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嚮導自己跳出來了。

　　這個人不是精銳守衛，他身上的靈能反應和精銳守衛身上完全不同。精銳守衛身上的靈能雜亂而多樣，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把一大捆不一樣規格的電線綁在一起，雖然強，但是因為互相干擾還有統籌規劃所消耗的部分，他們並不能完全將其發揮出來。

　　用泰倫帝國的憎惡智慧……人工智障進行測試的結果，精銳守衛的靈能反應普遍都在八到十級。也就是說壓幽靈特工兩個等級左右，其中較強的個體，比如伊莎貝拉·狗秘書，娜茲·呼吸怪，布蕾薩朵·玉米狐那幾個，資料基本上和變成刀鋒女王之前人類狀態的雷諾太太差不多。

　　但是，大部分用的還不如幽靈特工熟。

　　至於那個被稱為‘血拳’的技巧，也只有其中的佼佼者才能掌握。暗色巖和阿克圖洛斯都認為其中大部分靈能都浪費掉了，所以才會連個滿血制顱者都錘不死，只能打打殘血制顱者。如果有個靈能使用高手——比如那種會放靈能閃電的普陀寺高僧（一般的就可以，不需要塔薩達那種不帶裝置開光刃的超大師），給精銳守衛上反饋的話，勝負當場就能分出來。

　　但是眼前這個自稱瓦倫的老人，他的靈能反應並不強，但是非常穩定，而且亞空間投影比起精銳守衛們來說也內斂得多。這表示他是個經過系統學習並經過長期鍛鍊，知道如何使用靈能戰鬥的人，這種人在地球上根本不存在。不光如此，他雖然說的是地球通用語，但是口音卻很怪。

　　帶牧師的那種亞金語口音。

　　這讓奧蕾迦娜提起了十足的興趣，她將剛剛繳獲的斬斧拋給琉璃子：

　　“那我們出發吧，帶路。”

　　“走這邊。”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這個老人帶著奧蕾迦娜和她的部隊順著一些難以注意到的小路逐漸潛入城市深處，輕車熟路的模樣表示瓦倫早已將這裡摸得清清楚楚。他背後沒有裝推進器，但這並不妨礙他在空中翻轉騰挪——在空中利用靈能進行衝刺，即使毫無落腳點也能憑空往前竄出一段距離。

　　但這一招似乎並不能連續多次使用，在路上，琉璃子就注意到他選擇前進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兩次衝刺可以摸到對面的位置。一跳過去，瓦倫就用手指牢牢抓住粗糙的牆壁，深呼吸一口再繼續移動，上下攀爬的模樣就像忍者似的……

　　白頭髮的老爺子，披著一件挺大的毛皮，在雪山的城市裡到處竄……感覺和大太刀還有貓頭鷹很搭。如果之後能成為盟友的話，就送他人工繁殖的貓頭鷹雛鳥還有大型新星刀好了——科技魁忍梟，吔我貓頭鷹人劍啦！

　　沒花多長時間，這支奇怪的部隊就到了城市中央，順著破敗的山口向下潛去，眾人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上面還是白雪皚皚，一進入山口，裡面便翻騰起了滾滾熱浪。熔岩在岩石平臺之間流淌著，到處燃燒著火焰，但這熱量完全沒有洩露出去哪怕一絲一毫。

　　在最下面，是一個簡陋的居所，金屬籬笆圍繞著破爛的棚子，裡面有一張墊著碎布的床。床邊擺著幾個工作臺，上面的圓形磨具接在一個水晶上，看起來應該是電動磨刀石之類的東西。還有車床，銼刀，充能裝置，槍支，以及那種可以伸出光刃的杖子——原始與高科技的武器還有保養裝置就這麼隨意的丟在一起，旁邊的金屬籬笆上還插著好些惡魔的腦袋。

　　瓦倫走進這處工房，將背後披著的毛皮隨手扔在碎布床上，突出一個獨居男人的灑脫感：

　　“到這裡應該暫時沒有關係了。”

　　奧蕾迦娜四處看了看，疑惑的問道：

　　“這裡是……地獄？”

　　這裡空間反應非常奇怪，亞空間能量也很充足，但卻無法像在亞空間裡面那樣直觀的觀察情緒。物質世界和亞空間之間的界限非常模糊。

　　“並不算，這裡是兩個世界之間的連線區域。”瓦倫回答說“地獄和努爾之環連線的地方有很多，而且還在越來越多……可能再過一段時間，努爾之環就會完全沉進地獄了吧。”

　　他的回答應證了奧蕾迦娜的想法。

　　努爾之環這顆星球正在逐漸被亞空間，或者說那個被稱為地獄的特殊空間結構所侵蝕。但是似乎沒有甚麼人像地球上那樣去刻意干預，因此侵蝕的速度並不算快。即便如此，如果不去處理的話，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整個努爾之環全部陷入亞空間裡面，變成一個虛境星球也不是值得驚訝的事情。

