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上,奧蕾迦娜輕輕拉著艾麗西亞的尾巴:
“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樞機卿搖了搖頭,她說道:
“還沒有。目前知道的只有他們潛入衛區的渠道。”
“甚麼渠道?”
“有港口官員被買通了,但是神堡警還沒開始審訊,那個官員卻死在了牢裡……用的是藏在身上的一小把玉米。”
玉米……奧蕾迦娜眨了眨眼睛:
“那個官員是個突銳人?”
“嗯,死因是過敏。因為玉米根本不是毒藥,所以也沒辦法進行排查。只能調查和他接觸過的人。”艾麗西亞嘆了口氣,頭上的貓耳抖了兩下“……大概王神星的氣候條件恢復了他們也查不清楚。”
突銳人不能吃玉米,只要吃了玉米就會像柯南1018集裡那個被玩弄的屍體一樣死的就像一場玩笑,這也就導致了一個問題——如果是受到管制的藥品或者毒物,那就可以追查,但是像一把玉米這樣完全沒有管制,誰都可以入手的東西就沒有辦法進行調查。大家都知道這個人的死肯定有問題……僅限於此。
奧蕾迦娜煩躁的抓了抓腦袋,這種事情真的很讓人心煩。不合時宜的複雜陰謀詭計,即便收割者的威脅依然存在,各種勢力的明爭暗鬥依然不曾停息。自己習慣使用艦炮和戰斧來解決問題,但艦炮炸不碎私慾,斬斧劈不開權心。
自己真的有辦法讓這個世界的人在收割者面前團結一致嗎?還是說應該另尋他法?她心裡完全沒底,安莎多爾的特工暫時也沒能反饋甚麼讓人高興的情報……或許自己得準備一個B計劃以應對不時之需?
“該死的……”她小聲罵了一句,把右手放在艾麗西亞頭頂,輕輕地搓著那雙白色的貓貓耳朵“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咱那時候完全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話……”
“如果你在‘謬’中繼器輸掉,這邊才真是完蛋了。”艾麗西亞只是露出平和的表情,然後靠在奧蕾迦娜的肩膀上“沒事沒事。”
“他們的目的是甚麼?咱想不出謀害一個外交官的意義在哪裡……”
“想想如果我死了會發生甚麼事呢?”
奧蕾迦娜思考了半天,她儘量去避開對艾麗西亞被殺死的模樣的想象:
“這一定會激怒統合部,但是這怒意不會全部朝著神堡去,更可能的是督促找出兇手……然後……”猛然間,她睜大眼睛“會不會是薩倫乾的?如果他想要把水攪渾的話,確實有可能這麼做。”
這個想法是有其緣由的。
在之前薩倫還沒被幹掉的時候,他手下的情報網路就一直在往各種媒體塞有關統合部的負面新聞,那真是各種各樣無奇不有,從統合部的艦隊和突銳的艦隊發生衝突,竊取企業的機密,放走危險生物,到統合部的糕層試圖強佔阿莎莉靈姬應有盡有,帶節奏的無處不在。雖然星聯那邊對此嗤之以鼻——畢竟那時候星聯的殖民地確實得到了保護,而星聯的艦隊也與部分巡邏艦隊並肩作戰,但是節奏還真的在其他種族那邊給帶起來了。
而神堡沒能快速做出反應,事件的餘波直到現在才逐漸被收割者這個超級大新聞所沖淡。
薩倫作為一個幽靈特工,在業務上肯定是合格的。他不僅僅是個還算能打的傢伙,在情報操作方面也是個猛人。如果他想要透過一次動靜特別大的暗殺來乾點甚麼別的事情,那也並非很難想象。
“但是時間上不對。襲擊和那邊戰鬥開始幾乎是同時,按照他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快速突入伊洛斯,然後從傳送門抵達神堡——隨後收割者就會抵達,在那個時間點把水攪渾沒有意義。”艾麗西亞搖了搖頭“幹這件事的另有其人。”
“嘖……”
“安心安心~神堡的安全部門在這次的檢測中才發現了神堡裡可供潛入的地方有十幾處之多,這回有三處被使用過。”
艾麗西亞捲起尾巴,尖端輕輕晃動著。
“這次檢查才發現?”
