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圍的牆上傳來了自動武器的“噠噠”的射擊聲。兩聲沉悶的爆炸聲之後,機槍的“噠噠”聲更加急促了。
起初,人群總是隨著機槍,爆炸和蟲子的咆哮嘶吼一陣陣的驚叫,用驚慌的眼神從偷偷的往粗糙的掩體外窺視——怪物奔跑在昔日熟悉的街道上,撞毀建築,撕扯著已經倒斃在路上的人體,將他們的肉撕碎吞下,滴著血和粘稠唾液的嘴上下咀嚼著。
它們似乎不急於衝上這塊高地來吧裡面的人殺死。那裡面的獵物就像是已經被關在籠子裡的小白鼠一樣,毫無逃脫的機會,啥時候殺都一樣。
一個女人不停的嚎哭著,她的丈夫現在支離破碎的躺在街心,內臟流了一地。她似乎無法接受丈夫已經活不成了的現實,一直在央求防守出入口的民兵去救那具屍體。最開始避難所裡的人們還在勸她,希望她能正視現實,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人群開始變得寂靜無聲。
希望的火光在人們心中逐漸的熄滅了。
“我們活不成了……”
“我不是說了嗎?就算要多少錢都行,支援甚麼的根本是空頭支票!”
“援軍快來啊……最好是在我死之前。”
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是自己說的,還是身旁的哪個倖存者說的呢?儘管至今仍無法釋懷,但這肯定某人喃喃說出的話。
沒有人不想要活下去,但是在場的人基本上都是見過世面的移民了。但就是因為見過世面,知道自己所面對的是多麼強的敵人,知道瑪爾·薩拉的防禦有多脆弱,知道帝國對待這種邊境星球的態度有多麼糟糕。
所以才更容易放棄希望。
“……”
一個男人用力抱住自己的妻子和幼小的兒子,滿臉都是絕望的表情。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自己究竟犯了甚麼錯要受到這種懲罰?
就連這麼小的孩子也得非死不可嗎?
現實可沒有犯罪與贖罪這種溫暖的報應。上帝也許有慈悲之心,但是異蟲沒有。
所有人都聽過關於它們的傳言,甚至有人在幾年前異蟲入侵的時候還見過這些怪物並且僥倖存活——都是些噩夢,但是現在,噩夢就在眼前,如此的真實。
厚實的金屬門被推開了,不少人嚇得跳了起來,直看到門口的是個穿著厚實動力裝甲計程車兵,才重新坐了回去。
這是臨時組織起防禦陣線,帶著這群倖存者逃到這裡的民兵隊長。他接受過帝國的訓練,在能力和膽識上都超過一般的民兵,防線到現在還沒有被攻破,除了能上這個高地的只有一條陡坡的原因以外,就是這個民兵隊長的努力和才能了。
因為戰場寬度不夠,能夠同時衝上來的跳蟲數量是固定的,因此他特意和幾個槍法準計程車兵狙擊後排的刺蛇,其他士兵則對準登上斜坡的跳蟲一頓掃射——雖然戰鬥一直很激烈,也有人受傷退出戰線,但好歹堅持到了現在。
“堅持住!各位!”他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避難所內壓抑的氛圍,於是隊長大聲說道“我們一定會得救的!”
