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艦們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構築防禦陣地,以一個個控制塔為中心的聯合防禦體系正逐漸成型,就像之前那次迎擊一樣,預設戰場在行星系外圍超過兩百個天文單位的地方。這裡無遮無擋,空空蕩蕩,不用害怕大威力武器或者流彈造成誤傷,正適合擺開陣勢與敵人大幹一場。
在另一邊,工地的硬體裝置都已經安裝完畢,等待最後的計算完成,只要按下按鈕,對行星的加壓就會開始。
敵軍的兵鋒所釋放出的壓力籠罩著整個星系,即使是在後方待命的同伴都已經如坐針氈:
【制顱者,如果情況實在無可挽回,就立刻撤退。我們可以在阿巴斯,柯德蘭,還有魔渦星系抵擋住它們的攻勢。】緊急聯絡過來的是奈亞拉託提普,她的表情很嚴肅,沒有任何平時那種瘋瘋癲癲的搞笑角色氛圍【不要逞強,未來還有機會。】
這想必不是她一個人的意見。
後方的亞空間勢力當然是全程監視著這場戰鬥,因為無法親自上場,焦躁感恐怕已經積累了相當多的量了。而前線的局勢從各個角度來說都非常不樂觀。
引誘蟲群去對抗蟲群這一招算是一步好棋,但是這一步好棋能不能發揮作用,要看的是這顆白矮星星系能不能堅持那麼長的時間,如果撐不到那麼久,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而為了引誘蟲群,奧蕾迦娜將大量艦隊調離,留在這裡的艦隊數量實在無法讓人感到安心。
即使旗艦隊到了六個滿編,泰坦級別的戰艦到了七艘(其中包括星環共同體的輪迴號泰坦艦),聯軍常規艦隊以及旗艦的戍衛艦隊數量輕鬆的突破了兩千,機動要塞六座,隊伍也稱得上浩浩蕩蕩。但對方一口氣直接飛了快一千隻大型深暗蟲過來,還露出了【如果想要還可以更多】的壕氣……擋住最初的第一波不會有很大問題,但絕對不會輕鬆,而對方在第一波吃癟之後,就會立刻投入更多的部隊——到第二波部隊壓上時,各種意義上都是生死時速。
雖然以目前的技術力來看,艦隊在這裡被全殲幾乎不可能——因為真想跑隨時都可以跑,但是也幾乎很難達到預想的戰略目標,硬撐的話損失會達到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大量的物資,人才損失,加上沒能當場死亡的倖存者……
在這裡與深暗蟲交戰,若是沒能控場讓打掃戰場的活計落入蟲群手中,其結果便可能是極具災難性的情報洩露。因此不少正在看著這場戰鬥的人,更傾向於希望統合部聯軍在這裡撤退止損。
但是,奧蕾迦娜持完全相反的態度。
她斜靠在艦長席上,眯著眼睛看著通訊另一頭的奈亞拉託提普:
“已經沒有機會了。”軍團長的聲音很淡,但裡面卻透著磐石般堅定的意志“這些超母艦級已經進入羽化末期,靈能通訊也好,維持指揮也好都沒有問題,甚至還控制著一個星系的運轉。這種狀態的蟲子以前沒人見過,羽化完成的死線距離現在到底有多遠我們大家都不清楚……如果我們這一波沒有把它們幹掉,它們就會有防備,之後想要幹掉它們就更困難了。現在撤退,就相當於將未來拱手讓人,更何況我們現在還佔據著一部分優勢……”
她停了停,從喉嚨深處發出聲音:
“等到誘敵部隊將蟲群引到一處,敵人的優勢就將化為烏有——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必須把握住。”
就像奧蕾迦娜所說的一樣,這已經遠遠超出‘免得夜長夢多’的水準了。現在撤退,回去研究對抗恆星級敵人的方法?這幾年都沒研究清楚的東西這是說想搞就能直接給你變出成品的?折騰出來之前對面孵好了那不是直接GG了?
這幾乎就是隻說了,現在撤退的結果就是慢性自殺,這仗非得勝不可。
【……好吧,堅持住。】奈亞拉託提普理解了奧蕾迦娜的話,她掏出iaiapad在上面摁了幾下【我們會盡全力支援,但這也是從來沒有嘗試過的方法,裝置現在還在除錯……時間太緊了。】
為了不讓深暗蟲過於警惕,來自亞空間勢力的支援無法越過警戒線,原本奧蕾迦娜已經做好了這場戰役只能靠自己的打算,但從奈亞拉託提普現在的話中來看,似乎他們也並不僅僅只想當個看客。
“甚麼方法?具體需要多長時間?”奧蕾迦娜問道“五十個小時之內能搞定嗎?”
