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炮填裝動能霰彈!低速發射!”代號‘卡拉肯’,擁有中爪巨魷因子的艦隊指揮官壽子用從頭部延伸出的藍色腕足在操作螢幕上點了幾下“艦隊後退,一邊後退一邊射擊!自由開火!”
原腸病毒是一種很奇特的東西,它們奇妙的將那顆星球上能接觸到的各種遺傳因子混合在一起。但從浮蓮子們的種類來看,數量最多的還是親緣關係較為接近的哺乳動物(但是靈長類的卻異常的少),壽子所擁有的頭足綱因子屬於非常罕見的型別——進入野性解放狀態的時候,她可以透過從頭部延伸出的十條腕足來拿取物品,或者操作電子儀器,並且會擁有更多的思維執行緒,這對於指揮艦隊來說有著特別的好處。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規整的受詛之子的資料中,混入了一些奇怪的個體。比如飛棍的浮蓮子,獨角獸的浮蓮子,河童的浮蓮子,刺尾獅的浮蓮子……如果說刺尾獅這種是多種遺傳因子混合的產物,飛棍(注①)這種就完全無法用通常的方式去理解了——在這個世界,飛棍不是照相機造成的光學錯覺,而是確實存在的生物。這就不由得讓人去在意,在受到原腸病毒侵襲之前,黑彈世界的生態系統到底是個甚麼樣子。(捂臉)
(飛棍:傳說中的未確認生物,曾被認為外表就像一根飲管,飲管兩邊,各有一片波浪狀的翅膀,飛行速度極快,沒有肉眼目擊記錄,只有被拍下來的照片能證明存在。真身由於像機或照相機的快門時間所造成昆蟲在底片上形成的殘像,其翅膀形狀是因為昆蟲在一幀內扇動了翅膀數次所致。)
在駕駛員們的操作下,龍捲風們威嚴卻又是靈敏地移動著船體,將十六座雙聯裝主炮塔指向船體正前方——龍捲風級的船體構造讓她可以輕鬆做到這一點——瞄準了敵人的方向。按照常理來說,敵人還在有效射程外,現在火控雷達還無法穩定的對敵人進行追蹤和預判,但是大家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直接以光學瞄具瞄準,然後發射動能霰彈。
巨大的霰彈被填入炮膛中。常規來講mm加農炮多被用來發射威力巨大的聚變彈,或者穿甲能力極強的鈦合金薩博彈,這些炮彈可以給敵艦造成毀滅性打擊。而這種霰彈炮彈和那些不一樣——它們更擅長對‘面’的打擊。
從原理上來說,它們類似在數千年前就誕生的榴霰彈。數千枚以碳化鎢製造的彈丸被置於彈頭中,炮彈在引爆之後,這些和艾瑪帝國戰列艦裝甲同樣材質的彈丸將會在恐怖的衝擊下射出,攻擊範圍大概是一個三十度的圓錐,對付輕型戰艦和艦載機有相當的優勢。
但是對於大艦重盾來說,這種炮彈效果當然不會好——可是有時候,炮擊的意義並不只是為了擊沉對方。
很快,龍捲風開火了。首先是前部的八座炮塔,然後這八座炮塔降下,後八座再次射擊,這種射擊方式能夠避免船體在三十二門1400mm重炮同時開炮的後坐力下失去控制。可即便如此,在流體靜力艙中的駕駛員們依然能夠感覺到強烈的震動。
上千枚閃爍著橙色光芒的炮彈射向上萬公里外的納斯卡特隆艦隊,在這種距離上,它們的軌跡看起來並不是那麼精確,而且以低速模式發射的炮彈,飛行速度很難說的上‘迅速’。
“敵艦隊開炮!”艦橋中,雷達兵高聲喊道,但是話語裡的緊張很快轉變成疑惑“是……誒?是炮彈!敵人在用炮彈向我們射擊!”
澤克拉爾愣了愣——雷達兵用了一個非常古老的詞語,那是還在地面上的時候,用來表述從古老的管狀火器中發射出去的彈藥的詞語。
“你說……甚麼?不是‘軌道彈’而是‘炮彈’?”