“……”
沒有一個人理他。
所有人都覺得,這大概是要拋給這些快要喪失求生慾望的難民們一線希望吧。就好像醫療兵對已經身受重傷苟延殘喘的傷兵說【沒事的!你會好起來的!】之類的話一樣,純粹只是安慰。
“各位,我們只需……”看到沒有一個人回應自己,民兵隊長有些焦急起來,他往前走了幾步,金屬的戰靴在樓板上發出沉重的響聲“我們只需要……”
“看清現實吧,隊長先生。”回答他的是一個削瘦的男子,他眼眶深陷,眼中毫無一絲光彩,就像個活著的骷髏“異蟲把我們包圍了,已經沒有人能夠拯救我們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可以用那把步槍送我一程。我可不想被活生生咬死或者融化。”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在安靜的室內所有人都聽得到。不少人甚至露出贊同的表情。
“還沒有到最後時刻,”看到這個情景,民兵隊長氣不打一出來。他壓低聲音,沉悶的說“直面怪物的人都還沒倒下,你們也給我拿出骨氣來。”
人們只是抬起毫無生機的灰暗臉龐,看了他一眼,然後靠在牆壁或者縮在角落,一言不發。
他再也無法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了,和這群已經失去希望的傢伙比起來,反倒是外面的怪物,暴雨和爆炸更讓人能夠安得下心來。想明白了這一切之後,他逃也似的離開房間,重重的拍上了門。
“怎麼樣?隊長。”當他回到防線的時候,一個民兵正在將一個新的彈匣填進步槍裡“那些人……”
還好有面具遮住表情,否則民兵隊長都不知道自己將以一個怎樣的表情去面對這些士兵——他們保護的人已經先一步陷入了絕望,遮住話要怎麼才能說的出口?!
“不怎麼樣,至少他們還活著。”他甕聲甕氣的提了一句,然後問道“這是第幾次攻擊了?”
異蟲的進攻並不是葫蘆娃救爺爺那樣,一隻一隻排隊走的。它們通常會集結一波相當大的數量,然後以驚人的氣勢開始衝擊防線——因此,異蟲們需要時間來進行集結,攻擊能很容易的看出規律來。
但是副手的回答卻讓他有些驚訝:
“沒有成批次的攻擊。”
“嗯?可我剛才聽到了槍聲?怎麼回事?”
“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這個穿著藍色動力裝甲的漢子攤了攤手“那些畜生剛剛突然發瘋,互相打了起來,還有一部分直接衝上來了。”
互相攻擊?異蟲的自相殘殺?
這不可能!
異蟲是蜂群意識,實質上是一個巨大有機體的末端。在刀鋒女王執掌蟲群的現在,整個蟲群都是她意志的眼神,就好像她的手和腳,你的左手會和右手或者腳莫名其妙自己打起來嗎?
顯然是不會的。
唯一能導致這種結果的,就只有蟲群的指揮系統出現問題了。
不管原因是甚麼,一個陷入混亂而自相殘殺的蟲群,威脅可大大的小於一個反應靈敏,組織劃一的蟲群——
這是個機會!自己也許能活的更久!
“我們把它們打死在斜坡上了,下面的已經跑散了。還有些鑽進了地裡。”副手指著躺倒在大斜坡上的屍體說道“這些畜生是分散著,一個個跑上來的,隨隨便便就把它們的衝擊遏制住了。”
“還真是……”的確,失去指揮的蟲群基本上就只有本能了,而憑藉本能去山裡打獵怕是不難,但是想要攻陷要塞是不可能的事情“要小心它們在玩甚麼花樣,牢牢守住這裡,距離遠了就不要浪費彈藥,只要它們踏上這個斜坡,就狠狠地打!”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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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開始變小了,廢墟上的火焰在之前已經逐漸熄滅,四處都散發著燒焦的氣味。兩名憤怒團的陸戰隊員正在用等離子噴射器焚燒地上粘稠的菌毯,它們由厚厚的有機物組成,如毯子一樣鋪在地面上,可以為異蟲提供必須的營養。
它們基本上沒有直接的危害性,只是踩上去有些黏滑,給人好像踩在爛泥裡頭的感覺。不過異蟲在菌毯上能跑得更快,而且隨便低頭就能啃兩口回覆一下消耗的體力,所以必須得燒掉才可以。
