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外交事故之後的二十二分鐘。
奧蕾迦娜正在機械方舟的機魂——格拉西亞·拉波拉斯的帶領下前往戰艦深處,兩人之間還瀰漫著尷尬的氛圍。
這金髮大蘿莉精神萎靡不振,時不時從喉嚨管深處發出宛如來自地獄一般的嘆息。
“我怎麼就……”
奧蕾迦娜安慰道:
“算了算了……這次會面不會留下任何記錄的。”
這就像之前自己去圓環之理,結果錯誤的目擊到了某些驚人的畫面一樣。這種事情自然不會留下任何記錄,也不會從口中被說出去。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一些即使是死也絕對說不出口的事情……
“之後能讓我看看你的大腦嗎?把這一段記憶拿掉,我不想留下糟糕的回憶……”
這傢伙的思路總給人一種在某個微妙的方面很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的感覺……她在意的好像不是自己翻車出洋相,而是在意‘有人看到了自己翻車出洋相而且他們還記得’。
雖然好像是沒甚麼問題……但和一般人的思路真的有點不同。
“如果這樣做的話,咱大腦內的全自動防禦系統就會啟動,封存的人造記憶會直接灌到你那邊,那你會有更多糟糕的回憶的。”
她給這機魂描述了一下野獸化的先輩的事情,並說明被灌入人造記憶的人會以並非旁觀者的視角體會這一段記憶,其主視角會每0.2秒在先輩和遠野之間切換。這個過程會持續到整個劇情結束,然後隨機開始倒放,正放,加速,慢放,受攻擊者會被困在這段記憶中直到體感時間達到秒為止。
南無三!何等恐怖的刑罰!此乃神明都要退避,佛陀亦會垂目不認將其映入眼簾的精神破壞地獄!
這機魂露出驚恐的表情:
“真可怕!你把這種嚇人的玩意兒存在大腦裡?!最近混沌的人都這樣了嗎?”
“窺視惡魔思維的人會墮入瘋狂,一直如此嘛。”
“方法上完全不一樣吧!總……總之那我還是不要看了,因為正在和吞噬者……也就是你們說的深暗蟲戰鬥,我沒有額外的精力來處理大量的情報操作……嗯?”
格拉西亞·拉波拉斯給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她的視線在奧蕾迦娜身上上下打量,因為奧蕾迦娜也裹得嚴嚴實實的——這會兒的奧蕾迦娜渾身到處黏著白色的生物組織,觸鬚和腕足僅僅的附著在旁邊的戰鬥服上,看起來就像個血肉變異過的怪物。
“這副打扮是為了讓我好受點嗎?你也是個好傢伙呢。”
“咱沒想到那一層,這只是為了不讓內臟從洞裡流出來而已。”
“你還真愛惜這個祭品的身體……”
“這就是咱的身體。而且咱壓根不怎麼愛護,只是回去換新的很麻煩而已。”
“……???”
這個古老的機魂毫不掩飾的露出了看到怪東西的表情——亞空間惡魔個頂個的都很怪,但是眼前這個怪的方向很難以描述。和一般大魔的思路真的有點不同。
雖然看起來她還是有點在意,不過既然不影響對話,那奧蕾迦娜就放心了。讓自己來安慰因為這種原因精神不振的少女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消耗精神的事情,自己實在不想在和深暗蟲幹架之前還要考慮這種兒女情長……
這算是兒女情長嗎?不知道,管他呢……
這讓奧蕾迦娜有閒工夫去往四周到處看看。她並不是第一次行走在和帝國有關的戰艦內部。
曾經她就登上過帝皇之子的旗艦‘帝皇之傲’號(榮光女王級),那原本是一艘極盡奢華的戰艦,而現在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打了MOD的老滾或者動森的自定義房間之類的玩意兒,原本船內的福格瑞姆雕像上都貼上了銀色面具造型的亞空間生物,這些面具會不斷變化雕塑上福根的表情,宛如活物一般。
在奧蕾迦娜看來,這就像是不斷重新整理的全自動錶情包生成器,原本想要薅一個回去(給咱也整一個!)但是人家不讓,於是她拍了好多張,在各種聊天軟體平臺日常使用。
她還參觀過懷言者的旗艦‘三聖禱文’號(深淵級),裡面到處都是教堂,禮拜廳和神龕,沒甚麼特點,也沒啥值得薅的東西。(點頭)
