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罪惡火花小心的隱藏自身，看著那兩個正在叢林中跋涉的戰士的身姿。

　　沒有錯，身穿紅色盔甲，金色紋邊，以符號化的顱骨進行裝飾，這是混沌界使者的造型之一，能夠從資料庫中找到對應的裝束。但是看起來卻又很奇怪……資料庫中顯示，混沌界的使者狂暴而不穩定，擁有奇異非人型的外表，彼此之間不時還會爆發激烈的攻防。它們是智慧生物心中最原始粗野的情緒反應，只有最有智慧者才知道應該怎樣與它們交流與合作，但即便如此也要萬分小心，因為混沌界是個薄情寡義的侍者，喜愛將浩劫發洩在宣稱佔有其力量的人身上。

　　先行者為甚麼要與混沌界的使者們合作呢？混沌界為甚麼又要和先行者合作呢？洪魔是一個大威脅，因為被洪魔吞食的生物不再有情緒反應，混沌界不會對此感到開心。但是環帶啟動之後，宇宙中照樣不再有情緒反應……從它們的角度來看，無論是洪魔還是先行者的光環差別並不大，為甚麼它們會選擇先行者這一邊？

　　當初發生過甚麼事才讓先行者選擇與混沌界合作？我們之間的合作具體又發生在哪個時間點上？

　　343罪惡火花知道自己不可能知曉這些事，而眼前這兩個戰士那似是而非的造型又讓它感到疑惑。能量反應確實沒錯，符號和色彩也沒錯，但除此之外啥都沒對上。它們看起來理智而冷靜，使用金屬製造的船隻而不是從紫色的空間裂隙中現身，造型方面也中規中矩。343罪惡火花不想在甚麼事情也沒搞清楚之前就上前接觸，它還需要仔細觀察，蒐集更多的線索來讓自己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

　　正在這時，它注意到其中一個突然停下了步伐，左右看了看，於是毫不猶豫的調動了環帶本身的傳送系統讓自己離開了原地。

　　奧蕾迦娜沒有拔出斬斧，她點燃推進器從沼澤中高高躍起，重重的落進一片樹叢之中，落地的衝擊將泥漿還有附近的植被全部掀開：

　　“是你在看著……嗯？”

　　她環顧四周，結果甚麼也沒有看見。

　　剛剛明明察覺到了某種窺視的視線，那並非昆蟲或者鳥類這種會在樹林裡悄悄看著自己的小型生物，而是有著明確的情緒和意識傾向，來自‘智慧生物’的視線。那情緒非常淡，但確實是活著的生物而不是監視機器之類的東西，奧蕾迦娜能從中清楚的感受到那細微的亞空間投影，這和人類比起來非常淡薄，但是和殘存者系AI那種不裝備溼件靈能振盪器就幾乎不會在亞空間中產生投影的意識也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那是活著的智慧生物。

　　“老大，怎麼了？”琉璃子也在旁邊降落，她擺出格鬥的姿勢，警惕的掃視著周圍“敵人？”

　　“不清楚，”奧蕾迦娜搖了搖頭“有東西在看著我們，可能是活的——明確的意識反應，不大可能是洪魔或者人工智慧。”

　　“能夠追蹤嗎？”

　　“難，”奧蕾迦娜嚥了一口唾沫“但肯定和罪惡火花有關係。環帶裡傳送系統的控制權在罪惡火花身上，如果有東西在這裡被傳送走，那只有是它，或者是擁有更高許可權的甚麼東西上。”

　　環帶內部是有傳送裝置的，而且似乎是限制很小的全向傳送，只要你在環帶上並且有許可權，那麼就可以很容易的從一個區域抵達另一個區域。靠單人裝置想要做到這一點很難，但如果擁有一整套遍佈環帶，全方位的空間作業系統那就能夠做到。

　　傳送中最重要的就是知道起始點和目標點這兩個詳細的座標資料，這在固定設施中很容易取得，就好像陸基要塞炮擁有整個灣區的射擊引數一樣，環帶的傳送器也知道里頭每個區域的座標，因此可以進行迅捷高效的傳送。在這種情況下，單兵裝置難以進行準確的空間追溯，而且就算追溯到了，搭乘‘管狐’追上去也沒有意義，因為當登陸艇飛過去的那幾分鐘時間裡對面完全可以進行兩次，三次，甚至更多次傳送來擺脫追擊。

　　拼機動是贏不了的，如果對方刻意不打算出現，那麼就自己就算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也沒辦法捉住它。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讓人心裡很不安。自己偵測到的是明確生物性質的意識反應，就是說剛剛在自己面前傳送走的傢伙並非罪惡火花而是另有其人。這和‘原本的劇情’就出現了較大的出入，能夠在環帶上使用傳送系統的傢伙肯定不是一般人。

