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一大段,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衝著弧形桌那邊說:
“我說的沒錯吧?拉塔維拉大使?”
雖然是問句,但不管怎麼聽都是肯定句。
拉塔維拉大使?
那個附庸文明嗎?
奧蕾迦娜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發現那個藍衣男艱難的抬起了頭,帶著恐懼痛苦的回答:
“是……您說的沒錯,大人。”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不僅僅把打敗的文明當做附庸,在這種時候還特意將對方的大使叫過來杵在這兒,一邊震懾‘新人’一邊敲打從心底裡感到不服氣的手下敗將嗎?
這可真是……屈辱,就程度上來說恐怕已經和次男道有的一比的了。
到這裡,奧蕾迦娜覺得一切都已經瞭然了。她臉上憤怒的表情逐漸淡去,然後緩緩的行了一禮——恐虐大魔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用手指描繪出恐虐的徽記,然後輕輕地低頭致意。
仲裁官瑞達維並不知道這個姿勢的意義,他顯然會錯了意:
“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塔耳塔洛斯的大使。”
“咱叫……”抱著至少要讓對面知道自己叫啥,去了黃銅堡也好和門衛說是誰送來的目的,奧蕾迦娜開口準備自報家門,但是對方十分粗魯的打斷了自己的話。
“不,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那沒有意義。”看到奧蕾迦娜收起了憤怒,仲裁官瑞達維覺得對方已經感受到了足夠的威脅,接下來就是漫天叫價坐地還錢的過程了,於是他將出價抬得高了一些“交出你們的艦隊,科技,賠償我們的七千三百萬生靈,允許納斯卡特隆的艦隊在你們的星域停靠。我會派出專員去進行接收……不要耍花招,我們隨時可以根據你們躍遷的痕跡找到塔耳塔洛斯的母星在哪裡。如果你現在好好地配合,我還會給你站在這裡的權利——就像他一樣。否則,你們從戰爭中倖存的後代就會像那些未開化的蠻人一樣住在那些雜草和泥巴里了。”
可是,奧蕾迦娜卻沒有像他預料中一樣立刻反駁,或者唯唯諾諾的說回去商量——她的反應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呵……”
她露出笑容——但那真的是笑嗎?
有一種說法是,在遙遠的過去,笑就本質上來講,是種攻擊性的動作——咧開嘴,給對方看自己的牙齒。這除了威嚇之外,甚麼也不是。
她現在所表現出的,就是這種令人恐懼的感覺。
“有意思,這是最後通牒嗎?”
就像是不放過他們的一舉一動似的,朝四周的官員們咧嘴微笑的身影,讓人感到極度不對勁。
所有人都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仲裁官瑞達維也不例外,他微微向後退了半步,但立刻卻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恐懼感到羞恥。
搞甚麼啊,士兵都在這兒,她還能翻起甚麼浪來嗎?就算這個外星人在這裡撒潑,發脾氣,也頂多只能拿頭撞地自盡展現自己不願意簽單子的氣節而已,而這毫無意義!
她需要知道,如果自己發起脾氣來,那可得死幾百萬人,鮮血覆蓋地面——
“對,如果你們不同意,那麼就只有戰爭了。”為此,他沉聲道“我會給你聯絡母星商量的時間,告訴你的上司,你的領袖,讓他們做出判斷。但是要儘快,我的耐心有……”
“呸!不用了,塔耳塔洛斯由咱負責。”比他的耐心更早耗盡的是奧蕾迦娜的耐心,恐虐大魔的怒火逐漸燃起,這就像掀開了爐膛,悶燒的烈焰頓時騰空而起“你說的這些在咱看來就是個屁。”
她握住了拳頭,擺出衝刺的動作,旁邊的步槍頓時響起一陣充能的聲音。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她再向前一步,立刻就會被暴風雨一樣的子彈打個粉碎。
“哦?你想幹甚麼?這可不是明智的舉動,大使。”
顯然,恐虐大魔是不會把步槍放在眼裡的。
“你說的沒錯,強者決定弱者的命運,強者決定規則,強者決定一切。”她輕輕的活動著身體,感受著力量正逐漸充盈著身體“宇宙仍然是血腥的互相碾壓的圈子,文明與文明,種族與種族在其中交匯融合,寫出沾著血與淚的歷史……真可悲,你們應該會永遠徘徊在鮮血的道路上吧?”
