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瓦耶特母星上,有著規模宏大的大神殿。最初它在數千年前就已經被瓦耶特人帶著崇敬的心理所建立,最偉大的祭司居住在其中過著苦修的生活,擔當著傳達天命的工作,經過歷代的翻修重建,這已經是是一個高度一千一百米的龐然建築。
這座大神殿是瓦耶特人精神的歸宿,心靈的中心,但是一般情況下,普通人並不會靠近大神殿進行祈禱或者參拜,他們僅僅是看著那威光就已經感覺自身蒙受神恩。除了內部工作人員以外,這裡鮮少有人接近,只有在處理大事時,領袖和將軍才會進入這裡與神探討——雖然軍隊各部都有常駐的祭司存在,但是那些祭司因為身體方面的原因,無法接受過久的降臨,想要長時間與神交流,還是得來到這裡。
這段時間以來,他們來此的次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頻繁。
這天中午剛過午飯時間,一輛塗著黑色油漆的車輛駛入了神殿外側的大門,從車體上長槍與眼睛的圖案能清晰地看出,這輛車屬於瓦耶特軍方。
數分鐘後,身穿軍裝,胸配勳章的羅慕路斯將軍抵達了神殿頂層,這個負責情報部門的將軍在通道末端敲了敲門,然後踏著莊重的腳步走進神之間。
那是一個寬廣的大廳,天花板上吊著水精狀的燈具,紅色的地攤鋪在地面上,四周的牆壁上繪製著各種不同的壁畫——有上古時期神明教導瓦耶特人種植農作物的善神圖,也有在戰艦簇擁下伸展觸角的怒神圖,瓦耶特歷史上每一件大事這裡都有記載,與其說是宗教畫,不如說是瓦耶特的歷史。
而在大廳的末端,有著一個巨大的平臺,平臺前端的高背椅上端坐著一個華麗俊美的瓦耶特人,他身穿祭司服,毛色水潤,面色紅潤,光是看過去就能知道他是如此的健康。不僅如此,這個瓦耶特祭司和其他瓦耶特人一樣,四肢健全,沒有多出任何東西,他笑容和善,耳清目明,神恩似乎沒有在他身上造成哪怕一丁點兒影響。
大祭司亞力梅耶,數千年曆史上和神的力量最為契合的人,能承受降臨的時間可以說是無限。
“羅慕路斯將軍,又出事了嗎?”
“的確,是很嚴重的問題,拜託您了。”
亞力梅耶笑了笑,閉上了眼睛,就在這一刻,他身上那股和善的氣氛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宇宙一般深沉的力量。這股力量雖強,但是並沒有對羅慕路斯將軍帶來壓迫感。
神降臨於此地了。
羅慕路斯將軍瞭解到這一點,於是恭敬的走到他面前,莊重地行了一個禮,大聲說道:
“偉大的神,我們接到了來自詭道之主,萬隱者暗色巖閣下發來的通訊。他表示我們之前發現的‘卵’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希望與您直接對話。”
“情報?等等……”亞力梅耶的喉嚨裡發出了比之前要略微低沉的聲音,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把通訊接過來。”
“是。”羅慕路斯將軍低了低頭,回頭對隨侍在側的年輕副官說道“連線通訊。”
副官上前一步,開啟了一直提在手中的箱子——裡面是一臺通訊裝置,大螢幕上出現了一個黑髮戴眼鏡的年輕外星人的面容。那是塔耳塔洛斯的暗色巖,此刻他拄著水晶手杖坐在某艘船的艦橋裡面,手指有節奏的敲著水晶的杖頭:
“喂喂,聽得到嗎?”
“聽得很清楚,閣下。”亞力梅耶……不,莉格露問道“請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
暗色巖的表情有些嚴峻,他調出了好幾幅圖呈現到莉格露面前:
“你說應該不會動的蟲卵在剛剛突然發生了劇烈的活動,從我們的位置能觀測到地表發生了數次大規模地質活動,有四道大型裂口從蟲卵進入的洞口向外延伸。”
莉格露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這對它來說其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瓦耶特人的神經系統和深暗蟲完全是兩碼事,在進行降臨的時候還花費大量精力去細微的控制表情其實並不容易,能做出來更接近於熟能生巧……
按照常理來分析,這種【對有機生命體接觸用人形聯絡裝置】(比如坐在北高文藝社社團教室裡的那位)一般都是無表情的,這蟲子這麼練了幾千年的表情包不知道是抱著怎樣的心態。(沉思)
大地被撕裂,數百公里長的裂縫裡燃燒著烈火,那是被熔岩的高溫所點燃的植被,濃濃的煙霧讓光學儀器的圖案有些難以辨認。而熱成像系統和能量感知雷達則繪製了更為完整的新地圖——一個十字叉出現在大地上,原本的熔岩湖就在十字叉中心,熔岩順著裂縫湧出,形成了燃燒著的火河;而一陣陣的能量波動正從中心散發出來,逐漸擴張到螢幕外側。
不對啊,之前探索部隊蒐集到的情報足以顯示,這枚卵正處在安定的第一階段,而此刻它所顯示出來的對地表的損害,怎麼看也像是第二階段中後期才會發生的事情——不,還沒有到那種程度,現在只有裂縫,沒有從裂縫中伸出的眼柄。
莉格露摸了摸下巴,這是它最近(從小猩猩們帶回來的甚麼東西里面)學來的思考動作,然後開口道:
“似乎不太妙的樣子,這絕不是第一階段該出現的狀況。也許是我的計算出了問題……可這並不應當……嘖……”
它逐漸意識到,以自己的知識,似乎無法解釋這該死的情況是怎麼發生的。這就像給《上古○軸5》安裝MOD,安裝的過程中所有情況都和預想中一樣,但是一起動瞬間就炸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啥事。
“確實看起來不太妙,除此之外,雷達檢測到大量思維波動,”對於莉格露的反應,暗色巖一點都不驚訝,這種懵逼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但是蟲卵變成這樣的原因暫時不瞭解沒關係,關鍵的情報必須馬上知曉才可以“就是這個,一分鐘之內發射了四十五次,但是附近沒有檢測到任何可能的收信目標,你能讀懂它在說些甚麼嗎?”