　　琉璃子猜測道：

　　“可能是……活著的先行者？”

　　“最好不要……”奧蕾迦娜陰沉著臉回答說“讓所有人小心行事，謹慎使用武器。”

　　“是！”

　　的確有活到現在的先行者，他們也確實擁有相當強大的力量，但是奧蕾迦娜同樣有直面他們的勇氣和底氣。但是她不想在這個時間點上和他們接觸——星盟正在趕來，秋風之墩正在趕來，波江座那邊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大戰一觸即發，她不想讓那些本應早就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隕落帝國再次把他們的手伸進自己現在正在做的事情裡頭來。

　　但是都已經到這一步，就算把陸戰隊全部撤回去也沒有意義了——那是在自欺欺人。對方已經看到了這艘船和登陸的陸戰隊，但卻沒有任何提示和警告，就好像是故意默許自己進來一樣。因此奧蕾迦娜覺得此刻能夠做的事情也只有一個了，那就是繼續調查下去。

　　就假裝沒發現對方，等對方自己選擇出來對話。既然它想看，那就讓它看個夠咯。

　　陸戰隊員接到了指令之後，將感測器的探測強度開到最大，然後依照原計劃進行探查。就像奧蕾迦娜曾經遇到過的那樣，某個東西似乎在環帶各處到處轉悠，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小隊報告在感測器偵測到了細微的能量反應和運動反應，但幾乎都在偵測範圍的邊緣處，看不大清楚。

　　雙方就在這種心照不宣的狀態下繼續保持著安全距離。不管怎樣，在找到關押洪魔的設施的時候對方一定會出來接觸的吧？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陸戰隊員們一邊記錄著時不時出現的視線，一邊行走在人造的生態環境中。調查建築，記錄，尋找去環帶內部的道路，警惕每一道門，並認真進行各種生物掃描。隨著調查的進行，蒐集到的情報也越來越多——比如環帶重力場的構成，錨定系統的原理（順便推演了一下該怎麼把這玩意兒抱起來就跑），還有部分內部通道的地圖繪製。

　　然後就麻爪了。

　　環帶內部的結構複雜到讓人層目結舌……畢竟環帶厚度比利維坦級泰坦艦的長軸還長——泰坦艦裡頭本身就已經複雜到一般的登陸部隊膽子不夠大就得迷路到水糧耗盡的地步——寬度有上百公里，直徑有一萬公里。這種地方調查起來正常來講是得讓專業的調查隊前來花上以年來計算的時間才能搞定的，如果這裡真的發生戰鬥的話，戰場寬度甚至可以放幾十萬人進去打都沒有任何問題。

　　幾百個士兵加上一堆運輸載具，掃了個把禮拜想也知道不可能掃出甚麼名堂來。

　　原作中提爾·瓦達米的人和秋風之墩的陸戰隊在這裡互相打著打著，幾乎是立刻就找到了內部控制室，然後一不小心就把洪魔挖出來了……能做到這種事情反而比較神奇吧？按道理講，你就是真的讓人在環帶上蓋房子住著，好幾代人都沒發現環帶，製圖室和控制室都不奇怪。

　　是因為當時環帶上有至少三個主角嗎？

　　第七天，環帶東九區的清晨，奧蕾迦娜從普羅米修斯快速運兵船上看著下方晨光中綿延至環帶邊緣的樹冠群——那是如假包換的十萬年原始叢林。在精心調配的環境下肆意成長的，但絕不越雷池一步的原始森林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鬱鬱蔥蔥，水汽在枝葉之間蒸騰成霧靄瀰漫在樹林之間。這些植物的枝幹平均高度在八十至九十米之間，它們的根系紮在泥濘的土壤之中，河流在漫長的歲月中一次又一次的浸泡這些根系，將泥土變成沼澤，再加上植物形成的狹小空間，就算是裝備齊全的陸戰隊員在裡面也是難以行動。

　　在記憶中，封印洪魔的設施就是在這種環境中——只是這種類似的環境可真不少，範圍也相當大，再加上時不時會出現且無規律的通訊干擾，找起來簡直讓人頭皮發麻。耳邊一直響著隆隆的風聲，她聽到機身後面的貨櫃艙彈開了，數以百計的無人機被髮射了出去，就好像一窩蜜蜂從蜂巢之中衝出。

　　在通訊狀況良好的情況下，這些方便的機械能夠極大程度的提高在地表的探測能力。它們發現隱藏的建築和入口然後做好標記，之後再由陸戰隊員去調查地面之下的結構——一旦進入地下，通訊質量就會急劇下降，如果不架設訊號中繼器無人機便不能繼續前行，但需要架設的地方也實在是太多了。

