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這個恆星是變星?”
這份情報讓小渕澤陷入了疑惑。
“這可不是一般的變星,它的週期性……很難把握,太複雜了。而且這種超不穩定的變星旁邊怎麼會誕生生命?”蕭美蓮問道。
大家都是出來找宜居星球的,就算不是專業的太空地質學家或者生物學家,就算是保安頭子都是學過最基礎的太空生物學的。甚麼型別的恆星可以孕育甚麼型別的行星,甚麼星球能誕生怎樣的生命,這都是必須透過考核的知識點。
誕生複雜生命所需要的是穩定的環境和溫度,而這種閃爍不定的恆星顯然無法提供一個穩定的環境來讓生物茁壯成長——第一百七十七號物資儲備站的觀測結果顯示,它甚至比之前的推算更加不穩定,收縮膨脹明暗不定的就像一隻神經質的水母……
這種地方能誕生形式相近的生物簡直不可思議,如果是那種會看日頭來給自己脫水休眠來度過○紀元的傢伙倒是蠻正常的。
這想法讓小渕澤臉上布上了一層陰霾。
統合部文明圈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對抗著甚麼,雖然曾經還有人覺得統合部在軍事方面所花費的投入過大了——深暗蟲雖然強,但是憑藉現在的裝備已經能夠對抗,完全沒有必要繼續加大在這方面的投入。雖然這種想法被所有曾經和深暗蟲正面對決過的人嗤之以鼻,但仍有不少擁有影響力的人對此深信不疑並推廣他們自以為是的言論。
直到某一天,這些人全部消失了。
並不是說他們一夜之間全給正義的黑暗忍者鯊了,而是納斯卡特隆戰役的報告讓這些傢伙全體收聲。控制了恆星來進行邪惡計劃的深暗蟲強大得普通人光是看一眼報告,就能把自己的三觀洗個乾淨。
而那時,被深暗蟲寄生的恆星所發生的變化,在小渕澤的眼中和這顆恆星合在了一起。
如果是這顆恆星不是一開始就是這樣,而是中途某天因為某件事開始亂閃的話……
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不死鳥號上搭載的專項探測器沒有發現任何形式的深暗蟲能量波動吧。看了自己報告的後方管理層也沒有發出警報以及集結命令……想到這裡,她不禁微微鬆了一口氣。
自己仍然缺乏正面對抗深暗蟲的勇氣,同樣也沒有正面對抗深暗蟲的物質基礎(不死鳥號並非戰艦)。科考隊果然還是不被捲入深暗蟲的相關事件裡來得好。
“有必要調查清楚才行,但是現在我們的注意力要放在行星上。”副長片桐實乃梨看了小渕澤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對通訊另一邊的阿庫婭·佛羅倫斯說到“探針在恆星周圍就位了嗎?”
【探針已經就位,目前資料上行鏈路正常。】
“保持現狀,”她點了點頭,強調道“就以現在的裝置來盯著恆星,不要妄動,有異常立刻報告。”
【是!】
雖然誰都沒有說甚麼,但是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偵查方式根本不是在盯恆星,而是在執行對大型宇宙生物的第二號偵測條例……
所有人心裡都在發慌。不包括本地人和中途上船的黑毛金毛二人組。
“還有,方舟艦呢?”
【風神翼龍()號和雷神翼龍(Tu***dactylus)號正在進行出航準備,到補給完畢需要至少十六個小時。】
這種補給時間還不算長的。方舟艦並非戰艦,為了讓以千萬和億為單位的人在船上至少生活一個月以上,所攜帶的物資多得驚人。如果是去救爽粉星的爽粉,全部是吃大米而不吃別的任何東西,那麼一億人一天能吃掉和一艘俾斯麥級戰列艦差不多重的大米。
而如果是救普通人類的話,用調配的高熱量營養膏能減少一部分質量,但是水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裝船仍然不輕鬆。最麻煩的是,萬一發現了食性上的差別,營養膏還得臨時做不能用現成的。因此每次方舟艦出動都不僅僅是方舟艦引擎一點油門一踩,而是配套的工廠,後勤運輸補給全部動起來的大工程。
通常來講,這個過程會持續兩週甚至更久,但光是能壓縮到兩週之內,老實說已經足夠讓人驚掉下巴了。至少對於小渕澤來說,十年前光是想都不敢想,P.L.A.N.T那邊的專家對此同樣瞠目結舌。
這次只要十六個小時,是因為這個星球上剩不下多少人了,不需要裝以億人來計算的補給……再加上路上應該也會花一段時間——因為這不是一次誘導就能到達的距離,再加上並非火燒眉毛的加急件,透過路上的節點一路補給,轉場過來或許會花上兩週甚至更久的時間。
時間方面倒是還挺寬裕的,現在就看剛剛降下去的麥耶莉小姐能拿到甚麼東西了。
之後再來說服全球所有剩下的聚居地……老實說還說不準要多長時間,那兩艘方舟艦說不得還得在軌道上等上那麼幾天。
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把小渕澤和旁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護航艦隊是瓦爾基里戰團第六連的‘甲殼拳手’小隊。】
“誒?!”