火焰包圍了大地,翻滾著延燒開,以黑暗為背景,熊熊燃燒起來。
在火焰旁邊,恐虐大魔——“制顱者”奧蕾迦娜正在忍耐著,她的額頭上滿是汗水,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拼命的忍耐著。
她的右手緊緊握住巨大的斬斧,斧刃上閃耀著鮮紅色的流光,周圍漂浮的戰爭與死亡的氣息,感染了她的血肉,入侵了她的精神。
身體開始發熱,血液開始沸騰,她好像發燒一般的喘息著,表情也扭曲起來。軍團長就像是被詛咒了一樣,如同被操縱的人偶般顫抖著身體。
她在與一種感覺,一種衝動對抗。
從各個角度來看,都相當不妙。
“喂喂,老大,你沒事吧?”醫療班的一個戰士小心翼翼的問道,她並不敢離軍團長太近。從她的角度來看,軍團的雙眼已經一片赤紅。
畢竟,這本來是用於搜尋逃兵,尋找獵物和砍架對手的能力。身為恐虐的使者,戰場上倒下的勇士,無辜者,逃跑者的魂魄都會透過她的肉體與靈魂,被召喚到黃銅王座。雖然會受到魂魄的性質和戰鬥的氣質影響,不過這些對身為大魔的她產生了類似鬼人藥一樣的作用。
平時自然沒有這種問題——直接抽出斧頭一路砍過去就好了。但是現在不行,追擊獵物的能力被用力進行搜救,這怕不是要把某些人驚得目瞪口呆。
但這種能力本來是要搭配本身的戰鬥能力來使用的,如果光是啟用這種能力,卻不去砍點兒甚麼。那對戰鬥的渴望,對鮮血與死亡的渴望,還有戰場四處的靈魂,氣氛,還有隨風飄蕩的氣息,這種平常不被注意到的小問題卻讓奧蕾迦娜此刻陷入了一種古怪的不良狀態之中。
“別靠近咱,”她扶著恐虐斬斧,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如果這時候有會動的東西靠近自己,她沒有把握能控制得住不抄起斧頭砍上去“就快要找到位置了……哈……哈……”
如果可以就此發瘋,暴走,衝進蟲堆裡頭隨意砍殺,一路無雙莽到孵化場就好了。不受控制的強大力量,想要斬斷,撕碎,殲滅,獲取頭顱和鮮血,各種各樣的衝動和念頭逐漸都升了上來。
但是,作為一個戰勝了自己的,立派的大魔,奧蕾迦娜表示克服慾望是掌握自己擁有的強大力量的第一步——力量是必須得到控制的,無法控制的力量暴走雖然聽起來很帥而且充滿情懷感,但是——
你還未夠班吶。
“是!”
“E3區域……D8區域……還有T35區域……有幸存者的街壘……哈啊……哈啊……”她顫抖著拿出電子板,將自己感受到的氣息位置一個個點在地圖上,她幾乎抓不住電子板,手指點了好幾次才成功“咱標記在地圖上了。”
“瞭解,空軍說臨近區域有王蟲在向這邊靠近,由複數的異龍護航,數量可能到三位數。”
“嘖,”奧蕾迦娜啐了一口“抓緊時間!趁著現在它們WIFI還沒重新連好,速度動手!”
“明白!
蟲族現在的混亂原因是指揮節點被摧毀,但是重新調動一隻領主到這個區域來也並不是一件複雜的事情——這比放熱氣球還要簡單得多。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些氣球怪飛的實在太慢,轉移需要不少的時間……
“按照資料上判斷,蟲群最多還會給我們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會恢復指揮。”而將慌張的難民接上運輸船似乎不是一件能夠快速做完的工作,而異蟲的到來更是壓迫了做這些的時間——
“無法停止時間,那麼就增加對面的進攻時間好了……這樣吧,鐮喵!讓殘存者派暴風雪下來,咱要放一把大火!!”
殘存者——暴風雪,殘存者重型轟炸無人機,速度慢但擁有堅固的裝甲和護盾。這個專為毀滅一整片地區設計的空中堡壘裝備有4個重型轟炸炮塔和三個大型彈艙,一次編隊出動就可以對地面目標造成毀滅性打擊。
如果放到某款蝸牛怪開的公司做的戰爭遊戲裡面,這種重型無人機一定會深受美系玩家的喜愛。三架出去眨眼間舔光戰區,下一輪填裝之後直接把機場炸沒了,對面的一定會表示遊戲體驗極差。
現在,奧蕾迦娜就是看中了那個大型彈艙和轟炸炮塔了。
【甚麼?】
“咱說,要放火!”她用力的點了下頭“咱要用火焰把這片城區圍一圈,異蟲不敢隨意穿越火焰,這樣多少可以多爭取幾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