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暗蟲的殘骸成片的出現在了宇宙中。原本強有力的生物在戰鬥中被殺死，它們的如同山脈一般龐大的軀殼漂浮在宇宙中，在十萬年的歲月中承受著宇宙射線和小型塵埃的撞擊，表面被侵蝕出了無數的痕跡，但這不但不能摧毀它們，反倒是給了它們一種歲月的沉重感。

　　它們和先行者戰艦的殘骸一起，稀疏的散落在大約半光分的宙域之中，形成了一個獨特的小行星帶，一圈稀薄的塵埃雲包裹著這片古戰場，粒子密度雖然遠遠超出普通的宇宙空間，但和行星的大氣層想必卻仍然顯得微不足道。

　　這並非是當時戰場的全部，因為還有大量的殘骸已經在爆炸中被吹飛了，在十萬年的過程中以驚人的速度直線前進，或許是墜入了旁邊氣態巨星的大氣層中被緊緊壓實在了內部的核心之中，也有可能就這樣飄向星系的外部，飛向漫無止境的宇宙邊境。

　　非常豹號慢慢的駛入了那片塵埃雲之中，相對速度極高的基本粒子在護盾上碰撞出了湖水一般的抖動。沒過多長時間，琉璃子啟動了錨定裝置，讓船隻停泊在這些‘小行星’之間，朝周圍的殘骸發射了一組探針。隨後畫面立刻出現在了艦橋中。

　　統合部在幹掉了深暗蟲之後，都會對這種生物殘留下來的身軀進行無害化處理。捕鯨隊會花費一段時間——可能好幾天，甚至數週——將屍體切碎，分批拖運送進最近的恆星燒燬，或者將其拖曳至墜落軌道，然後讓恆星的引力解決它。後者通常發生在手頭的活兒很多，而且當前宙域極端偏僻的情況下，因為這種墜落可能持續數月乃至數年之久，讓深暗蟲的殘骸遺留在太空中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行為。

　　而這裡卻不一樣，顯然當初的先行者沒有那個餘裕來處理這些可怕的生物垃圾了。甚至很多深暗蟲的身體完整度都很高——身體中央兩三個直徑幾百米的大洞，除此之外啥都沒有，那個傷口看上去總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

　　奧蕾迦娜用一支鐳射筆指著螢幕上那個巨大的傷口，就好像逗貓咪一樣讓那個紅色點上下晃動著：

　　“這一批很好辨識，從旁邊的熔融痕跡和內部的空腔來看，這是某種反物質武器造成的傷口，就像我們的熱能長槍。從傷口癒合的程度來看，在這處致命傷之後這個個體仍然存活了一段時間。死因大概是傷口太大來不及修復以及大量體內物質的流出。被末日武器擊穿了思維核心和靈能器官，然後就這麼放著不管……咱覺得有點像是這種的。”

　　戰爭之鐮點了點頭，他翻開從智庫長那裡得到的資料集，開口說道：

　　“八成是旅居者無畏艦的聚光束主炮打出來的，我想應該是被洪魔奪取的艦船。”他說道“完全和記錄相同，一切都對上了——偏見之僧的艦隊攻打艾秋敏居境，艦隊的後半截在這裡和深暗蟲剛了一波導致艦隊拉開後繼無力，最後一起在這裡被殲滅。你看，那邊的殘骸就是旅居者的——看到那個標誌性的刀鋒狀艦體了嗎？”

　　在畫面的一隅，確實有著殘破的猶如匕首一般的殘骸，這和資料上的戰艦一模一樣。

　　從資料上來看，旅居者無畏艦是一系列頂級戰艦的最後一種型號，歷史可上溯到先行者星際擴張的初期——這種描述方法總讓人想到萬古級艦隊航母或者普羅託斯的母艦似的。不過雖然這一系列艦船的歷史悠久，旅居者實際開始服役是先行者開始控制洪魔氾濫的不久之前，並參與過之後的每一場大規模戰役。

　　速度極快，火力極強，效率極高是這一型戰艦的特點，他們也將這種九千四百多米長，只需要數人就能控制的主力艦其稱為‘龍騎兵’。它的主炮是一種稱為聚光束火炮的反物質射線炮，其艦體上一共裝備了二十八門，威力極強，六到十艘‘龍騎兵’配合一艘戰鬥堡壘（比如衣缽臨世那種），就足以管教那些不聽話的小國。

