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文星。
一天的勞作結束了,馬克西爾·莫三比克從農場中走出來,在門口用力伸了個懶腰。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他已經習慣在海文星上的生活了。
對於他來說,每天的生活就是大清早起床,去水培農場照看農作物,檢測自動管理系統看有沒有出異常,必要的時候去隔壁常規農場搭把手開拖拉機。工作單調而且容易疲勞,不過倒也樂在其中。在阿格瑞亞的公路上躲避異蟲的攻擊,子彈和酸液在四面八方橫掃的情景恍若隔世。
馬克西爾晃晃悠悠的走下臺階,從煙盒中取出一支香菸,悠閒的點上,閉上眼睛享受尼古丁的芬芳,一天的疲勞彷彿隨著那嫋嫋升起的青煙煙消雲散。
是時候回家了,回到這個鎮子上自己的新家。
天空就像一床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毯子一樣,蓋在新阿格瑞亞鎮上,殖民者匆忙地躲避即將到來的大雨。風已經刮的很大了,隱約有雷聲從雲中傳來,這讓人感覺不是很舒服。
“這鬼天氣。”海文星是個非常美麗的星球,風調雨順氣候宜人,但是到了夏季依然會出現強對流天氣。他有些擔心的看向農田那邊——那邊的露天常規田裡種著基因調整過的高適應性水稻,環境適應性和產量都沒話說,但是因為產量太高了,稻穗有些沉重,抗倒伏能力較差,如果突然下起暴風雨的話恐怕收成就會受影響了。
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他這麼擔心。
“啪嗒”,一隻手臂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個棕發的小夥子上來勾肩搭背的說:
“走吧,馬克,趁著雨還沒下下來,我們可以去酒吧喝上一杯。然後回家之後可以對你妻子說是因為大雨所以才回家晚了。”
這個年輕人的名字叫奧爾德斯·麥克弗森,是個機械師,負責農場裡各種裝置的整備和維護,工作的時候認真負責吃苦耐勞,下班之後總愛泡在酒吧裡咕咕咕。之前在阿格瑞亞的時候他還不是這個樣子的,但是現在卻迷上了酒精和享樂——原因和他襯衣下面肩膀上的一道巨大的傷口有關。
在從阿格瑞亞撤退的時候,他被跳蟲撓到受了重傷,好不容易才搶救過來的。從那以後這個傢伙就選擇了【及時行樂】這條光榮的道路。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人生在世不知道啥時候就會死,那就要儘可能的在活著的時候玩個痛快。
雖然總覺得這樣不對,但是奧爾德斯·麥克弗森活兒幹得好,也沒有誰去指責他。
“恐怕她會讓我和她解釋,為甚麼這雨有一股朗姆的氣味。”不指責並不代表自己會和他一起去鬼混,馬克西爾·莫三比克用力吸了一口香菸,苦笑著推脫道“這可不行,奧爾,我答應了她今天要早點回去的。”
“要忙著生孩子嗎?”
“別說那麼直白啊!”
“真是令人羨慕,我甚麼時候才能找到女朋友呢~”奧爾德斯·麥克弗森笑著揮了揮手,朝街對面的酒吧——一處簡陋的模組房走去,一邊不要掩飾的說道“但是對我來說很難啊,現在能從克哈訂購退役的機械副官當老婆嗎?”
“……我覺得這不行。”
“哈哈!開玩笑的,好啦老兄,明天見!”
“明天見。”
從阿格瑞亞爆發異蟲入侵事件到現在已經有段時間了,當時有不少人在那場可怕的災難中喪生,即使成功逃離了那個星系,異蟲感染的陰雲讓然籠罩在每個倖存者的頭上。
在最初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有人從噩夢中驚醒——在道路旁奔跑的跳蟲,慘叫著被怪物從運輸車輛上拖下去撕碎的可憐人,還有那艘帶著感染者奔向宇宙深處的殖民艦都是噩夢中的常客。心理問題需要去看心理醫生,但是倉促跑出來的這幾萬人要去哪兒找那麼多心理醫生?