“如果是軌道彈,會比這個快上不少……”雷達兵臉上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已經計算出對方彈道——它們會與我方艦隊交匯,但是不會命中。”
他怎麼也無法把這個看做是富含殺意的攻擊——彈速太慢,也太過耀眼,與其說是炮彈,不如說是禮花。
但澤克拉爾不敢掉以輕心,他搓了搓自己的鼻翼,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
“可能是某種導彈,進入某個距離之後就會點火,飛快的衝過來……火控官!這東西進入防空圈之後,立刻打下來!”
“是!”
背後,拉塔維拉艦隊正在進行主炮射擊,但是因為距離的逐漸拉開,炮束無法對納斯卡特隆的戰艦造成損害。他們不緊不慢的跟著,並作出一副隨時打算溜的樣子。怎麼想都知道,這些拉塔維拉人都是在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是看準了自己打算一口氣進攻,所以耍些小花招來拉住自己前進的步伐嗎?
雖然看穿了拉塔維拉的指揮官在想些甚麼,但是澤克拉爾卻毫無辦法。自己不可能收住前進的步伐轉頭去懟死他們,繼續進攻的同時還得時刻牢記,自己的背後還有幾百門炮指著。
老實說,這種感覺很難受,但他毫無辦法,只能命令艦隊加速,一口氣從這裡衝過去。
然後,那些由正前方飛向自己,看起來毫無威脅的慢速彈,突然爆炸了。
上百萬枚由碳化鎢鑄造的彈丸被巨大的壓力推擠著衝向前方,完全將整個艦隊覆蓋了進去。澤克拉爾完全反應不過來,就算他反應過來也沒有用——五秒鐘之後,納斯卡特隆艦隊就一頭扎進了由霰彈組成的散佈面,它們的前部防護盾因承受著攻擊而閃閃發光。
“衝入彈幕!護盾前方中彈!”
“將增強前方護盾發生器輸出!下一波次的炮彈正在接近!”
“霰彈?!”澤克拉爾驚撥出聲,他大惑不解的問道“這有甚麼用?”
在戰場上最讓指揮官害怕的,除了對方出現了壓倒性的數量以外,大概就只有對方突然做出自己看不懂的動作了。戰鬥的藝術,就是根據對方的行動,估計出對方的目的,推算三到四步,然後以此來決定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如果看不懂對方的動作,接下來所有的步驟都無從開始——眾所周知,霰彈對這種水平的護盾是沒有效果的。只要稍微挪動一下能源供給,將尾部的能量轉移到前部護盾上,就能夠視彈幕於無物。經過前幾次交手,大家對此應該心知肚明才對……
副官聳了聳肩,猜測道:
“也許是為了讓我們把能量集中在前方,好給後面的小破船們提供機會?”
如果對方指揮官真是這麼想的,那他一定要失望了。拉塔維拉艦隊跟不上自己的速度,現在他們的炮擊已經變得異常凌亂,根本無法命中目標了。
就在澤克拉爾還在思考的時候,下一輪彈幕已經兜頭罩過來了。在護盾的閃光中,他依稀看到了對方的陣列中亮起了一連串光點。
“嗯?”
那是躍遷的光芒……馬上就要接戰了,卻突然啟動躍遷引擎,這是打算逃跑嗎?
他剛剛這麼想著,就聽到雷達員那簡直像是慘叫一般的聲音——
“敵軍艦隊!出現在了我們正後方!!”
“甚麼?!”
艦橋的戰場圖上,表示己方艦隊的藍色三角形後面,出現了一連串紅色的光點。從數量上來判斷,那僅僅只有澤克拉爾艦隊的四分之一的左右,本來是完全不需要害怕的數量。
但是,澤克拉爾卻覺得背後一陣陣的發涼。
對方躍遷引擎的技術,恐怕相當驚人。要知道,這個戰場上沒有任何信標或者座標廣播設施,但他們卻仍然可以在戰場上直接將艦船跳躍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以往的戰鬥中,雙方部隊躍遷進入某個星系,然後常規航行直到接觸開始交戰;交戰雙方絕對不會想到在戰場上躍遷,因為如果沒有一個準確穩定的座標可供參照,躍遷結束的偏差值可能會到數千乃至數萬公里。
大致上就是,你想躍遷騎臉,結果一腳油門衝到場外去了……
可是,對方居然穩穩地繞到了自己的正後方……這個躍遷精度真是嚇死人。
而更可怕的是,為了抵擋前方襲來的霰彈,供給給護盾的能量都集中在艦船前方。這就像一個閃光盾正扛著線,突然背後冒出來一個女鬼,你來得及反應嗎?
