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無法理解發現在自己眼前的事情。
他看到這個聲稱來自宇宙的少女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正方形方塊,上面用不知名的方法刻畫著閃閃發亮的不認識的文字(告誡,讚美,容許),看上去做工非常精美——那似乎不是工具,而是一種藝術品?
然後,這個藝術品上方的表面突然變亮,一道光從正方形方塊上的凹槽中射向正上方,如同話劇舞臺的幕布一樣展開,形成了一塊一米見方的懸空的……畫?
和書本上畫師所畫的風格不同,這畫沒有任何誇張與抽象的成分,就像現實中用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那樣。更神奇的是,這幅發光的畫居然會動!
畫面正中心,是一面正在不斷飄動的旗幟,旗幟上印著好像貓咪的足一樣的徽章。
“這……這是?”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這對於他來說似乎有些刺激過度了。
“開機畫面,”奧蕾迦娜瞟了一眼螢幕回答道“繼續往後看,你接下來看到的是我們與這種被稱為深暗蟲的宇宙巨型生物戰鬥的歷史。”
這是由幾個文明圈合作所拍出來的紀錄片——《新秩序的誕生》,是非常寫實的統合部早期大事件集錦。大量來自現場拍攝的鏡頭,以及對事件的親歷者進行詳盡的採訪讓這部片子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部評分很高的紀錄片。
“深暗蟲?宇宙生物?”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重複了這些陌生的單詞,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螢幕。
“沒錯,奧爾登·蓋洛普……是叫這個名字對吧?他預測到了其他星球上也有生物,但是除了星球上有,宇宙的虛空中也同樣存在生物,”奧蕾迦娜一邊解釋一邊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著,調整著她認為需要進行調整的東西“這種叫深暗蟲的宇宙生物強大,殘忍,食慾旺盛,並且會干擾智慧生命的意志、腐蝕它們的肉體,你們現在攤上的就是這檔子事情。”
她點開播放列表,將裡面寫著【魅惑的貓耳】,【鄰家的子貓】,【我與迷醉的藍色眼眸】之類的影片全部從播放列表中移除,以免在紀錄片放完之後播放器直接下一曲導致在沒見過世面的天真外星人面前放出不該放的東西。要是在這時候不小心造成文化汙染可就問題大了。(一本正經)
好吧,其實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喜好以及為氣氛著想罷了……好不容易靠著大蟲子維持起來的氣氛,要是真一放完打蟲子馬上開車,恐怕會真的在外交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一旦發生,鐵定是持續到末代的黑歷史(捂臉)
這一輪操作在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看來非常令人震驚,她只是用手指在玻璃板上點著,那些神秘的符號就隨著她的動作而移動,不管他怎麼想,也想不通這其中的原理。
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是受過教育的人,貴族家庭出身的他曾有過不短的學習經歷。他的知識與邏輯告訴他很外星人可以抵達地球,而自己卻無法抵達外星球所表達的意思是【外星人擁有更厲害的技術】,但是再厲害的技術也是有其原理的——比如最近剛剛研究出的利用蒸汽來運轉的機械,看似很神秘,鋼鐵的鍋爐裡噴出如雲一般的蒸汽,活塞在沒有人碰的時候就能自動運轉,但那是依靠水加熱成蒸汽之後體積變大來推動的。只要理解之後,這好像童話中魔法一樣的技術就一點也不神秘了。
但是,奧蕾迦娜大軍閥手中的東西,甚至比魔法還要神奇。原理甚麼的根本無從知曉,就連思考都不知道應該從哪個方向入手。索性,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已經開始播放的影片影象中,在那光幕的後面,彷彿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慢慢展開。
“老大,這片子沒字幕也沒本體配音,他看得懂嗎?”