“你……你……”
“咱非常贊同你的說法!!”恐虐大魔舔了舔嘴唇“今天的會談的確決定了命運,但決定的是你們的命運。”
“?!”
“收起你的最後通牒吧,這東西沒有任何意義!”她將雙手舉過頭頂,以一種詭異的節奏擊掌八次——這代表讚頌恐虐的威名,並表示血祭即將開始“大炮已經開始轟鳴!戰爭早就開始了!等著吧,你的城市會化為廢墟,艦隊將在烈火中燃燒殆盡!咱會讓你看到的,咱會讓你看的清清楚楚!!”
戰火已經點燃了,在那三隻快遞車面前,戰爭已經開始了,這是理念之間的戰鬥,信念之間的戰鬥,是最劇烈的矛盾之間爆發出的最強烈的火花。
開出這種條件,就表示你想要戰爭,那你既然想要戰爭,那咱就遂你的願,來熱烈的打一場吧!
當然,就算你不想打,這場戰爭也躲不掉——蟲子會允許你不打嗎?
奧蕾迦娜已經對此看的很清楚了,統合部的將官和士兵們也瞭解的很詳細了,唯一站在戰爭漩渦中間卻還不自知的仲裁官卻發出了丟臉的聲音:
“唔?!”
然後,她向前踏出一步,大聲吼道:
“把你的頭交出來!!!”
只是這小小的動作,沒有任何人下命令,但是有一個士兵卻因為逐漸積累的巨大壓力扣動了扳機。彈丸發出的音爆在房間裡迴盪,緊接著其他人都不明所以的開始跟著射擊,一時間彈丸出膛的聲音不絕於耳。仲裁官甚至來不及阻止他們——
不應該是這樣!這群蠢貨!把人打死了要怎麼談條件啊!
但當他這麼想的時候,卻沒有看到被打爛的屍體。
“嗯?!”
不可能啊!
在這種距離,她能跑哪兒去?就算她反應再快,又怎麼可能躲得過子彈?
“WRYYYYY……”
是從上方傳來的聲音……
恐懼頓時抓住了他的心臟,他戰戰兢兢的抬頭看去,那個外星人居然面朝下的掛在天花板上!合金的天花板上被砸出了兩個洞,天知道她怎麼用手撕開那合金板的。更可怕的是,她的面板已經變成了鮮紅色,綠色的瞳孔也是,一個詭異的符號出現在了她的額頭上——她變成了一個怪物,這不是投降的,溫順的談條件的外星人大使,而是在古老的過去,出現在恐怖科幻片裡頭殺人的外星怪物。
士兵們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電磁步槍立刻指了過去,但在開槍之前,她卻猛踢天花板,狠狠砸在了地上,在劇烈的衝擊撼動地板的時候,她如同一道閃電射向那些士兵——西裝式的禮服在衝擊和氣浪中支離破碎,露出穿在下面的紅色輕質戰鬥服。
無人看清了這雷霆般的一擊,空氣在巨大的毆擊聲中震動,一名士兵被轟上了半空,在其生前站立和死後墜落的兩點間灑落下一長串血痕。第二擊,一具扭曲的動力甲飛了出去,就像被卡車撞到一樣狠狠地飛向大門入口,重重的砸在門框上,將雙開的金屬自動門砸變了形。
奧蕾迦娜並沒有在戰鬥中失去理智,因為殺戮而沸騰的血液沒有燒壞她的腦子,她不會忘記自己這次的目的是要幹掉對方參加這個會議的所有糕層——因此在戰鬥開始所有人反應過來要跑之前,就把整個門給破壞掉了。向兩側滑開的金屬自動門只要門框和門板變形就無法開啟,牢固的要塞立刻就會變成無處可逃的牢籠。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她的每一擊都迅如閃電,未經過足夠的身體強化,也沒有穿著足夠強動力裝甲計程車兵們無法阻擋恐虐大魔的憤怒。一名士兵拔出戰鬥匕首,扔下在這種距離沒用的步槍,狠狠刺向奧蕾迦娜的胸膛——但在下一瞬間,他的戰鬥匕首卻貫穿了自己的頭顱,上面還帶著自己的整條手臂。
拉塔維拉大使看著這場一邊倒的戰鬥,他沒有像其他的官員一樣爭先恐後的逃向已經變形的大門,而是笑著坐在原地看著那道紅色的閃電——長久以來的夙願在這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莫名其妙的實現了,這令他倍感寬慰。一個強大的戰士,來自宇宙的另一頭,進入了這個中樞島,乾淨利落的宰殺這些惡棍。