“是啊……有的隱患甚至已經存在了幾十年。他們抓了一些‘老鼠’來調查,結果顯示以前一直有人——比如刺客,走私犯透過這些地方進入神堡。”艾麗西亞解釋說“‘老鼠’指的是那些鑽管道的人,神堡的底層居民。”
這麼一說,奧蕾迦娜就想起來了。在《質量效應》第二部裡面,會加入薛帕德小隊的一個名叫塞恩的德雷爾刺客就精於此道,在從港口進入神堡的時候就告訴薛帕德這裡有一堆可以利用的滲透點,而且其中一大半甚至自己十年前來神堡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這種地方竟然住得下去啊……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膽子大還是膽子小。”
“很多政客保護自己的方法不是透過警衛或者某些防護手段,而是透過人脈和金錢讓槍口不要對準自己。”艾麗西亞說出了讓奧蕾迦娜感到難以理解的話“我們的大使館已經按照我們自己的安全標準重新佈置,這種豆芽菜想要跑進來就是做夢。而且事實證明,我花大價錢在陸戰隊和單兵裝備上投資是非常有價值的。”
她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用腦門頂了頂奧蕾迦娜的下巴——雖然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透過薰香和柔軟操來平緩情緒,但親自參加戰鬥這件事仍然讓她的精神頭特別好。
“那就好,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奧蕾迦娜順手按住貓貓頭的頭槌,從窗戶往外看去——穿梭機開始下降,C-SEC站點正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大。
神堡,C-SEC七號哨站。
神堡警哈特是個突銳人,他已經在這裡工作了二十餘年了,常年一直和兇惡的罪犯打交道。而現在,這裡關押了自己從業生涯中見過的最麻煩的罪犯——巴塔瑞人諾斯。這個人是最近統合部使館襲擊事件的參與者之一,比起其他那些一審就竹筒倒豆子的小嘍囉來說,這個潛入使館裡擔任‘主攻’的人無疑有著更多的秘密。
對那些小嘍囉的審問沒有得到甚麼有價值的情報,他們的口供全部指向了這個巴塔瑞人。他們在歐米茄空間站被僱傭,跟著這位‘大哥’來神堡執行一樁大買賣。他們甚至不是甚麼正規的傭兵,而僅僅只是歐米茄空間站裡被債務纏身,善於爭勇鬥狠的貧民而已。
那些人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開槍交火製造混亂,給巴塔瑞人諾斯製造一擊必殺的機會。
但是這個巴塔瑞人為甚麼要襲擊統合部的大使?這個問題至今沒有答案。神堡的審訊專家們至今沒能撬開諾斯的嘴巴。與其說他是內心堅定,不如說他是在害怕著甚麼所以不敢說,這就愈發顯示出這背後一定有甚麼驚天的陰謀了。
一個暗殺者,背後有陰謀,關在自己負責的監獄裡……這些要素加起來就給人一種會出事的感覺。神堡警哈特這段時間每天都神經緊張,差點還不小心吃了同僚的午餐,幸虧在入口之前反應了過來——那個同事是個人類。
一直到今天,事情似乎出現了轉機。
他站在交通站的停機坪上,看著繪著金色貓爪徽章的穿梭機慢慢停穩,隨後一行人從穿梭機上下來了。
為首的是穿著輕型護甲的奧蕾迦娜軍團長,前幾天自己曾經看到她在環區的橋上提著一大堆東西飛奔而過,不過今天她給人的印象與那時候完全不同。那時候她情緒非常高漲,走路都蹦蹦跳跳的,看著就讓人心裡想‘這個穿著盔甲的傢伙是不是撿到錢了?’……
而現在,奧蕾迦娜渾身縈繞著一股低沉而恐怖的氣息,即便是在溫度適宜的神堡,哈特都覺得自己的背後好像開始凍結。她沒有穿當時那身紅底金邊的重甲,而是一身暗紅色的輕甲。在她身邊跟著一個穿著帶金邊褐色長袍的少女,少女的面部被兜帽遮住了,雙手就像捧著花束一般抱著一柄看起來就沉重無比的戰斧。而另一邊是一個身材高大,帶著好像某種鳥類的面具把臉擋的嚴嚴實實的男人,手裡推著一個小推車。
尤古多拉希爾樞機卿就跟在這群人後面,臉上一副0w0的表情,她也是現場最不低氣壓的一個了……就像是來看戲的。
“帶我們進去,咱要看看那個刺客。”
“是。”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被帶到一個房間中,雙面鏡的前面坐著一個巴塔瑞人。他的右手手肘以下已經消失了,紫色的囚衣袖筒空蕩蕩的打了一個結,他的臉上興趣缺缺,顯得有些沮喪,但並沒有任何害怕或者畏縮。
單調的審訊室裡,只有桌椅。巴塔瑞人坐在那兒,四隻眼睛動也不動的盯著桌上的一點。
“他甚麼都不肯招嗎?”