　　奈亞拉託提普走到一個工作臺前，拿起上面的銼刀上下比劃著，然後隨手輕輕打磨著自己手裡撬棍的尖端。兩把聖劍相互摩擦，綻放出耀眼的火花——這傢伙還真是一如既往，不管到哪裡都當自己家，一點也不客氣，完了還要加一句：

　　“你住在這兒？環境不怎麼樣啊。”

　　但是老者並不在意，他找了地方坐下——那是用石頭打磨而成的粗糙椅子，並示意其他人也坐下：

　　“嗯，我有很多據點。如果不想被梅克女王還有她的手下找到的話，不認真一點是不行的。”

　　這裡當然沒有能讓整個小隊的人全部坐下來的椅子，因此只有奧蕾迦娜一個人坐下了，其他人不要多說，自動進入了警戒狀態，卡住周圍可能存在的入侵地點把槍架好，同時分出一條思維執行緒來聽老大和這個人的交談。

　　“你們是甚麼人？為甚麼會出現在那個地方？”奧蕾迦娜剛剛坐穩，就接到了第一個問題“不像是地球人啊。”

　　奧蕾迦娜回答這種哲學三問一樣的問題已經老有經驗了：

　　“沒錯，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隸屬統合部——一個由多個文明所組成的聯合組織。”具體情況不用說的太細，如果之後能夠成為同伴，那麼有的是機會說，如果不能成為同伴，那就沒必要說了。她說著，開啟投影裝置，將當時娜茲衝進艦橋的畫面播放了出來“有一支和你穿很像鎧甲的武裝部隊從亞空間漂流到我們那邊，造成了無傷大雅的人員傷亡。等我們一路找過來，就看到……一堆爛攤子，這可真夠糟糕的。咱的人正在全力解決地球所面對的困境，而咱得搞清楚，這件事背後到底該誰來負責。”

　　聽到這個回答，瓦倫抿緊了嘴巴，過了幾秒鐘，臉上的表情一陣變化，才用好像下定了重要決心的聲音說道：

　　“知道這該誰負責嗎？”

　　看到他的表情，奧蕾迦娜就知道這事兒有戲——這人不光討厭惡魔，還分得清惡魔的種類，更是整件事的知情者。他顯然知道很多東西，並且樂意講給大家聽，這是個好兆頭。她果斷的點了點頭，開口說：

　　“不算很清楚，不過你看起來願意給我們詳細講解清楚對吧？”

　　“嗯，我很願意，這麼多年了……”他臉上的表情不知道為何透著一股解脫感，那是一種放下沉重的心理負擔，做好準備去面對可怕現實的大徹大悟的解脫感“這得從很久之前說起。”

　　“就從信仰元素幽靈那裡開始說起吧？亞金人和元素幽靈到底是甚麼關係，之後元素幽靈又去哪裡了，咱對這個問題非常感興趣。”

　　“我覺得你們應該不會對一個滅亡種族的政治宗教歷史感興趣，所以我就只說和……這些有關的內容了。”

　　“你可以說亞金人的語言，我們能夠聽得懂……翻譯成地球語可能導致語義偏差，咱需要最準確的資訊。”

　　“那還真是了不起的技術啊。”

　　老人沒有對這個問題進行深究，不知道是壓根就不好奇，還是已經看開了。他清了清嗓子，用自己的母語抑揚頓挫的說道：

　　“努爾之環並不是一個很適合生活的星球。”

　　接下來的一段話，與其說是認真組織過的語言，不如說是專門有人編寫過的詩歌——用亞金人的語言念出來抑揚頓挫，富有強烈的韻律感，透過瓦倫富有滄桑感的聲音誦出，更是有種彷彿穿越了亙古的歲月，看到了悠久過去拿混沌未開之時的感覺：

　　“遠在人類擁有語言之前，一塊岩石和金屬構成的巨大碎片被從天界投入凡間。天空被撕裂，雷霆和災難震動大地。宇宙之矛在凡世的大地上劈開一個大洞，從大地的一極通向另一極，從暗影平原冷寂的荒野到鐵牙之地惡臭的沼澤。世界子宮開啟，元素幽靈作為第一批誕生的生靈，紛紛從子宮中湧出。它們飛上天空，因獲得解放而狂暴不已。在狂喜之中，它們為大地帶來了生機，所有感受到其生息的生物都從意恆的沉眠中驚醒。隨著幽靈嚎叫響徹努爾之環的上空，在其陰影所過之處，產生了暴虐的猛獸和冷酷無情的生物圈。”

