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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有人說,人類的歷史,就是丟石頭和點火的歷史。

  敲打燧石,轉動木棍,點燃篝火,這火焰成為了文明的曙光;點燃煤炭,燒開熱水,蒸汽推動了機械,生產力的火焰燒燬了舊時代的愚昧和黑暗;而核能的火焰讓人類開始擁有追逐星辰的力量。

  而生產力發展的歷史同樣伴隨著戰爭的發展,從古老的投石索到強弓硬弩,從發射鉛彈的火槍到擲出釘狀軌道彈的電磁炮,幾乎每一次武器的進化都給時代帶來了巨大的顛覆性改變。

  奧蕾迦娜自認為對‘武器’這種東西非常理解,作為一個優秀的克隆人戰士,她擅長使用各種槍械,對各種近戰武器的理解也能勝過絕大部分人。但是現在握在手上,誕生已有成千上萬年,那還帶著文明誕生初期所特有氣息的武器,她卻完全沒有哪怕一點點熟悉感。

  那是一張弓,一張略低於自己身高,由一條完整的木材彎制而成,端部用角料鑲包的弓,弦則是用植物纖維搓制而成,就製造方法和材料而言,可能和古代的先民們手中的並沒有甚麼不同。

  當然,上面也並沒有甚麼瞄具或者箭臺,一切遵循古法。

  而靶子大約在三十米開外,是斜放的草靶,上面只有三個圈,最外圈是白色,第二圈是橙色,最中心是紅色。

  這種距離的靶子,如果有把槍那隨便打都能中,但是弓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她握著這把弓,臉上浮現出尷尬的表情:

  “老實說,咱還是第一次用這個……”手邊是同樣木質的箭矢,箭頭是鐵做的,有著倒鉤,同樣是古法“和槍完全不一樣。”

  畢竟,武器這種東西,越先進的越好用。槍上有瞄具,只要方法對了,就算是孩子也能擊中目標,但是弓卻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僅僅是一根彎曲的木條,這個要怎麼瞄準?

  靠直覺嗎?

  雖說體驗對方的文化和傳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這對於自己來說是不是太難了點啊?

  旁邊的卡塔里人們都饒有興趣的望著這邊,這讓她有些不自在:

  “艾麗西亞,這個看起來有點難啊……”

  而在她身邊的艾麗西亞·尤古多拉希爾已經脫掉外面的大襖,露出穿在裡面的獵裝——那是看起來帶有遊牧民族感覺的短衣。不僅如此,她還摘掉了尾巴上的毛線套,並將耳朵再次高高豎起,左手拿著弓,右手握住三支箭矢,視寒風為無物。

  那樣子看起來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的確,尤古多拉希爾樞機卿平時缺乏鍛鍊,但是從小就習得的箭術仍然沒有輕易忘記。畢竟對於貴族來說,這屬於和交誼舞同等重要的技巧,屬於一種禮儀。她將第一根箭矢搭在弓上,慢慢的拉開,箭桿在扳指上輕輕劃過:

  “數萬年前,卡塔裡的先民用這個爬到了食物鏈頂層,我們用這個獵取食物,互相爭鬥……”白嫩的手指勾住弦,被拉滿的弓發出輕微的聲響,她雙眼睜得圓圓的“我們的文明誕生於戰鬥與競爭之中,而那時的生活方式,到現在以【文化】的形式儲存了下來。”

  奧蕾迦娜看著她的動作——她左手握弓,但是箭桿卻搭在弓的右邊,這和印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樣。

  記憶中,《指○王》裡面那個尖耳朵,好像是把箭搭在左邊來著?

  艾麗西亞深深吸了一口氣,寒冷的空氣進入肺部,讓人覺得精神一振。下一瞬間,她猛地抬高角度,對準斜上方鬆開弓弦——

  悅耳的絃音還未消散,第二箭已經瞄準正前方射出。

  那是驚人的速度,兩聲弦響幾乎疊在一起。第一支箭劃出拋物線,而第二支則以幾乎是水平的角度向前飛去,明明是分開射出的箭,兩支箭卻幾乎同時中靶,第一支斜斜的插在第二圈上方,第二支箭則射中了中心,發出沉悶的鈍響。

  “哦哦!”奧蕾迦娜睜大了眼睛,她早就聽說過卡塔里人擅長弓術,但是沒想到艾麗西亞都有這樣的技巧,她由衷的讚歎道“好厲害!”