【當然可以。】
“那就好,具體的……”
但這對話到這裡就進行不下去了,淒厲的警報聲響徹了所有戰艦的艦橋,CIC的聲音詫異和惶恐:
“發現空間扭曲反應!十三區域!”
感測器接收到了大質量物體進行空間操作時產生的空間波動。那些蟲子在躍遷時產生的干擾,讓空間動盪得就像一鍋煮沸的熱湯——這種陣勢大家已經見過很多次了,讓大家心跳都一下子慢了半拍的原因是另一個……蟲群的到來比預料中早了兩個小時。
“甚麼?!”奧蕾迦娜將奈亞拉託提普那邊的通訊放到一邊,驚詫的喊到“這麼快!”
負責讀取空間情報的分析士回答道:
“擠壓率相當高!遠超出正常狀態!空間滑流規模大得驚人!這或許說明這些蟲子在末端進行過一次再加速,增大空間曲率來提高自己超光速航行的速度!”
這種方法如果學會的話,應該對艦隊的長距離奔襲產生不錯的增益,但是現在沒人會往那方面來想。
敵人已經近在眼前,奧蕾迦娜在指揮鏈路中瞬間發出一大串指令:
“準備迎擊!泰坦艦和末日無畏隊就位!直衛艦隊展開,防空陣型!!空雷引爆後立刻發射第一輪末日武器!攔截艦駕駛員隨時補探針!”
這些指令被各個指揮官接到,然後轉化為更加具體而複雜的命令下發到每一個艦長面前。頓時,艦隊就像活著的生物一樣靈巧的改變了自身的姿態,末日無畏隊和泰坦艦開始充能,常規艦隊以她們為中心向四周展開,站位靠後的航空母艦們開始計算空間座標——各式艦載機在發射軌道上待命,隨時做好了出擊準備。
敵人當然不會等你準備完畢,在航母們計算完座標之前,怪獸恐怖的身軀就已經出現從空間泡中出現了。
最先進入的是擁有長寬比很低,比一般深暗蟲看起來更‘圓’的個體,它的長軸和母艦級差異不大,但是體積卻大了不止一兩點。它的身體四周到處是類似昆蟲身上的棒槌狀平衡杆,從結構上來看應該是用於空間偵測的亞空間突觸,臃腫甲殼下包覆的大機率是最佳化空間航行的特殊器官。
雖然很想把屍體解剖來看看,可現在完全沒有那種時間。
“觀測到目標!是沒有見過的種類!後面跟著常規深暗蟲個體!數量正在上升!二十,六十,八十……”
這應該就是那批二百隻的了,奧蕾迦娜只掃了一樣雷達螢幕,沒等CIC繼續念下去就大聲說道:
“空雷引爆!”
剎那間,爆炸的光暈好像焰火一樣在全空螢幕上擴散,等離子體被四散丟擲,化作光芒的漩渦,戰場頓時像打翻了蜂窩一樣混亂。深暗蟲第一輪射出的艦載機群和護航艦在最初的爆發中損失慘重,位於爆發中央的大型個體的裝甲同樣變得斑駁,但敵人的艦群相當龐大不說,互相之間相距並不算近——這或許是因為大規模躍遷時穩定性較高,所以躍遷干擾系統沒能發揮出全力所導致的。
這使得更多的深暗蟲個體在爆光的照耀下繼續前進,不少個體從光輪中駛出,身上的銘刻著高溫所留下的痕跡,就像一片片烏雲被狂風吹來。
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無論是深層的意義還是字面上的意義,現在呈現在眼前的景象都和這句詩非常切合。
下一瞬間,衝散黑雲的是光芒的濁流。末日武器叢集所放射出的閃光,就像繁星在眼前舞蹈。被作為的目標的幾十只深暗蟲,都被光芒的激流所壓潰了,其被烤熟的殘屍仍然繼續向前飄動,直到後面的同伴將其撞開——內部結構被燒燬後,這些蟲子就像雞蛋一樣碎裂了,大量的碎片就像餅乾渣一樣灑落,毫無意義的飄散到各處。
閃光的膨脹逐漸收斂了。徐徐地逐漸萎縮,就和出現的時候一樣地,在突然間消失了。而超過三分之二的敵人仍然存在,它們鉚足了勁兒的朝這邊撲過來,擺出喪屍衝擊封鎖線的姿態,試圖就這麼衝進防禦圈之中。等到它們進入射程,常規火力甚至都不需要統一口令就在船長們的判斷下向最近的目標轟擊。
而在半秒鐘後,深暗蟲就好像要還以顏色一樣開火了,生體鐳射炮在虛空中刻下短暫而耀眼的痕跡,更多的艦載機如同蜜蜂一樣衝了出來。這些艦載機基本上全是二百米級的巡洋艦級,它們除了那一門生物電漿炮之外,還有著運輸艦的功能——將大量陸戰隊放在裡面,一旦奪取制空成功,就想辦法往敵艦和要塞裡面衝。
