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1年,巴塔瑞因為對神堡關於斯基利安邊緣星系分配的不滿,於是關閉了位於神堡的大使館,過上了離群索居的生活。
但是,這並不表示他們和外界完全沒有了交流。有一個官員團隊用來向外宣佈他們的政治主張,對界神星系宣傳他們的政策。不過這就像是恐怖片裡發出嘀嘀咕咕聲音的電話,沒有腦子正常的人會拿起電話來試著和對面說甚麼,除了那些明顯思維不正常的恐怖片角色們,和那種會在這時候說‘歡迎致電話費查詢直通車’的諧星。
通常情況下,巴塔瑞霸權是個放著不管也沒事的問題,所以也沒有任何神堡方面的人會去聯絡這個官員團隊。
但是現在,巴塔瑞霸權成了不管就有可能炸掉半個銀河系的超級大問題了。
巴塔瑞官員卡蒙在這天清早被突如其來的焦急電話轟炸叫醒,神堡加統合部那怒濤般的外交請求把他嚇了一跳。
卡蒙感到非常詫異,最近一段時間本來就不太平,他隱隱的覺得可能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了。卡蒙的家族在巴塔瑞的社會里是個貴族,他從小接受的就是有關巴塔瑞的榮譽的教育以及人類和神堡都是敵人的教育,這讓他在剛剛清醒過來之後,就決定用一個巴塔瑞人該有的態度來正面面對這些人。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但是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因為雙方目前仍然是敵對關係,所以會談的位置在歐米茄空間站提供的駁船上——這個空間站被神堡世界描繪為“界神星系骯髒、混亂的角落”。它由一個巨大的、形狀不規則的小行星採礦站遺骸建造而成,上面佈滿了扭曲的街道、房屋、商店和倉庫。歐米茄的居民通常情況下都是無法無天的,領土權由那些最強勢的勢力掌握,經常易手,而每一次易手都伴隨著殘忍的暴力。
但是在這種時候,這種中立的第三方勢力倒是很好用。
卡蒙一進入會議室,就覺得裡面的氣氛不太對。每個人——無論是甚麼種族,都用好像在看一顆炸彈,又帶這些憐憫的眼神看了過來,這讓他覺得怪不自在的。但卡蒙依然挺直胸膛,坐下之後環顧四周,朗聲說道:
“有甚麼事?”他鼓足氣勢,擺出沉著的態度“想給你們最近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做一個解釋嗎?”
但在他面前,桌子的另一面的高背椅上坐著的,是一個身穿紅色盔甲的戰士。那套護甲上滿是華麗的浮雕,有著大量的紋章和金屬的骷髏裝飾——兩個眼睛的骷髏看起來異常的可怕。她只有右手穿著護甲,左臂裸露在外,黯淡但看上去極有分量的鎖鏈一圈圈束在手臂上,頭盔後面有一對向上揚起的圖騰。
那似乎是一個人類,但給自己的感覺卻遠遠超過人類的概念。她就在那兒,靜靜地散發出一種沉重和危險的氣息。僅僅只是第一眼對視,卡蒙就覺得自己背後有些發冷。他常常聽那些士兵們說,在生與死之間才能看清自己的本質——而就在半秒鐘之前,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並不是叱吒風雲的英雄,而僅僅只是個利用家裡的關係呆在閒職上的富家公子哥而已。
這就是統合部的大軍閥嗎?
她的聲音中沒有任何情感:
“界神星系可不全是你們的地界,我們為巴塔瑞數百億人民的性命而來。”
……雖然知道是甚麼意思,但是配合這聲音聽著就好像要取走對面幾百億條命一樣,嚇死個人。旁邊星聯的烏迪納大使意識到了這一點,他露出詭異的表情往奧蕾迦娜那邊看了一眼,但是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顯然這貨自己沒注意到。
不行……不能多往那邊看。烏迪納剛剛看到了奧蕾迦娜戴頭盔的過程——她腦袋後面那兩個好像圖騰一樣向上的紅色兔耳結構裡面其實是有東西的……對,就是她最近開始留的那兩條長辮子,剛剛這貨和她的副官一起花了大力氣把頭髮塞那玩意兒裡頭了。光是看到那倆玩意兒豎著,就會讓人去想象兩束頭髮直直的朝向天空的畫面……
這設計到底是幹啥的啊?塔耳塔洛斯的裝甲設計師是有毛病嗎?