甲殼拳手小隊是瓦爾基里戰團中的一支二線部隊,主要工作是巡航新伊甸周邊航線,在十六光年內執行護航,剿匪乃至救災的任務,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將一直維持在任務強度並不高的狀態。而特殊情況就是當其他部隊騰不出手的時候,被糕層抓去緊急執行任務。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這畫面就完全不同了。
因為瓦爾基里戰團駐紮地之一就在新伊甸本地,給人一種中央戍衛部隊的感覺,這可是個頂個的正規軍。
“瓦爾基里戰團?!為甚麼是正規軍護航?”劉醒一臉懵逼的站在原地——他甚至不能動,因為現在他還和下頭的動力甲連在一起“難不成這裡其實很危險?!”
【第一百七十七號物資儲備站在最近兩小時探測到了至少四道曲率航跡,都是透過星光的扭曲發現,所以實際上有更多,基本上是分佈在兩千多光年內。】阿庫婭·佛羅倫斯聳了聳肩,她顯然已經進去放棄思考的狀態了【目前還無法判斷出這些航跡形成的時間,也不知道是誰弄出來的。為了保證安全,開拓保安部方面認為需要派出艦隊保護我們和當地人的安全。】
曲率航行,即用某種方式把航天器後面的一部分空間熨平,減小其曲率,那麼飛船就會被前方空間拉過去。曲率驅動無法像躍遷那樣瞬間達到目的地,但卻有可能使飛船最多以無限接近光速的速度航行。這種驅動方式目前被統合部艦隊用於在常規戰場內進行戰術機動而非長距離移動,因為它們還太慢了,但對於某些剛剛走出母星系的文明來說,卻有可能是它們所擁有的最高速航行方式。
這種航行方式如果沒處理好(業內將這種過程稱為‘壓水花’),就會留下非常顯眼的航跡。過於粗暴的曲率航法會破壞路徑上的空間結構,留下能夠維持很長時間的缺損,這種缺損不僅僅是一道暴露行蹤的‘亮點’,它們消散之前都會干擾航跡中乃至周邊區域的空間操作,在宇宙中就像路障一樣。
技術不到位的,認為母星周圍除了自己沒別人的,還有窮到根本不會進行連續長途航行(比如飛到周邊星系啥的活動)的文明會毫不在意的用這種方式到處飛來飛去——舉個例子,比如早年的艾瑪帝國。真的有危機感的傢伙是不會這麼胡來的。
兩千光年內出現這種航跡,可能意味著這裡並非只有一個文明,未被探測到的文明可能具有敵意。再加上航跡並不是實時探測的,既然是在這種距離被物資儲備站透過扭曲的星光看到,那麼就是說這航跡已經是一兩千年前留下的‘遺物’。有某個或者某幾個文明在一兩千年前曾經在這裡依靠落後的技術航行,那麼它們今天又會是甚麼樣子?它們和這裡恆星的異變有沒有甚麼關係?
別說小渕澤和阿庫婭,這問題恐怕連火靈長官都摸不清楚,所以才下達了正規軍戰艦護航的命令吧。
現場陷入一片沉沒,只有裝置仍然在不知疲倦的發出嗡嗡聲。所有人都陷入【我好像攤上大事了】的慌亂感裡頭……
“該不會這會兒後方鬧得很大?”過了好一陣子,蕭美蓮突然沒頭沒腦的蹦了一句很脫線的話“我們大概已經家喻戶曉,現在照片已經掛到電視臺和各種社交平臺上了?”
