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塔瑞義軍化整為零,進入了二十多個巴塔瑞世界。
茲克塔所在的小分隊只有三十人,他們透過影子經紀人安排好的渠道被‘賣入’拉瑪'剋星球。這是巴塔瑞核心星域中的一顆星球,經濟實力雄厚,有大量的工業設施,擁有一個軍港——兩艘無畏艦就停泊在這裡,行星上的駐軍數量高達八萬人。
僅僅只有三十人想要去掀翻這樣一顆星球,聽起來簡直是痴人說夢。但是在充分的情報支援下,經過嚴格訓練的勇士們便能將不可能化作可能。
在巴塔瑞常年的文化氛圍下,如果大大咧咧的走進奴隸居住區,張開雙臂來一句‘諸君,我們來起義吧!’,這和送死沒區別,五分鐘之內就會被扭送教育隊。因此,選好目標發展人脈,讓人們信賴自己最為關鍵。
由最初幼女腦蟲開啟的突破口,安莎多爾的特工大量進入各個巴塔瑞星球,他們考察了奴隸們的心理,歸納了奴隸的痛苦與訴求,私下透過宣傳教義的矛盾點來傳播思潮,開啟思路,這些資料和刻意營造出的社會環境便成為了義軍們最大的武器。
當義軍們抵達他們各自的目標時,奴隸社會的內部已經暗潮湧動。有的人因為長久以來的疑惑與憤懣感被直接提出來而感到驚訝又振奮;有人謹言慎行,但是依然讓自己沉浸在這種令人迷醉的背德感之中;而有的人唯恐避之不及,害怕未來的一切都化作烏有。
義軍們小心的接觸奴隸,拉攏可以拉攏的,然後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最虔誠的死硬派——因為他們很有可能會把一切都毀於一旦。這是一個精細的活兒,有很多人的思想根深蒂固,他們認為這是命運生來如此,破壞這一切就是在破壞他們成為貴族的來世,這些人告密的可能性非常大,因此要絕對保密。而且這種人也是起義結束之後的不安定因素,因為被打垮的奴隸主勢力必然會從這些人這裡開啟突破口,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建立新的教育體系加強教育與知識普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奴隸——並非農奴或者礦奴,而是領主貴族家的傭人,這一類的奴隸地位比較高待遇比較好,他們安於現狀,這也是目前無法爭取到的群體。
但在舉事之前,想要把事情做到萬全是不可能的,因為沒有時間——計劃的日子不可更改,茲克塔們必須先完成既定事實。
而在角鬥士中獲取支援是最簡單的事情了。做為巴塔瑞奴隸中最熟悉‘死亡’,手足相殘好友廝殺基本上是家常便飯的群體,身體內部的本能和後天的教育相矛盾所造成的異常感,加上去界神星系其他地方比賽時的所見所聞讓他們本來就有很多想法和疑惑。
而且這個群體非常【閒】……他們不需要一天挖十六個小時的礦,也不需要從早到晚侍弄農作物,更不用在礦場裡揮鎬揮到忘記時間。他們每天要做的事情是鍛鍊身體,比賽,這讓他們有大量的時間去思考。顯然,【思考生疑慮,疑慮生異端】這句話放在這裡可謂是有理有據。
這時候,僅僅只需要一個能夠帶領他們的人出現就好了,而能帶領一群強壯勇猛的角鬥士的人,只可能是他們中最為勇猛善戰的人。
本身底子優秀,經歷了惡魔訓練與斯巴達訓練(是真的惡魔和真的斯巴達),還施打了輕度肌肉強化藥劑(幾乎無副作用)的茲克塔正好符合這個要求。這個強壯的巴塔瑞人僅僅只花了兩週,就讓自己成為了這座擁有三千餘角鬥士的大型競技場的靈魂人物。人們認為他極富吸引力,是男人中的男人,甚至有不少女性觀眾都想購買他面板上刮下來的油脂——傳說強壯角鬥士的面板油脂對生育大有好處,這是傳統巴塔瑞醫學的一部分,老實說挺羅馬的……