正在這時候,她的副官——那個豹子小女孩走上前,將一個電子板順著桌子滑到了對面的巴塔瑞大使手中,然後繼續在旁邊站好。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卡蒙拿起電子板,上面正是在‘謬’中繼器被摧毀的收割者的圖片,這張照片顯然拍攝於它被炸燬之前。圖片上的它看起來還光鮮亮麗,透著一股就算單挑整個神堡衛隊也不會輸的自信。
“收割者。”
卡蒙當然知道收割者,但是卻不知道對方這是甚麼意思——
在之前,這一隻收割者策反了一名神堡的幽靈特工,試圖找到機會對神堡發動攻擊……而根據巴塔瑞軍方對其實力的評估來看,僅僅這一隻收割者就擁有摧毀整個神堡防禦艦隊的戰鬥力。倘若沒有統合部,那神堡必遭大劫,會不會被摧毀就得看大角星基地的星聯反應快不快。
是在誇耀自己能夠輕鬆摧毀收割者的實力嗎?那麼作為一個堅定的巴塔瑞人,卡蒙的回答只有一種。
奧蕾迦娜看著眼前的巴塔瑞人微微前傾身體,眯著眼睛擺出對峙的態度,沉聲問道:
“這是威脅?”
對方的理解似乎出了些偏差……但也不奇怪。作為神堡多年的對手,巴塔瑞所抱有的敵意絕對強烈無比,所以奧蕾迦娜打算直接直球,不用任何技巧和手段來增加理解難度:
“這是警告。”她說道“利維坦曾經摧毀了一艘收割者,它的證詞說明了回收殘骸的是巴塔瑞霸權的船隻,而在那之後,我們在追蹤收割者的過程中發現收割者殘骸的位置就位於哈杉星系,這是個巨大的隱……”
但是對方立刻發現要素跳了起來:
“你們的船隻進入了哈杉?這是戰爭行為!”
“我們的船隻沒有進入哈杉,這個資料是在黑暗宙域獲取的,那兒不是你們的領土。”立刻亮出星圖“拍攝的位置距離哈杉星系超過四十個天文單位。”
而在這時,眼看著對話進行不下去的賽拉瑞大使開口說道:
“卡蒙大使,”他搖了搖手指“他們大可不管你們的人的死活。”
“少來這套!哈杉根本沒有甚麼收集者殘骸,不要妄圖以此為藉口進入我們的土地,一步也不行!”
“在說這些話之前,可以請你先把這些東西看完嗎?”
卡蒙雖然態度強硬,但是他本能的也感覺到了不對。他是貴族出生,從小開始就很適應各種社交場合,察言觀色的技巧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如果對方撒謊或者不安,他四隻眼睛一看就能看出來。但是在目前這些人身上,他只讀到了煩躁和不耐。
這些人壓根就沒打算說假話,而且這幾個神堡人正感到厭煩——而統合部的幾個人則帶著一種奇怪的憐憫和焦躁感。
在這一瞬間,一個可怕的想法在卡蒙心中成型了。
首先,統合部對巴塔瑞是沒有敵意的,這個來自異世界的文明群體本身和這個世界毫無瓜葛,從各種情報來看,他們對銀河系的各個種族一視同仁,而且統合部內部甚至還存在某種智慧的節肢類種族,這代表著他們有著巨大的包容力。
而神堡,特別是星聯,一直視巴塔瑞為令人煩惱的問題。近五百年來巴塔瑞轟炸過賽拉睿殖民地,吞併過阿莎莉殖民地,還和突銳的艦隊發生過遭遇戰,還支援海盜和奴隸販子突襲了人類在斯基利安的殖民地首府依利仙(Elysium),對於他們來說,滅亡的巴塔瑞絕對比一個正在繁榮昌盛的巴塔瑞要好得多。
如果一場對於巴塔瑞毀滅性的災難正在發生,那麼神堡方面絕對會很開心。但是統合部會根據他們的習慣試圖挽救巴塔瑞——因為統合部建立的核心就是加盟文明共同抵禦天災,所以這麼做是情理之中;可想而知,神堡方面對此會覺得不滿,但是因為此刻雙方的力量對比以及神堡本身有求於統合部,因此只能配合……那麼剛剛那些大使的不耐煩就可以解釋的通了。
如果那個威脅是收割者的話……
本來就不怎麼想幫忙,但是統合部想幫,而且如果收割者真的攻下了巴塔瑞,那麼接下來也會攻擊神堡,所以沒辦法只能耐著性子來參加這個會議……但是巴塔瑞人還不識好歹。
而統合部的人雖然和巴塔瑞沒有宿怨,但如果他們判斷巴塔瑞的存在威脅到了整個銀河系,那麼他們也必然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開戰。
而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巴塔瑞到底有沒有那個殘骸。卡蒙雖然出身貴族,但是自己並不是那種核心家族,對於這種情報他自己也不知道多少。
他接過對面遞過來的電子板,思前想後好半天,才鼓起勇氣看起這些外星人提供的資料。
這種資料裡面可能處處都是陷阱,可怕的並不是全部作假,而是將一些謊言混在真話裡,從細節方面誘導自己做出錯誤的判斷,最終讓巴塔瑞霸權承受損失。這些錯誤存在嗎?自己真的能夠分辨出來這些錯誤?自己知道了這種機密,真的能有好下場?