“現在是說這的時候嗎!我開始覺得胃痛了……”
出名或許是好事,每個人心裡都有個功成名就衣錦還鄉的美夢。但是現在根本沒有那個餘裕去考慮這些事情。
這就像學生時代的大考,每個人都會想著考完之後該怎麼爽,但前提是你得先吧考試這關給過了再說……(捂臉)
而很快,這第一道大題就已經開始往臉上刷了。
劉醒出聲道:
“隊長,下面開始了。”
在全息投影中,麥耶莉的身影已經進入探測器的拍攝範圍內。她藉著設施內微弱的照明,急切的跑過整個大廳,在大廳末端的房間入口一陣摸索。那個房門之前是被鎖起來的,偵查小車也好動力裝甲也好都進不去。但是麥耶莉顯然知道這門怎麼開,不知道她做了甚麼操作,門口的指示燈亮了兩下,隨後牆壁裡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
封鎖嚴密的大門就這麼在眼前慢慢開啟了。
劉醒緊跟上幾步,畫面也跟著慢慢移動起來。千戶踮起腳尖,想看到房間裡的是甚麼東西——
或許是儲存完好還沒有受到損害的休眠艙,儲存著最後的古人。
但裡面並沒有這些東西,有的只是漆黑冰冷的鐵塊,一層一層的碼在房間裡,層層疊疊。就好像自己在故鄉巢都裡見到的巨大陵寢。
麥耶莉進入房間之後,將一截手指顫抖著插(和諧)進‘鐵塊’的一處介面之中。下一瞬間,塵封的裝置立刻開始重新運轉了起來。
【檢測到外部指令,意識啟用開始。】
燈具一個接一個的亮了起來,裝置深處傳來轟鳴,房間正中覆蓋著一層冰霜的螢幕閃爍了好幾下,最終帶著令人不安的顫抖感穩定在了【啟動】的狀態。
畫面中顯示出了一個男性人類的面孔,他穿著令人聯想到醫生的白大褂,頭髮不修邊幅的翹著,就這樣站在沒有背景的黑暗之中。這個人看起來並不老,甚至可以說很年輕,但是卻滿目愁容,了無生機。
“失敗了……”麥耶莉看著那個男人,聲音中只有痛苦“董事長……設施沒有按照預定程式解凍,整個計劃全部都失敗了。”
【你已經給我看到了……如果不讓我醒來該多好……】被稱為董事長的男人頹然說到【這太殘酷了,我根本不想看到這些。我們的努力全部白費了,我們的時代連同大家的夢想一起變成了泡影,你該讓我就呆在這個鐵盒子裡,在睡眠中消失殆盡……我們還剩下甚麼?】
“還有人活著……”
【但是其他的東西都沒有了。藝術,科技,傳統……全部都消失了,現在的人類稚嫩如孩童。這都是我們的錯……我對不起大家,也對不起你們……】董事長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臉【……這就是我們終究無法逃避的命運嗎?我還不如早點死了,當初就不該以這種形式將自己儲存,讓我用著可悲的模樣看這可悲的世界!】
麥耶莉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己的造物主,只能侷促不安的在原地立著……而這反倒是更加讓人覺得悲涼。
“話說我們一路上過來,怎麼淨是這種文明啊……”有人壓低聲音,避開千戶和尤莉“這也太悲傷了吧。”
沒有人接他的話茬,因為這種話題別說討論,光是意識到就足夠讓人覺得心塞。
“那個人活到了現在?生命維持系統不是早就關閉了嗎?”
“那是記錄下來的思維拓片吧,原本的那個人早就死了,但是將自己臨死前的思維記錄下來,用特殊方式儲存,然後以這個儲存下來的思維模式來進行對話。”
“就像之前星環共同體所進行的那個‘永生計劃’那樣嗎?”
“嗯,虛假的半永生,但有時候卻很有用,因為這對於其他人來說,基本上和本人沒有區別。如果他自己不是個哲學家,那麼他也不會太在意。”醫師三宅裕香搖了搖頭“至於活太久會看到些甚麼,會不會幸福……那就說不清楚了。”
至於董事長,此刻的他顯然沒有任何‘幸福’的要素。
在被逼到極限的情況下帶領人類,將同胞們從可怕的天災中拯救出來,帶領他們再次建立文明,每一步都是絕處逢生。已經經歷了這麼多,努力了這麼久,但現在呈現在自己面前的卻是這樣一幅情景!
昔日的同伴們,為了世界的未來而特意冷藏起來的人才們一個也沒有活下來,外部設施全部聯絡不上,甚至連這處建築裡也到處都是裝置缺失,那些記錄著技術和歷史的儲存裝置……最重要最關鍵的東西就這樣在時間中湮滅,就像淚水消失在雨中!