好像所有有角鬥士文化的文明都有‘從角鬥士身上刮點啥下來都有用’的奇怪傳統,奧蕾迦娜一度對此完全無法理解——作為一個在天朝長大的穿越者,她對於從身上刮東西的認識僅限於刮痧和大澡堂子搓澡,而且因為是個南方人都沒搓過……
在有專人跑過來在身上刮刮刮之後,茲克塔知道時機成熟了。然後在一次晚飯時間,對餐廳裡其他人說出了大逆不道的話來。能容納兩百人的餐廳裡頓時落針可聞,每個人臉上都露出驚恐的表情來。
“快住口!年輕人!你不該說這種話!”一箇中年角鬥士連忙說道“如果有人聽去我們就完了……”
“不會有人聽去的,我的同伴們已經處理好一切了。”
這裡當然有監視器,不過巴塔瑞的點子技術並不怎麼優秀,放在努力宿舍裡用來監控奴隸的裝置甚至直接就是民用產品,黑進去並不困難。處理這事兒的也是一個和茲克塔一同學習的同伴,雖說即便天賦再優秀,也不可能就這麼點時間把自己練成一流的駭客,可一個內接的生物裝置卻能夠很好的解決這個問題——那是一團狹長的的腦組織,貼著骨骼埋藏在手臂內,其體積加起來大約和一個拳頭差不多大,前端是一小段伸出指尖的電訊號模擬突觸。
他所受的訓練並不是駭客訓練,而是【安靜的找到介面並拆開】的訓練,剩下的就交給這個‘腦’就好了。
拜此所賜,此刻上面的管理者對這個餐廳裡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們正是為此而來,為了我們不再當奴隸。”他環顧四周,看著那兩雙雙帶著不安和恐懼的眼睛,大聲說道“我們可以擁有家庭!我們能知道我們的孩子是誰!我們可以教導他們成長,讓他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他可以不用朝那群‘主人’屈膝,不用殺死自己的手足!他們可以去上學,讀書,就像那些突銳小子,女人們也可以只向自己所愛的人張開懷抱。你們不想看見這樣的未來嗎?”
怎麼可能不想?誰會不想?
所有奴隸都做過這樣的夢,這從他們懂事那時候就已經開始了——他們會看到那些貴族,他們穿著華麗的衣服,享用美好的食物,奴隸們前呼後擁的侍候著。他們能夠結婚,組建一個家族,還有一個專門的‘姓氏’來描述他們的社會地位。這對奴隸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奴隸們當然有自己所愛的人,想要擁有家庭,養育孩子,看著自己的孩子健康長大。
但是這都是虛妄,奴隸角鬥士可沒有愛與被愛的資格,這只不過是在吃飽了肚子之後的想象而已。而其他奴隸甚至沒有這種想象——因為角鬥士是在滿足了生理的需要之後,才會去想歸屬和愛的問題,其他奴隸最高的想象力,也不過是能夠吃飽飯和能好好休息而已。
“那我們的來世怎麼辦?”有人大吼道“難道來世還要繼續當奴隸嗎!我們就是想要這些,所以才……”
茲克塔輕輕笑了一聲,然後一腳踏上桌子:
“如果巴塔瑞不再有奴隸,也不再有貴族呢?”
“?!”
“用我們的雙手,把這一切全部摧毀,那麼……”他眯起眼睛,渾身散發出可怕的氣勢“那神應該怎麼讓我們下輩子還當奴隸呢?已經沒有奴隸了啊?”
從來沒有人想過這件事,所有人都呆住了。幾千年以來都沒有人想過這個問題,因為宗教制度過於根深蒂固,就像水會流動,火會燃燒,連續吃下125千克的蝦和五十個蘋果就會被維生素C和和五價砷還原出的砒霜毒死一般天經地義。
教義裡所說的東西之所以能看起來可以實現,原因是它和巴塔瑞數千年的社會架構息息相關,社會架構保證了宗教的信譽,宗教維護著社會架構,只要拆除其中的一環……或者說,就算只要在腦中稍微想一想,悖論就出現了。對於宗教來說,教義裡出現和現實產生正面衝突的悖論,如果沒能馬上打好補丁,就會立刻出現堪稱絕望的信仰缺口。
“誰曾經親眼見過神展現它的力量?”