　　奧蕾迦娜問道：

　　“聽起來像是一段詩？”

　　直到這時候，大家猜第一次看到老人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裡面有懷念，但更多的是苦澀：

　　“嗯，每個孩子小時候都得背的，這就是我們的歷史。”

　　每說一個字，那種苦澀就更加深沉。最開始奧蕾迦娜還覺得這是一個種族的倖存者在懷念輝煌歲月時的懷念，傷感和悲痛。但仔細思考之後，她卻從中感覺到了一種濃烈的負罪感，就好像……

　　就好像……整個種族之所以會炸裂，就和自己有著密切的聯絡似的。

　　在考慮到之前他說自己是個罪人……這裡面肯定有著一個常人難以想象的故事。

　　在這當口，老人繼續說道，依然是那富有韻律感的長詩：

　　“最初，先祖泰坦們凌駕於原始矇昧的人類部落之上，卻發現他們無所畏懼。劍的秘密被揭開在黑暗悶熱的山

　　間鍛爐裡，我們鍛造鋼鐵直到它堅硬無比，能夠刺穿敵人的骨肉。這便是我們的由來，岩石和烈焰造就了我們，雖然出生卑微，但強大的意志力讓我們得以崛起。在元素幽靈的祝福下，我們鍛造了劍和盾，拿起鐵錘打倒了先祖。我們用鮮血和魔法鑄就了凌駕於一切生靈之上的控治地位，人類時代到來了。”

　　“先祖猛獸們被逐回荒涼的山谷，我族崛起了。我們耕種肥沃的土地，圈養牲畜，並建立高聳的城市。在神聖的宮殿裡，在黑曜石的寶座上，我們為號稱聖父的奧爾彌羅王加冕，他將成為第一位永久統治世界的王。我們建立了追思大教堂，用以祭拜元素幽靈，併成立了迪阿修士會，迪阿修士會的牧師們向幽靈進貢，以安撫它們狂暴的饑饉。我們的孩子選擇鑄造或者鍊金術，這兩種職責都將為神帶來榮光。”

　　這短短的兩段話之中，可以看出一個文明崛起的程序。

　　在那古老的過去，亞金人的祖先依靠金屬鍛造走上了食物鏈頂端，卻發現上面還有超出食物鏈範疇的元素幽靈——從之前的描述來看，這就是某種強大的亞空間生物。它們透過一個事件……比如一個奇怪質地的碎片把星球打了個對穿來到世界上，並且作為一種推動力讓努爾之環上誕生了生命。

　　但是元素幽靈本身作為亞空間生物是盲目而痴愚的，它們不會有一般的智慧生物所擁有的思維，但卻能夠因為人類的想法而安靜下來。這是無智的亞空間生物所擁有的一個重要的特徵，那就是你覺得它是啥，那它就是啥——沒有自我意識的亞空間生物極容易受到大群智慧生物的情緒影響，人們覺得它是慈悲的生物，那它就會被這股思潮影響變的慈悲，如果人類怕它，將其視為邪神，那它就會變成狂暴的邪神給世界帶來災禍。

　　而建立某種宗教去供奉這種亞空間生物讓它們安分下來，並不是說透過祭拜和貢品讓它們開心了，而是透過對信徒們進行思想調動而給亞空間生物套上了一個‘人設’，那麼它們就會慢慢變成那個樣子。人們認為這傢伙維持秩序，威嚴，但是好色，那麼它真的就會變得和宙斯一個鬼樣。

　　這大概就是物質決定意識（客觀現實決定人類的想法），意識反作用於物質吧（人類的想法塑造客觀存在的亞空間生物，而亞空間生物影響人類可觀測的客觀現實）……（遠目）

　　不過……這麼說來，迪阿修士會在那個古老的過去就已經誕生了嗎？

　　“雖然我們的追求是正義的，但也不是一帆風順。暴烈的風暴和強大的地震摧毀了我們的尖塔，野蠻部落劫掠了我們的土地，只為尋找亞金之母饋贈給大地的美好禮物。幽靈嚎叫的歌聲摧毀了弱者的心智，但我們並不是弱者。我們保衛著原初之神的贈予之物、保衛著我們的土地以及享有土地上的財富的權力。我們擊敗了野蠻部落，並鞏固了我們的決心我們從戰火中崛起，我們的身體和靈魂得到磨礪牢不可破的意志在戰鬥中形成。我們軍團的核心暗夜守衛騎土團由此而形成……”

　　提到暗夜守衛這個詞的時候，老人哽咽了一下，他的話立刻就斷了。

　　在奧蕾迦娜驚訝的目光中，這個老人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微微顫抖著。她感受到了壓抑的悲傷與自責，那負面的情緒圍繞著這個老人，就好像要把他給壓碎一般。在那強大的壓迫感之下，這個身強力壯一身腱子肉的瓦倫卻顯得那麼虛弱和渺小，和躺在病榻上的枯瘦老頭子都差不太遠了。