大軍閥問道。哈特緊張的回答說:
“是的,他嘴巴很緊。”
他唯恐這個大佬指責自己辦事不力,但奧蕾迦娜並沒有說甚麼——她的注意力都在這個巴塔瑞人身上。
巴塔瑞刺客也正是在這時候抬起頭來,四隻眼睛裡泛著晦暗的光:
“你們又有甚麼新花樣?”他的視線越過神堡警哈特的肩膀,看到後面的來人——特別是後面的白耳朵貓貓人的時候,眼**現了一股惱怒和不服氣的神色“看看這是誰來了?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沒錯,自己是被她制服了,但這並不是因為她敏銳的反應或者出色的戰鬥技巧。自己的動作也好,戰術也罷都是完美無缺的,甚至率先開槍的也是自己……但誰想得到,這個統合部大使身上竟然有著能夠抵擋行刑者手槍零距離射擊的護盾?一般情況下那個距離已經是護盾保護的範圍內部,不會被護盾所擋住了。
她是靠裝備才贏的——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是戰場可不會和你講這些。
艾麗西亞沒有回應,她以無可挑剔的姿勢在旁邊坐下,旁邊的女僕立刻遞上木天蓼棒。樞機卿已經做好了看一場好戲的準備了……當時自己被從天而降的刺客和被打死在面前的賽拉瑞情報人員(他的屍體至今沒人認領,身上也沒有帶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嚇得夠嗆,現在很樂於見他倒黴。幾天內親自動手加入戰鬥,被點燃的情緒尚未平和下來的卡塔里人對於血腥的東西可沒甚麼牴觸感。
至於法律……
統合部確實有優待智慧種族俘虜的法律,但是……優待俘虜只包括平民、喪失戰鬥力的正規軍戰鬥員、醫療人員等。在武裝衝突中所有人員分為三類:戰鬥員、平民和不受保護的交戰方。間諜、僱傭兵和其他不符合戰鬥員標準的都是第三種,身份不明的刺客顯然是第三種,也就是說,這個人根本不受統合部相關法律的保護。
而神堡那邊……
“沒讓他吃點苦頭?”奧蕾迦娜問道。
神堡警哈特聳了聳肩,回答說:
“根據相關法律,我們神堡警不能這麼做。但神堡的法律只是用來約束我們的。”
態度非常明確了,恐怕這會兒有很多人對他是恨之入骨吧——畢竟為了查這個案子,好幾條走私的路線都被一起挖出來了,幾個灰色地帶的組織也一併取締了,而這些灰色組織裡怎麼看都有大人物的影子。
如果這個巴塔瑞人知道背後的彎彎繞繞,大概會立刻陷入恐懼和無助之中,但從他的表現來看,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
“呸!”他朝著奧蕾迦娜腳下啐了一口,把頭向右歪——這個動作在巴塔瑞的文化中具有侮辱的意味“別白費功夫了!”
“呵……”
奧蕾迦娜伸出手,琉璃子立刻把斧頭放到自家老大手上。她啟動鋸刃,可怕的轟鳴聲立刻在房間裡迴盪,隨後這模糊的鋒刃靠近巴塔瑞人的右臂,就像切香腸那樣又切下來一小片,鮮血立刻噴了出來濺到地上。
巴塔瑞人起初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甚麼事情,他呆愣著看著血噴了出去,這時候疼痛才猛地竄了上來,這讓他渾身顫抖的發出慘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旁邊的神堡警哈特也嚇了一跳,他小聲問道:
“你們不問話嗎?直接就……這可不是審訊……”
“咱又不是來審訊的。他差點殺了咱的艾麗西亞,咱只是來讓他吃苦頭的。”奧蕾迦娜手裡的斬斧聲音小了下來,咔噠咔噠的響著,她回過頭望著那個眼中投著不安的突銳人“這是一場處刑。”
“!!”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但是有人搞不清楚這一點。”她的聲音中沒有一點溫度“咱需要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這位先生不肯配合讓咱去找到幕後黑手,但這也沒有關係。即使幕後黑手不死,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也很容易——只需要把他手腳切斷,身體剖開,肋骨一根一根折出來,然後接上生命維持裝置,帶著他從斷面星系飛到英仙座之幕,讓人們看看。”
聽到這裡,巴塔瑞人已經渾身顫抖。原本自己堅持不說是因為甚麼?
