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鮮血中,穿著藍衣的男人臉上帶著興奮的色彩,彷彿剛剛從黑暗的牢獄中走出,看見了十數年從未看見朝陽的囚徒。
奧蕾迦娜能夠感覺到這個渾身血汙的人眼中的熾熱,她將手裡的屍體隨意丟在地上——他已經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這會兒應該正被擺放整齊,留在這裡的只是無魂的空殼——沒有在意自己手上有些甚麼,她隨意抓了抓頭髮,問道:
“咱是塔耳塔洛斯的軍團長,名字叫奧蕾迦娜你怎麼稱呼啊?”
這個人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騰地一下跳了起來:
“您可以叫我……”他的嗓音有種沙啞的感覺“沃拉索斯,我是拉塔維拉聯邦駐納斯卡特隆大使……”
拉塔維拉聯邦……
從之前的對話中可以看出來,這個應該是被納斯卡特隆征服並且當做附庸的文明。結合剛剛那個因為太菜死掉的人說的話,可能就是因為發現了納斯卡特隆的習性之後便向他們宣戰,結果卻最後功敗垂成淪為玩物。
這個文明說不定會很合自己的胃口。而且還有一點,出於某種只有納斯卡特隆自己才知道的原因,拉塔維拉並沒有被消滅,而是作為附庸留存至今,社會結構方面應該還很完整——顯然,他們對這種結果感到痛苦而憤怒,這從沃拉索斯大使的反應就能猜到了。
一個淪為奴隸,對納斯卡特隆飽含著仇恨,並且思維和理念很合自己胃口的文明,這可以說是這一趟最有價值的收穫了。
而沃拉索斯同樣是這麼想的……他本來以為自己又是被叫來當笑話看的,可突然的一轉攻勢卻讓他感到萬分驚喜。從對方表現出的從容可以看出,這是一次有所預謀並且準備極為充分的襲擊,而且對方的技術力相當驚人。
通常來說,一般來說一個文明技術力的最佳體現是當然是作為科技結晶的龐大宇宙艦隊以及空間建築,可從強力的改造人士兵身上同樣可見一斑。讓士兵在保持人形的情況下,不穿任何裝備發揮出戰車一樣的戰鬥力可不容易——這是對動力爐,材料學等等方面的巨大考驗。
從結果上來說,這個文明辦到了。他們不僅製造出了這種超級戰士,並且還將其送到了納斯卡特隆的權利中心進行了字面意義上的斬首行動,打的一地都是腦袋。
他們早已做好了戰爭的準備,狠狠地算計了納斯卡特隆。也許現在在遙遠的宇宙另一端,一支無比強大的艦隊正集結起來,甚至現在已經開始進行攻擊了。
這一切都讓沃拉索斯覺得自己是在夢中,他興奮地語無倫次:
“太好了……你們是要打仗……不,我的意思是說……”
奧蕾迦娜臉上微微挑了挑眉毛,她看到這個大使現在的樣子,知道他得稍微冷靜一下:
“好了,其他的事情之後再說,先找個地方躲好——這些人的反撲馬上就要到了。”她打斷大使的話,將他按到桌子下面,然後開啟通訊:“嘖……聽得到嗎?鐮喵,計劃出了一點偏差。”
在之前,奧蕾迦娜的打算是將這裡頭的人全部錘死,然後一路打出門去,見人就打能打死多少打多少,打完就找個地方引爆聚變彈,回去洗個澡就準備進攻了。
但是現在計劃必須做出改變了。這個沃拉索斯不但不是敵人,而且他和他背後的整個拉塔維拉聯邦都是能夠爭取的同伴,自然不能就這麼一起炸了。奧蕾迦娜必須想辦法把沃拉索斯保下來才行——但這又怎麼會容易?這裡是納斯卡特隆首星上的人工浮空島,到處是駐軍,周圍滿是首都戍衛部隊。這會兒知道出事了,增援的部隊會越來越多,別說逃跑了,就是找個地方躲起來都不容易。
奧蕾迦娜惡意的想——這時候納斯卡特隆的戍衛部隊在通訊中會說甚麼呢?
