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源源不斷的出現了!
雖然心裡一直在嘲諷,但是軍團長卻不敢託大——從閒談中,奧蕾迦娜知道對方控制著十七個行星系,並且有一個附庸文明存在。廣闊的疆域意味著充足的人口和大量的資源產出,這意味著強大的戰爭潛力。即使在初期遭到了重創,也能在短時間內快速將艦隊重建起來。
當然,和克隆人比挖礦和造艦顯然不太合適,但是戰爭時間延長對任何人來說都沒有好處,更別說對方還有深暗蟲的支援。如果能辦得到的話,奧蕾迦娜其實更想先把那隻深暗蟲弄掉——準備兩隊末日無畏,找到位置跳進去,強擼深暗蟲,擼完能走多少走多少,走不了就爆,能換掉就是賺。但是到現在都還沒有深暗蟲的訊息,因此她只能作罷。
這艘戰艦並沒有直飛母星,也許是因為自己有根據躍遷痕跡反推座標的技術,因此他們很注意航跡的問題——每一次躍遷結束,附近都有一個宇宙要塞,而戰艦則是正正好的落在要塞的最佳射程內,戒備相當森嚴。奧蕾迦娜甚至在裡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每個跳點旁邊放置要塞,如果有艦隊跳進去就必須首先把堅固的要塞當做對手;無論是選擇正面突破要塞,還是立刻撤出要塞的火力範圍,你都必須在最初的幾分鐘裡抗住要塞炮兇猛的打擊。這和塔耳塔洛斯的行星系防禦系統的思路是相似的,但是奧蕾迦娜並沒有發現有類似反躍遷系統的東西,也許是沒有,但得做好對方手上有這東西,只是這時候並沒有開啟的心理準備。
她仔細的觀察著自己看到的所有東西,希望不要留下哪怕一個細節,一直到第八天早上,這艘戰艦才航行到納斯卡特隆的母星。
那是一顆……沒有綠意的星球。
海洋的確還是藍色,但是陸地上擠滿了城市,看起來是個開發的異常過度的星球。距離建造巢都也許只有一步之遙,只要他們的領導人一聲令下。奧蕾迦娜站在那條走廊上,看著正從星球另一端繞過來的戍衛艦隊,它們的噴射光在星球弧線的邊緣閃閃發亮,看起來有種獨特的美感。
一個有著和一座中型城市相似大小浮空島漂浮在星球上空,現在的位置在大海的正上方,奧蕾迦娜見過許多空間站,但這個顯然不是空間站,它的位置太低了……
“早上好,大使。”艦長出現在了走廊的另一頭,他看起來精神頭不錯“我們快到了——你看那兒,那是中樞島。你將在那裡和我們的最高領導人對話。抓住機會,如果你表現的誠懇一點,仲裁官大人應該會同意你們納斯卡特隆的保護國。”
靈能通訊中似乎傳來了甚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看起來後方的大家已經很暴躁了……不過經過了這麼多天,奧蕾迦娜的情緒倒是穩定了下來。她微微笑了笑:
“咱知道了。”
三十分鐘之後,運著恐虐大魔的穿梭機已經抵達了納斯卡特隆的中樞。在穿梭機中,奧蕾迦娜從鏡子裡看著自己的表情,感到穿著正式禮服的自己渾身上下冒著緊張和不適。
很好,她尋思著——這正是一個被外星大爹嚇到的外交官應該有的樣子。舉止帶著困窘,但又試圖維持自己軍人應該有的尊嚴,看來即使自己沒有打記憶套件也能完成這一切。(點頭)
內心稍微得意了幾秒鐘,但她從鏡子裡的自己臉上意識到了這一點之後,立刻把那得意的笑收了起來。
真是迫真的演技。(得意)
上下打量了幾眼,她找不出自己的制服上有甚麼問題……不過也無所謂了,衣服並不是甚麼問題,反正馬上就得撕開臉面了。
艙門開啟,兩隊儀仗隊分立登陸口兩側,行注目禮……或者只是盯著而已。二十名陸戰隊員全副武裝,顯然槍是上膛的。
真是滴水不漏……
在身後這麼一群全副武裝的陸戰隊的“護送”下前去和對方的老大談判,這讓奧蕾迦娜心裡不由得出現了一股昂揚感。等下該從哪個開始揍起呢……不行,不能想下去了,只要往那邊想就忍不住想笑,一笑好不容易調好的氛圍就亂了。(冷靜)
