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和灼燒所帶來的疼痛感讓提爾·瓦達米幾乎無法行走,兩個基拉哈尼人拖著他走過昏暗的通道,在前面帶路的基拉哈尼人手裡提著沉重的戰錘,一副沉著的模樣——那是基拉哈尼族長塔塔洛斯,強大,兇殘,卻無比虔誠。他的信仰就像頑石一般堅固,基拉哈尼人普遍信仰堅實,而塔塔洛斯的程度則更在他們之上,一字不差完完全全遵照先知的教誨生活。
其原因很簡單,這些臭氣熏天的野獸在和星盟接觸之前科技水平非常低,而星盟只花了三年時間就完成了基拉哈尼人的提升,聖西姆人在基拉哈尼人眼中就是不折不扣的‘神’。從他們日常的表現來看,他們的信仰很難說清楚到底是對先行者的信仰,還是對聖西姆人的信仰。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先知們很喜歡他們。
或許是因為這種偏愛,真相先知才將提爾·瓦達米的處刑交給了基拉哈尼族長來完成。
這是一項按照嚴格的流程所進行的儀式。提爾·瓦達米首先受到了強力的電擊,這電刑似乎有很多講究,但是瓦達米能夠感受到的只有渾身如同燒起來一般的劇痛感,隨後,一根燒紅的烙鐵在瓦達米的左胸烙下了一個代表恥辱的傷痕。眼下那個傷口正不斷的流出一股股焦糊味,這和鬼面獸身上的臭氣混在一起,讓本來就滿眼金星的瓦達米幾乎要暈過去了。
隨著一陣撞擊,他撐在地上才沒讓自己直挺挺的撞在地上,似乎是因為電流造成的損傷,他覺得自己渾身的肌肉都不聽使喚了。在他前方,基拉哈尼人對早已等在前方的三個最高主教行禮,鄭重的說道:
“尊貴的先知們,我已將罪人帶到了。”
真相先知回應道:
“你可以退下了,塔塔羅斯。”他擺了擺手“把基拉哈尼人也帶上。”
這態度很難說得上好,但是基拉哈尼人對此毫不在意:
“是。”
行禮,離開,毫不拖泥帶水,每一個動作裡都透著敬仰與忠誠。
當三個基拉哈尼人離開之後,大門立刻關上了,大廳裡只留下了提爾·瓦達米和三個先知。過了好半天,提爾·瓦達米才緩過勁兒來,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四下裡張望了一下,這一看把他嚇了一跳——
旁邊的牆壁上是一個個方形的盒子,每個盒子上都有一個銘牌,黃色的燈光在昏暗的室內顯得如此清晰。那每一個名牌上亮起的名字他都很熟悉,每一個聖赫利人都聽過這些名字。
那是歷代的仲裁者……
就在這時,真相先知開口了:
“議會本來決定是將你吊死,然後把屍體拿去遊行示眾的。”他彎曲著脖子,輕聲說道“但到頭來,還是得由我來做決定。可知你身在何處?”
提爾·瓦達米回答說:
“仲裁者陵寢。”
他已經能夠猜到之後會發生甚麼事了——星盟現在正遇到危機,那麼就輪到新的仲裁者登場了,就像歷史中已經上演過好多次的那樣。他們鎮壓了野豬獸族的叛亂、馴服獵人,一百六十多個仲裁者,帶領星盟走出了一百六十多個困境。
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來承擔這一重任了嗎?
“沒錯,安息在這裡的是歷代的仲裁者,”真相先知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每當本族到達生死存亡之際,就會有新的仲裁者再臨。”
這或許是洗刷自己名譽的唯一機會了,對於一個聖赫利人來說,榮耀和勝利就是所有。能夠在一切都無法挽回之際,得到一個以死明志的機會……仔細想想並不虧。的確,自己承受了本不應該由自己承受的東西,這讓他覺得非常不公平。他害怕自己將帶著恥辱死去,但如果能成為仲裁者的話……自己的死亡就不是終結和遺憾,而是洗刷汙名的最後一步。
如果這是自己的命運的話,那自己應當老實接受。昔日的超級指揮官跪在地上,四瓣嘴微微顫動了幾下:
“即使跪在他們面前,我仍然微不足道。”
三個先知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滿意的色彩。
提爾·瓦達米確實思路靈活,勇猛且機智,但是他卻非常老實——作為一個傳統的聖赫利人,他看重自己與家族的榮耀,那麼以此來要求他的話,這個聖赫利人就能做任何事情。
“你扛下了應由的責難,但是議會也熱過頭了。”旁邊的憐憫先知開口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好像自己是他多年的老友似的“你不應該就此死去。”
“我還有甚麼價值?