“咱已經把音軌輸入進去譯成本地語言了,雖然存在大量專有名詞無法準確翻譯,還有不太準的機翻,但是想要看懂是沒有問題的。”
那是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沒來沒有接觸過的東西,在這一方小小的螢幕中,美麗的藍色星球在宇宙深黑色的背景下如同鑽石般漂浮;太陽的明亮的火海在眼前閃耀,近的好像就要灼傷面孔;鋼鐵的鉅艦噴吐著藍色的火焰行駛在星與星之間的虛空中,威嚴而沉穩,但與宇宙那巨大的尺寸來時卻又如同灰塵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各種型號的鉅艦在宇宙中與有著大量眼睛的怪物用光芒進行對決;如同山脈一樣巨大的異形被照亮天空的爆炎連同地面一起撕裂;恆星的力量被環繞恆星的巨輪所汲取,化作延伸至宇宙末端的火舌。
如同火雨般降落地面的生物囊泡,被摧毀的戰艦在大氣中傾覆,手持利刃與多種生物融合起來一樣的怪物在異化的森林中搏殺,以及漂浮在天空中的神殿裡倖存者所繪製的巨眼,……
不管是哪一樣都難以置信,但每一幅畫面,每一個爆炸的火花,每一次鏈鋸劍的揮舞和每一滴鮮血都是那麼的逼真,彷彿是自己站在現場看一樣——這和自己學習時在圖書館裡接觸到的繪本可完全不一樣。
這是真實的。
“先祖啊……”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全身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看了這些,他才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敵人——想用劍擊敗它,就好像想靠著拿劍戳地板來摧毀星球一樣無法辦到……或者說,滑稽的可笑“這……這不該是這樣。”
很好,奧蕾迦娜似乎聽到了信仰崩壞的咔擦聲。
“然而現實就是如此,看到那個空間站了嗎?它的製造者是和你們類似的文明,文明發展初期母星被深暗蟲卵寄生。”、
先祖啊,他當然記得那個空間站,在絕望中死去的天行者們以及他們在死前畫在牆上的巨眼簡直像用刀子刻在心裡那樣清晰,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覺得自己之後很有可能會做上好幾天的噩夢。
“他們並沒有像你們這樣打算拿著劍去砍掉三四公里長的怪物,而是試圖離開自己的母星逃走,但長期的侵蝕讓他們失去了逃走的能力,最後所有人都在絕望中死去,我們的搜尋隊到了之後只見到文明所遺留的殘骸。”
“還有這一個,坦卡拉生息地,這顆星球上的原住民被深暗蟲所汙染,變成了深暗蟲的共生體和爪牙,連帶著附近星系裡的另一個文明也出現了大量被汙染者,”迫不得已簽下滅絕令,那劃過宇宙淡藍色的引力子光束是如此的豔麗與危險“當那一隻深暗蟲在戰鬥中死去的時候,所有居住在本土的坦卡拉人全部死去,另一顆星球也屍橫遍野。即使現在帶領他們的是一個英明而果敢的領導人,他們想要恢復正常的生活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我們……也會這樣嗎?”
“如果不即使處理,你們的未來就只會如此。”奧蕾迦娜眨了眨眼睛,臉上的表情硬的好像一塊石頭“這是毫無疑問的現實。”
“嘖……”“我……”
“如果你不想讓這個文明在未來的某一天頃刻間化為烏有,就應該讓咱去見見你們的老大了,”“將你們的人民統合起來,登上我們為你們準備的方舟,離開這片死地。”
登上方舟,離開死地,這句話的意思是要逃跑嗎!
“……我去準備書信,”巴塞洛繆·阿倫比爵士當然不想逃跑,但此刻已經別無他法了“明天你們可以和信使一起前往莫拉爾要塞,去找埃斯蒙德·比徹將軍和海勒姆·卡斯隆大司……”
他的話被可怕的轟鳴聲打斷了。
“轟隆——”
就在談話之間,地面突然開始震動,放在桌上的杯子一個接一個的掉在地上,房梁在搖晃中吱嘎作響。
“地震?!”
奧蕾迦娜眼疾手快的扶住差點和椅子一起翻倒在地的琉璃子,地震的強度不小,如果不是這裡的建築物都不高,恐怕已經出現了人員被埋進瓦礫中的慘狀。
“小心頭頂!!”
“躲到桌子底下!快!”