　　先行者建造了數百萬艘旅居者，但只有極少部分被他們所使用——絕大多數旅居者要麼是被洪魔奪取去對付它們的造物主，要麼就是在光環啟動之前根本沒有來得及啟動。能夠肯定的是，至今仍有不少旅居者戰艦仍然銀河各地的隱秘港口之中整裝待發……只是再也沒有武侍者或者智僕來啟動她們熄滅的核心。

　　“有沒有變成深空棲艦的啊？”暗色巖四下張望著，然後舉起手裡的咕咕杖，試圖探測這附近的亞空間裡頭有沒有情緒波動“如果有就方便多了，我們可以直接問她。”

　　“這種亞空間環境不可能變啦。”

　　“說不準啊，畢竟這些船被打成的時候亞空間可能還活躍著。”暗色巖並沒有放棄的樣子“如果動作快的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戰爭之鐮對此興趣不大，在他看來，在這種環境下誕生的深空棲艦非常不可控，萬一出現打一架的機率遠超過能夠坐下來交流的機率。他更希望能夠找到那些留下來的實體而非那種‘有了自己的想法’的幽靈船：

　　“運氣好的話，我們說不定還能拿到一些留存至今的艦船……之後讓工業艦跟進，把殘骸拾掇拾掇吧。”

　　而琉璃子的注意力卻在其他的地方——

　　“不過這殼子是怎麼整出來的啊……光環的效果嗎？”

　　光環環帶會釋放一次大量超質量中微子脈衝波。這種中微子脈衝波是經過仔細調整的具備一種諧振頻率,以摧毀擁有甚至只有一個基本脊索的任何宏觀有機物的神經系統,如那次由偏見之僧控制光環在查姆哈克星系進行的低功率測試發射後所示。光環效應能對目標並消除大多數神經結構形式,從生物神經系統到神經物理學構造,但是該效果不能影響到人工智慧。不具備神經系統的簡單生命形式,如細菌、真菌、藻類、苔蘚,和傳統的植物不受影響。

　　放了超長時間的深暗蟲殘骸大家之前也算是見過，但是深暗蟲的身體結構強度很高，即使是上面那些眼睛，也比一般的小行星要紮實。即便是在宇宙中過了很長時間，那些失去作用的探測器官仍然會就這麼睜著，活像喝醉了酒的張翼德。

　　但是現在，所有的眼柄前面的眼睛都消失了。眼柄部分前面就像是火山噴發一樣粘著很大一團失活失水，已經白蠟化的生物質。就好像內部的結構化成了膿液從裡頭噴出來了一樣，看起來怪噁心的。

　　“可能吧……”

　　奧蕾迦娜摸著下巴，她的兩條思維執行緒剛剛看到眼柄噴發形成的結構之後，突然聯想到了其他的東西：

　　“像不像雪頂可樂？你把吸管插進去，然後混合著可樂和香草冰淇淋還有二氧化碳氣泡的液體就從吸管裡頭噴出來，流的一杯子都是……”

　　“不要舉這種討厭的例子！”

　　“你要是在快餐店裡說這個是會被打的你知道嗎？”

　　“抱歉。”

　　奧蕾迦娜抿起嘴巴，她把吸管和冰淇淋的畫面扔到一邊，然後說道：

　　“所有生命的神經系統都會被光環針對性的破壞,但是光環效應不能分解生物質,所留下的受害者遺體大多完好無損，大概就像是一個長到呆巴斯塔那麼大的伏地魔，對著整個星球使用阿瓦達索命那樣。如果不及時處理掉的話，屍體會大量腐爛，這會對之後的生態造成影響……”

　　76在一旁露出複雜的表情，作為轉職‘生生不息繁榮昌盛’的納垢大魔，她對此感到茫然：

　　“不是……老實說光環打下來這還有個錘子生態啊？再大的影響能有那一發阿瓦達索命那麼大？”

