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在雪地上疾馳，懸浮系統噴出的氣流吹過乾燥的雪地，帶起一片紛揚的雪塵。

　　就像字面上所說的那樣，地面是乾燥的。在這種溫度下，雪已經凍成了堅冰，而最上層的雪根本不會融化黏在一起，一直呈現細碎的粉狀鋪在地表上。因為最上面的粉雪，輪胎的抓地能力被明顯削弱了，如果只是習慣於在街頭巷尾開著鬼火摩托炸街的小年輕，在這裡估計得翻到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但千戶可不僅僅只有這種水平。多年在巢都裡各種複雜地形駕駛機動車的經驗，動力裝甲內部的輔助裝置，以及過去數週在不死鳥號上時她每天都會在模擬駕駛裝置裡跑上起碼兩個小時來熟悉科考團所裝備的輕型載具。這些準備讓千戶可以穩定的駕馭這一型名叫‘佛渡’的重型氣墊機車。

　　這名字好像來源於宗教，但據小淵澤隊長來說，他們出生的地方並非以宗教為主的世界，也許只是生廠產商自己的愛好吧。

　　“不過啊，我出生國家西邊的高原上，真的有很多僧人喜歡重型摩托。我之前去旅行的時候，常常看到僧人穿著袈裟騎著重型摩托在山路上轟轟的衝來衝去，有的時候還大聲誦經，車後面裝了扇葉的轉經筒被風一吹轉的飛快……老實說第一次看到真的很震撼。”

　　雖然聽到劉醒大哥這麼描述過他故鄉那邊的宗教人士，但是千戶完全無法把書上看到的【穿著袈裟法相莊嚴的僧人】和自己正在駕駛的重型摩托聯絡到一起。

　　天色已經慢慢的暗下來了，車前燈照耀著的地方依然是連綿不斷的雪原，隨著車體向前賓士，相似的景色正不斷的更新著。除此之外，氣象預報也開始警告，過不了多久就又要起風了。這裡起風可不是類似‘未若柳絮因風起’的風雅之事，而是風捲起白砂糖似的雪粒往人臉上拍，就好像人站在有機砂漿噴注器裡頭一樣……

　　盤！往死裡盤他！——雪風（氣象意義上）

　　看了看眼前的導航資訊，千戶微微嘆了口氣，稍微提了些速。穿著動力裝甲的自己和尤莉在風雪中沒啥影響，但是艾瑪莉莉絲的狀況就差多了。她剛剛才被修理完畢，更換了因為撞擊和寒冷損壞的零件，幾乎沒有休息就直接出來跟隊執行任務了，如果用一般人的常識來看，這非常不人道，你起碼得給人家一些時間來休息和康復對吧？

　　但是，自動人形不適用普通人的常識。她們將自己看做機械——一個人類，剛剛從病床上下來的時候通常弱不禁風身體虛弱，但是機器人卻正好相反。（遠目）

　　一臺電腦甚麼時候狀態最好？那當然是剛剛買的時候；剛剛重灌完的時候；以及剛剛從修理店拿回來的時候……

　　而且，艾瑪莉莉絲也是這裡現存的近二十年以來唯一一個去過天文臺的自動人形。因為鎮子里人手不足，光是蒐集食物和燃料已經竭盡全力，無暇去顧及與四周區域的聯絡，目前所知道的就只有最後一次接觸的時候，天文臺那邊已經只有自動人形駐守了，原因是工作環境極端惡劣，不適合主人們長時間居住。

　　這也是生命探測器找不到人的情況下，小淵澤依然往那邊派出一支小隊（確實小）去調查的原因。

　　尤莉坐在摩托後座上，雙手握著步槍，來回掃視著四周：

　　“真遠啊。”望著看不到邊的雪原，她感嘆道“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

　　千戶沒有回頭，她頭盔後面的散熱氣孔裡排出暖風，就好像動畫裡那些容易害羞的傢伙那樣滑稽，但這種散熱方式卻讓後方的艾瑪莉莉絲乘坐體驗往上提了兩個等級的舒適度。她注意著地上有沒有隱藏的裂縫，和尤莉搭話道：

　　“和之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雖然常年都在廢棄的地方和雪地裡頭跑，不過這裡和巢都裡有很大的差異。熟悉的東西除了雪之外啥都見不到，離開了那人造的鋼鐵叢林之後，外界的一切都讓她覺得新鮮。比如剛剛在路上見到的非鋼鐵，而是木頭的森林……即使那只是被冰凍起來的樹木，但帶給千戶的愉快與新鮮感依然非同凡響。