排隊輪著看病的話估計會把僅有的幾個心理專業的人從醫生逼成病人……
這時候,拯救所有人的東西叫做【勞動】。
道理很簡單,十幾萬人就是十幾萬張嘴巴,如果不能在船上帶來的食物吃完之前種出第一季糧食,這些人估計就會全餓死在這兒了。這批殖民者雖然很多務農的,但都不是鄉巴佬,而是正兒八經的經歷過教育的人才,就算有心理問題但是分得清楚輕重緩急的。
因此,艾蕊爾·漢森博士動員了所有勞動力前去拓荒,配合塔耳塔洛斯提供的少量水培農場,盡全力的種植糧食,建立水處理廠,發電站,採礦場,加工廠,以及居住區。
這讓不少有些年紀的人都回憶起剛剛搬到阿格瑞亞的時候那熱火朝天的大拓荒。
即使到了這個年代,拓荒依然不是個輕鬆的工作,即使有模組化建築和機械化裝置也是一樣。海文星氣候宜人,環境優渥,但是人類是隻有在人造環境下吃著精加工的食物喝著乾淨的水還有電用才能活得下去的脆弱生物(迫真),因此仍然需要進行大量的基礎建設活動。
這些阿格瑞亞的難民那是沒日沒夜的幹,工地上工程機械的轟鳴和工人的吆喝沒有斷絕,每個人都能分配到工作崗位,每個人都閒不下來,就算是孩子也得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
在勞累了一天之後,大家累得像狗一樣往床上一躺,腦袋挨著枕頭就睡著……或者說暈倒,上眼皮和下一皮一碰,下一瞬間天已經矇矇亮,新的一天工作又開始了……
等到拓荒大體上完成的時候,絕大多數人的心理問題已經被繁重的勞動給磨沒了,剩下比較嚴重的少數人的話,心理醫生也能應付的過來。
總之,在基礎建設大體上完成的時候,海文星新住民的精神狀況已經進入了安定期,生產與生活也已經開始步入正軌。雖然生活便利程度還不算高,但至少遠離戰爭,而且豐衣足食。
沒過多久,大雨傾盆而下,天空電閃雷鳴,人們都躲進室內。雨滴在玻璃窗上濺起水花,一層輕霧從遠處的叢林中緩緩升起,看起來有種仙境般朦朧的美感。
在新阿格瑞亞鎮的中心位置,一座克普魯風格的指揮中心拍在那裡,艾蕊爾·漢森的‘總督府’就在這裡。
雨點噼裡啪啦的砸在指揮中心的金屬外殼上,聽起來有些嘈雜,但是總督府裡面卻更嘈雜。來自殖民地各處的管理人員聚集在這裡,排著隊一個個的與艾蕊爾·漢森面談。
“漢森博士,第一季的食物產出報告已經出來了。收穫頗豐,但是如果考慮到未來可能的貿易行為,就得繼續擴大生產規模了。”身材結實的農業部長用一雙粗糙的手拿著精緻的電子板,認真的做著報告,在他的統籌管理下,這個殖民地基本上餓不死人了,但是食物的種類暫時還比較少。
“我知道了,淡水供應系統怎麼樣了?”漢森博士一邊做記錄一邊問道“一星期前有三個水培農場表示他們需要更多的淡水來供應新的種植槽。”
“現在都已經解決了,他們新建了兩座淡水處理設施,現在水源已經不成問題了。”農業部長面帶微笑“我們可以敞開了種。”
“很好,那接下來依然拜託你了。”
“您可以信任我,放心吧。”
農業部長剛剛離開,搞礦業開發和工業生產的就擠進辦公室:
“東南方兩百四十公里發現了品質不錯的金屬礦脈,請問道路的鋪設可以……”
“還有這邊,兩座日用品加工廠和一座工業工廠已經建立起來了,下季度就能進行工程機械的生產,前提是要保證原材料的供給……”
艾蕊爾·漢森一一解答,承若,並對細節問題進行了詢問,雙方交談融洽。
礦業開發和工業生產的管理人員剛剛離開,後面的傢伙一個接著一個像打地鼠一樣冒出來——
“博士,海產品的捕撈和海鹽的提取已經可以開始了,我們需要人力和裝置。”
“博士,我們是否要進口一些醫療機器人用來……”
“博士……”
“博士……”
拓荒是一個複雜,緊張,容易導致脫髮的大型工程,而且不像模擬經營類遊戲那樣有個暫停鍵可以按下去。(捂臉)
饒是六歲看化學書,十一歲寫生物學論文,十九歲就擔任父親的副手參與殖民地管理的天才艾蕊爾·漢森,也沒辦法同時和十個人講話。她一度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衰弱,不過在毅力和理想的鞭策下,終於抵擋住了生活的壓力。
這段時間每天晚上洗澡的時候,都能看到浴缸裡面那一把吧的頭髮,看得自己心驚肉跳。
到了夜幕降臨,不知道批閱了多少份申請,計算了多少次庫存和產出之後,漢森博士終於得到了小憩的機會。
“累了嗎?”一直在進行錄入工作的穿墨綠色制服的少女站起身,一臉仙氣的開了兩瓶酷非,將其中一瓶遞給漢森博士“喝點這個吧。”
這名名叫馬修·克勞狄烏斯的黑暗天使本來是被派來給殖民者們進行技術輔導的,她將教導他們使用塔耳塔洛斯出品的水培農場以及別的固定設施。但她在注意到漢森博士難以完全處理各種事務的時候,主動過來幫忙,給博士減少了很多負擔,艾蕊爾·漢森對此十分感激。
這個有著銀色短髮,帶著粉色眼鏡的少女看上去很年輕,最多不會超過十七歲,但是意外的很擅長處理各種檔案,並且在工程學方面有著非常獨到的見解,在道路的規劃和交通樞紐的佈置方面更是有著出色的才能。實在很難想象這麼小的孩子是在哪裡學到這些技術的,而且這並不只是【知曉技術】,而是紮紮實實的【熟練掌握】,簡直深不可測。
對於只給地,不提供任何人員幫助的情況,漢森博士也能夠理解——光是能借一顆星球長久居住就已經很棒了,繼續找他們借勞動力自己甚至都不好開口。
“謝謝。”漢森博士接過酷非,慢慢的喝了一口,氣泡在喉嚨裡帶來刺激的感覺,讓她覺得自己精神一振“真是麻煩你們了。”
“不用客氣,這是軍團長的意思。”馬修·克勞狄烏斯露出疲勞的表情,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摘下眼鏡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說“你們就安心住下來吧,我們也用不到這顆星球,放著也是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