  原來如此……這是隻有把箭搭在右邊才辦得到的事情。

  如果左手握弓還把箭搭在左邊,上箭的時候必須將有一個交叉的動作,是沒有辦法做到這種水平的快速射擊的。(注①)

  隔壁長得很像會射箭的尖耳朵伊普姆人都沒有這種技術的——等等,卡塔里人也是尖耳朵對吧?豎在頭頂上那兩隻?

  這樣想著時,艾麗西亞又第三次拉開長弓,她換了一口氣,屏住呼吸,頭上的耳朵輕輕抖動了一下,雙眼眯成一條縫。她的雙手平穩的就像鋼鐵所鑄造,湖邊的寒風讓她主耳上的茸毛微微晃動,等到風止息時,她輕輕鬆開緊繃的弓弦。

  頭兩箭的箭頭是細長的錐狀,而第三箭則是寬而平的獵用箭頭——在古代,人們用這種箭頭來狩獵,只要擊中,這種如刀一般的箭矢就能造成比錐狀箭頭更大的傷口。可是現在,它的目標並不是慌亂的野獸,而是更加難以擊中的目標……

  第二箭的箭尾。

  它以略微下落的角度,擊中了上一支箭的尾羽,就這樣一直線的切了進去。木質的箭桿被斜斜的割開,等到中靶的鈍重聲響傳來的時候,半支箭桿已經悠然的落在了下方的雪地上。

  你是羅賓漢嗎喂!

  奧蕾迦娜目瞪口呆——你要說專門的運動員或者以此為生者射出這種箭來,她倒是不驚訝,但是這貓是幹啥的?大貴族,日常工作是叼著小魚乾坐在辦公桌前面批閱檔案蓋印章,一坐坐一天的那種。結果居然拿起弓還能花式射箭?

  而旁邊的人只是普通的喝彩而已,並沒有覺得很驚訝……難道這種技術在卡塔裡上很普遍嗎?!

  仗著自己也長了尖耳朵,就在天賦點上亂來的傢伙!(指)

  奧蕾迦娜看了看那隻奶牛貓,正看到她在妹抖的幫助下哆哆嗦嗦的把暖和的大衣穿回去,還有尾巴套……這部分印象倒是很還原。

  “你來試試?”重新把衣服套回來之後,艾麗西亞再次把頭上的耳朵耷拉下來了,她一邊往手中撥出熱氣,一邊小步走到奧蕾迦娜身邊,催促道“試試看?”

  奧蕾迦娜舉起弓——沒有瞄具讓她感覺總有些不自在……好吧,不是不自在那麼簡單,而根本就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而且這具克隆體是日常用的,沒有植入輔助計算的植入體——就算植入了也沒有用,她非常清楚資料庫裡頭肯定沒有弓箭的參考資料。

  拉開弓弦……慢著!這個是給箭矢提供推力的,如果是槍的話,那就相當於藥筒的裝藥量對吧?把那個靶子當做目標的話,拉到多少為合適啊?還有風向,重力,這些應該怎麼算?

  索性,她將這些複雜的東西全部拋到腦後,憑感覺對準靶心,鬆開弓弦。

  旁邊傳來一陣有些詫異的驚呼……

  箭矢大大的偏右了……

  三十米的靶子出現五米多的偏差,的確蠻值得詫異的。如果是宇宙戰這樣,三百公里互相對炮時,有人打出的光束離目標偏了五十公里,那指揮官都要跳起來罵娘了。

  “唔……”她訕訕的放下弓,有些尷尬的笑道“偏的好遠啊。”

  而艾麗西亞卻微笑著上前,一手扶住奧蕾迦娜的左手腕將弓抬起,一手輕輕放在她的右肩上:

  “來,”兩人的身體很自然的貼近,貓咪的聲音就在耳旁響起“雙眼緊盯靶子,則靶一而箭二……”

  “嗚咕?”這種親近雖然有些突然,但是奧蕾迦娜並不討厭。

  她的聲音親切而柔和:

  “我的母親在我小時候就是這樣教我的,她說,拉弓如同治國,最重要的是無論何時都盯緊前進的目標……當你盯緊那個目標的時候,原本擺在眼前看似唯一的那一條路——也就是箭頭——就會產生虛像。”

