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舊印的朋友無論來多少,有多麼勇敢都不會對抓捕造成任何障礙,普通人在各方面都無法勝過改造到腦仁深處的克隆人戰士,打裸奔的克隆人戰士都沒多少勝算,更別提守備隊全副武裝了。
這任務非常輕鬆,首先用複合式感測器掃出來,然後點燃推進器衝過去抓住,把他或者她摁在泥水裡頭,用光宙電對準後激發——只需要五秒鐘,前兩秒每秒十九次脈衝、後三秒每秒十五次脈衝,對神經和肌肉的強力刺激可以在瞬間瓦解所有抵抗。
畢竟,精神誕生自肉體這個物質基礎,面對動搖物質基礎的一擊,再堅毅的人都只能乖乖給銬起來。(攤手)
希卡利提著最後一個人落到地上,隨手把這個‘朋友’扔到已經抓住的人群中間:
“這是最後一個了,全是送的。”她四下裡看了看,注意到小隊長立在原地,肩上的附加感測器探頭已經伸出,不斷掃視著四周。
他正在進行最後的掃描,除了肩上的攜帶式感測器組之外,城區的空中還有幾架小型無人機在掃描著各處房屋。它們搭載的生物感測器雖然沒有到斯特修斯級上裝備的那樣,範圍又大測量又精準,但隔著幾面牆抓個人還是蠻輕鬆的,這樣就算有‘朋友’發現不對勁,把‘舊印’丟了,它們也可以找到這些妄圖潛逃的目標。
憤怒團沒有放人一馬的習慣,既然對方想要挑釁,那就必須全殲。
“隊長,發現甚麼了嗎?”
小隊長搖了搖頭,隨著這個動作,肩上的探測元件慢慢的收了回去:
“各處感測器均無相應。已經試過了,人類水準的生命反應都已經消失。”面罩下方,小隊長的臉色顯得有些不悅“或許這只是一次試探,後面的人沒有出來。”
周邊區域已經沒有任何未標記的大型生命反應,像老鼠之類的原生小動物倒是到處都是。之前對本地生物進行抽樣檢查後發現,深暗蟲並沒有對這些無智的小動物有甚麼興趣,它們依舊保持著它們在生態鏈上應該有的樣子,懵懵懂懂忙忙碌碌。
小隊長嘆了口氣,他隨手抹了一把面罩上的水滴,心想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這些外星老鼠兔子就好了,至少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心驚膽戰的。
現在這個世界的情況非常複雜,就像一坨纏得緊緊的毛線。
奧蕾迦娜軍團長以及塔耳塔洛斯之拳的主力,在‘白矮星’星系駐守,在加壓工作的完成前一直守護在那裡。統合部的四支高機動混編艦隊已經開拔前往四個蟲巢所在的星系,其中攜帶了大量用來模擬深暗蟲反應的訊號廣播器,抵達之後戰鬥馬上就會開始。
而這個四百星星系在這場大規模行動中處於一種令人不怎麼舒服的地位——首先,它並不在進攻路線上,距離戰場有一定距離,並不能作為進攻相柳的踏板。硬要算起來,這裡實際上是深暗蟲的特殊戰略物資生產&儲存基地,敵人的目光一直有一部分放在這邊。
如果這裡只是單純的戰略物資生產加儲存,那一開始就應該直接炸了完事兒,不僅僅可以給深暗蟲的心理以及口袋造成重創,省了包括駐防在內的一大堆事情,讓大家可以集中注意力全力攻打相柳。
但是不行,這裡的戰略物資本質上就是‘可以讓士兵變強的魔法大米’,但這裡的大米是活著的人。絕對不能對這些人置之不理,也絕對不能讓蟲子吃到他們,所以必須讓一支艦隊在這裡駐防不可。雖然有些話說出來可能會不好聽,可在這場戰役中,這個四百星星系實質上就是個讓人必須分散精力和打擊力量的負擔。