幸好,宇宙戰場不是室內CQB。被女鬼繞了菊花的閃盾鐵定會玩完,但是被繞了菊花的艦隊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全艦隊!超載推進器!加速衝上去擊潰對方本隊!”對方剛剛結束躍遷,想要追上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這種時候就要盯死目標一口氣打穿。如果停下來就會淪為被包圍殲滅的下場,但如果衝上去首先打崩一方,然後轉頭來就能消滅另一方。
至於能不能抓住其中的時間差,澤克拉爾並不敢保證……但是戰爭就是這樣,本來就沒有百分之百勝利的戰鬥,當做出適當的抉擇之後,剩下的就只有靠所有人的奮鬥和自己的運氣了。
而在剛剛結束躍遷的分艦隊旗艦,萬王寶座級戰列艦“紅皇后”的流體靜力艙中,由香用力握拳:
“各位!狩獵開始了!超載微型躍遷推進器追上去!!!”
【是!】
老實說,萬王寶座級戰艦並不是一種以速度見長的戰艦,但是當所有人都抱著【打完這場仗這個推子就該拿去化礦了】的態度,不計損失的把超載按鈕死死按住的時候,她們真的可以飆出一個驚人的速度。雖然這速度肯定還是不能和馬克瑞級之類的高速戰列艦比賽,但是追上一支搭載鎮暴裝備的二線部隊並沒甚麼問題。
這場追逐賽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當對方進入射程之後,由香抓到視窗便開始射擊,以她的炮火為訊號,整個艦隊所有能夠夠得到的艦炮都開始朝正前方咆哮起來。那些威力巨大的粒子束瞄準了最後那些船將要經過的一個點,後者也許沒有意識到,也許是根本來不及反應,它們繼續沿著預設路線前進,試圖進一步加速。
隨後,就淹沒在密集射擊的彈雨中。
這些由高能粒子組成的箭矢撕開了那些原本就被削弱的尾部護盾,貫穿下面那並不算厚實的裝甲的同時濺射出明綠色的火花。就在下一秒鐘,它的推進器發生了巨大的爆炸,這艘船當場失去了控制,變成了翻滾的殘骸。
“很好……很好!就是這樣!”由香高聲喝彩道,全然不顧四周不斷響起的警報聲,微型躍遷推進器的溫度已經超出警戒線一大截,但是她現在並沒有精力去管它——因為對方已經重新加強了艦尾的護盾,並且用尾部炮臺開始還擊了。
紅皇后號的艦艏捱了狠狠一下,裝甲崩碎,金屬殘片以驚人的氣勢被吹飛,連同一起被炸飛的還有兩個炮臺——艦船的護盾沒有起到一點防護作用。但由香毫不在意,她興奮的抖動著耳朵,開啟通訊大聲喊道:
“壽子!壽子!對方注意力轉到我們這邊了!”
【我看到了!】‘卡拉肯’看起來有些緊張——她的表情就好像一個孩子第一次釣魚時看到浮標下沉那樣,緊張中帶著激動【所有人注意!混裝鈦合金薩博彈和聚變彈!】
距離足夠近了,火控系統已經可以算出彈道和敵艦的軌跡。而敵人正在同咬在尾巴上的追獵艦隊進行激烈的戰鬥,看得出來他們相當慌亂。
壽子的十一條思維執行緒同時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下一瞬間,數枚鈦1400mm炮彈從正面擊穿了最前方的納斯卡特隆戰艦——那艘可憐的船就像被木棒砸中的鴿子一樣歪向一邊,能量管線瞬間被可怕的爆炸摧毀,金屬殘片和過熱的氣體在船體內肆虐,從前到後,從上到下,毀掉沿途一切的人和裝置。
“拉穆亞號中彈!”
“傑德希號重傷!”
僚艦爆炸的閃光看起來是如此明亮,但這無法動搖澤克拉爾的決心,他屹立在艦橋中央,大幅度揮舞著右手:
“不要動搖!繼續前進!”
僅僅是十幾艘戰艦被擊沉而已,還沒到撤退的時候。我方數量還佔據絕對數量優勢——
“集中前半球火力到正前方敵軍大型戰艦上!”