　　“無人機佈設完畢，今天的第二批次。”琉璃子斜歪在椅子裡頭，翹著二郎腿在電子板上點著“如果今天還沒有結果，要不要繼續增兵過來啊？”

　　“咱覺得沒必要。”奧蕾迦娜回答說“增兵起不到甚麼實質性的作用，就算人數翻倍，提升的效率對於整個環帶來說還是太低。就好像用鴨掌去給剛剛撞到冰山的泰塔尼克號舀水似的，再多加兩隻鴨掌也沒用。現在只要需要在意的，是那個偷窺的傢伙對我們的看法。”

　　“但是它一直偷窺到現在啊！”琉璃子有些煩躁的抓了抓自己頭頂上的耳朵“都看了一個星期了還不現身，它到底想看甚麼啊？”

　　“不知道，不過咱想它很快就能得到它想要的情報了吧？”奧蕾迦娜走上前去，幫琉璃子抓她的耳朵“咱有種感覺，它好像認識我們。”

　　“嗯？”

　　“這是昨天晚上我們返回寒鴉號補給的時候，咱偵測到的資料。”她將一連串接收到的資料共享給琉璃子“你看，從這個曲線來看，它在掃描咱的能量反應，並且在這個頻段的時候停留了片刻。”

　　奧蕾迦娜說著，指了指其中的一條曲線。

　　“這是作為亞空間生物的能量反應？”

　　“對。”奧蕾迦娜點點頭“會盯著這個看的說明它對亞空間有一定了解，咱覺得它已經確認我們的身份了，但卻仍然因為一些原因而感到疑惑才不現身。混沌勢力或許在很多年前曾經到過這片宇宙，也很有可能和當地的文明產生過交集……不過近幾年混沌勢力變化挺大的，如果真是十萬年前有過交集留下過記錄，那按照這個記錄來看我們肯定會覺得非常奇怪。”

　　“真是難辦啊……”

　　“不過很快，它就應該能看到它想看的東西了。”奧蕾迦娜取下頭盔，讓外面的風吹在自己的臉上“從時間上來看，星盟應該快到了……他們肯定無法接受我們正在褻瀆聖物，而我們也不可能走開把這個‘朝聖之旅的終點’拱手讓給星盟。屆時，我們的本質會在戰鬥中體現的淋漓盡致，那個觀測者會清楚的看到我們是甚麼，然後我們再來根據它的反應來決定怎麼做。”

　　“包括……炸掉環帶？”

　　“沒錯，包括炸掉環帶。”奧蕾迦娜抓住扶手，讓上半身以一種危險的角度探向機艙外“不過咱覺得應該不會到那一步。”

　　“直覺嗎？”

　　“畢竟那傢伙並沒有敵意嘛，甚至有時候從讀到的情緒波動裡頭還能覺得它好像蠻激動的……正面的意味上。”

　　“唔……”

　　琉璃子點了點頭，她繼續埋頭工作，卻突然聽到通訊中傳來聲音——

　　【這裡是控制塔，十秒鐘之前我們檢測到了空間反應。是星盟的戰艦！數量七！主力艦級三！輕裝戰艦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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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設計的戰艦注往把指揮區安置在艦船前方下部；而星盟則不然，他們建造飛船更為理性，控制室深藏在層層堅固的船甲下，除非遭到致命打擊，不然幾乎堅不可摧。除此之外，聖赫利人不喜歡自己被一堆控制面板包圍，他們用反重力射線構成一個網格，再用網格托起一個空曠的平臺——他們更願意在那兒發號施令。

　　在這樣一個看起來華麗而充滿科幻感的艦橋裡，提爾·瓦達米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浮現在眼前的資料投影，他甚至覺得有些目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陷入這種半失語狀態的還不只他一個人，艦橋裡的聖赫利戰士們全部如此。本來想的是抵達之後馬上開始和人類可能存在的軍事設施交戰的，但是這裡並沒有甚麼軍事設施，存在於宇宙中是一個極其偉岸的建築——那是一個環帶，外側到處都是先行者的標記，其規模更是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引導先知覺得自己差點就前往偉大先行者們身邊那榮耀的位置了，幸好一口氣喘了過來沒有蒙主感召。他用尖細的聲音顫抖著說道：

　　“先行者在上……我從沒有感覺到過我是如此接近朝聖之旅。我……我……”

　　看他這副模樣，提爾·瓦達米先一步冷靜了下來——自己得好好給他潑潑冷水，不然這傢伙說不定很快就會因為過於激動就抽過去了。他指著螢幕上的一個小箭頭：

　　“可別忙著高興，引導先知大人。”超級指揮官的嘴巴動了動，緩慢的說道“那兒還有一艘人類戰艦呢。”