“……沒有。”
無論教義中說的再漂亮,教士說的如何肯定,都無法解釋‘神’實際上從未出現在任何一個人眼前這件事情。
“教義裡說,神是宇宙的維持者,能創造和降服魔鬼,它能庇佑我們的軍隊,讓我們戰無不勝——那那群混蛋為甚麼會輸掉在斯基利安的戰役?”茲克塔站上桌子,朗聲道“你們為甚麼要相信?僅僅是因為那些穿著花衣裳,路都走不穩的肉墩子告訴你們,說如果不相信神下輩子還要當奴隸?省省吧!我們被奴役,被強迫母子分離,被強迫殺戮自己的手足,被強迫跪在地上獻出一切自己應得的!我唾棄他們!”
“我們是應當獲得自由的!為了我們的兄弟姐妹,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我們現在有一個機會,一個讓以後不再如此的機會——但是,沒種的蠢貨可把握不住這個機會,你們能抓住嗎?”
角鬥士們的目光變了,這些奴隸被他說動了,人人都覺得心裡燃著一團火。一種高昂感圍繞著每一個人,冥冥中有一種感覺——如果是他帶領大家的話,或許真的能做成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大事業。
“我願意跟隨您,茲克塔。”那個中年角鬥士沉聲說道“但我們應該怎麼做?這裡有軍隊,我們要對抗的是整個巴塔瑞霸權——就算這個競技場的人都跟隨您,我們也只有三千人而已。光是這個星球的駐軍就有我們的二十倍以上,更別提還有幾十個星球了……您知道,只靠勇猛是無法打勝仗的,一個人贏不了十個人,刀劍斧頭也戰勝不了步槍,戰車還有宇宙戰艦。”
角鬥士不相信精神論,他們清楚‘實力’的重要性。在擂臺上體重更重的人佔據更大的優勢,團體戰中數量更多的那邊更容易贏,這是疼痛和經驗在思想中刻下的印記。
“接下來就是我要說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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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交涉持續了數月之久後,統合部徹底失去了耐心。在數小時內,塔耳塔洛斯之拳第九連下屬的行星打擊艦隊從伊甸星拔錨前往界神星系的情報便傳到了賽拉瑞人耳中,隨即神堡便立刻知道了這個訊息。當時在參與了這段時間的交涉與推搡的大使們看來,與其說是統合部方面厭倦了沒有意義的外交對抗,不如說是他們是把他們一直在準備的那件事情給搞定之後,終於開始在明面上行動了。
在神堡看來,塔耳塔洛斯的行動有很多值得思考的地方。
首先,他們派出的監督數量非常少——兩艘地獄天使級戰列艦,偵查巡洋艦和重型突擊巡洋艦加起來一共六艘,隱形偵查護衛一艘,以及兩艘斬首刀級戰鬥駁船。這種戰鬥駁船在戰列巡洋艦的艦體上上搭載了暗影獵手設計的重型對地武器,能夠使用高出力的光束輕鬆燒開被加固的地下掩體,但也是因為這樣,她們除了兩座雙聯裝轟擊炮之外缺少用於戰艦之間對決的武器。
只能用於‘斬首’,無法在戰場上使用的重型鍘刀,就是這種戰艦最好的寫照。
這種規模的艦隊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無法與巴塔瑞部隊進行正面戰鬥的,但這正是奧蕾迦娜想要的效果。
一小支艦隊衝進首星系,擊穿了防禦系統之後對首星進行軌道轟炸,破壞了首星上重要的實驗室——這是極為嚴重的戰爭行為,同時也是可怕的挑釁。如果巴塔瑞不全力迎擊並獲勝的話,作為一個以武立國的政權,就會失去他們一直以來所依賴的精神上的根基。
【通告,這裡是塔耳塔洛斯之拳行星打擊艦隊,請立刻交出收割者殘骸並將相關研究者移交給我方!否則我們將會對貴方採取軍事行動。為了銀河系的未來與巴塔瑞數百億人的性命,懇請貴方配合。】
手續是一定要到位的,這又不是打海盜,文明之間的戰爭若是不宣而戰有被變成混沌卵的可能性,而且就算是萬聖節到別人家去搞事,也得好好說‘不給糖就搗蛋’才行。‘不給收割者殘骸就導彈’這句話一定要說出來,對方聽不聽是一回事,但是你必須要說。
大張旗鼓堂堂正正的前進,發出通告彰示自身的正當性,然後就這樣直接開進封鎖線中,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賽拉瑞特勤隊情報機構內,一個年齡已經超過三十歲的老年賽拉瑞人急切的問道:
“這支艦隊還有多久能到哈'杉?”