很快,卡蒙就憋屈的意識到,自己不僅分辨不出來錯誤,甚至看不懂那些個資料。自己並非專業的技術人員,關於那些能量追蹤,資料分析,還有一系列的宛如天書的證明過程,但是結果卻看懂了——目前這個殘骸的位置在卡’杉的嚴酷平原,如果自己的記憶沒錯……那也不可能錯,嚴酷平原上有整個卡'杉最大的軍事研究與測試基地,歸屬於巴塔瑞國家武器公司()管轄。
這一下讓他昏了頭腦。這完全看不懂啊,而且就算看得懂,這也不是自己能決定下來的事情。
“我們今天就談到這裡吧。”他慌張的站起身“請允許我先行離開。”
“等你們決定好了,隨時可以聯絡我們。”奧蕾迦娜繼續威嚴的端坐著“不過要快,我們可等不了多久。”
巴塔瑞人慌張的離開了,他的步伐都凌亂了起來——這樣一來,目的就達到了。從一開始,大家就沒想過第一場會議能整出甚麼結果來,任務目的就只有讓這個大使把證據帶回去給他們糕層看而已。而他們之後的反應,則決定了這邊將採取怎樣的行動。
奧蕾迦娜摘下頭盔——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散熱索夾在那個新式的散熱器裡面了,摘頭盔的時候痛的一筆不說還很難看,簡直像是在拍洗髮水的廣告……技術部設計之初肯定沒考慮到這一點。
“他們的態度鬆動了,而且感測器讀數顯示這個人沒有被教化。”賽拉瑞大使說道“好兆頭,驚訝。”
但是烏迪納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他在剛剛一直在觀察卡蒙的反應,越是觀察,他越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我覺得不會順利的……事情是真的簡單了,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非常非常複雜。”
“烏迪納大使?你是在說謎語嗎?”
“收割者殘骸在卡’杉已經執行了二十年,那可是二十年。我們都知道收割者的教化有多厲害,即便是薩倫的霸主,被拆成那樣了它依然有強大的教化之力。結果呢?執行了二十年,我們面前竟然還會出現沒有被教化的高階官員。”烏迪納搖了搖頭,板著一張臉說道“我猜,教化恐怕限制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這和巴塔瑞的社會制度是吻合的。”
“你的意思是?”
“巴塔瑞是一個奴隸制國家,他們信仰著輪迴與來生。他們的社會上層希望與神堡,與星聯角逐,而下層只想來世過上好日子,他們認為自己的痛苦都是為了來世的幸福。如果我是收割者,我需要進入這個宇宙的排頭兵,那麼我需要去教化所有巴塔瑞人?還是隻要將奴隸主,科學家還有首領控制在手心裡?”
“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阿莎莉大使一臉迷惑的說道“能說的更加……明白點嗎?”
賽拉瑞人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半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而奧蕾迦娜反倒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模樣,但還沒過半秒鐘,又像想到甚麼一樣成了苦瓜臉。
看到藍皮外星人還沒反應過來,烏迪納豎起一根手指,問道:
“我們的敵人是誰?”
“是收割者,還有收割者的爪牙。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麼誰才是收割者的爪牙,他們在巴塔瑞的社會中起到了怎樣的作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