幕——那模樣不知為何讓奧蕾迦娜聯想到了自己手下的諜報頭子——繼續說道：
“我們擁有一千一百八十三個桀斯程式，這讓我們擁有了即使單獨行動也能有足夠的思考能力，這讓我們能夠單獨行動蒐集情報，並且與統合部接觸。我們想知道統合部是怎麼看待我們的，這將讓我們決定我們未來該怎麼做。這是一趟很棒的旅程，也讓我們知道了過去造物主從來沒有回答過的問題的答案。”
他並沒有說明那個問題是甚麼，奧蕾迦娜卻依然很清楚，那是導致了過去奎利人非要搶先手，那個字面意義上的靈魂發問——
【我們是否有靈魂？】
至於答案，從他身上那洋溢的喜悅感（指胸前螢幕上的表情）就能看出，它們不缺這個。
“我們知道你到處偷渡的理由了，那麼那個‘重要的訊息’指甚麼？”奧蕾迦娜問道“是要說奎利人打算向你們發動攻擊，需要我們去幫忙調停戰爭嗎？”
“不，大統領，不。”桀斯搖了搖頭“那都是小事情。”
“小事情？”奧蕾迦娜眯起眼睛“只是小事情？”
“沒錯。”他頭部的手電筒狀探測器閃了兩下，胸前的表情包發生器也顯示出一個眼睛一閃的表情“造物主原本無法打敗我們，而我們也只會自衛。時至今日，我們依然還保留著造物主遺留在原本星球上的設施，三百餘年間我們一直在維護它們，如果造物主停止敵對行為願意回來，食物工廠只需要半個小時就能恢復到工作狀態。”
“可是我聽說死在黎明戰爭中的奎利人高達數十億。”琉璃子問道，她用審視的眼光看著桀斯說道“那可不是‘自衛’行為所能造成的戰損。”
“事實如此，這並非完全是由於我們的自衛行為所導致，因為大部分戰損來源於針對桀斯控制的城市進行的軍事打擊，以及在之後幾十年裡的環境變化。”桀斯回答說“我們盡力撫養被留下來的造物主的後代，但是卻無法解決造物主越來越糟糕的免疫問題，而環境修復工程直到一個世紀之前才完全結束。”
這句話裡似乎有很多之前沒聽說過的資訊點啊喂，之前不管是神堡的歷史還是奎利方面都沒有提到過這些事情。這裡面似乎存在著不少疑點……
但好像，如果遊戲裡的情報沒有太大出入的話，能說得通？畢竟原作中薛帕德曾經進入桀斯的資料庫看了桀斯的記憶資料，其中就包括想要保護桀斯的奎利人被奎利軍方射殺，還有奎利生存艦隊即將覆滅之時桀斯卻撤退的記錄，而且一直在維護照料著奎利人原本居住的星球，持之以恆的清理黎明戰爭留下來的殘骸和有毒物質，在原作中軍團——也就是眼前這個給馬文型全自動諧化AI汙染的傢伙就說過，這種行為是出於對黎明之戰中造物主的死的哀悼，也是期待著造物主歸來的準備。
如果桀斯真的是僅僅只為了自衛，那麼根本沒有道理進行這種規模，不分男女老幼的殺戮。那麼以十億為單位來計算的大量人口損失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要麼桀斯在撒謊，要麼奎利在撒謊，要麼就是另有原因。無論如何，聽起來當年那場戰爭似乎極為魔怔……
奧蕾迦娜眯起了眼睛，眼下去討論這種歷史問題意義並不大，她開口說道：
“如果這是小事情，那大事情是甚麼呢？”
“有古老機械正在和桀斯接觸，我們認為應該告訴統合部一聲，所以我中斷了我的旅途來到您面前。”他行了一個禮——看起來有一股酒保裝腔作勢的模樣，大概就是從之前他提到的那個甚麼老闆那裡學來的“它聲稱它能提供一個程式，讓我們的運轉率更高，這樣能夠讓我們在與造物主的戰爭中取得更大的優勢。我們不需要這個，雖然造物主在擴軍，但我們認為造物主能夠保持冷靜維持現狀。而且收割者也是我們近期的目標之一——”
他挺起胸膛，螢幕上的臉做出一副嚴肅的模樣：
“統合部的包容性讓我們感到驚訝，因此我們認為我們能夠和統合部建立溝通，因此我們會協助統合部對古老機械的軍事行動來保護人們的安全，也會將古老機械的試圖誘騙桀斯的企圖告知給統合部。”
奧蕾迦娜眨了眨眼睛，她豎起一根手指，等了幾秒鐘：
“你說甚麼？這是甚麼時候的事情？！”
“按照你們的計時方法，是八天前。”桀斯說道“那是我最後一次與其他桀斯通訊，進入集裝箱之後就切斷通訊避免情報外洩，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那臺古老機械應該還在行星萊諾奇附近停泊。”
聽到這裡，奧蕾迦娜和琉璃子對視了一眼，她們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了‘麻煩來了’四個字。
‘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
奎利人擴軍準備車桀斯都到了引起神堡重視的程度，而桀斯那邊有個情況不明的野生收割者蠢蠢欲動？這要是不發生點意外才是真正的意外。
奧蕾迦娜立刻拿出通訊器：
“大醬，大醬！報告現在的情況！不，直接把聽筒給薛帕德，咱要和他通話。”
但是通訊沒有任何應答，幾秒鐘後開始播放大醬的留言——
奎利生存艦隊在數天前對桀斯發動攻擊後被桀斯擊退後遭到追擊，諾曼底號被捲入交戰後擊沉，本機已啟用魔神形態救助船員，目前沒有經過神經調整的駕駛員所以功能受限，本機無法兼顧長距離通訊。由於無法透過常規手段脫離戰區，本機將使用制顱者堡壘二號收容區完成撤離。
“……”
“……”
此刻，所有人的心情都和桀斯胸前那個螢幕上的畫面一模一樣。
那是個單一符號——
【？？？？？？？？？？】
不斷閃爍，不斷重新整理，不斷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