“預計要二十六小時。”年輕的情報人員敬禮回覆道“他們根本沒有隱藏他們的位置,是一邊發報一邊前進的!”
“二十六小時?這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在趴在地上爬!這根本不是一場突襲……”老年特勤組指揮官立刻就明白了“他們這麼做是為了……吸引巴塔瑞部隊過來?”
“一口氣殲滅嗎?”
“不,如果他們打算全部殲滅那早就這麼做了,根本用不著這麼複雜。”他拿起面前的碗裡幾顆黑豆子塞進嘴裡,慢慢咀嚼著,感受著甜味在口中蔓延開的感覺,這能讓自己頭腦清晰。半晌,他睜大了眼睛“難道說……”
“是……甚麼?”周圍年輕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塔耳塔洛斯派出的艦隊中,有迄今為止我們看到最大的戰鬥駁船。這種艦船主要是用來投放部隊的!”指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們不知道巴塔瑞人在卡’杉有多少地面部隊,但是能夠肯定的是,這些地面部隊和統合部的完全沒法比,所以他們會被殲滅或者壓制。這種時候,想要把塔耳塔洛斯陸戰隊從母星趕走,他們必然要從其他殖民星球上調部隊過來支援。”
每個星球上都有行星防衛軍,但他們的職能並不只有在這顆星球遭到入侵的時候作戰,還有作為進攻部隊或者援軍的職能。若是母星遭到猛烈攻擊,那麼各地的援軍必然會趕往哈'杉,即使冒著防禦空虛,也必須回防母星,因為那裡是整個文明政治經濟的中心。
這是陽謀,巴塔瑞必然,也只能這麼做,他們瞄準的一定是巴塔瑞派出艦隊援助母星之後所露出的破綻。
而露出破綻之後……需要花費好幾個月來進行佈局且保密度超高只能是涉及人數多且範圍大的計劃……
難道說!
整個控制室裡所有人都在這一刻回過神來了……原來是這樣嗎!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摧毀絕對不會配合的巴塔瑞霸權,新生的巴塔瑞一定會對統合部抱持歡迎和友善的態度,同時這也表示,統合部在實質上拿下了界神星系。由此他們將獲得了數百億的支持者,這對收割者戰爭大有益處,而且他們眼中顯然不只有收割者戰爭。
此刻,他們的眼中看到的是甚麼呢?是登上統合部的戰車,一同對抗他們口中那個‘深暗蟲’的敵人的新生巴塔瑞嗎?畢竟如果深暗蟲沒有直接攻打過來的話,神堡議會中除了星聯之外恐怕沒人會願意加入這場戰爭,這個宇宙的明爭暗鬥已經深入骨髓,即使是收割者的威脅也無法讓所有種族都集中力量為一處。
統合部在這個世界投入瞭如此之多的資源與精力,他們當然想要獲得回報——各種方面的,除了市場之外,還有用於對抗深暗蟲的‘戰爭資源’。而現在,他們即將獲得他們想要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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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蕾迦娜斜靠在艦橋內部的指揮席上,看著外部取景器拍攝到的飛馳星光,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次雖然投入了大量的精力,但是收穫絕對不小——倘若巴塔瑞無意識的造神成功,破殼完成,那在這個世界投入的資源就完全不是現在這種狀態了。
自己正在殺死一個神?