想到這裡,小隊長嘆了口氣。改變現狀唯一的辦法就是前方的戰鬥目標被達成,在那之前,這邊就只有耗著了。
“呼叫‘划艇’號過來運送俘虜。”他比了個手勢“繼續警戒。”
“是。”
划艇號是一艘以‘普羅米修斯’戰鬥運載艦為基礎改造的特種穿梭機。
原本普羅米修斯是用來在戰區與戰區之間高速運輸陸戰隊員的載具,兩側艙門可開啟用於空投或者操作武器。但這是一種落後於時代的裝備——當憤怒團的指揮官們意識到普羅米修斯無論是效能還是理念方面都落後於泰倫帝國的醫療運輸機之後,用來替換普羅米修斯的新型運輸載具就接二連三的孕育而生,比如頭頂上懸浮的那幾艘炮艇機就是其中一種替代品。
而原本已經生產出的普羅米修斯有超過兩千架,這不可能全部丟在機庫裡頭落灰。於是,除了其中一百五十架被送到海軍學院作為教具使用之外,剩下的普羅米修斯都經過了各種改裝,儘可能的發揮餘熱,其中還有相當數量的機體被送到安莎多爾手上用來執行低烈度的戰鬥任務。
划艇號則是去掉了艙側武器,改為在船底裝備兩具粒子機槍,佈置全封閉的中部船艙,並且替換了推進系統的改型——其設計功能是低配的裝甲登陸艇,而因為中部船艙裡面基本上就是個帶拘束具(用來防止空降時機體搖晃把乘員甩出去)空盒子,所以偶爾也會作為囚車來使用。
塗成顯眼黃色塗裝的空中載具伴隨著嗡嗡的轟鳴在雨中降落,噴嘴噴出的氣浪吹開地面上的那些骯髒的泥水,受傷的俘虜們蜷縮在風中,隨後被一個接一個提起來,拉近艇內固定在拘束架上。這些傢伙將被帶離現場,移動到軌道上待命的母艦上進行後續的檢查和審問。
阿布索倫·菲茨羅伊試圖掙扎逃開,但這些外星人顯然沒有甚麼慈悲心腸。他們冷血無情,對待人就好像對待自己家後院的雜草……剛剛有個同伴試圖在船艙開門的時候抓住外星人回頭的機會逃開,但他剛剛站起來就被重新按在了地上,站在他後面的那傢伙打斷他的腿的時候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當然這部分是阿布索倫猜的,因為這些外星人士兵都帶著全覆蓋頭盔,根本看不到眼睛,但他們的動作卻透露出了一個資訊——他們不想殺任何人,但也僅僅只限於不殺,除此以外他們可以毫不猶豫的做出任何事情。
這是比【敢動就殺了你】更可怕的威脅。他早已有了為深淵之主獻上生命的覺悟,但‘要殺隨你的便’和‘要剮隨你的便’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忍受著手臂上傳來的劇痛以及心裡湧現出的自我厭惡感,打算老老實實的。之前那一瞬間的衝突已經說明了雙方實力的差距,就算現在全員暴起也傷不了對方一個人,與其因為魯莽被掰斷手腳上的每一根骨頭,不如暫時乖乖聽話。
在這絕望與恐懼中,有個疑問從心底慢慢升了起來。
為甚麼那個銘牌沒有發揮出任何作用?說好的可以抵禦死亡的威脅,保護自己不會受傷的銘牌,在第一輪交鋒的時候就直接被搶走,對方捏碎自己手骨的動作乾脆到完全不像是受到過一絲阻攔,說明效果和使用效果中巨大的差異已經超越買家秀和(大)賣(和)家(諧)秀的水準了。
這到底是為甚麼?這些外星人的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了深淵之主?還是……深淵之主的使者騙了自己?
