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膛破肚……
奧蕾迦娜聽到這個詞的時候只覺一陣啞然,即使她的大腦高速運轉,也無法理解在自己面前到底發生了甚麼。於是她採取了一個在這種情況下最穩妥的操作——
穿越者在面對看起來相似但實際上模稜兩可的事件的時候,那麼不要根據自己的記憶做任何參考,這會導致災難性的誤判和決策失誤。根據現有線索老實分析,就當這事兒你上輩子沒看過,完全不瞭解。
她花了大概兩秒鐘來調整自己的思路,迅速的找到疑點,問道:
“為甚麼要把這個露肚臍的男人看做是歷史的轉折點呢?”
“你知道嗎?這種迷途者通常都會知道很多東西,本身就是相當危險且不安定的存在。”老人沒有正面回答“你既然也來自一個超級文明體系而且身居高位,那肯定是知道這一點的吧?”
啊……看來亞金人對穿越者這種東西很瞭解啊,奧蕾迦娜面色緩和下來——能得出穿越者危險且不安定,就表示過去肯定有穿越者在努爾之環鬧過事吧?這個被稱為毀滅戰士的男人受到了警戒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嗯,確實如此,這種迷途者必須要謹慎對待。”
瓦倫點了點頭,露出‘你明白的話那就好說了’的表情,繼續說:
“所以我們把他送到競技場裡——畢竟他是個非法入侵者,而且還是戰時,應該在大競技場接受審判,在那裡他將和所有迷途者一樣,獲得為自己的自由而戰鬥的權利。”
(喵瞪狗呆)
這……
穿越者確實不好處理,但是你們這也未免太那個了吧?抓到穿越者之後直接丟到競技場裡頭去?
你想想看,一個剛剛做程式熬了五天夜結果猝死的JAVA工程師,一個在遊戲停服的時候坐在公會大廳裡面等關服的遊戲玩家,一個因保護剛剛喜結良緣的下屬而被刺死的普通上班族——穿越到異世界,剛剛想著活下來,或者覺得自己是主角打算開始享受異世界生活的時候。
一群桶盔猛男嗖的衝了出來,鏈子一鎖手銬一帶——來!去打競技場!有甚麼話活下來再說!
嗚哇……那場面想想就可怕。(捂臉)
原來自己在對待穿越者的態度上還比較溫和啊……如果那個當鐵馭開泰坦的擬人化洋蔥穿越到努爾之環怕是要當場哭出來。emmmm……等等……穿越之後直接投入戰場和僱傭兵對決,這個和直接丟去打競技場哪個比較溫和啊?
旁邊的琉璃子露出詫異的表情:
“這也太……暴躁了吧?”
“不然怎麼辦?”
“我們的做法是看他們自己,願意為我們效力的人我們就會給他機會,如果不願意為我們效力我們就會想辦法把他遣送回老家,或者提供一份生活保障。”
“真是讓我驚訝……明明你們……”
瓦倫的表情和琉璃子一樣驚訝,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奧蕾迦娜——這傢伙穿著可怕的盔甲,拿著可怕的武器,一身都是和惡魔類似的氣息,渾身散發著【老子砍下來的頭可以堆成一座山】的氛圍。這種傢伙的同伴竟然給迷途者提供生活保障?難不成當米蟲都可以嗎?
在心裡感嘆著那個叫‘統合部’的地方到底有多寬鬆,瓦倫繼續說道:
“總之,那個迷途者真的很能打。雖然他的技術粗野而殘忍,但任何一位真正的守衛,都會為他衝鋒時的決心而動容。”
“哇哦……”(無感情)
“當然,他並不會得到軍銜和爵位。競技場的倖存者們只能得到一項獎賞,那就是向需要的人傳播梅克族的祝福。但是現在想想……如果那時候他死在了競技場裡,說不定就不會有後面那一系列事情了。就像我們都認同的那樣,迷途者的存在是危險的,就連腦子裡的記憶也是危險的。”
他搖了搖頭,將右手扶在自己的錘柄上:
“異鄉人的決心有目共睹,他的狂言也被記錄下來。梅克女王透過迪阿修士會傳話召見了他,她派自己的僕從學習他的語言——就這一點,我覺得你們真的有梅克族也比不上的技術。梅克女王想要學習這種語言的原因很簡單,異鄉人談到了未知的土地,在火中誕生的生物,以及女王及其屬下所不知曉的黑暗場所。這又是一個向需要的人傳播梅克族祝福的機會。”
“或者說,又一個可以征服的世界?”奈亞拉託提普露出不愉快的表情“哪有這樣的啊,到處傳遞一些自以為是的想法還覺得是祝福——要是大家都這麼想那就完蛋了。我簡直不敢想象我們那個科長滿世界跑著‘讓大家聽聽我祝福的笛聲’的樣子。”
“別說這麼可怕的事情快住口!”