猛然間,這樣的想法從腦海中冒了出來。對此,奧蕾迦娜只是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這或許能稱得上偉業,但是關鍵點根本就不在這裡。自己看重的是別的事情,巴塔瑞奴隸起義一旦成功,受益的是包括統合部在內的所有人,而且這個‘益’並不僅僅只有【安全】而已……
只是,必然會有一些人將在這個程序中消逝。
“老大,到現在為止,情報回饋顯示一切正常。”琉璃子輕輕擺動著尾巴,往嘴裡灌了一口去了氣的可樂——有種說法說是身體可以透過這樣的方法短時間內快速攝取糖分,所以想在戰鬥開始之前這麼試試看,反正也不會有啥壞處“各個星球的義軍均沒有被發現,滲透的特工也已經搞定了第二階段行動。”
“老實說真是令人詫異,到這種程度已經不是命運女神親吻我們的水平。”奧蕾迦娜嘴角瘋狂上揚“這簡直是被命運女神按在床上雷……”
“咳!”琉璃子一聲重咳打斷了奧蕾迦娜的不體面,她揪住自家老大的脖子後面“感測器探測到目標,巴塔瑞艦隊,正前方,距離一萬五!”
在進入哈'杉星系之後,對方的戍衛艦隊馬上就迎了上來。兩艘無畏艦和超過二十艘巡洋艦的規模,無論是放在哪裡都是令人稱道的大艦隊,這可是打一場大戰役的水準。對方的指揮官的精神顯然已經繃到極限了,他在通訊裡大聲說道:
【通告!這裡是巴塔瑞第一戍衛艦隊,你們已經越界了!繼續往前我們會動用武力!】
“通告,這裡是塔耳塔洛斯之拳行星打擊艦隊,請立刻交出收割者殘骸並將相關研究者移交給我方!否則我們將會對貴方採取軍事行動。為了銀河系的未來與巴塔瑞數百億人的性命,懇請貴方配合——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塔耳塔洛斯之拳艦隊指揮官德雷卡·納魯向對方發出最後通牒。
“這會有用嗎?”奧蕾迦娜翹著二郎腿問道。
“不可能有用的。”德雷卡搖了搖頭,他指了指掃描圖說道“對方主炮已經開始充能了,很快就會……”
霎時間,激烈的警報聲便充滿了整個艦橋。
【左舷!距離六千!】艦載AI在警報聲中大聲吼道【巴塔瑞無畏艦!數量一!】
那艘無畏艦猛然在射程範圍內結束了跳躍,炮口光芒一閃,質量效應炮噴射出的炮彈便直取奧蕾迦娜乘坐的旗艦,周圍的巡洋艦和戰機也加速衝來。
第一發主炮在地獄天使級戰列艦的護盾上四分五裂,不到四秒鐘內,那艘無畏艦打出了第二發,而正面的艦隊也同時開始射擊,他們顯然是想採取集火先摧毀一艘的做法,等到第一輪射擊著彈的時候,戰列艦的護盾已經瀕臨崩潰。
這是標準的太空戰打法,無畏艦從後方開火,巡洋艦和輕型作戰單位前進並發動攻擊。用一艘無畏艦和部分輕型戰艦繞到側翼進行攻擊是一著妙棋,因為如果是和其他文明發生衝突,這瞄準側翼的攻擊即使無法在第一時間擊毀目標,也能給對方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這個世界的戰艦使用軸炮作為主要武器,那麼側舷就是巨大的弱點。任何指揮軸炮戰艦的指揮官都害怕這個,哪怕他是迴旋突擊の凱斯艦長也不例外。
對方的指揮官是個厲害人物,這支艦隊也不容小覷,擁有三艘無畏艦和如此規模的中小型戰艦的話,即便是一隻‘霸主’攻過來,它也得屍沉星海——這只是說艦隊實力對比上,畢竟原作的情報顯示三艘無畏艦就可以擊穿霸主的防禦。
這並不表示巴塔瑞能夠抵抗收割者,在原作中巴塔瑞淪陷的最根本原因不是艦隊戰敗,而是被教化的糕層和科學家直接把整個星系的防禦系統全關了開門迎接收割者。
但是,這種攻擊對地獄天使級毫無用處,不如說正正好的衝進了地獄天使的最佳火力覆蓋範圍內……軸炮艦不卡好距離利用軸炮在遠距離發揮出色的優勢,跑到近距離去攻擊以側舷炮塔為主要攻擊手段的戰艦可不是甚麼好選擇。這或許是對方的指揮官不知變通,也可能是對雙方戰艦的技術差距產生了誤判所致。
“向左舷展開彈幕!”