　　“話是這麼說啦，但是智庫長覺得這會擾亂大氣，讓之後重新放回去的生物沒辦法住。”奧蕾迦娜聳了聳肩“所以她手下的生命工作者會對目標生物圈噴灑一種溶解質讓因死於光環的任何動物立刻腐朽成它的組成分子。”

　　“由於先行者的溶解質,21世紀古考古學研究沒有發現因陣列發射引起的大規模滅絕的跡象。然而年,羅斯·齊格勒現象——化石歷史上出現了詭異的間斷現象，一個時間段內啥玩意兒都沒留下來。”

　　先不論這個操作有沒有問題，反正……當時這會兒先行者肯定沒對深暗蟲噴這個溶解質。

　　所以深暗蟲的屍體顯然進行了一次自己的內部‘轉化’過程。

　　神經系統崩潰導致深暗蟲失去了對自己身體各處的控制，然後生體動力爐失控，生物力場崩潰，各處的能量洩漏把身體內部結構不太均勻的煮成了一鍋肉湯——就好像一枚湯包。其內部壓力的增大讓半融化的組織從外部的空隙裡面噴出，形成了現在所看到的模樣。

　　這種情況讓人覺得洩氣，因為深暗蟲不寫字，也不會用電子裝置來進行資訊儲存。想要知道深暗蟲在想甚麼，就得從神經系統和腦部儲存器官來入手。但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些生物儲存器已經在光環的衝擊下灰飛煙滅了。

　　奧蕾迦娜眉頭緊鎖，她接入控制系統，發射了兩組探針，試圖尋找一個‘特例’——即便她自己都知道這個希望極為渺茫。光環的威力有多強大家都很清楚，深暗蟲在這種地方給硬錘一波，想要留下殼子以外的東西怎麼想都非常艱難。

　　但是就在這時候，對殘骸沒啥興趣，一直在仔細研究巨構的背後靈突然叫出聲來：

　　“這裡怎麼還有一隻？”

　　“啥？”

　　“你看這邊，這個盤子背面。”

　　他說著，把投影一撥，反面呈現出一枚探針拍攝到的畫面——

　　一隻重航母級深暗蟲的身軀嵌入了一個‘盤子’的地表，就好像將腦袋埋入面板的蜱蟲。它周圍有大量的水體和熱帶雨林一樣的叢林，但是叢林就好像害怕它一樣避的遠遠的。它周圍的大地都好像死去了一樣，留下好像癩一樣的斑塊，那個斑塊的直徑足有兩千公里以上，在‘盤子’的表面顯得分外顯眼。

　　就像禿子的腦袋上長了一顆大黑痣，中間還有一根毛那樣，顯眼到了已經可以在簡筆畫裡頭當人物標籤的程度了。

　　“是飄過來的屍體吧？”76看了一眼，做出了結論“因為身體裡面的東西漏了出來，汙染了旁邊的土地所以才這樣寸草不生，但是因為母體已經死了，所以可能仍然存活的深暗蟲病毒沒有辦法發揮出威力，所以就變成了這種半吊子的模樣吧。”

　　但是旁邊的阿比蓋爾卻搖了搖頭——腦門上的資料管纜隨著她的動作擺來擺去的，看起來就像是塑膠袋粘在臉上的貓：

　　“不，沒有那麼簡單。”她把資料管纜從臉上拿開，放到肩膀上用手壓住“它不是飄過去的——這旁邊至今仍然有空間波動。空間扭曲的中心是在……這個位置！”

　　她踮起腳尖，努力伸長右手，在投影上把那個點點了出來：

　　“差……差……差不多……就是這裡……呼……呼……距離‘盤子’表面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離開亞空間的瞬間就被引力捕獲，直接撞到了地面上。它可能死於空間傳送帶來的撕裂，也有可能是因為單純的撞擊破壞了內部結構，因為這是重航母級，沒有母艦級那麼結實。”

　　“那這代表著甚麼呢？”背後靈問道“說說你的想法？”

　　“這代表，這一隻深暗蟲在光環啟動的時候可能不在物質宇宙。”她認真的說道“它或許透過一段時間的亞空間潛航避開了光環打擊。雖然這並沒有讓它活下來，但卻極有可能讓它的神經系統得以儲存。”

　　“我們應該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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