和影片的訊號一起發過來的是一段擷取的思維訊號。
“這個……”莉格露(沃日哦)點開那段訊號,很快的讀完了,它的表情稍微變得有些放鬆,那是回憶的感覺。它肯定的對暗色巖開口道“不,這並不是用於通訊的思維波動。”
“哦?”
“雜亂無序沒有知性,毫無語言所需要的邏輯,而且是沒有針對性的廣域發射,這是常見的蟲卵在開始活動的時候會外放的思維波。作用很簡單,這就像一個大功率生命探測雷達,智慧生命在感受到這股思維波的時候會受到刺激,就像應激反應一樣發出細微的回波,讓卵能夠了解附近有沒有智慧生命體的存在。”莉格露仔細的解釋道,這對於每一隻深暗蟲來說都是一個必須經過的過程,而深暗蟲的記憶結構(以及記憶空間)讓它們幾乎不會遺忘,它仍然記得自己剛剛出生時所進行的一系列行為。
“這個過程將持續……換成你們的計時法大概是三年左右,卵會掃描當前星系,如果發現智慧生命體的存在,它們就會在整個掃描過程結束之後著手對其進行觀察和汙染。”
“掃描結束之前呢?”暗色巖的語氣變得有些急切。
觀察和汙染,觀察還好,汙染問題就大了。如果說出現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汙染,就必須得立刻派出殖民艦開始來運人。
想要消滅這顆蟲卵很容易,跳個帶末日的戰艦進來一炮就能將其解決掉,但是如果這麼做就會連帶整顆星球一起幹掉,這是不能被接受的。
‘這特麼簡直像是FUZE救人質……’暗色岩心裡的哀嘆幾乎沒有停過……
蟲卵,綁架人質的黑惡勢力;原住民,人質;殲星令,霰性炸彈——如果這麼思考的話,一點毛病都沒有。(點頭)
而且這次的人質還是個和秒針○差不多大的傢伙,就算被不小心踩著都會死,還揮著根針堅持要自己把綁架犯給爆頭,真是一點都不省心。(捂臉)
“甚麼也不會做,畢竟那只是卵,單執行緒的操作對它來說已經是極限了。”莉格露毫不猶豫的說“根據我們的本能,汙染一定會在全部掃描完之後才會做。”
“唔……這種有可能會被用於星際間通訊嗎?”稍稍鬆了口氣,但是還不夠——這次的卵的騷操作已經夠多了,誰知道會不會有更多?
莉格露稍微思考了幾秒鐘,好像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口道:
“如果硬要說裡面有沒有甚麼隱藏訊息的話,只有一條。不是語言,而是一種……嗯,用你們的說法來講,是識別碼。”
“識別碼?”
“是的,”它點點頭“用來告誡成年的深暗蟲【走開,不要和孩子搶食】。我有幾次驅趕靠近的個體就是靠這個,但是年紀大了學的不像,也有過失敗的經歷。”
似乎是很丟臉的黑歷史,這蟲子並不想過多的談論那些事。
暗色巖表示並不懂你們圈子裡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習俗……
“好吧……知道這個暫時就夠了。那麼,蟲卵這些異常你有甚麼想法嗎?”
“沒有,我的本能與記憶中不存在這種產卵方式,也不存在這種孵化方式。”“這枚蟲卵本應繼續一段時間的蟄伏,而且地表出現巨大裂縫與大範圍崩塌是為了將眼柄探出地表,可以更好的與地面上的智慧生物交流並且能觀察到宇宙。但是你們傳過來的影象上除了裂縫以外卻甚麼都沒有。”
這是深暗蟲,精打細算像機器一樣過日子的宇宙大吞噬者,不會浪費精力在娛樂上——攪動身體弄出地震是有道理的,不像某個不良天人,閒的沒事幹就想要用地震震塌博○神社吸引巫女出來把自己按在地上打。
看來之後得發射些探針深入裂隙深處來查明裡面究竟發生甚麼了。
“我猜……有其他女王的可能性。”
“好的,我明白了。”暗色巖衝著通訊器對面的大祭司鄭重的點了點頭“感謝你的支援,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
“我可以問問你們接下來怎麼辦嗎?”莉格露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直接炸吧?”