“現在的你當然沒甚麼用處,但是當你成為仲裁者之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隨著他的聲音,一個金屬容器從大廳頂部緩緩降下,在一陣白霧中開啟——漂浮在光芒中的是一套銀白色的盔甲。那套盔甲和現在使用的大不相同,現在的制式盔甲為了防禦效能和模組化考慮,結構更加簡潔,覆蓋面積也要大一些。而這套仲裁者盔甲處處都遺留著舊時代的影子,一塊一塊的甲片覆蓋了胸口和後脖頸,胸甲也略小,如果自己穿上的話,恐怕並不能完全遮住胸前被灼出的印記。
這是歷代仲裁者所穿的盔甲,效能已經和為適應戰場所需而不斷改良的護甲有一定差距,但是保護仲裁者的並不僅僅是盔甲,還有意志和信仰。
“議會怎麼說?”
“這是一項極為危險的自殺任務,你會像以前的歷代仲裁者那樣獻出生命,議會會給你收屍的。”
那很好,就應當是如此。
提爾·瓦達米忍住身上的疼痛,走到容器前從上面取下了頭盔——這銀白色的頭盔比想象的要輕且薄。他端詳了片刻,深吸一口氣,將頭盔戴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猛然間,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一花。
某種東西順著仲裁者頭盔流了下來,就好像一捧熱水撒在了自己頭頂。提爾·瓦達米甚至來不及疑惑,這溫熱的感覺就順著頭皮滲了進來。它以極高的速度穿過了整個頭部,帶起的餘波在顱腔內震動,引起奇怪的痛癢感,某種奇怪刺耳的吱嘎聲伴隨著嚴重的幻視撞進大腦中。
翻天覆地的眩暈感讓提爾·瓦達米感到慌亂,他試圖摘下這個肯定有甚麼問題的頭盔。但手臂剛剛抬起,那奇怪的感覺卻突然消失無蹤了,連帶著身上因為電流而造成的疼痛都一掃而空,只有烙痕仍然在微微刺痛。
這是……甚麼情況?
提爾·瓦達米……不,信的仲裁者發現,自己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得更加清晰了,肌肉的力量也比之前要來的更強。這是因為甚麼?肯定不是因為信仰,信仰可沒有改變物理規則的能力,難道是這套盔甲上裝了甚麼先行者的造物嗎?
沒錯,歷代仲裁者所穿的盔甲一直能夠用到現在,並且仍然能夠滿足戰鬥要求,如果你說它就只是一套普通的盔甲恐怕說不過去。或許這裡面的秘密只有頂級先知和成為仲裁者的人才會知道吧?這直接導致了這個秘密永遠不會被其他人所知曉。
仲裁者深吸一口氣,他讓自己激烈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隨後看著真相先知的眼睛開口說:
“請給我宿命的任務吧。”
“你得去調查,調查失蹤的英勇謹慎艦隊,還有‘那支部隊’的真相。”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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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身著黑色盔甲的聖西姆高階教士走進已經被封鎖的街區。這些戰士是聖西姆人,但是和一般聖西姆人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他們的身體並不纖細軟弱,這是源於他們所經歷的改造——在這些被選中者進入神聖誓約後,製備首相便使用了先行者的機器改變了他們的基因,增強了他們的心智和身體素質,讓他們可以穿上特製的盔甲上陣殺敵,即使孤身一人對抗數個高階精英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先行者的科技非常珍貴,也並非每個聖西姆人都擁有可以經歷如此強化而不會半路死去的體質,因此聖西姆高階教士的數量一直很低,他們也極少被派遣到戰場上。他們只在博愛之城維護聖西姆人的利益,但即便如此,任何知曉這些珍貴戰士的人都知道他們是何等的致命。
孱弱的聖西姆人裡面會有可以和精英正面對剛的猛人,咕嚕人裡頭也有長到兩米高可以和鬼面獸打拳擊的怪物……只能說,聖西姆人和聖西姆人,咕嚕人和咕嚕人都不可一概而論吧。(遠目)
但這些最精銳,真正的‘先知之刃’們踏進街區,在看到躺在街道上的四具屍體時,每個人在頭盔下面的臉上都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麻煩大了……
倒在地上的有兩個聖赫利戰士,那是派給引導先知的保鏢,他們按照預定那樣被基拉哈尼刺客所殺,從傷口上來看,他們甚至沒能反應過來。計劃中,挑出來的基拉哈尼刺客在這裡一口氣幹掉保鏢和引導先知,然後撤退,之後高階教士前來調查引導先知的死訊的時候,就能得出‘英雄被聖赫利能量劍所斬殺’的結論。