  的確如此,奧蕾迦娜感受著透過衣物傳來的體溫和觸感,眨了眨眼看向靶子——當注意力集中在靶子上時,箭頭就分開成了兩個。這是立體視差帶來的結果,由於瞳孔距離和注視角度不同,使得左右視網膜上的物象存在一定程度的水平誤差。

  當觀看一個物體時,物體的映像落在兩眼網膜的對應點上,形成單一,清晰的物體,大腦會根據視差來幫你計算遠近。當注意力在靶子上時,近處的箭頭便會出現雙像。

  “但是,這些虛像並不是正確的道路,它們太過極端,極端會導致歧途……”她溫和的指導著,用肩膀頂了頂奧蕾迦娜的背部,讓她直起身體,然後將臉頰貼在一起“只有隱藏在兩個極端中間的道路才是正確的,但它並不容易被發現,你得用心去計算,用心去感受。”

  只看近處,就會被看似唯一的一條路所限制,所以要盯緊目標。

  但是在追尋目標的過程中,又會被極端的思路所矇蔽,因為‘極端’是最容易被理解的,但這並不一定就是正確,所以要慎思,明辨,以現有的方法為框架,從‘無’中找出那最正確的路。

  奧蕾迦娜不由得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文化嗎?

  經歷了漫長歲月所凝結起來的智慧,融會貫通到一項從古至今的傳統之中,一直傳承下去。那不是物質,而是精神方面的珍寶。

  “把兩支箭的中間對準靶心,用耳朵感受風向,尾巴保持身體平衡……”

  “咱可沒有這麼方便的耳朵和尾巴哦。”

  “那讓我來幫你好了。”她輕輕一笑,靠的更緊了“握住弓身,左手伸直……”

  艾麗西亞慢慢調整著奧蕾迦娜的手勢,她將弓略微向左撥了撥,輕聲說道:

  “就是現在。”

  奧蕾迦娜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手儘可能的不要搖晃,然後鬆開弓弦。

  伴隨著沉重的弦響,箭矢劃出弧線落向目標,最終落在了靶子上——只是第二圈,並沒有落到中心。不過這和之前偏差五米多比起來,偏差二十厘米已經不是個事兒了。

  “中了!”

  “感覺如何?”

  怎麼說呢,這感覺很難以描述,奧蕾迦娜想了半晌,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和槍完全不一樣,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對吧~再來一支!”

  “嗯!”

  老實說,和她在一起時,並沒有輕小說裡面寫的那種胸口馴鹿亂撞的感覺,有的只有平靜,放鬆和淡淡的溫暖。這就好像在外面打完了一場激烈的戰鬥,駕駛滿身瘡痍的戰艦回到港灣,當港口區的固定架固定在船體上的時候,那從心底裡湧出的安心感。

  這種安寧的感覺讓人無比的沉醉其中。

  在卡塔裡的陽光下,奧蕾迦娜站在雪地中,再次將箭矢搭在弓弦上。

  ————————————————

  瑪尤·飛鳥站起身,將戴在臉上的多功能目鏡一把扯下:

  “嗚哇……”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沮喪“這東西徹底沒救了了啦!”

  此刻她身處一片黑暗之中,頭燈照到的地方,到處都是燒焦和熔燬的痕跡。

  這裡正是‘大裂縫’內部——終焉世界號當時在大裂縫出現能量爆發時,切除了動力爐的連線,然後將這個裝置拖回到了港口,找了個地方放著,一直等到內部冷卻完畢後,探測工作才開始進行。

  但這可不是個小工程……這個東西是個四公里以上邊長的立方體,在這裡頭探查是個甚麼概念呢?

  日常的舉個狸吧——重慶酉陽的桃花源景區的伏羲洞,單斜構造地層走向發育的縱向洞穴系統,是個天然溶洞,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頂上有壩、壩中有槽、槽中有漏斗、盲谷、盆地、暗河、溶洞、峰叢,你要啥有啥。全長多少呢?