指揮官德雷卡大聲吼道,駕駛員在流體靜力艙中迅速做出反應。左舷的八組超級脈衝鐳射器對準那艘無畏艦的艦艏打出了一輪齊射——脈衝鐳射束在半秒鐘內連續照射了十次,就像一個優秀的拳手打出一頓快速刺拳。如同被機槍掃射的小轎車一般,那艘無畏艦的艦艏頓時被撕開了。
每一艘用軸向炮的戰艦都會有這種缺陷,軸炮本身會成為船隻的巨大弱點,無論是大和號,泰倫戰巡艦,或者搭載超空間投射炮的寧芙級都是如此,因此這些戰艦都會有一個靠譜的力場護盾系統來保護炮口,要麼就是隔著賊特麼遠在別人打不到的情況下發射超級主炮……雖然UNSC過去不重視這個,不過那是因為重不重視都沒用,因為不管哪裡都擋不住星盟的等離子炮,裸著就裸著吧乾脆艦橋都放外頭無防護。
這個世界的戰艦雖然有艦艏防護,但是那是質量效應場……眾所周知,質量效應場在動能彈以外的攻擊面前和真空也沒多大區別。
爆炸立刻摧毀了那門艦艏炮。
最致命的是,數發鐳射束從未封閉的炮口透過沿中軸佈置的加速軌道,直接擊中了位於艦體末端的炮膛深處,一口氣破壞了加速裝置,能量供給裝置,供彈機構,以及——質量效應核心。洩露的能量從船體內部的加速通道的破損處噴出,將周圍的好幾條通道化作灼熱的地獄,照看這門炮的工程師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在這鋼鐵熔爐中化作灰燼,火災頃刻間就蔓延開來。
“封閉破損艙室!開啟洩壓閥!”艦長在劇烈的搖晃和警報聲中大喊“排出空氣!脫離戰線!!”
一個損管隊員在接到命令後從待機室跌跌撞撞的跑過通道,卻因為一次爆炸不得不在停下來,爆炸穿透了整個船體,通道從中央截斷,同伴們被拋向外部冰冷卻又灼熱的宇宙。他因為磁力靴的正常運作逃過一劫,卻被封閉的艙門困在了這個破損的艙段中。亮白色的光軸不時的在破口外部閃過,刺得人眼睛發痛,那是對方鐳射炮的光芒。一艘巡洋艦從旁邊加速駛過,但隨即光芒閃過,她的艦艏砰然爆開,船舷濺出火花,緊接著因為內部的爆炸而四散,彈飛的外殼化作炮彈迎面襲來。
損管隊員下意識用雙手保護身體,但那些碎片終究沒有飛過來,它們在緊要關頭被重新勉強啟動的質量效應場彈開,只有少數幾片撞上了側舷,在裝甲上留下撕裂般的傷痕。
在這無聲的世界中,損管隊員只能縮在艙壁的一角向神明祈禱。但是每當破洞外的光芒閃爍一次,昔日那莊嚴而又撫慰人心的禱詞就蒼白一分,描繪神明模樣的莊嚴聖像在腦海中逐漸模糊,最後留下的只有多年未見的父母的面孔。
如果這次還有機會活著回去,自己一定要回家……
拯救這艘船的是緊急洩壓閥,還能正常工作的損管班組,前突攻擊的巡洋艦,還是對方不想繼續在一艘已經失去戰鬥能力的船上消耗時間與精力沒人知道。但是她終究是成功的完成了轉向,並盡全力加速離開了戰場。在轉向的過程中,那些巡洋艦被對方的無畏艦從側面射程的光之長矛連續刺穿的樣子印在了每個看到的人心中。
兩艘地獄天使級戰列艦輕易的撕開了對方的陣線,她們的護盾都已經熄滅,但是襲來的炮彈都無法貫穿她們堅實的裝甲。奧蕾迦娜看著從咫尺之遙飄過,失去行動能力的巴塔瑞無畏艦說道:
“不需要補刀,新生的巴塔瑞或許需要這些人。”並非出於感情,讓這些巴塔瑞士兵活下來是純粹理性分析的結果“不要攻擊通訊站,讓他們把求救訊號發出去。戰鬥駁船進入低軌道執行軌道轟炸,轟炸結束之後將陸戰隊部署到地面上與對方防衛部隊進行拉鋸戰。”
“只是拉鋸戰?”