因為神堡的法律規定了神堡警不能用刑,如果不說出去還有一線生機——因為再怎麼樣也只是暗殺未遂,只要在伊裡姆請一個阿莎莉律師,自己就能躲開死刑變成監禁,或許自己會在牢裡坐上十幾年,但只要能進到監獄裡監禁,那之後想辦法也不是沒可能提前獲得自由……當然也有可能在牢裡坐著坐著就突然死了,但至少能死的比較痛快。
如果自己把自己知道的東西都說出去了,那麼結果一定比死更可怕。
結果眼前這個人給自己展示了別說比死,就是和自己的想象比起來還要更可怕的未來。
這並不是威脅或者恐嚇,而是淡定的講述著一個事實,她只是再說接下來要怎麼做而已——一場極為殘酷的折磨,這場折磨會把自己變成一個‘稻草人’,用來趕走任何想要靠近的害獸。
同時,她身邊那個戴面具的人已經沉默的開啟那個巨大的手提箱。最上面一層是閃著寒光的金屬部件,小刀,鑿子,還有很多想象不到用途的東西;第二層是一個大鉗子和剪子,這讓他想到‘肋骨一根一根折出來’這句話;而第三層是各種瓶瓶罐罐,以及一塊蓄電池和各種管子……那一定是不讓人死的裝置。
“唔……嗚!!!”
他想要開口,但是舌頭就好像打結了似的,硬是轉不開,渾身冷汗流個不停。
“想要搞事的人只要看到了你,就會知道有些人是他們不能惹的,”奧蕾迦娜說道“收割者的威脅不容忽視,銀河需要團結起來,這時候想要搞事可不僅僅只是‘不合時宜’那麼簡單。以一個暗殺者兩三個月的痛苦和一條命換取銀河至少五萬年的和平和數百億生命,你難道不覺得這筆買賣……非常划算嗎?”
她望向神堡警哈特,這個突銳人從她的眼神中大致上已經猜到了統合部的軍團長想要幹嘛了——在那眼神的示意下,神堡警想了幾秒鐘,靈機一動:
“我想……總要有人該為此負責。”
“說的沒錯,總要有人該為此負責。”奧蕾迦娜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這個神堡警猜到自己想幹甚麼了,這句話配合的相當不錯“咱很中意你啊,要不要來為咱幹活?”
“我對現在的工作很滿意。”
“真遺憾,”話是這麼說,但語氣裡可沒有遺憾,奧蕾迦娜對那個‘醫生’示意道“好,開始手術吧。”
審訊中總是有千奇百怪的招數,有無數種辦法折磨被審訊的傢伙,讓他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有人講求實際效果,只喜歡用最簡單最基本的審訊技術,粗暴而有效地撬開別人的口;有人不對身體,轉而對精神攻擊,讓對方的精神逐漸崩潰;有人以人質當做誘餌;有人習慣施展酷刑。
而奧蕾迦娜不一樣,她從安莎多爾那兒學到了操縱恐懼的方法,經由克隆人戰士與恐虐大魔獨特的生死觀加以調配。以最少的折磨,造成最大的精神衝擊,將對方逼到絕境之後再開啟一條生路——對方就會立刻衝向那唯一一條生路,最後匍匐在自己腳下,這時候只需要一點小小的禮物,就能讓對方獻上忠誠。
神堡警哈特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他在奧蕾迦娜向自己搭話的時候特意給了個臺階——總要有人該為此負責。
‘醫生’——從陸戰隊臨時拉來的氣氛組——點了點頭,在一陣金屬碰撞生中拿出一把刀刃幾乎全磨鈍了的小刀,說它是刀還不如說它是錐: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透過眼睛人們能夠看到你的內心。我們希望人們看到你的恐懼和絕望,所以得先去掉無用的東西——先把眼皮搞掉,這樣做又簡單又有效,省了不少麻煩。”
要來了。
看著那個穿著恐怖的人類——大概是人類——拿著小刀朝自己走過來,巴塔瑞人拼命向後靠去:
“不……不不不不!!!!”
“這可是你自己選的路啊。”那聲音中帶著揶揄和調笑——這一定是個可怕的變態瘋子!
心臟劇烈的跳動,他拼命翻找著大腦,想要找出合適的詞彙來阻止那把刀朝自己靠近。猛然間,他想到了剛剛那個神堡警所說的那句話。
總要有人該為此負責。
那這個負責的人是不是一定得是個小小的巴塔瑞刺客?
不見得吧?
“我……我會帶你們找到她……我的上線……在伊裡姆……”他磕磕巴巴的喊道“我可以帶你們去找她!”
“她是誰?”
“是個阿莎莉人……”巴塔瑞刺客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膽怯的停留在小刀上“她在伊裡姆上經營一個情報系統,沒人知道她的名字是甚麼……我聽到她的下屬是這麼叫她的……”
“叫她甚麼?”
他小聲但是肯定的說道:
“‘觀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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