瓦倫對那個科長還有笛子的話題稍微有些在意,但是作為一個靈能者——一個靈魂在亞空間裡閃閃發光的,知道規避來自世界裡側風險的靈能者,他的本能在提示他千萬不要去問。打了那麼多年的仗,殺了那麼多惡魔,也有不少過去的同伴倒在自己錘下,瓦倫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害怕甚麼了,因此現在來自內心深處的緊張感讓他非常驚訝。
然後他選擇慫,繼續原本的話題不要打岔,這也證實了一個靈能者能活的長久那多半是很注重某些東西的:
“那正是一切走向毀滅的開端……”瓦倫說道“那個地方,就是地獄……而在那之後,我們也知道了,梅克族並不像它們表現出來的那樣慈祥,神聖,且忠誠……”
想到梅克女王那神聖的模樣,白瓷一般的外表,閃耀著光芒的翅膀和巨大的光圈,自己的童年裡一直被教導這就是亞金人無可替代的神。但也就是這個‘神’,用自己的慾望將所有人都拉下了深淵。
“她找到了那個世界,隨後黑暗者便從我們下方的世界襲來,並非搭乘飛船或憑藉瞬間傳輸載具,而是穿越維度的結構到來。就是那些可怕的惡魔,它們跨過旋轉、動盪、熊熊燃燒的大門來到這裡。我們在這裡和它們戰鬥,但是它們的數量沒有止盡,源源不斷。沒過多長時間我們淪落到了失敗的邊緣。”
從他的表情上來看,奧蕾迦娜就能想象到當時的場面。
瓦倫看上去之前應該不只是個普通計程車兵,肯定是個指揮官啥的。他或許那時候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或者正在訓練場磨練技巧,然後突然間城裡就刷怪了。奧蕾迦娜是見過這些鬼東西是怎麼突然刷出來的,直接刷在臉上,一大堆,可怕程度遠遠超過在樹林裡走的時候,突然從樹梢垂下牽著一條絲的蠕蟲。畢竟蠕蟲最多隻有手指那麼大,而惡魔最小的也有一人高,數量也是直逼殭屍世界大戰,刷在城裡那簡直是不可能留活口。
奧蕾迦娜嘆了口氣:
“對一般的文明來說,它們確實是了不得敵人。複製自身,精神干擾,壓迫戰線和侵蝕戰士們的意志可以一起做。”
“沒錯,那時候我們以為我們完蛋了,梅克族並不能幫助我們戰勝它們。”瓦倫握緊拳頭,噹的一聲砸在面前的石桌上“它們在惡魔面前甚至還不如我們,至少我們還能戰鬥,而梅克族的戰士甚至挨不過最初的精神侵蝕。因此梅克女王只提供技術,但那並不夠。”
梅克族的精神抗性……這麼差?
而且從之前的情報來看,梅克族特喵的是格式塔意識啊。末端精神抗性差到沒辦法站到惡魔面前,一個不小心不就變得和剪辮子之前的普羅託斯人一樣不是嗎?隨隨便便就全部木大了。
梅克女王恐怕就是意識到了這件事,這才在終端遭到汙染之後就立刻脫離接觸自保,讓僕從軍扛正面自己打死不支援兵力吧。
“迪阿修士會首先發現了這些邪惡生物的奧秘。牧師們俘獲了幾隻野獸,並著手確定他們的力量來源。就在這時,我們發現了黑暗領域的精髓,這種力量與我們並非完全不同。它可以被馴服,並用來為我們自己的武器提供動力,使得亞金人有機會在均等的條件下對抗這些惡魔。”
奧蕾迦娜抿了抿嘴唇,她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然後你們就用了?”