“對,就拉鋸戰。主要目的不是奪下任何戰略目標,而是一直給予對方壓力做出我們正在迅猛進攻的感覺。要讓他們相信……”
“相信只要有援軍他們就能贏。”
奧蕾迦娜戴上頭盔,站起身來:
“沒錯,就是這樣——我們要給未來的勝利者們創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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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星多班'卡上,帕拉總督被一通激烈的電話從夢中驚醒。他從溫暖的被子中坐起來,抓起聽筒用不耐煩的聲音問道:
“出甚麼事了?”
【卡'杉正在遭受攻擊,是那群該死的異世界人。幾十分鐘前它們剛剛把陸戰隊投放行星上。】
話筒裡的聲音讓他一驚,那是這裡駐軍的司令官,一個沉默,嚴肅,不近人情的軍事貴族。多少年來,這個司令官一直在認真經營者自己的家族,軍隊,並一直祈禱神明能給自己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在戰場上的能力。但是眼下所發生的事情可不是他所期待的。
自己的家族在卡'杉上擁有不少產業,如果它們在戰火中損失掉的話,多少年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在戰場上證明自己是一回事,而家業承受損失又是另一回事。
“卡'杉?!”總督半晌才反應過來“不……”
【我們有包圍首星系的義務,總督。艦隊即將已經拔錨前往卡'杉,集結部隊,準備完成之後馬上就出發!】
“神會保佑你的。”
【希望如此。】
這是這個殖民地建立以來最大的一次調動,八成的部隊拿上了武器和給養,透過轉運船上了宇宙戰艦——這一下子就將原本空蕩蕩的艙室塞了個滿滿當當。
從競技場的角鬥士宿舍樓頂,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沿著公路駛向宇宙港的過載卡車。車燈在路上連成了一條河。
一個角鬥士嚥了一口唾沫,面露喜色:
“真的……行星防衛部隊被調走了!我們的機會來了!”
茲克塔也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讓大家做好準備,等下一個訊號到了我們就動手。”
“好!”
部隊裝船花費了整整六個小時,滿載的艦隊帶著不安計程車兵駛向質量中繼器,消失在閃光中。
負責超光速通訊的小型空間站上,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報告道:
“艦隊已透過質量中繼器。”他回過頭,壓低聲音“卡'杉到底出甚麼事了?是神堡的攻擊嗎?”
來自前線的情報很複雜,前後矛盾的部分很多,因為不少通訊都是士兵在危急關頭髮出的,而無法整合這些混亂的情報則表示,卡'杉的局面已經失控了,但是宇宙部隊應該還在抵抗,因為太空通訊站仍在轉發這些情報——這證明他們尚未能夠將其摧毀。
雙方應該還處於僵持狀態,這一點可以肯定,所以如果立刻支援的話還有勝算。幾乎每個指揮官都在有限的情報中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因此,一個年紀大一些,稍有經驗的軍官安慰道:
“沒人知道。年輕人,你要鎮定點,作為一個巴塔瑞軍人……”但他的話到一半就停下了,這個軍官愣愣的看著窗外,隨後發出淒厲的慘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士兵嚇了一跳,他猛的回過頭,正好看到一艘中型貨船剛剛完成轉彎,在僅僅只有幾十公里的距離上朝著通訊站開始加速。
【警報!警報!撞擊警報!】
“迎擊,把它打下來!”