　　但是這種略微高昂的心情卻帶來了一種淡淡的罪惡感——因為這顆星球正在慢慢死去，在這種時候自己卻因為這些自然的感覺而興奮，總覺得有種沒心沒肺的感覺。（捂臉）

　　結果尤莉的回答卻更沒心沒肺：

　　“因為不用擔心食物和燃料嗎？”

　　“我不是說這個……嘖……這也是一部分原因。我是說，開闊度方面吧。之前到處都是人造物，但這邊只有曠野。兩邊都是了無生機，不過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

　　“肯定是因為食物和補給數量的原因吧。”

　　“都說不是因為食物啦！”

　　雖然嘴裡在否定自己那一直傻樂著的同伴，但是或許她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自己早已離開了當時的環境，幾星期之前的事情已經遙遠的像是是上輩子一樣。但自己的似乎還沒有完全想清楚一些事情，適應一些事情。

　　甚至連這些事情是甚麼，千戶也只是朦朦朧朧的感覺到，而無法確定其正體到底是甚麼。

　　尤莉有沒有意識到呢？千戶的視線在畫面一角的鏡頭裡停了一秒鐘，取景器拍到了她在後面一臉傻笑東張西望的模樣……看起來似乎是沒有任何煩惱的樣子。不過也有可能她已經按照自己的步調想清楚了，這傢伙雖然總是不著調迷迷糊糊的樣子，但在讀了不死鳥號的一些藏書之後，千戶開始覺得，尤莉可能是個天生的哲學家也說不一定。（思考）

　　隨後，起風了。

　　摩托行駛到半途，狂風突起。突然席捲而來的大風掀起了漫天的冰晶，如同無數鏡子一般講光線散射開來，這導致了一個災難性的結果——光線被反射到地面上，隨後再被地面反射進入半空中被風捲起的冰晶群裡。如此來回反射的結果，便產生了一種讓人眼花繚亂的乳白色光芒。天地之間渾然一片，能見度急劇降低到不到一米，車燈就像懟到了牆上，簡直像是大氣層上方有成千上萬正在經歷大蕭條的奶農拼命往地下倒奶似的。

　　“糟糕了！”艾瑪莉莉絲露出了慌張的表情“千戶小姐，必須馬上停車！”

　　這是一種不算罕見，但卻非常危險的惡劣天氣，在這裡被稱為‘吹雪’，意思是風捲起了地面上的雪粒。一旦風速超過一定速度，就會形成這種能見度極低的可怕現象。在這種環境下任何人都會迷失方向，看不到任何東西，而指南針這玩意兒只能做個輔助而已，除非運氣絕好否則根本無法靠這東西安全的回去。

　　任何一個自動人形都知道，如果自己在野外蒐集資源的時候遇到這種天氣，唯一可靠的做法就是立刻停下雪橇，爬到貨鬥裡把蓋子蓋好保溫，一直躺到風停天氣恢復正常再走。而如果坐的不是有貨鬥，而是注重速度的輕型雪橇，那麼雪橇上一定會配一把油鋸和一把結實的鏟子……用來在地上挖洞，颳大風的時候躲進去避風。

　　“不用擔心，艾瑪莉莉絲。”千戶當然明白她說的是甚麼，畢竟自己以前也遇到過給困雪地裡差點凍死的事情，但是現在自己使用的裝備可和那時候不一樣了“我們不會在這種天氣裡迷航，因為這套裝置並不是依靠眼睛來導航的。”

　　“誒？”艾瑪莉莉絲的圍巾動了動，露出來的眼睛裡透著大大的疑惑“可是……”

　　她確實被告知【這些主人擁有匪夷所思的高技術力】，但是當獵手的經驗所形成的固有印象仍然讓艾瑪莉莉絲覺得提心吊膽。曾經就有人在吹雪天裡強行趕時間，結果沒有看到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懸崖直接衝到山底摔得四分五裂，這件事情讓所有人光是想到就心肝發顫。

　　“你就安心吧。”

　　千戶語氣輕鬆的說道。她一開始打算給艾瑪莉莉絲解釋一下三角定位和利用軌道高速的探針對地面載具進行導航的技術，但是在花了幾秒鐘試圖組織語言的時候卻意識到，這方面自己也是半瓶水，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有懂，於是果斷選擇這話題就到此為止——聽小淵澤隊長說，等航行結束之後就安排自己去新伊甸上學，到時候得好好聽才行。（捂臉）