  兩千四百六十二米。

  要是在裡頭迷路了,又沒燈,人估計要給嚇個半死。

  ‘大裂縫’裡頭給一發能量爆發炸出來的坑道,蜿蜒曲折,比這還要長不少……

  很多第一次參加這種工程的技術人員,開始明白為甚麼科學家的工具包裡頭會有即熱式軍糧,睡袋和行動式廁所了。同時他們還被前輩告知,之前在研究深暗蟲的內部構造的時候,大家甚至還要會開挖掘機。

  科研也是重體力勞動.jpg

  這些天來的工作,並沒有取得大家想要的成果——內部元件大部分都在那一次電湧中燒燬了,找到的儲存器基本上和融化之後放冰箱裡又凍起來的冰棒沒啥兩樣,反向導資料完全不可能。

  老實說,弄到現在,就連當時是哪個元件故障導致的能量爆發都不知道……那東西甚至可能已經在那時候噴出去掉恆星裡頭了。

  “能還原到這種程度已經謝天謝地了。”戰爭之鐮坐在洞口旁,手邊放著三個計算機,上面的資料不斷翻滾著“嘖,當時要是時間稍微寬鬆一點,就直接破解了……”

  “當時真該把核心怎麼工作的先搞清楚……”鐵皮人還掛在繩子上不斷往下頭降,簡直像是搞溶洞考察的戶外探險家,一組滑輪固定在她的義肢上,由思維來控制上還是下。

  “當時要急著用啊。”

  這並不是誰的過錯,不如說大家都有好好忍住慾望,做出了對的事情——如果當時真的選擇全力去吃透這個技術而不是第一時間去研究怎麼實用化,很有可能這個時間點上,那顆恆星已經成超新星,現在正在不斷擴大,把一個又一個星球籠罩在灼熱的火海中了。

  但這並不能阻止所有參與了這個專案的技術人員都對著這個大洞以及下頭燒蝕出的坑道捶胸頓足扼腕嘆息。

  “要不先放著?我們說不定有哪天會連到哆啦A夢的世界,這東西用時間包袱皮就可以修好了?”

  “你做夢去吧,要是那個藍胖子存在的話,打蟲子這件事就是大雄他們的活兒了——應該一個劇場版就能解決?”

  “我覺得這問題太大,一個劇場版拍不完,大概得兩個。”

  那已經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藍胖子劇場版兩部才能解決的問題得有多可怕啊。(捂臉)

  “唯一能搞懂的,也只有這個元件了。”把藍胖子的話題放到一邊,戰爭之鐮檢查著下面的工作人員剛剛發回來的報告,他們正在把一個裝置拆下來往外運“把干涉波在一定距離束縛起來,形成一個‘罩子’的裝置。”

  在其他的裝置都大面積燒燬的情況下,這個裝置只有表面受到了損傷,內部結構依然完整——

  “因為這東西爆炸發生的時候根本沒線上,外表的散熱裝置也做得很好,感覺像是設計人員在上面投注了大量心血的東西,但為甚麼沒線上呢?”

  聯想到了羅馬人曾經告訴自己的情報,戰爭之鐮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我似乎察覺到了真相……”

  “甚麼真相?”

  羅馬人當時提到過,這東西大家本來以為是個罩子的,結果卻變成了全領域壓制型,結果在經過檢查後卻發現,用來把干涉波束縛成罩子,花費了大量精力小心製造的裝置卻根本沒有線上,結果成了最後僅有的幾個儲存下來的完好部件之一。

  當年到底是出了啥事,才導致這個最關鍵的部件沒上線就開機了啊!不過都炸成這樣,想要推算出當年的蛛絲馬跡也不可能……只能就這樣當成一個千古懸案了。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談下去:

  “算了不說了,太悲傷了……話說32那貨呢?還在挖礦?”

  “不,她去卡塔裡體驗當地文化了。”鐵皮人的聲音從通訊中傳來,似乎已經到了足夠深的地方,聲音無法輕易傳出來的樣子“反正最近沒甚麼事,就由她去吧。”

  “打完仗之後,從上到下都開始散漫起來了……”

  不過也不壞就是了,長期處於臨戰狀態,神經繃得太緊,是需要緩和一下才行。

  他非常希望,這段時間能夠持續的長一點,給大家——特別是後勤一些休息的時間。至少在下一次戰鬥的時候,大家要恢復到萬全的狀態。

  這樣想著,戰爭之鐮將手頭的工作放到一邊,大大的伸了個懶腰,隨意的躺在‘大裂縫’的上層護板上。就這麼稍微躺會兒吧,躺到下面下一批次的訊息到來為止。

  剛剛這麼想,面罩上就出現了一個接近提示——那是一個非常小的單位,速度卻很驚人,探測器一下子就讀到了那個極富代表性的能量反應。

  號。

  “看來,前線的戰鬥也結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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