這樣不僅可以除掉被三大先知判決為‘異端罪’的引導先知,還能夠將兇手的嫌疑引導向聖赫利人那邊。最近幾年裡,聖赫利人對權利的慾望就像潮水一樣不斷上漲,再加上常年的戰爭,他們在戰火中締造的威望已經有些隱隱威脅到聖西姆人的趨勢了。必須打壓聖赫利人,甚至在必要的時候讓基拉哈尼人取代聖赫利人的位置……
計劃是這樣的,但是事情根本沒有按照計劃來發展。
兩個基拉哈尼人都死在這兒了,而且死法不算正常。
“任務失敗,特姆·比泰克高階教士。”一個高階教士蹲在屍體旁邊,他仔細觀察著傷口,對同伴招呼道“從痕跡上來判斷……殺死他們的是能量劍,還有針刺槍。”
名叫特姆·比泰克的高階教士走過去,看著同伴用一把小刀切開基拉哈尼人屍體上面的彈孔——射出的彈頭穿透了這個基拉哈尼人的肌肉打進了腹腔,並在裡面爆炸將裡頭炸的一塌糊塗。彈孔很小,但是裡面的創面卻大的驚人。
他搖了搖頭,說道:
“拉爾泰高階教士,針刺槍的傷口可不是這樣的。”
針刺槍的傷口非常好認,針刺彈擊中目標之後會在身體表面炸出很大的洞,而眼前這個卻不一樣。入射的彈孔非常小,面板上沒有額外的破損,只有內部損傷造成的大量淤血。
拉爾泰從那模糊的血肉裡撿出來了一小塊碎片,遞到特姆·比泰克高階教士面前:
“你看這個。”
特姆·比泰克高階教士接過來一看,立刻認出了那是甚麼——躺在自己手心中的,是一塊甚至沒有指甲蓋大的紫色結晶:
“水晶刺針的碎片?”他詫異的說道“但是這種規格從來沒見過……”
作為針彈來說,它位面太小了,爆炸的威力也是,這樣在戰場上就很難快速的殺死敵人了。但是反過來說,這種小號的彈頭非常隱蔽。它打進身體之後無法造成很大的破損,動靜不大,但卻可以很輕鬆的置人於死地。也就是說,這是一種專門用來暗殺的武器……
特姆·比泰克高階教士立刻緊張了起來,他被強化過的大腦讓他飛快的思考起來。
“我們恐怕有麻煩了。不是他的保鏢乾的,當時在場的是其他人……報告先知,其他人繼續調查。”他揮了揮手“去軍備庫和工廠,調查最近一段時間的武器零件走向!去吉格亞爾人那邊看看,這和他們使用的某些武器有設計上的相似點,現在就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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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送走新一代的仲裁者,真相先知就得知了剛剛發生在某個安靜的街道上慘烈的謀殺案。
“嘶……”
聽著高階教士們的報告,他的臉都褶成包子了。旁邊悲愴先知看到他這樣子就知道壞了:
“恐怕沒能解決?”
“沒有,不過證明了一件事。”真相先知右手握拳,用力的砸在了自己寶座的扶手上“那就是引導先知全知道了,而且還有幫手。”
如果他不知道,那麼他就不會做出防範,剛剛就會被直接殺掉。隨後自己只要把這個罪責丟給聖赫利人,隨便抓一個讓他認罪就能好好打壓一下那些四瓣嘴的傢伙們。而且就算他真的做出了防範,也沒辦法抵擋住精銳的基拉哈尼刺客的襲擊,之後按照上面操作就好了。
誰都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能活下來。
“該死的……得快點把這群人處理掉。”
“早知道會這樣,我們就該讓他死在船上!”
這句話也只能就這麼說說罷了。
特殊正義艦隊上的人都是提爾·瓦達米的,就算有負責監視的先知之眼在,也沒辦法在船上動手。而讓回來的船少上那麼一條似乎可行,但是之前傳回來的關於環帶和人類情報說明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現在真的需要一個新的仲裁者。不巧的是,和引導先知同乘一艘船的提爾·瓦達米卻是目前唯一能成為仲裁者的人選。
其實說到底,自己手上並沒有多少選擇,而且每個選擇都有負面效應。
“現在說這些還有甚麼用。”真相先知有些頹喪的說道“讓艦隊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博愛之城不可以出現任何閃失。然後繼續增加對人類的壓力,我們得想辦法把環帶奪回來——上面有個仍然能夠活動的神使,這太危險了。必要的時候,我們甚至可以……摧毀環帶。”
憐憫先知不安的抗議道:
“這也太褻瀆……”
“事到如今你還在相信神嗎?也該清醒過來了吧?在無畏號上那件事情之後,你還會相信這些嗎?”
“……”
到最後,留下的只有一聲悠長的嘆息。雖然都沒有說出口,可三個人心裡都清楚,之後一段時間星盟肯定是不會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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