如果自己帶著槍就好了,那自己就可以幫她……但這些惡棍可不會允許自己帶槍進來,所以坐在這裡看就足夠了。
常年以來,大使極端厭惡這個座位,可現在他可愛死這個特等席了。
士兵們被踹飛,打碎,撕裂,鮮血噴灑到牆上,地上,桌上,到處都是血腥味。仲裁官瑞達維狼狽的後退避開鮮血,直到自己的後背撞到堅硬冰冷的金屬牆壁上。奧蕾迦娜看著這幅慘像,臉上露出嘲諷的表情,隨手將提在手上還連著脊椎的頭顱扔到他腳邊——
這手法可是託亞空間的關係找某個異形獵手學的,她花了兩個禮拜用自己的備用克隆體來練習,一口氣送了七百多個去黃銅堡壘。據當時在旁邊泡茶的血碾騎士說,恐虐就說了三個詞:
“RUA?!驚了?!到頭了!?”
應該是表示讚賞的意思吧。(確信)
奧蕾迦娜滿意的看著剛剛還氣勢滿滿的仲裁官瑞達維驚慌的沿著牆壁蹭過去,然後向自己彷彿壯膽似的吼叫:
“你這怪物!你知道這麼做會怎麼樣嗎?塔耳塔洛斯完蛋了!就算我們死了,艦隊還在!虛空行者還在!他們會把你的文明徹底摧毀!化作漂浮在宇宙中的星屑!”
“如果有星屑咱倒是想看一看呢。”奧蕾迦娜笑著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臉“人間之屑,亞空間之屑,幻夢境之屑,拉萊耶之屑,邪神之屑咱都見過,星之屑到底是甚麼?吉翁的白髮小辮兒駕駛員?還是白城學園的乃木坂春香?”
“你……在說甚麼……亂七八糟……”
“誰知道呢?你以後有的時間去想,咱會和管理骨堆的放血者說的,在這場仗打完之前別把你埋下去,你得親眼看著這一切。”奧蕾迦娜手上一用力“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鮮血四濺。
在完成這一切之後,她稍微鬆了一口氣,氣也消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該把這裡毀掉……
【喂?制顱者,聽得到嗎?】
突然,一個奇怪的通訊接了進來,奧蕾迦娜眨了眨眼睛,認出了這是管骨堆的那貨——這貨聲音很特別,還總在亞空間書裡頭唱【我們坐在高高的骨堆旁邊】之類的歌。
“嗯,咱聽著呢。”
【從來個陌生的頭啊,直接給老大送進去嗎?】
“不,先放外頭,”奧蕾迦娜毫不猶豫的說“就在外頭放一陣子吧,過段時間再處理。”
【好勒,那就放你那一堆啊。】
“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是最不麻煩那一個,畢竟頭很好認,歸堆實在很方便。】
“啊哈哈……”
為甚麼這貨這麼講禮貌啊……簡直是個謎……(捂臉)
總之,接下來就把沒做完的工作做完吧。
她一回頭,便看到了剛剛那個大使——和之前一樣,這傢伙的氛圍格格不入。所有人都擠在門口一邊慘叫一邊拼命用力拉門,但是被扭曲的門板完全無法移動;這大使坐在桌子最前面一排,濺的一身血,看的一臉津津有味。
emmmm……對哦,這傢伙在這兒,那就不能直接炸了,該怎麼辦呢……
鬼使神差般的,奧蕾迦娜走到他面前,他毫不畏懼的迎上了恐虐大魔的目光,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這和他剛剛那小媳婦一樣的姿態完全不一樣。
奧蕾迦娜有些感興趣,開口問道:
“咱是塔耳塔洛斯的軍團長,名字叫奧蕾迦娜你怎麼稱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