　　如果是往常，引導先知肯定已經暴跳如雷，高喊著這是褻瀆了。但現在他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曉得自己是該生氣還是高興：

　　“雖然就我們的標準看來它們還很原始，但不可否認它們的確也是智慧生物。和所有的智慧生命體一樣，它們冥冥之中被上古先賢的真理和知識之光引領而來！你看看！就連人類也能感受到先行者的榮光！”

　　……之前說人類理解不了感受不到，一定要將人類徹底殲滅的也是你們啊。在看到神蹟之後便立刻推翻了自己過去認定的東西，該說神蹟不愧是神蹟嗎？

　　提爾·瓦達米懶得，也不想把這話說出來給自己找麻煩，本來現在的麻煩就已經夠多了。

　　人類透過某種途徑——比如致遠星上的先行者遺蹟知道了這個神蹟，這艘船肯定是在對這裡進行研究。從船型上來看，這艘戰艦比起人類常規戰艦來說大了不少，但是卻沒有磁力加速炮，或許是用於科研的特殊艦船吧。這和之前偵察艦發現，從致遠星出發的那艘人類戰艦不一樣。

　　那艘船顯然是被調來支援眼前這艘的，其中恐怕運載了大量的研究人員和陸戰隊員，畢竟僅靠一艘船就想調查這麼大的東西還是太天真可笑。除了那艘之外，或許還有更多的人類戰艦正在前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立刻將這艘船擊沉，並且清理掉那些爬在環帶上的那些人類。

　　他高聲說道：

　　“準備發射等離子魚雷。聽我命令。”

　　但這話剛說完，先知的聲音就像炸雷一樣響起了，真是很難想象那麼細小脆弱的身體是怎麼發出這麼大的聲音的：

　　“快停下！你這魯莽之人！”他高叫著逼近攝像機探頭“人類戰艦離聖蹟太近了！你的武器要是毀壞了它那該當何罪！追上那條戰艦，登上它奪取控制權！其他任何行動都太過危險！我注意到他們還讓異教徒的髒腳踏上了聖蹟的地面，你應該派出部隊，將他們全部殺光！”

　　這話讓提爾·瓦達米非常不滿，他差點就被激怒了：

　　“這個決定可能會造成我方的大量傷亡。這樣能行嗎？”

　　“這是我們士兵的靈魂脫離肉體羈絆的大好機會。”對方毫不猶豫的回答道“人類都甘願在戰鬥中賠上它們的性命，我們自己計程車兵難道不行嗎？”

　　他再次深刻的認識到，自己和引導先知可能永遠也無法達成共識——引導先知也永遠不可能在戰鬥中閉上嘴來給自己減少壓力，他僅僅只是說話就已經足夠讓情況變得一團糟了。但是提爾·瓦達米別無選擇，星盟社會的上下級關係以及對方的職責足夠讓超級指揮官妥協了，議會將引導先知派到自己身邊，就是要引導先知來讓自己‘妥協’。

　　我們應該追求更多的東西才對……如果指揮官能擁有更大的自由度的話，戰鬥已經能打的更好看一些。提爾·瓦達米已經見過很多死亡了，榮耀的，有意義的，無意義的，他不止一次的下達攻擊命令，將自己人和敵人都送進死地裡，但是他一直認為，單純的戰死只是在浪費生命而已。

　　不過不上戰場的先知並不這麼認為……

　　當自己所經歷的戰場越多，想的也就越多，對先知以及他們的話的質疑也就越多。這或許就是議會為甚麼會在特殊正義艦隊中安排這個先知的原因吧？不過他的存在並沒有安撫自己的內心，反而讓疑惑和焦躁更大量的增殖了。

　　他想著，上下顎動了一下似乎想要說甚麼，但是理智壓制了潛意識的舉動。提爾·瓦達米清了清嗓子，然後用手指觸碰了發光的控制面板：

　　“取消上個命令。啟動四艘裝滿士兵的登陸飛船，再啟動兩隊戰鬥機。在登陸飛船到達目標之前，儘量壓制住敵軍的火力——我們要把那艘船奪下來，然後掃清地面的目標！”

　　幾百個長度單位之後艦船火力控制中心的深處，超級指揮官的命令被傳達了下去，訊號燈閃爍不停。攻擊甲板上傳來一陣低頻震動，三百多個整裝待發的聖約人戰士——他們形形色色，包括人類所謂的精英戰士、豺狼人和咕嚕人——衝向各自的登陸飛船。

　　在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有人可殺了，他們誰都不想錯過這種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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