會議室有個異形把老大弄死了?
但是思考對方現在如何慌張並不會導致局勢變好,想要把這個大使保下來的唯一辦法似乎就是固守這個牢固的會議室了。
【我看到了。】通訊對面,戰爭之鐮已經做好了準備【你先頂住,我和阿比蓋爾來嘗試開一道通到你那邊的門,把他暫時先接過來。在保證他活著的時候大鬧一場吧。】
奧蕾迦娜身上沒有精確的信標,依靠她的定位訊號進行空間操作本來就不太容易,更不用說那是對方首星——為了保證敵軍不會直接把大型戰艦跳到大氣圈上層然後直接往地板上撞,到處都是麻煩的空間干擾系統,這都對戰爭之鐮的開門構成了干擾。
“需要多久?”
她一邊問道,一邊躍向正擠在門口想要逃跑的官員們。這些人看到這個滿身鮮血的怪物跳過來,還能動的連滾帶爬的慘叫著逃開,也有的人手腳發軟的癱在地上,露出一副難看的樣子……
看來,依靠狩獵落後文明的人來提高人民的勇猛這種做法根本靠不住嘛。
“咱的老家有句話——人類的偉大,莫過於面對勇氣和絕望時的鎮定。”她一把抓起癱在地上的官員,這個人胸前那些代表身份閃閃發光的勳章和他現在的樣子形成了絕妙的對比“稍微鎮定點嘛,不然多難看啊……”
“求求你,不要……殺我……”
他臉上涕淚橫流,剛剛會議室裡發生的慘案已經把他嚇破了膽,別說是反抗,就連怒罵都做不到,只是一個勁兒的求饒。
“咱不會殺你的,你活著還有用。”奧蕾迦娜嘆了一口氣,她用力踹向變形的鐵門,巨大的撞擊聲猶如在耳旁敲響一座洪鐘。隨著這一腳下去,兩扇門中間變形的程度加深了,留出了一個可以供一人爬出的小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小洞上,只要能從那裡鑽出去,就能得到戍衛部隊的保護,然後搭乘穿梭機離開這個鬼地方。可是,那個怪物還站在門口,只要她站在那裡,就沒有人敢從那裡逃出去。而奧蕾迦娜開這個洞的目的顯然不是讓這些人從這裡鑽出去逃跑的——
她舉起身材肥胖的官員,一把塞進洞裡。
這樣就沒有問題了。洞的大小剛剛好把他卡在裡面跑不出去,而且不會把他擠死,就像壁尻一樣卡在那兒。這樣一來,外面的戍衛部隊就沒有辦法採取強攻的方式把門炸開了——能參加這種會議的人官職一定都不會低,用他們的命來當封閉大門的鎖是在合適不過的了。(點頭)
【最少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的話,應該沒問題。奧蕾迦娜觀察著房間,看有沒有通風管或者隱藏門之類的可以進人的東西。在未果之後,果斷開啟了平時用來尋找倖存者的探測模式——那是依靠感知恐懼與憎恨來尋找敵人的技巧,但是被用在戰鬥方面的次數似乎屈指可數……
她發現,這棟建築物四周的確已經被圍起來了,別說狙擊手,就連架著火炮輕型載具都有一些。但是他們顯然沒有冒著所有糕層全部損失掉的風險展開俄式救援的氣魄,奧蕾迦娜相信雙方應該還能僵持一段時間。
這間房間裡一定有取音器和攝像頭之類的東西,外頭的人知道還有幸存者,只要有倖存者在,他們就不會貿然進攻。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奧蕾迦娜便放任那些官員縮在房間的一角瑟瑟發抖,不再理會他們,用中文在通訊中說道:
“嗯,之前上傳過去的座標和星圖立刻開始解析,讓血鴉和瓦爾基里派出所有隱形轟炸艦進行高強度……火力偵察。你那邊弄快點,咱現在被幾十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怪不自在的。”
通訊對面沉默了半晌,然後傳來戰爭之鐮疑惑的聲音:
【……話說,你不會那個嗎?】
“哪個?”