留下的只有經過不知道多少代,已經遺忘了那段奮鬥掙扎的歷史,在懵懂中出生,長大,繁殖,死亡,活著僅僅只是活著的人們!機僕計劃確實讓人類在災難中活了下來,但活下來的只有肉體,如同黃金一般可貴的毅力與精神已經從他們的軀殼中消失殆盡……
可惡……這樣倖存下來究竟有甚麼意義!我們已經甚麼都沒有了,單單隻有生命剩下反倒會讓人覺得難過罷了!
痛苦和絕望感折磨著從長久的睡眠中醒來的董事長,他想發火,但是卻沒有辦法對著面前盡職盡責這麼多年的自動人形生氣。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樣並非她的,或者其他任何人的過錯……
這個世界究竟該何去何從,自己和自動人形們的未來又該如何?
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應當怎樣向前邁步了。四處都只有一片漆黑,彷彿不管走向哪裡都只有冰冷死寂的深淵,就連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同樣也是冰冷的深淵。
意外,天災,機率,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無非就是這些。說個不好聽的,全家被殺還有個復仇的物件,全家被龍捲風刮跑了,除了哭以外還能幹甚麼?當然,結論是甚麼也不能幹,只能咬緊牙關繼續活下去。活下去,把之前的一切深深埋進心底。但並非所有人都有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直面生活的勇氣和毅力,或者……讓生活維持下去的能力。
能不能熬過一場災難,所需要的並不僅僅只有勇氣和毅力,而現在自己別說勇氣和毅力,就連物質基礎也沒有了……
但就在這時,一個鐵疙瘩從門外咔噠咔噠的走了進來。
【?】
這並不是自動人形或者自己熟知的甚麼東西。它走進房間,在麥耶莉後面站定,動作看起來有點僵硬。隨後毫無徵兆的,從裡面傳出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
“冷靜下來,一切還沒有結束。”那是小渕澤的聲音“無論是這個世界人類的命運,還是你的工作。打起精神來,董事長先生。”
【嗯?你是?】
“來幫忙搬家的,還負責新家的裝修。”配合著小渕澤的話,劉醒比了個手勢,右手食指指向正上方“整理下行李吧準備出發了,我們帶你們去新家。”
【???】董事長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這是?】
“是來幫我們的人。”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麥耶莉向董事長解釋了統合部的事情,內容就是之前她在會議上所聽到的那些,同時小渕澤在一旁補充。董事長很快搞清楚了這個鐵疙瘩的意思——
離開這裡,放棄奮鬥一生的星球,去面對一個全新且未知的世界,這就是現在唯一的選擇。
他的視線在那具動力甲上停留了一段時間,董事長無法透過這樣一個‘終端’來推測對方的心理,也搞不清楚對方是否另有所圖,會不會對自己的同胞們不利……但是很快董事長就意識到了目前的狀況——對方根本沒有打算和自己來談判,他們已經決定好了這個星球還有自己種族的未來該何去何從,並且打算馬上開始實施。
他們和麥耶莉不一樣,並不打算和自己討論任何事情,過來這裡也只是來‘告知’而非‘商量’。
的確,目前的現狀就是如果不離開這顆星球,所有人都會慢慢死去,只有拋棄故鄉才能存活下來。但即使對方是好心,這種自身的未來任人擺佈的現實依然讓董事長心情複雜。但就像自己所領悟到的那樣,決定人類未來的並不是自己,而是那些正體不明的外星人。
即使對方是好心,但是這總讓他想到過去人類保護稀有野生動物的行動。就算這些外星人沒有這個意思,此刻被負面情緒包圍的男人心中也只有淒涼。
【這樣嗎?也好。我在這裡萬分感謝貴方的善良於仁慈,這能讓我們的種族繼續延續下去……但是……真是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啊……對不起……我……我沒辦法……沒辦法一下子冷靜下來……抱歉……】
合成的電子音無法承載董事長話語中複雜而沉重的情緒,但小渕澤卻能多少體會到一些。