　　目前基本上是個文盲啊。（捂臉）

　　而且另一點就是，千戶完全不敢分太多心出去……高速的風拍打著氣墊摩托，讓車身一陣一陣的搖晃。即使航行輔助系統將這一型大氣層內穿梭機（本質）的搖晃控制在許可範圍內，不過帶給人的衝擊感可比之前駕駛半履帶車要來的刺激多了。

　　在能見度只有一米的地方，把油門踩到每小時七十公里以上賓士在曠野上，唯一值得依靠的就是導航儀上那個逐漸接近，標著【目的地】的光點了。

　　艾瑪莉莉絲卻看不到，從她的角度來看，就是千戶主人以令人心驚膽戰的速度在能見度不到一米的風雪中狂飆，好像根本不在乎前面有甚麼東西，甭管前面有地雷陣還是鐵絲網，油門踩死衝就完事兒了。自動人形都信任著，愛著主人們，但是現在艾瑪莉莉絲根本不知道該如何信任她。如果可以真想跪下來趴地上求她別這麼幹了，但是在飛馳的摩托車上做這個動作的難度也太嚇人了。（捂臉）

　　她只能咬緊牙關，生怕自己發出聲音干擾了千戶讓她分心，同時緊緊抓住車體兩邊的扶手，讓自己在這並不穩當的車體上坐的更穩一些。如果真的出事了，自己還得拼上性命把車上倆主人給救下來才行……

　　emmm……看了一眼穿著動力裝甲遮的嚴嚴實實的兩位，還有穿著厚實防寒衣的自己。

　　這真要出事了還不知道誰救誰呢……（捂臉）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可能並沒有多久，但是呆在這種旅程中哪怕一秒都會覺得漫長——風好像小了些，摩托的晃動幅度降低，漂浮在空氣中的冰晶也下落了一部分這讓能見度略微提高了些許。似乎情況在慢慢轉好，即是前方依然是朦朧的‘牆壁’。

　　“差不多快到了。”

　　“嗯？”

　　艾瑪莉莉絲的話音剛落，天文臺便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出現在三人面前——

　　那龐然大物毫無徵兆的從雪幕中衝出來，就像童話故事中屹立在山巔的巍峨古堡。它半段隱藏在乳白色之中，高聳的圍牆上爬滿了白霜，大門口的柵欄破損不堪，鋼鐵的閘門卡死在開啟的位置，到處都是鏽蝕的痕跡。大門口崗亭的玻璃已經沒了，這讓風雪直接灌進崗亭裡面，把裡面一切生活留下的痕跡全部凍了起來，牆壁上掛著的人物繪圖也只剩下朦朧的輪廓，這讓此處更顯得淒涼。

　　在另一邊，天文臺高大的塔樓直刺入雪幕深處，消失在‘雲端’。除了主樓，還有大量其他附屬建築，它們連成一片，在雪中就好像一排排沉默不言的巨人，佇立著一動不動，風雪在巨人的身體之間來回穿梭，發出如海濤般的呼嘯。

　　而讓人覺得不安的是，這裡除了風聲再無其他聲響。不僅如此，時間已經到了傍晚，加上這些擋住視線的風雪讓光線更暗，但是這裡甚至一點點燈光都沒有。

　　也就是說，這裡完全沒有人正在生活的痕跡。

　　剛剛從氣墊摩托上下來的艾瑪莉莉絲臉色一僵，她按照自己的記憶跑向塔樓下方的入口。

　　入口的門緊緊的關著，一層薄冰像紗幔一般鋪在門上，四周的雪地很漂亮——如果用住在南國的人能夠理解的說法，就是冬天第一場雪落地，第二天早上起床時所能看到的，沒有人踩過的漂亮雪地。但這種雪地出現在一個理論上應該一直被使用的設施大門口的話，那就表示情況已經不對勁了。

　　艾瑪莉莉絲壓制住內心的動搖，用戴著厚手套的手抓住鐵門的把手（如果直接去抓手就會粘在上面）試圖將其拉開，但在這裡不知道關閉了多少年還被封凍的大門卻紋絲不動，不知道是因為凍得太結實卡住，還是自動人形本身的輸出太低。