“當然不,我們得壓制它的活性,然後對原住民進行轉移。”
壓制活性?
很簡單的四個字,做起來其實很困難。想要壓制‘突然興奮の患者(人類)’,只需要一管子鎮定劑打下去,或者直接一棒子敲腦袋上都能進行(物理)壓制活性,但是一枚好幾公里長的卵該怎麼壓制?打藥嗎?那藥劑得拿多少條奇美拉才能運的進去啊。(沉思)
“……”它以提醒的語氣對暗色巖說“如果它受到攻擊,就會向星球更深處鑽,並且加快發育的速度以及啟動防禦機制,請一定注意。”
“感謝提醒。”
暗色巖衝著通訊系統的攝像頭點了點頭,然後切斷了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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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已經離開了嗎?”
“偉大的存在已經離開了,將軍請不要太過於拘束。”
“這次也麻煩你了,亞力梅耶大祭司。”
“不必這樣,職責所在。”
“那我今天就告辭了。”
“下次見。”
“下次見。”
將軍像這個和正常人無異的傳奇大祭司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了大廳。隨著大門一聲輕響,大廳裡再次變得寂靜無聲。
亞力梅耶嘆了一口氣,好像以此為訊號,數十名僕人和侍從們從隔間裡走出來,他們手持橡膠水管和長刷子,輕輕的揭開了高背椅後平臺上的蓋布——
那是彷彿原生質一樣可怕而粘稠的巨型膠質物團塊,團塊上到處突出可怕的肉瘤已經半成型的肢體,那一團生物質的集合體恐怕有三米高,鋪滿了超過四十平米的整個平臺。裡面的血肉搏動著,就好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裡面無時不刻的跳動著,將營養物送達集合體的每個部分一樣。僕人們一臉崇敬,帶著朝聖一樣的心情專心致志的清洗那個團塊,團塊上的汗水被沖掉,流入附近的下水口中。
亞力梅耶聽著水聲,露出放鬆的表情,但是身體仍然一動不動——他當然無法移動,在椅背華麗的裝飾下是空心的孔洞,異化的脊椎從孔洞中穿過,連線到後面那團巨大的團塊上面。
傳奇大祭司並不是身體上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就能毫無代價的承受神恩,而是將承受的巨大代價放在了別人無法看到的位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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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艦橋裡全員都聽著剛剛的對話,一個技術小子問道“行動繼續嗎?‘針砭’型那個裝備有可能啟動對方的防禦機制,如果……”
【那個裝備(編號NGZB-01)】,是以對深暗蟲尚未孵化的蟲卵進行壓制所開發出的裝備,因為是新裝備,目前只有塔耳塔洛斯之拳有進行實裝。這套裝置利用了深暗蟲對錵的厭惡來設計,由多個發射器組成,在查明卵的位置之後,將會發射大量錵制外殼的智慧彈藥到地表,隨後這些彈藥將利用強電容裡儲存的能量驅動錵制外殼的高頻振動系統,籍由頻率極高的振動使地面液狀,一直潛入需要的深度然後貼近蟲卵。
蟲卵本身的能力很弱,既不可能做出實質性的反抗也不能掀開地表跳起來飛走,只能在錵的包圍下逐漸衰弱。
當然,理論上如此,並沒有實際試過——曾有人提出過找莉格露下蛋來試試,但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目前還沒有去實施……唯一做出來的一套試驗型成品被埃塞克斯·格魯曼下令搭載於一艘經過特殊改裝過的颱風級戰列艦上,命名為‘針砭’。
“當然繼續,”暗色巖大手一揮,他看著幾分鐘前才躍遷到附近的大型艦,臉上露出微笑“就算它是一隻女王生的,這貨現在也不過只是一顆卵而已。卵有卵用?”
“噗!”
“別笑!”他笑著罵了一句“而且我們已經掃遍了附近所有的宙域,別說深暗蟲了,就連滿身眼睛的深暗蟲的哪怕一根眼睫毛都沒發現。就算這顆蟲卵在地底下哭著喊媽媽,深暗蟲艦隊從我們目前的探測範圍外趕過來的時間長到足夠英國女王從出生到退位,這有啥好怕的?”
“長官,你這比喻方式有點鬼畜……”
“意思到了就行,”他將行星探針發射器的啟動密碼輸入計算機中“小子們,開工。先把下頭的情況查清楚了,然後使用‘那個裝備’!”
“是!”
“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要給一件裝備起名叫‘那個裝備’……”
“……這裡頭包含了設計者對裝備本身深切的祝福啊。”(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