一路上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奧蕾迦娜進入會議室,她看見這間房間的一面牆上安裝了一個大螢幕,上面顯示著外面的星空,就彷彿一個大視窗一般。一張大會議桌上方懸浮著一幅巨大的星圖,上面在標註著不少代表太空船的符號,奧蕾迦娜對著星圖多看了幾眼,希望幕後的大家能夠將其記錄下來。
看來對方真的完全沒有意識到,所以才會把這種東西毫不掩飾的放在這裡吧……
在桌子一側,坐著七位身著白色制服的官員,有男有女。後面是一個弧形的長桌,桌旁坐著些氛圍完全不同的人,他們坐在那兒,散發出威脅和肅殺的氣氛,應該是拿來鎮場子的將軍。唯獨坐在弧形桌末席的男人穿著暗淡的藍衣,正不安的坐在那兒,怎麼看怎麼都不自在。
奧蕾迦娜看的真切,只有那一個人眼中沒有調笑的表情——他很不安,而且焦慮,和周圍格格不入,硬要說的話,就像舊式家庭裡受氣的小腳媳婦。在注意到軍團長的視線之後,那個人飛快的撇開了視線,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心虛。
這讓她感到有些奇怪,這個人實在太顯眼了……就像昭和系奧特曼裡面混了個平成系的一樣,一眼就能看出那不同的色彩和氛圍。
如果等下有機會的話,也許可以調檢視看。(思考)
當她走進房間的時候,四周傳來一陣小聲的交談,內容當然不會有甚麼善意可言。軍團長四處看了看,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真實的,而非透過會議軟體列席,沒有甚麼soundonly之類的東西,大家都很樂意在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的保護下來看看自己這隻外星猴子。
行吧……這麼想看的話就給你看個夠囉。
她走上前,輕輕鞠躬,態度誠懇的大聲說:
“各位,對於我們因為魯莽和輕率造成的損失,我們深感遺憾,”一邊說著,她一邊透過神經連結檢查了一下胸口聚變彈的狀況“在這裡,咱向各位表示歉意。”
聽到外星人口吐人言,下面出現了一些絮絮低語,但是,坐在最中間的男人(甚麼大人物有人知道嗎?)站起了身,一個手勢就讓聲音都停了下來。
這個男人身材瘦削,臉色如同一汪無波的深潭,身上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慢慢的開口道:
“既然已經在宇宙中遨遊了,大使……”他頓了頓,環顧整個大廳,看了看其他人的反應——這姿態就好像他不是對站在房間中央的奧蕾迦娜說話,而像是一個正在對四周的觀眾們表演的話劇演員一樣“那你應該明白,一個道歉是解決不了任何事情的吧?”
的確,他也許真的在向所有人表演——表演如何馴服一頭不怎麼反抗的外星怪物。
“我們當然會進行賠償,”奧蕾迦娜並不急於發難,她覺得自己需要確認一些事情“那麼,能告訴咱嗎?我們究竟需要賠償一些甚麼呢?是戰鬥中損失的戰艦嗎?”
她知道這裡的人有食用其他智慧生物的習慣,但卻並不知道他們是為甚麼而吃——這看似無關緊要,但其實確實很重要的問題。如果是因為宗教原因,那麼可以看做普通民眾實際上是被矇蔽了,自己就有理由不對民眾發動軍事打擊,只要摧毀他們的信仰就夠了。
如果是喜好問題,那不用滅絕令的解決方法也有——將提供智慧生物肉食,進行這個行業的從業者全部處死,告訴他們甚麼是該做的,甚麼是不該做的,配合上武力威脅,持續一定年頭之後,對方也可以改掉。雖然複雜了些,但終究是有辦法的。
滅絕令的簽署,比普通人想象中來的更加困難。
關於滅絕令有這麼一句話——有些人會質疑你有何權力殺死一百億人。但那些理解的人明白你沒有權力讓他們活著!