　　像這種感覺千戶和尤莉也體會過很多次，在巢都裡旅行的時候經常會遇到怎麼也打不開的門，這種時候就算後面有補給也只能作罷，因為兩個女孩子的體力真的沒辦法處理關牢的門。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動力裝甲最初就是為了增強士兵的力量而誕生的裝置，和最近剛剛與卡塔裡文明接觸但一直不對盤，目前還沒有考慮加入統合部的多吉拉文明所開發的剛柔型強化服完全不同。那是一種透過讀取肌肉電流訊號來運動的防護服，就像一層軟殼覆蓋在身體表面對士兵力量幾乎沒有加成，只能看作是【保護範圍百分之百加上戰術檢視功能的高階防彈衣】，而且關鍵是這東西還不怎麼便宜……

　　最開始多吉拉想把這個技術開個高價賣給卡塔裡，結果自然是吹了，而多吉拉一個偏犯罪集團的寰宇企業政體的文明和卡塔裡這種親外開明君主制的本身就不對盤（以及不知道和貓耳的卡塔裡不對盤這件事和他們頭頂的犬耳有沒有關係），在某些未開化星球的接觸時兩邊偶爾會起些小摩擦，不過雙方並沒有宣宿敵也沒有做些甚麼別的事情，目前仍然是【此事平淡無奇】的程度。（遠目）

　　三線水準的力反饋式動力裝甲，也可以賦予千戶常人難以想象的力量。即使她為了避免弄出之後補不上的大洞而小心使力，手臂施加在門上的力量讓金屬把手彎曲，薄冰噼裡啪啦的落下來，隨著刺耳的嘎吱聲，金屬門被向側面移動了半米多。

　　其他兩個人急忙向門裡望去——裡面光線很暗，到處是灰塵，就和外面看起來一樣，這處設施已經閒置很久了。

　　“一個人也沒有……”

　　艾瑪莉莉絲露出頹然的表情，第一個走近房間，裡面的溫度比外面要高一些，但也只高一點點，很難說是因為沒有風造成的體感溫度不同，還是裡面仍有甚麼裝置在工作，一直在不斷的產生廢熱：

　　“看起來大家已經撤離了，我們白跑一趟。”

　　千戶不由得嘆了口氣。

　　艾瑪莉莉絲說的沒錯，這趟還真是白跑了。不過一開始她就想到有這種可能性，所以還稍微有點心理準備。

　　畢竟時間跨度達到了二十年，不知道這個時間對於自動人形來說算是多久，但是對自己來說……那可是相當漫長的時光。之前自己還在巢都下層的時候，一年前還存在的聚居地，一年後再去看已經啥都不剩了，這種事情其實還蠻常見的。

　　她把隨身的揹包放在房間的地板上，握住把手用大門把風雪擋在門外，然後點亮應急燈擺在地板上。

　　“今天看來只能在這裡休息了，”做完這一切，千戶找了個地方坐下，用力抻了個懶腰——抻到一半發現被動力甲卡住，只能作罷“在這種天氣繼續疲勞駕駛不安全，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吧。”

　　尤莉抬起面罩，臉上的表情變的暖洋洋的：

　　“千戶，給我吃巧克力味道的巧克力。”

　　“巧克力當然是巧克力味的啊。”

　　一邊說著之前在潛艇裡還不知道，但現在卻已經是常識的事情，千戶把包裝好的口糧和水遞給尤莉，回頭對一眼就能看出情緒低落的艾瑪莉莉絲說道：

　　“這麼大的設施，之前應該也有不少人吧？”

　　“沒錯。這裡一直被用來觀測太陽。”艾瑪莉莉絲坐在剛剛開啟的墊板上，回答說“具體是甚麼時候建的已經沒人說的清楚了，但是裡面有些裝置以我們目前的技術無法制造出來，我想應該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了吧。上次我來這邊送氣象資訊的時候，還至少有超過三百個自動人形住在這裡。”

　　三百個自動人形，放在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個相當厲害的數字了——海軍學院一個學區的保潔用自動機器人也沒到這個數量。讓這麼多自動人形離開主人，到這種地方來搞長時間駐守，那一定是在研究相當重要的東西。