“嗯,用了。”瓦倫側過視線“而且不光用了……牧師們認為,透過對地獄精髓進一步研究,我們能夠找出它的來源,並將它與惡魔的聯絡切斷以取得在戰場上獲勝所需要的優勢。梅克女王對我們的陛下賜福,並指示牧師進一步對惡魔領域的‘猩紅聖藥’展開研究,因為恢復我們宇宙的平衡是她唯一的目的。我們有必要適當同化敵人的力量,因為地獄已經是她力所不及之地。”
“……”
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嗎?還是說,單純的敗給了慾望或者壓力?
“在大量努力之後,牧師的發現遠遠高出他們的期望。他們瞭解到了惡魔能量真正的本質,以及怎樣用它來充分強化那些老練的戰士,使他們能夠駕馭它的力量。在那些頑固敵人畸形的身體之中流動的能可以用來終結生命,也可以用來強化生命。”
“這力量可以用於治療、修復、賦予永生,這些知識和所揭示的功能超出了我們的理解能力。隨著守衛牧師們熟練地掌握了惡魔的生命力量,在梅克女王正義的注視之下,我們的族人不僅會戰勝這些攀附我們城牆的邪惡大軍;它還會升華我們的存在,開創軍事科學和工業化治療的新紀元。守衛們不會再生病,梅克也不必再擔憂崩形。一切都會提升。沒有人能再反對我們的和平道路,威脅到我們的世界。對地獄及其軍團的真正平衡將建立起來,跨越時間和空間,在此方世界和其他所有世界——秩序將由我們決定。與梅克聯手,我們將得到永久的和平。”
胡亂使用自己搞不清楚的原理的技術可不是個好習慣,而拿著會導致精神汙染的拋瓦亂用……拿去當部隊的武器就已經夠走鋼絲了,你直接民用,甚至拿去點醫療技術?這特麼不會翻車才是奇蹟吧?還是說會把這些東西拿去點醫療技術投入民用導致汙染擴大本身就是翻車了的表現?
統合部到現在都不敢用深暗蟲的生物反應爐,靈能網路系統,遠端通訊還有生物材料技術啊。之前就遇到過深暗蟲的技術來用的文明——一個翻車了幾乎無人生還,一個沒翻車的原因是因為深暗蟲自己把自己點成‘想要過像植物一樣安穩每天還有上網的日子’結果死宅化翻車了。
老實說,莉格露本身也是個極為鮮明的‘拿著會導致精神汙染的拋瓦亂用’把自己坑進去的例子,不過是反向的例子。
而這時,旁邊的琉璃子發現了一個自己沒聽過的關鍵詞,她問道:
“梅克族害怕的‘崩形’是甚麼?”
“梅克族雖然壽命極長但是最終要承受某種形式的生物和精神的退化,到最後會經歷一個名為“崩形”的過程,他們會在這一過程中自願死亡,然後透過一種特殊的方式復活。”瓦倫解釋道“但是它們遺失了這種方式,它們不再能永生了。但地獄精髓可以阻止崩形,為此梅克女王向我們徵收十一稅,我們當然得遵從她的意志,甚至認為這稅要的真輕。我們愛著我們的神,盲目信任著她……”
“所以它們是想要利用亞金能源來讓自己再次偉大?”