抱著這深深的疑惑,阿布索倫·菲茨羅伊被推搡著坐在椅子上,然後看著做工精巧的護欄咔擦一聲在面前合攏,把自己卡在裡面。那些士兵們退出船艙,艙門關閉後,這個小小的空間只有一個頂燈照亮。刺眼的白色光芒照亮室內,把一張張惶恐的面容照的慘白。
不管是囚徒還是士兵,大家都認為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但是,一連串不經意的舉動,卻讓這件事有了繼續發展下去的機會。
為了讓小艇方便降落,士兵們把俘虜都集中在屏障旁邊的空地,而這裡原本就是山坡上的一片平地,沒有經過修整,所以地面上就像未經修整的河灘一樣到處是石塊,泥土地被雨水沖刷之後形成一個又一個泥水坑,而這就給潛藏在暗處的生物創造了機會。
那隻外表令人憎惡的大腦挪動著下部異化成腹足的組織,不發出一絲聲音的在地面移動,就像是一隻蛞蝓,緩慢,無聲。它的身體外部沾滿了碎石和沙礫,已經形成了一層獨特的殼體,外表泥水橫流,看起來就好像一塊骯髒的石頭。
它收斂起了所有靈能,這導致其移動速度變得非常緩慢,畢竟這種身體構造就不適合高速爬行。而其表面溫度也早已隨著雨水流失以及外部的殼體的存在而到接近環境溫度,其移動的微弱聲音則完全被湮滅在了狂暴的雨聲,推進器的轟聲,以及諧波護盾不斷髮出的噼啪聲中。
如果換一種場景,大家絕對能夠發現這個奇怪的傢伙已經靠近了小艇,可是現在……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它。
在起飛之前,它從艇側的支撐架爬上上去,那姿態就好像在滑動,沒有一絲震動,也沒有一絲聲音。
接下來,就是交給命運的時候了。
眼前的景物已經開始變得模糊,聲音也早已聽不到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人類之所以能存活,所依靠的是大量的器官聯合合作,強強聯手,單單依靠一個大腦怎麼可能活得下來?重新構築器官,讓大腦能夠直接汲取氧氣,用靈能給‘腹足’供能,使其能夠支撐起自己以這種姿態在地面上行走,但這並非是生命的蛻變,而是一場痛苦的自絕。
大腦的消耗佔到人類基礎代謝率的20%,靈能者的話,這個比例還會更高些,但是,與每天攝入的卡路里總量相比,這點消耗也不值一提。但是現在……emmm,變成百分之百不說,已經沒有辦法攝取卡路里了。能夠依靠的,只有從體內出來的時候帶著的那麼一小點脂類,當這麼一點點‘電池’耗盡的時候,就是這條命結束的時候。
至於事成之後找顆頭重新鑽進去……這實在是超綱了。別說來不來得及,想要依靠這軟的像腦花一樣……好吧就是腦花,要怎麼才能破開頭蓋骨進入身體?
而現在,它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多餘的功能全部關掉,最後一點點能量必須用來完成最後的爆發。如果自己不能成功,其他的同伴也會繼續努力,終有一個人能夠到達深淵之主身邊。
只要大家全力以赴……
它努力站穩‘腳跟’,將自己固定在金屬板外面。
引擎轟鳴著掀起風暴,小艇逐漸上升,輕微的震動席捲了整個船艙。在這搖晃中,疼痛也好,疲勞也好,現在它根本感受不到,唯一能感覺到的就只有鋪天蓋地的睏意。地面越來越遠,周圍的屏障看著眼疼,沉重的外殼好像是拖著自己墜向地面。
已經撐不住了……
腹足緩慢的開始與金屬板脫離接觸,它能夠看到自己最後的結局——自己的計劃,自己的犧牲將變得毫無意義,拋棄生命所換來的可能只有落在泥水裡的一灘腦花。
不甘心……如果現在身體還在的話,不說捶胸頓足,起碼也是要咬碎鋼牙了。
但是再不甘心也沒有用,強烈的意志也無法抵擋住身體的衰弱。它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在那最後關頭用盡最後的力量,點燃了最後一絲微弱的靈能。
阿布索倫惴惴不安的坐在椅子上,艙內溫度很合適,是最讓人舒服的那一種,但是手部的疼痛一直提醒自己不是來度假的,而是一個階下囚。他不知道自己會被怎麼樣,甚至不敢和旁邊的人說話——在囚室旁邊放個人偷聽犯人們講話也不是甚麼新鮮事了,如果一不小心說出甚麼不該說的,就算自己能夠活著回來,估計之後也完蛋了。
更何況,自己說出來的東西,總比偷聽來的大東西有價值……這裡的價值指的是對自己來說。
自己這算是背叛了嗎?