“來不及了……”
前往哈'杉星系支援的行星防衛部隊,若是中途接到了奴隸起義的情報會怎麼樣呢?這一點沒人清楚,因為繼續前往首星還是返航鎮壓起義這也算是個電車難題,該怎麼選基本上都要取決於那個時候指揮官在想甚麼。
但是,只要將通訊站徹底破壞掉,讓通訊斷絕,那麼指揮官就不會有甚麼多餘的想法了。因為他壓根就不會知道這邊發生了啥。
武裝艦船難以在巴塔瑞星域中行駛,但是從界神星系的走私犯或者人口販子手裡搞一點沒有登記的貨船卻不難。
被自動導航系統操作的貨船無懼炮火,即使艦艏中彈也沒有停下腳步,它撞進那個小巧的空間站內部,然後全力啟動質量效應核心強行超光速——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質量效應場從一開始就和空間站互相干涉無法成型,大量的過剩能量頓時轉變為致命的輻射爆發開來。在無數人驚恐的視線中,它和整個通訊站一起在突然爆開的光斑中化作了滾燙的金屬碎渣。
而在地面上,茲克塔舉起手中那把名為‘血父’的鏈鋸斧高聲吼道:
“通訊站被破壞了!行動!為了我們的未來!!!”
在這顆星球上,發動攻擊的並不只有這數千名角鬥士,幾個大型農場和工廠內部也同時發生了譁變。監工和守衛被憤怒的奴隸打倒在地,奪走武器。有的義軍拿到了過去這段時間被特工們偷運進來的武器,有的義軍則直接奪取了防禦鬆懈的武器庫。留守的行星衛隊在突然之間遭到了來自各個方面的猛攻,這讓他們驚慌失措,因為並非兩軍對壘,這些士兵根本沒有使用重武器發揮火力優勢的機會,很多士兵甚至沒有來得及起床就被殺死在了床上。
唯一一個沒有在第一時間受到攻擊的軍營派出士兵與義軍交戰,可這時候奴隸們已經用戰利品將自己武裝了起來朝總督府發動進攻,雙方在城市中展開了殘酷的巷戰,激烈的槍聲撕開了夜的寧靜,好幾處地方都發生了火災。
帕拉已經做了好幾年總督,他那崇高的令人羨慕的官職使他握有很大的權力。在太平無事的時候,他的公務活動的範圍是很狹仄的,他用不著過分忙碌。但奴隸暴動的威脅卻象晴天霹靂一般,使平素毫無準備的他猝不及防,好像是一個正在做好夢的人被人突然叫醒卻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一般。這位驚惶失措的總督大人對一切都感到心慌意亂——首星遭到攻擊,艦隊剛剛帶走了大部分的軍隊就立刻爆發奴隸起義,還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嗎?
這未免也太巧了……
他從中嗅到了陰謀的氣息,那是一個已經佈置了很久,邪惡而狠毒的陰謀。但帕拉還沒來得及草草地採取一些措施,下幾道命令,街上的喊叫,悲鳴與槍聲就已經越來越近了。
“該死的!他們為甚麼有槍!”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誰也不知道為甚麼,僕人們在一旁瑟瑟發抖——他們已經不再想多餘的事情,腦中翻滾著的只有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這一個念頭。雖然大家都是奴隸,但是在總督府裡當差的和角鬥士,和農奴終究不是同一類人,他們會把自己當成自己人嗎?
但如果……自己向他們獻上禮物呢?
僅僅透過眼神——巴塔瑞人讀眼神的能力遠超只有兩隻眼睛的種族,僕人們便達成了共識。在氣急敗壞的總督身後,一個強壯的男奴在眾人半是恐懼半是希冀的注視中,用顫抖的雙手抓起了桌上的拆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