“沒錯,如果我們當初發現了這一點,大概事情就會好得多……”他瞳孔中的憤怒變成了悲傷“不……或許根本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們根本就沒辦法反抗梅克族……離了梅克族我們甚麼也辦不到,它們並沒有給我們科技理論,而是直接給的成型的技術和產品,我們會用,但是卻永遠也學不會造。如果離開了梅克族,我們的文明將會重新退回蠻荒時代……”
這幾乎是被快速提升的文明的共性,也是奧蕾迦娜一直都在儘可能避免的問題。
的確,只教導原始文明使用工具輕鬆快捷,再提供材料,他們很快就能崛起。但這種崛起只是一種幻覺——他們依然啥也不知道,沒有任何創造能力,他們不會誕生能夠引領時代的科學家,發明家,僅僅只能作為戰場上的炮灰,或者廉價的勞工。
這相當於扼殺了一個文明的未來,在他們的頭頂上加上了一個天花板。所以統合部一直在加大對塔爾塔羅斯海軍學院的資金投入,增加更多的裝置,師資力量,擴招,增加面對不同文明的專項啟蒙課程。就像令人尊敬的羅格·多恩那樣所說的那樣——我們需要的是自由人,不是奴隸。
而梅克族需要的卻是後者。
顯而易見的,在缺乏指導的情況下(甚至可能是為了當做試驗品而刻意不去指導),亞金人接觸了那股危險的能量,然後當場翻車了——
“當我們與怪獸進行搏鬥的同時,透過地獄精髓帶來的源源不斷的力量讓我們的社會快速成長。民眾沉醉於牧師所發現的能量之井,但我們暗夜守衛並沒有受這種奢糜之風的影響。我們中的一些人低聲對這種發展方式提出了指責和警告,但他們很快就被迫沉默下來,因為我們的職責僅僅是保護人民的未來。而並非……指導。”
瓦倫露出不安的表情,他握住拳頭又鬆開,顯得侷促不安:
“那時候我是暗夜守衛的最高指揮官,也就是那時候……我犯下了一件大錯……一件可怕的大錯……”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槍聲打斷了老人的話。
兩個衛隊士兵對準一條通道猛烈地射擊,粒子光彈發出撕開空氣的尖嘯聲,將牆壁和岩石打得四散崩裂。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奈亞拉託提普的邪神雷達和奧蕾迦娜的情緒感知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樣——
“有惡魔!準備接近戰!”
話音未落,紅色的光芒一團團的出現在士兵們周圍,那架勢就好像地球上憤怒團曾經看過的情景再現。惡魔突然出現在了部隊旁邊,毫不遲疑的發動攻擊——而攻來的惡魔並非幼魔和喪屍那種東西。
他們全部都是穿著精銳守衛(或者說是暗夜守衛)胸甲,手持冒著紅光的戰斧的高階惡魔戰士。奧蕾迦娜不知道這種惡魔叫甚麼,只能暫時用他們醒目的膚色給他們命名為……
白色惡魔。
感覺有不少其他人中槍了,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戰鬥以可怕的勢頭在這小小的庇護所中爆發了,鏈鋸劍和光刃的轟鳴聲劇烈的爆響著,和榴彈手槍的爆炸聲混雜了一起。
瓦倫以和年齡不相符的機敏舉起戰錘,將從後面襲來的白色惡魔逼開,同時從肩部的噴射器中轟出火焰。那傢伙側身一步避開火舌,開口道:
“老傢伙!真是好久不見。我們就知道你還活著。”
瓦倫冷哼一聲,向前邁進一步,手裡的戰錘狠狠砸向白色惡魔的腦袋:
“在我的罪沒有贖清之前我是不會死的。”
但對面也不是吃素的,他展開光盾接下來強有力的一擊,同時從光盾旁邊伸出槍管,射出威力強大的霰彈。瓦倫從側面跳開,高速的金屬彈丸將那破布墊起來的床打得粉碎,連同上面那件保暖的毛皮。
兩人的動作如出一轍,長柄近戰武器的互相擊打,霰彈槍的轟擊,還有召喚野獸牽制對方——因為二者本身就來源於統一體系。
“你的罪惡大到只有死才能贖清!若不是你們發動了內戰,我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的戰錘到底吞噬了多少同胞的鮮血!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
但瓦倫畢竟年老力衰,而他的敵人有著地獄能量的加持。在白色惡魔如同暴風雨一般的猛攻下,瓦倫節節敗退。他被光盾撞中胸口向後面退了好幾步,口裡噴出血沫大聲吼道:
“我的罪可不是發動了內戰!”
那惡魔的臉上還能看出昔日戰友的面容,但他早已不是往日的他——擁抱著錯誤的信仰墮入深淵的暗夜守衛已經失去了榮耀,以及辨別是非的能力,現在他們聽命於梅克女王……那麼,這一切的悲劇在他們心中自然和梅克女王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梅克女王會原諒你的靈魂,你將為她還有我們崩塌的文明獻上一切!”
———————————————今日沙雕圖———————————————————
——————————————————————————————————
PS1:求收藏求推薦喵0w0
PS2:明天繼續喵0w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