【其他的大魔不是都會嗎?】他壓低聲音【與亞空間進行共鳴,然後開啟一道通到亞空間的門,將大批亞空間惡魔召喚到戰場上的那個技巧?】
唔……奧蕾迦娜摸了摸下巴,原來是說的這個嗎……
曾經,巫靈教派「受難希冀」在斯克羅斯星上宏偉神殿的激烈戰鬥後捕獲了一名恐虐的混沌領主,並將他帶回了葛摩的大競技場,但他們的娛樂很快便化作一場災難——在戰鬥之中,他們的俘虜從體內炸出一個巨大的嗜血狂魔,更多的恐虐惡魔也隨之湧現。其後的災難性惡魔入侵摧毀了黑暗之城的整個次節區。
為甚麼說只要有一個混沌惡魔進入巢都就有相當的危險性?因為這就像個帶著誘導的主力艦,等位置差不多了或者自己給錘的不行了,立刻舉起拳頭紅光一閃,說不準就是八十八個軍團刷在臉上。
但是奧蕾迦娜表示自己對此一竅不通:
“那是付費功能吧?”
【神特麼付費功能!你偶爾也試試看啊!】
“咱連點頭緒都不知道……”她搖了搖頭,聽著那邊的壁尻一直髮出慘叫,嘆了口氣“今天一直在做這種好像壞人一樣的事情啊……”
【這個計劃就不像是甚麼好人會訂下來的計劃……我就實話說了吧,從頭到尾都透著殘忍和瘋狂的氣息。】
奧蕾迦娜聳了聳肩:
“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同樣,以亞空間為鏡,就可以知道世界的整體氛圍。”
亞空間如潮汐般變幻不定,智慧生物的意識和夢影響著亞空間的變化——通常來說,美夢和噩夢差不了多少,因此亞空間並沒有特別的傾向性。
但這也不是一定的,如果這個世界本身遍佈著戰亂,墮落,所有人都處在痛苦之中,或者這裡的智慧生物將血腥與殺戮視為正常且習以為常的。那麼亞空間就會像鏡子一樣映照出外界的痛苦和瘋狂。
如果確實是這樣,那這個宇宙的亞空間顯然不會是甚麼令人舒服的地方吧,混沌勢力的在這裡就算變得更加狂暴化也就可以理解了。
這麼想著,並不屬於混沌勢力的猶鴿神選點了點頭,思忖道:
【好像蠻有道理……】
“咱就隨口這麼一說,你別當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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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納斯卡特隆,事情的嚴重性甚至超過了奧蕾迦娜的預測。
原因很簡單——這場會議,是直播。
其他文明對自己臣服的影像,播放出來是會漲幸福度的。納斯卡特隆的宣傳部門很瞭解這一點,他們的確想到過中途可能會出現以外,於是拍攝和播放有一個時間差來讓大家有個緩衝,好剪掉或者替換掉一些不該播出的,對領導人形象不利的畫面。
於是,在奧蕾迦娜發難的同時,他們立刻掐了直播,打算等到她被制服之後接上。
結果直播就一直沒辦法恢復——這特麼拍到的東西不能播啊,仲裁官腦袋被拔下來丟地上滾,將軍被當個塞子塞在門上面,播出去誰受得了啊。於是在完全沒辦法的情況下,只能轉接預先錄好的閱艦式的影片,用好船把掉頭給替換掉。
普通民眾還好,一般就是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也不會去多想——任何人都知道,官方的事情,總有那麼些不能給普通人看到的,大家都表示理解,頂多就是有些無傷大雅的流言蜚語。
對,和【仲裁官頭被弄掉了】比起來,甚麼流言蜚語都是無傷大雅的……
而對於有權利知道這件事的人來說,這可不亞於晴空霹靂。
軍隊總指揮部裡此刻正一片混亂,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不安的表情。軍隊裡等級最高的十四個將軍全給困進去了,即使優秀的指揮結構讓即使失去了最頂端的軍隊仍然能夠正確運轉,但是士氣方面的打擊仍然大到驚人。
所有人都明白,這並不是臨時起意的偶然事件。在看了那畫面之後,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出來,對方不是因為聽到哪些條件之後氣不過暴起傷人,而是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故意來挑事的。
對方根本就沒有投降,之前他們表現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是演技——本來應該有人可以發現的,但是十五年前的勝利實在太過於輝煌,那份榮耀矇蔽了所有人的眼睛,讓自己沉浸在勝利的甜汁中,沒能看清這可怕的現實。
這美夢一直持續到被那血腥的場面狠狠刺醒為止。
這絕對不是單純的襲擊——打掉指揮機關是為甚麼?當然是為了製造混亂,給之後的大規模進軍制造出破綻!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可怕戰爭的開端!