因為其巨大的數量優勢,這種看似無謀的登陸作戰的成功率還一直不低。
這也是航母常常被編入戰鬥部隊的原因——堅固,靈巧且火力強大的艦載機能夠有效的對抗巡洋艦級的深暗蟲,將它們在宇宙中開膛破肚,逼迫其遠離昂貴且重要的旗艦。巡洋艦級的深暗蟲雖然叫‘巡洋艦級’,但是其防禦能力,火力和速度沒有一個能真正到達巡洋艦級別的,其火力更是隻有一門射速緩慢的生體電漿炮而已。這也就是說,它們很難抵禦各種艦載機的近距離纏鬥攻擊。
吉伯力·奧卡蘭特上尉緊了緊安全帶,完成了最後的檢查。ZAFT和地球聯合研製的新型航母長度足有一千五百米,無論是搭載量,結實程度還是防空火力,探測能力方面都遠超過去的型號,這讓曾經參加過內戰的吉伯力·奧卡蘭特上尉大為感動。他曾經一度以為這型代號為‘約櫃’的宇宙航母已經完美無缺了,但是在戰鬥中看到其艦載機的發進效率比塔耳塔洛斯的航母低一大截的時候,才能真正領悟到技術差距在細節方面的體現。
他感受著脖子後面傳來的一陣刺痛,實現了自己與愛機‘米婭’的連線——這個名字的來由是最近在P(和)L(和)ANT新的國民偶像,她有著和拉克絲相似的清亮歌喉,但是更加活潑開朗,更受年輕人們喜愛。某個非官方調查報告顯示,ZAFT軍有起碼四分之一的MS都叫‘米婭’,這足以證明她的人氣以及士兵們的喜好。
這是最新型的MS……已經和之前被稱為MS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手和腳的結構與其說是手腳,不如說已經變成了輔助推進器和遠離質心的大力臂姿態制御器,火炮也早已脫離‘手持’的範疇——手臂目前的主要功能是姿態制御器,所以乾脆去掉了手持武器,將火器裝載在肩膀和腰的部位朝向前方,射擊角度覆蓋六十度錐形角。
老實說,它們比起傳統的MS,已經更接近戰鬥機了……倘若不是研發機構被要求‘繼續開發MS’,這艘鉅艦的機庫裡已經全部都是和塔耳塔洛斯的鐵騎艦載機類似的太空戰機了吧。
不過比起戰鬥機,吉伯力·奧卡蘭特和大部分ZAFT出身的駕駛員一樣,更喜歡開MS——即使就只有一個MS的名字,也會讓人覺得心情舒暢。隨著一陣搖晃,宇宙在眼前擴散開來,隨後立刻進入躍遷狀態之中。
戰鬥開始了。
與十六歲時第一次駕駛MS開始的習以為常不同,進入這個戰場之後,他感受到的是高昂和恐怖,以及身體沉浸在接近陶醉的戰鬥預感中。
“羅斯三號,攔截標記為四號的編隊,打散它們,”趁著這幾秒鐘,他對小隊成員說道“其他的人跟我上,不要讓它們接近艦隊!”
“只有它們可以登我們的艦,但是我們不能登它們的,感覺好不公平啊。”口花花的傢伙是米歇爾·卡恩,這傢伙的愛好就是在戰場上沒話找話,如果是大西洋聯邦的戰爭片,這種人通常是死的最早的,不過因為技術和運氣的關係,直到現在他也沒有陣亡。
當然,口花花的習慣也沒有一點點改變的痕跡。
“羅斯三號,如果你願意衝到蟲子肚子裡那一堆稀屎裡,這場戰鬥結束後我會以你的身份向上面提議使用戰鬥方式的。”
“抱歉,就當我甚麼都沒說。”躍遷結束了,他的態度一下子變得正經起來“武器系統上線,‘兔猻’發射!”
就在正前方四百公里遠的地方,深暗蟲的機群就像蝗蟲一般運動著,看起來甚至像是後面一個在追逐著自己前方的隊友似的。就像預定的那樣,米歇爾·卡恩中尉一結束躍遷狀態,就按照火控系統的指示發射出掛載在大型推進揹包兩側的輕型等離子炸彈‘兔猻’。它們可以輕鬆毀滅爆炸範圍內的輕裝甲單位,而蟲群的艦載機群顯然屬於這一種。
兩枚炸彈在敵艦隊正前方爆炸,電漿雲覆蓋了怪物的陣列,前面幾隻當場死亡的同時,後續部隊為了避開爆炸區域而紛紛調轉艦艏向四周移動,前進的勢頭立刻就停滯下來了。
“成了!全炮門齊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