不清楚。當時那種急於獻身的狂熱感在過去幾分鐘內以令人驚訝的速度消退了,阿布索倫開始去思考,自己為甚麼會如此輕易的相信他。雖然深淵之主給人的感覺確實強大且偉岸,但是那種狂熱……回想起來卻讓人覺得恐怖,還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羞恥感。
就好像為了驅散這情緒,他用力撥出一口濁氣。
隨著這一聲只有自己聽得到的嘆氣,絕大多數聲音都在剎那間消失了……無論是引擎的轟鳴、某些擺件和繩索與牆壁的碰撞聲、還是受傷同伴不時響起的痛呼聲,一瞬間全部消失了,傳入耳中的聲音只剩下一種……暴風雨傾瀉在小艇頂部的嘩嘩聲。
沒有一絲震動,沒有一絲聲音還可以理解為這船是不是到某個高度了甚麼的。阿布索倫有學過一點點些微的航空知識,雖然淺薄,但還是能夠解釋一些事情的(自認為)。但是旁邊腳都給打斷了的傢伙突然一臉呆滯的正坐在椅子上,雙手死死按在折斷的大腿上,渾身不斷地顫抖。這怎麼想都不對勁,給人一種陰森恐怖之感。
還來不及多想,一陣劇痛便襲向大腦。有甚麼東西……像是一團蛇……在阿布索倫的腦海深處甦醒,它在使勁地、從裡而外地撞擊腦顱,試圖打通一條路出來。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爆出來了,但即使想要伸手捂住眼睛也做不到,雙手完全不聽控制的按在大腿上,小臂上斷裂的骨頭因為壓力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可怕的痛苦讓他快要發瘋。
眼前一片黑色,黑色背景上跳動著各種顏色的線條,就像是蹲太久忽然站起來後腦袋發暈所看見的。但這一次那些線條不是雜亂無章的,它們彷彿活了過來,舞動著,有時候遠離,變幻出不同的圖案又分崩離析,最終組成了那個記憶中熟知的畫面。
深淵底部,從光怪陸離的裂縫中探出的巨大眼球。它盯著自己,就好像上次一樣,帶著祖父般的溫和和慈祥。
幫幫我,孩子,我們都將得救,無論你我,還是全世界……
這聲音在大腦深處響起,就像一道光,猛然驅散了眼前的黑暗。
阿布索倫臉上露出神經質一般的笑容,唾液形成白沫從齒縫中噴出,順著下巴流到脖子裡:
“好的,主人,您可以從我這裡拿走您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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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卡利望著已經爬升至快要和屏障同高度的小艇,突然覺得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是毫無疑問的靈能反應,那甚至不是一人份的靈能,就好像很多東西的複合體——這並非是自己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錯覺,幾乎是同一時間,四處的感測器同時發出了警報。
強大靈能反應,位置就在划艇號上。
“不會吧……”小隊長臉色一僵,開啟通訊大聲喊道“划艇號!!停止上升!!報告情況!”
【靈能反應在外面!機艙右後方監視器死角!】駕駛員聲音急促,他果斷的關閉了常規單向護盾【是不是靈能者掛在外面?!剛剛都沒人看嗎!】
當然看了啊!如果真有個人那麼大的東西趴在外頭那還能看不到的?真當下面的人全是瞎子?就算人全是瞎子,各種感測器也不至於拍不到!
但是現在抱怨已經沒有用了,小隊長從副手的武器掛架上一把扯下電磁步槍,舉槍瞄準——在瞄準器的畫面中,赫然出現了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船體上的東西。
那就好像一個黏在船底的海鞘,大小還不到排球那麼大,石頭一樣的外形下面有著生物特有的血肉組織。它伸出了大量的觸鬚,就像一朵綻放的葵花一樣扣在外殼上,紫色的光芒在每一根觸鬚的外部閃爍著,看起來就好像是某種有發光特性的海洋生物。就在槍口指向那邊的時候,殼子下面突然鼓出來兩隻亮閃閃的眼睛,和小隊長對上了眼。
那是人類的眼睛,確切的說,是人類的眼球。
“那是……”
“臥槽!!”
他毫不猶豫的將槍口對準了那個怎麼看都不對勁的怪物,用力扣下扳機。在金屬軌道上待命的彈丸在百分之一秒內被加速,在耀眼的閃光中撕開雨幕,狠狠地砸向那個粘在艇殼外面的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