這是處在最佳射程的一擊,敵方的大型戰艦還幾乎沒有動過,自然不可能射偏。數百發紫色的光束橫掃而過,在一艘莫洛級戰艦上迸發出強烈的閃光——在那一瞬間,飛船的護盾開始燃燒,而不斷而來的攻擊消耗和撕扯著飛船的外部裝甲。
他的判斷是對的……或者從某個角度來說是對的。敵人的旗艦的確在那些青銅色的大型戰艦中,只要摧毀了那艘旗艦,敵方的指揮系統不可避免會出現混亂。如果統籌全域性的小包被送回去洗澡的話,不管是壽子還是由香都無法輕鬆控制整支艦隊。
但是,他錯誤的估計了莫洛級戰艦的耐打程度。為了儘可能避免損船,加帕裡戰團的莫洛級無畏艦以犧牲火力為代價,在艦船裡裝設了大量強化艙隔壁,以及能弄到的最好的內部力場穩定系統。這使得她們即使在裝甲被摧毀的情況下也能在軍中扛大旗,像個釘子一樣牢牢地站在戰場上。
當然,這對於澤克拉爾來說是一件幾乎無法接受的事情——那艘船被打的內構都出來了,看起來已經開始解體,但她還是站在那裡,甚至還將僅存的一門主炮轉向了自己。
他甚至連規避這個詞都來不及喊出來,就看到綠光一閃。
那是一次劇烈的震動,就好像有一頭巨獸在艦船深處低吼。緊接著,船里人造重力的方向猛地一晃,艦橋裡所有人都差點跌倒。澤克拉爾拼命穩住身體,大聲吼道:
“損管班!報告情況!”
【……】
通訊頻道里面沒有任何人講話的聲音,只有嘈雜的電流音。
“出甚麼事了!說話啊!”就好像為了掩飾自己的內心一樣,他罵了一聲,把通訊器扔到一邊“該死的。”
如果澤克拉爾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的話,他應該就不會繼續為難沒有回答他指令的損管人員了——在四艘加帕裡無畏艦的轟擊下,這艘旗艦的護盾迅速的崩潰了。兩發旗艦級主炮射出的粒子束輕鬆的開始撕開它脆弱的船身,先是船殼,然後是隔離璧,不管是漂亮的鰭翼,還是纖細的炮塔,此刻都已經和船殼融在了一起,包括那些正好處於著彈點附近的艦組成員。
受到大量1400mm加農炮和無畏艦主炮的轟擊,再加上旗艦中彈失去指揮,這支二線鎮暴艦隊突進的勢頭在數分鐘之內就平緩了下來。趁此之際,由香指揮的萬王寶座級艦隊已經衝上前來,這些極為擅長近身肉搏戰的戰艦榨乾了微型躍遷推進器最後的生命,毫不猶豫的衝進了敵群中,在危險的距離裡火力全開。
納斯卡特隆艦隊此時已是一片混亂,原本統一的指揮系統也全然喪失。他們只能將命運寄託在各艦各自為戰的廝殺上——這種時候,人多的優勢反而成了劣勢。以這樣的方式自然無法無法對抗不顧生死的克隆人戰士,那些造型優雅的戰艦一艘接著一艘地浸浴在血祭當中。
【撤退!撒退!再不撤退就全都要死在這裡!】這條連命令都稱不上的話語突然出現在了一片混亂的通訊鏈路中,此時沒人知道是誰說的,但所有人都在下意識的跟著做了,大量還能動的戰艦開始朝著沒有炮火的方向突圍——
他們成功了。
絕大部分萬王寶座級戰艦都已經無法再啟動微型躍遷推進器,這些扭曲空間來提高航速的精妙機械已經在追擊的過程中就像西撒一樣燃盡了最後的波紋。無法加速的重甲戰列艦緩慢的如同烏龜,只能眼看著和敵艦隊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雙方你來我往的火線就像切斷的藕之間連著的絲一樣,最後終於歸於沉寂。
基本上失去了機動能力的加帕裡戰團,無力繼續追擊敵方的殘兵。只能看著那點點的噴射光逐漸消失在宇宙中……然後被從另一個方向衝來的噴射光從斜向懟中,宇宙裡再次熱鬧了起來。
你們是不是忘了拉塔維拉人還一直在旁邊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