而納斯卡特隆也許並沒有做好準備……
“命令各個堡壘加強戒備,艦隊集結到四個‘入口’!對方的艦隊馬上就會攻過來了。”
“釋出全員動員令,轉入戰時狀態!”
現在統籌全域性的是拉狄斯將軍,這同樣也是參加了上次戰爭的老將。雖然他現在同樣因為超出想象的局勢而感到心驚,但是拉狄斯將軍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在戰場上如果陷入慌張,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仲裁官死就死了,大員死幾個就死幾個,反正納斯卡特隆這麼多人,適合當仲裁官的也不只有一個,之後再選就好了。
但是,如果之後戰敗,一切一切就都無法挽回了。
“聯絡虛空行者,我們也許需要他的幫助。”他命令道,通常情況下,與虛空行者的聯絡每三十個週期一次,因為虛空行者位置不定,要做到實時的資料互通成本上做不到,但是在這火燒眉毛的時候也無法考慮成本了“通知拉塔維拉聯邦,督促他們立刻派出軍隊增援前線!”
“將軍,拉塔維拉大使也被困進去了!”
“那就直接聯絡拉塔維拉!”拉狄斯將軍氣不打一處來,最近的小年輕沒一個靠譜的,都這時候了難道有事你還要透過大使轉達嗎?他大吼道“不要管甚麼程式了!告訴他們,不派兵,就等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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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沃拉索斯,總統先生,聽著,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說……”沃拉索斯伏在桌子下,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通訊器,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了,他並不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可以活下去。
奧蕾迦娜軍團長似乎一直在聯絡她的戰友們,沒空理自己。沃拉索斯並不覺得單靠一個強大的戰士就可以從這種地方脫困。外面是荷槍實彈的戍衛部隊,可能還有重武器,更外面則是人力不可戰勝的鋼鐵的艦隊。
那個被稱為統合部的文明將對納斯卡特隆發動規模龐大的攻擊,勝敗與否自己都已經沒有辦法看到了。這的確很遺憾,但這並不妨礙沃拉索斯用這個告訴故鄉的大家這個好訊息。如果自己沒能把這個訊息傳回去,那就是死了也無法安寧。
【沃拉索斯!我的天哪,你怎麼滿身都是血!】總統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疲勞與痛苦讓他看起來比原本更加老邁,而這時這張老臉上滿是驚慌的表情【他們對你做甚麼了!】
“這不是我的血,總統先生。”沃拉索斯嚴肅的說道“我們期待已久的日子終於要到了,跌入深淵十五年,現在我們終於有了翻身的機會……”
【什……?!】
“有一個叫‘統合部’的文明就在剛剛對納斯卡特隆發動了進攻,就在剛剛!”大使嚥了一口唾沫“納斯卡特隆絕對會要求我們派出艦隊隨隊作戰——無論如何,就算粉身碎骨,也絕對不可以交出艦隊!”
【訊息準確嗎?】
“千真萬確!”一邊說著,沃拉索斯將通訊器順著桌子邊遞出去,讓攝像頭可以拍到那慘烈的戰場“能看到嗎?”
仲裁官的腦袋就在地上,拖著半截脊椎,臉上滿是恐懼和痛苦。
總統臉上露出震驚的表情,他張大的嘴巴就像擱淺的魚一樣開合著,就在沃拉索斯擔心他會不會就這麼抽過去的時候,這個老邁的領袖喘息著,咬了咬牙——
【這是我十五年以來聽過的最好的訊息了——利安德斯總帥的英魂還看著我們……為了自由!】
“為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