在這之前,簽署滅絕令的人必須首先自己質疑自己。那些人是否真的罪無可赦?到底還有沒有權利活著?是否可以挽救?挽救的代價是不是自己和自己的盟友所可以承受的?
如果自己可以正確的回答這四個問題,那麼自己才真的有權利簽署那一份滅絕令。
生,還是死,一切不取決於奧蕾迦娜,而取決於他們自己。
“不止這些。”仲裁官瑞達維·納瓦爾輕咳了兩聲“那些運載艦裡的貨物可是很重要的東西,但現在全完了。那裡面有屬於我們的七千三百萬個智慧生物……我不管你們是去哪裡抓,總之這個空缺必須要補上。”
“七千三百萬……”知道具體資料,就表示他們至今仍然與深暗蟲有聯絡,這使他們往死的方向滑了一步。奧蕾迦娜嚥了一口唾沫,繼續問道“咱能問問,為甚麼要運送他們?是因為母星遇到了災難……”
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不,那是我們的獵物,”仲裁官用好像和孩子說話一樣的口吻,說著非常可怕的話語“我們會透過觀察它們的發展來豐富我們的知識,並且獵殺它們也是我們一項有趣的傳統活動,這能產生大量的經濟效益,並且讓人民保持勇猛,你明白嗎?”
獵殺它們也是一項有趣的活動……
這能產生大量的經濟效益……
然後拿來吃……
奧蕾迦娜的臉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他們不是深暗蟲,但是比深暗蟲更加可惡。深暗蟲一般只會給人以野生動物的觀感,這就像鯊魚,只會讓人感到恐懼;但這個文明給人的感覺卻是厭惡——他們就是把其他的智慧文明當做動物,可以隨意殺來玩殺來吃的牲畜。
奧蕾迦娜眯起了雙眼,她的語調中不由自主帶上了威脅的氣息:
“你是認真的?”她向前邁了一步,僅僅是這微小的動作,旁邊的護衛們立刻舉槍對準了她,但奧蕾迦娜沒有露出恐懼和退縮的樣子。她逼問道“你……你的人民甚至會把去其他星球獵殺智慧生物當成一種娛樂活動?!”
看到這幅樣子,仲裁官臉上露出嘲弄的表情:
“我還以為你們會聰明點呢。明明技術水平還不錯,但是思維方面卻差的太遠了。”就像在教育未經世事,不知社會險惡的年輕人,仲裁官瑞達維可惜的說“和愚蠢的拉塔維拉人沒有任何區別。”
提到這個詞的時候,剛剛的藍衣男人渾身抖了一下,腦袋深深地埋了下去。
奧蕾迦娜注意到了那個人的異動,但是她現在來不及細想:
“你說……甚麼?”
四周傳來一陣鬨笑,仲裁官臉頰動了動,皮笑肉不笑的說:
“宇宙的規則非常簡單,強大的種族擁有決定弱小的種族命運的權利,我想,你們的星球也有畜牧業吧?這本質上並沒有任何區別。”他審視著奧蕾迦娜臉上愈加憤怒的表情,反問道“你們在漫長的歲月中進化,吞吃著其他種族的屍骨逐漸爬到食物鏈頂層,建立最初的文明,然後城邦與城邦之間,國家與國家之間互相傾軋,在強者不斷吞噬弱者的過程中最終化為一體,這樣才走上了宇宙,難道不是這樣嗎?”
奧蕾迦娜喉嚨動了動,她死死的盯住那個正在大放厥詞的傢伙的眼睛,用右手碰了碰耳朵旁邊的機械構造物。
大腦深處響起了限制程式被解除的提示音。
“但可笑的是,有的種族在經歷了漫長的殺戮之後,搖身一變——”他嘩的張開手“哇哦!一下子就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代行者,他們用華麗的衣服遮住了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的過去,虛偽的覺得殺了無數同鄉的自己應該保護全宇宙的和平,然後對其他敢於正視自己的種族指手畫腳——用那偽裝出來的德行與正義。殊不知,自己仍然沒有離開那個古老的圈子,那個仍然在血腥的互相傾軋的圈子。”
說完這一大段,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衝著弧形桌那邊說:
“我說的沒錯吧?拉塔維拉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