　　她們在這裡是要觀測太陽，那恐怕這些自動人形就是這個時代最後研究天災的學者們了……

　　千戶四下裡張望著，看著被燈光照亮的牆壁，傢俱，已經死去的植物，還有延伸到光芒照不到的地方的樓梯。桌子上的筆記，貼在牆上的一份份圖紙和照片，總讓她想到之前遇到過的名叫石井的人。她也是在這樣的房間裡，一個人吃著舊時代保留下來的食物，一點一點的組裝飛機。

　　但那場飛天的夢最終卻以絕望結束了。

　　除了石井之外，還有繪製地圖的金澤，養育著最後的魚的機器人，以及那些隨風而起的‘貓咪’……一切的一切都在寂靜中慢慢結束，就像雪消融在水泥地上。

　　這邊大概也是一樣吧。

　　繁榮的世界各有各的樣子，而終末的道路卻是相似的。

　　作為將文明最後的路體驗到最後的人，千戶對這一點感觸良多。她沒有多說甚麼，輕輕撥出一口白汽，頭盔側面的螢幕映出的藍光照在她的臉頰上，螢幕上的時鐘正在一點一點的向前走著，毫無停留的意思。

　　“時間差不多了，我給小渕澤隊長彙報一下這邊的情況。”

　　“要搜尋一下這個設施嗎？”

　　“稍微休息會兒就去，先告訴她我們已經到……嗯？”

　　猛然間，她的視線被房間盡頭的一扇門吸引住了。那扇門上有一個類似舷窗的圓形窗戶，窗戶裡影影綽綽的好像有甚麼東西，還有東西在發光。

　　“怎麼了？”

　　“那裡面好像有甚麼東西……”

　　千戶皺了皺眉頭站起身來，將面具重新罩下來，小心翼翼的走到門口，湊到窗戶旁邊往裡望去——

　　“啊？！！！”

　　她覺得自己汗毛一豎，猛地從視窗縮了回來。

　　“怎……怎麼了？”

　　“主人？！”

　　“快……快來這邊！裡面有……有……有人！”

　　那是個有著藍色短髮的自動人形。她靜靜地坐在工作臺旁邊的椅子上，雙腿和左臂已經沒有了，只有裝著修理元件的右臂還在軀幹上。這絕不是靜靜睡著的樣子——她的面部人造面板在低溫下如蛛網般裂開，露出下面同樣已經開裂的輕量化骨架，眼部蒙上了一層白霜，就連她臨終時的表情也看不出來。

　　原本精緻的，外表和人類別無二致的自動人形，現在看起來就好像一個壞掉的玩偶。在她旁邊，到處都是損壞的自動人形，斷開的肢體，損毀的零件，缺胳膊少腿的軀幹，這些本應被認真對待的身體部件現在隨意扔的到處滿地都是。這些‘屍體’上積滿了灰塵，房間天花板旁邊的換氣風扇有一搭沒一搭旋轉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在藍色短髮自動人形面對的方向，背朝房門坐著個從背後看來肢體完整的個體，但是從剛剛外面那麼大動靜她也沒反應的狀態來看，恐怕她現在也是停機狀態。她靜靜地對著一個巨大的螢幕坐著，在這種情況下螢幕依然是亮的——

　　畫面上似乎是一張照片，背景是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恆星。在橙色的背景上，一長條被圈出來的模糊影子格外顯眼——就像用一個放大鏡對著圖上照過去，但是隻放大那一小部分，得出來的就是這種不自然的結果。

　　三人看著房間裡的一切，在門口呆愣了很久。過了好幾分鐘，千戶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她在左臂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好幾下，接通現在的指揮中心，舔了舔嘴唇開口道：

　　“小渕澤隊長，我們現在發現了一些東西，可以進行影象傳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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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求收藏求推薦咪0w0

　　PS2：下週繼續咪0w0

　　PS3：明天晚上八點到十點繼續正常直播咪0w0

　　B站直播號碼是咪0w0

　　PS4：新書已經開始存稿惹=w=

　　PS5：蒙斯克真的加入對抗埃蒙的戰鬥了啊啊啊啊啊！（興奮）

　　第一時間就買了來玩，不過老實說正常打法強度並不高（可能也是咱沒找到正確打法）

　　步兵脆的像餅乾似的，但是裝備了【冰雹】發射器之後就是低配歌莉婭

　　配合演講船輸出還挺好看的，不過對操作有點要求（思考）

　　非正常打法的話……

　　找個靠譜的隊友防禦，然後出谷山大炮+大浦洞+三式對空彈，炸就完事兒了，賊有趣，誰玩誰知道（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