　　這讓奧蕾迦娜意識到，他雖然看起來精神頭很棒，身體健康狀況也很好，但實際上已經在被壓力擊潰的邊緣了。而暗夜守衛這個詞正是他的壓力點之一，從自己口中說出這個詞，相當於再次把自己逼進深淵之中。

　　“那個……你沒事兒吧？”奧蕾迦娜輕聲問道。

　　“對不起……讓我……讓我冷靜一下……該死的……我……我……”

　　他緊緊的按住自己的胸甲，過了好半天才再次抬起頭。這會兒，瓦倫兩隻眼睛的眼眶都紅紅的——他沒有讓自己的眼淚在陌生人面前流下來：

　　“在哀慟時代，艾特萊斯王繼位，亞金人受到了祝福。從我們的世界上方的世界，白瓷般的生物從天而降，為努爾帶來了禮物。他們是我們偉大事蹟的觀察者，我們堅定信念的崇拜者，想要與我們的武力結盟，為我們的世界帶來持久的秩序。”

　　“梅克族……”

　　這次，從他心中迸發出的卻是仇恨。如此強烈的情緒讓奧蕾迦娜明白，這個老者並沒有說任何假話。他咬牙切齒的說著，那模樣簡直像是要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吞進肚子裡，就好像這些發音就是梅克人似的。

　　“沒錯，從那之後，死亡將不再是我們族人的終點。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我們作為梅克族的新盟友，得到了面對死亡的安全保障，這是我們在生活中付出極大努力才實現的。我們將得到永久的和平，依照梅克的律法，我族習俗的力量，我族本質的純潔，將賦予我們進入雲端之上城市的權利。在那裡，我們的女人和孩子，戰士和親族都將

　　歡迎我們。”

　　這話一說出來，通訊頻道里頓時就熱鬧了起來。

　　【嗚哇……】

　　【這套操作……】

　　【大家夥兒怎麼都這麼幹啊？】

　　出生在黑色子彈世界，在海軍學院完成教育，並最終成為蛋人的孩子們覺得這聽起來太特喵的耳熟了。甚至在想這種思路是不是也是各個種族趨同進化的一種體現——如果腦洞也是進化的一部分的話。

　　“我們接受了梅克的神聖教義，以此交換我們不朽之靈魂在受祝福的烏爾達克安息的權利。我們接受新神訂下的聖約，擁抱其帶來的前所未有的和平，她們與元素幽靈不同。在這冷酷無情的世界上，元素幽靈未能向我們提供一個天堂，讓我們擺脫恐懼和存亡不定的狀態。而梅克的懷抱是溫暖的，並將我們引向了精神富足的時代。”

　　“在梅克族機器和強化的幫助下，我們亞金人將新建立起來的秋序帶到至高天虛空的各個領域。我們在神的幫助下展開旅途，去傳播梅克女王的啟示之言。我們發現。我們的敵人不止一個，而是有許多。我們發現了未知的世界和人民，並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我們自己的痛苦。我們正義的軍隊在暗夜守衛的旗幟下投入戰鬥，目標是讓所有人民獲得自由。雖然我們是在不屬於自己的土地上戰鬥，但我們在異鄉所拋酒的血將保護努爾之環，以及護衛它的兒女們。我們與我們解放的異族人民形成新的聯盟，我們的信仰也被他們所接受。”

　　那或許真是一段榮耀的日子，但是當時過的有多舒坦，現在就有多難受——這就像一個謊言，當你不知道那是一個謊言，一個虛假的承諾的時候，那就像蜜一樣甜美。但在知道那是假的的那一瞬間，所有的甜蜜都像刀子一樣猛刺過來，直刺進心裡。

　　“那段時間裡，我們沒有發現任何問題。我們擴張，將一個又一個勝利視作榮耀……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惡魔襲擊過來的那一天？”

　　“不，是來了個很能打的異鄉人——就像你們一樣，突然出現在了我們的城市裡，渾身是血，明明是個大男人卻穿著露肚臍的衣服，身上還帶一個用兔子的前腳做的掛飾。他可寶貝那東西了，從不離身，別人碰都不能碰。我還記得那時候他一直在吼著的一句話。”

　　“他說了甚麼？！”奧蕾迦娜聽到這裡就覺得不對勁了。

　　穿著露肚臍的衣服，身上還帶一個用兔子的前腳做的掛飾？這特麼不就是毀滅戰士嗎？！

　　接下來，老人用毫無口音的地球語念出了那個熟悉的詞——

　　“他說……開膛破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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