奮鬥一生,為種群和文明努力到死但結果卻是這樣,他不甘心是自然的。可是實際上事實或許並非他所想的那樣——因為畢竟這個星球上的人還沒有滅絕,沒有滅絕就還有希望,而讓人類存活至今的則正是董事長當年奮鬥的結果。
不過這只是自己一個外星來的科考人員的想法,當地的親歷者們在這方面的執念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緩解的吧。只能在之後再和他好好談談了。等忙完現在逼到臉上的活兒,到了船上再慢慢和他談談,談談這顆星球的過去,還有大家的未來……
他仍然有帶領這個文明前進的責任和義務,只希望董事長在徹底搞明白現狀之後能夠快速恢復過去的狀態吧。
聯想到統合部關於給文明‘搬家’所訂下的一系列複雜流程還有相關手續,小渕澤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食物,工業,醫療,領土安全,人口,科技,文化交接……這全部都是這個被稱作‘董事長’的男人在之後數個月內必須卯足了勁來應對的工作。不過有一點好,那就是現在他的意識已經進入計算機了,無論怎麼過勞都不會導致脫髮掉成光頭,無論怎麼熬夜臉上也不會長色斑和黑眼圈——前提是這貨自己不會無聊到給自己捏臉加上這些玩意兒。
接下來的工作就開始繁重起來了。
董事長試圖開啟這個避難所封閉已久的大門,讓其他人幫忙搬走避難所中還剩下的資料儲存器——這幾乎是他現在唯一在乎的東西,但結果卻不甚理想,當年的大門早就被厚厚的雪和冰埋住了,而常年一直沒有維護的閘門機械狀態很難說得上好。它無法掙脫堅冰的束縛,幾乎完全無法移動。為此,不死鳥號透過空投艙向地面部署了兩臺重型挖掘機,以最快的速度來清理堵在閘門前的東西……有必要的話,機械故障無法移動的閘門也是它們清理的目標之一。
而另一邊,根據不死鳥號發來的掃描情報,能動起來的人都動了起來。雪地車,摩托,還有支援艇,所有能用的交通工具全部上場,帶著這裡的自動人形通知其他地方的人準備搬家。如果有搭載《星○迷航》裡面那種方便的傳送器這活兒會很輕鬆,但是在沒有便捷的交通方式,想要把地面人員送回不死鳥號都只能靠支援艇的現在,也只能讓大家鉚足勁兒來跑了。速度快的空中單位帶著人往一千公里外乃至星球另一側飛,而摩托則分散開來,帶著自動人形往周邊的聚落移動。
在這個星球上,動員全員開始搬遷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在大量的證據,同伴的勸說,還有自動人形本身獨特的‘服從’思維方式的影響下,各個聚落裡的自動人形很容易被說服。她們不需要漫長的會議,複雜的交涉,也沒有繁冗的利益糾紛,只要明白了現狀馬上就開始麻利的幹起活兒來。
前提是,得帶著自動人形過去當面說服……這個星球目前的狀況是通訊基本靠吼……
“千戶,尤莉,雖然你們不是正式成員,但是現在……還是得拜託你們兩個了。劉醒現在脫不開身,你們兩個就帶著艾瑪莉莉絲一起,騎他的車到這個聚落去。”因為計算路線,時間加上佈置任務忙的一腦門汗的小渕澤隊長看著兩個孩子和自動人形一起坐上摩托,心想著說不定自己已經在違規操作了“那裡有座天文臺,如果可以的話,把資料一起帶回來。”
“是!”千戶擺出正經的樣子,學著劉醒大哥的模樣敬了個禮,但姿勢有些彆扭,看得出來她有些緊張——雖然一直以來她都在廢棄巢都中拼上全力過日子,但可能從過去到現在,從未有人將其他人的未來託付在自己身上。善於讀書和學習的她能夠明白小渕澤的囑託代表著甚麼,這讓她在緊張之餘,不禁帶上了一些喜悅。
在不死鳥號上,自己一直以來感覺都在吃閒飯,雖然大家都有特別照顧自己和尤莉,不管是房間還是食物都無可挑剔,但總有種無法融入大家的感覺。而現在,這種好像堅冰一樣不可動搖的感覺,已經隨著小渕澤隊長的拜託煙消雲散了。
“噢~”尤莉照例是之前那種樂天的模樣,但是熟悉她的千戶卻能感覺到,她的心情比往常要好了得多。她將以防萬一而準備,裝備了非致命彈頭的步槍掛在背後的武器掛點上,調整了自己的坐姿,好好的把艾瑪莉莉絲夾在自己和駕車的千戶中間,然後打了個手勢“出發!”
摩托的引擎發出轟鳴,帶起雪塵奔向那片看不到邊的冰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