和震動同時發生的是如雷鳴一般的聲響,那從地底傳來的恐怖轟鳴就像大地本身因為疼痛而哀嚎,搖晃的建築,建築材料,零散的擺件和生活用品,架子上收納的食物和武器紛紛叮鈴哐啷的掉到地上,每一聲撞擊都在加深人們的不安。
讓人心驚膽顫的震動持續了數秒鐘,大地逐漸歸於平靜,可楔釘村裡的人卻無法淡定了——
“著火了!提水來!!”
“這裡有人被困住了!快來人幫忙啊!”
燃著的爐灶因為地震損壞,火勢蔓延到房屋上,數棟房子已經燃起烈火,也有一些營房損壞,不少人被變形的門窗封鎖在室內,撬門砸牆的聲音一時不絕於耳。
“沒有受傷的人趕快動起來!不要慌張!大家鎮定下來!”“可惡,這兒從來就沒有發生過地震……”
“當然,這兒本來就不應該發生地震。”奧蕾迦娜將一根木天蓼叼在嘴裡,她似乎覺得壓力開始上來了“這不是地震,這是胎動。”
“什……甚麼?”“胎動?”
“沒錯,時間不多了。”“暗色巖,報告現在的情況!”
此刻,在高軌道待命,一直監視著蟲卵的愚者級科考艦裡已經忙成一片。各處的感測器突然收到了大量的資料,這讓當時在雷達室值班的技術小子嚇得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現在的情況還在分析中,”暗色巖一臉嚴肅的推了推眼鏡,他手裡拿著收信器“我們觀察到蟲卵爆發出一股強大的能量,能量的爆發點在熔岩湖下方大約三百四十公里的位置——還有,就在剛剛那個熔岩湖炸了,火山灰噴到十五公里高。”
【這讓我們能夠確定蟲子的確切位置了是嗎?】【似乎比之前稍微深一些的樣子。】
“沒錯,比之前預計的深了不少。”“這是一次非常典型的胎動,可能卵已經鑽到足夠深的位置了。”
愚者級的光學儀器拍攝著火山爆發的火山灰的頂部,那裡正不斷閃爍著暗紅色的光——那不僅是跳躍的熔岩,還有長達數公里,壯觀異常的閃電。當大氣中的水滴和冰粒與火山羽狀帶電灰燼相互作用時,便會出現這奇異的自然現象。
但是此刻這並不是純粹的閃電,深暗蟲在交流中所使用的特殊訊號在火山口閃電的不斷爆發中被一次又一次的偵測到,這不光體現出蟲卵已經進入活性化的狀態,同時也表示它向它的同伴們可能傳送了一些不為人所知的資訊。
"記錄下這些資訊,發回去給翻譯官看看說的是些啥。”“恐怕我們必須採取一些措施來壓制這蟲子了,卵的深度是預想中的七倍以上,錵礦石恐怕起不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超過錵礦的輻射距離,那麼對深暗蟲的壓制根本就無從談起。穿過三百五十公里的地殼,深入地幔你,依靠丟幾塊礦石很顯然行不通。
“也許我們可以測試一下那個裝備?”“但是那個裝備還沒有進行過任何測試啊!”
“沒有問題!”“現在也只有這種方法了,必須立刻壓制蟲卵的活性。呼叫埃塞克斯,就說我們需要支援裝備,代號是‘針砭’。”
“瞭解!”
動了……莉格露的情報出現了問題,事情開始變得逐漸棘手起來——但仍然在可控範圍內。
坦白說,現在莉格露·達克霍姆搞事情的可能性其實並不高,用假情報來逗軍團長玩一點意義都沒有——只有風險,沒有利益,智障特麼才幹這事兒。
那麼另一種可能性就來了:莉格露·達克霍姆實際上是誤判了這顆卵的孵化程度。作為一個25仔,它對深暗蟲可是知根知底,判斷個卵的發育程度簡直小菜一碟,是甚麼導致了它的判斷失誤呢?
一個星系中僅此一顆的卵,放在有智慧生物存在的星球上,產卵的數量和蟲群的規模,躍遷離開的順序,到現在突然進入活躍期——從發現這枚卵開始到現在,可以說沒有一件事可以說是正常的……
想到此刻,一個答案逐漸浮現在了暗色巖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