不過在有些教堂的高塔上,可以看到鄉下常見的旋轉蛇形反光片,問了其他懷言者得到的回答是用來防亞空間恐怖殺人烏鴉的,這是一種惡魔世界西卡魯斯上的黑金拱門遭到襲擊後出現的習俗,其傳承漫長而深遠……
真是神秘.jpg
而這次的機械方舟裡,給人的感覺與之前完全不一樣。
這裡更有‘人的氣息’……但那絕不是甚麼溫情滿滿的感覺。
噪音簡直震耳欲聾,飛船的吼叫聲和金屬相撞的聲音和幾千種不同的喊叫混合在一起。這裡就像一個巨大的工廠,無數人維持著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的運轉。每一個人都是龐大流水線上的一個齒輪,他們只知道完成自己該做的工作,而對其全貌一無所知。
士兵在這裡是極少數,他們把守著厚重的閘門和要衝,在各個平臺和通道之間活動的事滿身油汙的工人,渾身都沒幾兩肉的機械神甫,還有……機僕。
奧蕾迦娜看著一個機械神甫帶著兩個機僕停在路邊,朝自己和格拉西亞·拉波拉斯行禮。
那兩個機僕的頭部覆蓋著金屬,面板和金屬被粗糙的手法固定在了一起。他們的手臂已經被換成了機械臂,在原本留下的人類的面孔上一點表情也沒有,奧蕾迦娜也無法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情緒。
因為那早就已經不是人了,而是無腦的血肉與機械組成的‘無人機’。從他們身上的裝備來看,他們應該是被用來做簡單高度重複的工作。作為帝國能允許使用的一種“機器人”,他們只是進行了簡單手術的強化半機械人,並非人工智慧。
機僕都由機械教所創造,也被補充給泰拉上的機構,如內政部和審判庭。而且機僕也構成了火星和其它鑄造世界的大多數人口,在那裡他們作為奴工這一角色進行工作。大多數機僕都是培養槽的產物,但是也有使用罪犯改造的情況,那些罪人被判處“無思奴役”之刑,並交給機械牧師洗腦,再教化,以及機械強化後用於一些或特殊或基礎的用途。他們的大腦被設計和程式設計的,所以只能用於他們被程式設計的目的,其它甚麼都不會,其思考能力也徹底的喪失了。
在統合部的任何一個文明中,這種做法都會違反法律。雖然統合部裡也有【機僕】這個概念,但是機械妹抖犬咲夜和眼前這種完全是兩碼事。
這裡仍在沿用帝國舊時代,也就是那個黑暗的年代所遺留下來的很多東西。這一切都和身邊這個金髮雙馬尾雌小鬼格格不入。這讓奧蕾迦娜覺得很奇怪,於是開口問道:
“你現在使用的是模擬人格嗎?”
格拉西亞·拉波拉斯也不隱瞞,她點了點頭,然後反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很難想象存在超過萬年的機械方舟,會把這樣的思維模組當做主思維繫統。”
“何止萬年?”格拉西亞·拉波拉斯露出寂寞的笑,她加快了步伐,紅斗篷在她身後翻飛“本艦曾經搭載了超過一百個人格思維模組。但現在就剩這一個了。”
“……?”
兩人穿過長長的工業區,走進了升降梯,大門關上後,電梯裡被固定在牆上的機僕啟動了裝置,這個載著兩人的小箱子飛快的前往下一個地點。
“從一號環帶撤退的時候,我遭到了重創。那一仗我損失了很多東西,其中就包括了所有備用的思維模組,只剩下當時正在用的那一個了。”
是儲存著思維模組的硬體裝置在戰火中被破壞了嗎……從他們把這裡稱為第二環帶,那第一環帶可能存在於裂隙另一邊。
能讓大量的軍隊和一艘機械方舟被迫撤退,而且機械方舟還在交戰過程中受到了主機房被炸的重創,那一定是相當激烈的戰鬥吧。
“原來如此,真可惜……等等……”奧蕾迦娜突然反應過來——
只剩下當時正在用那一個模組?也就是說,戰鬥發生時,你在用現在這套?!
“為甚麼打仗的時候用這個思維模組?”
“因為當時負責指揮的不是我,而是探險賢者利昂提烏斯,他喜歡我這個樣子,而我其實不擅長指揮大規模戰鬥。很遺憾,他沒能和他最喜歡的人格一起魂歸‘萬機之神’。在那之後我一直在使用這個人格模組。它雖然會帶來一些……副作用,但大部分時候很有用,就連副作用也是如此——比如現在。你迷上我了嗎?”
“咱是有伴侶的人了。”
“我真沒看出來。”
“這是在挑釁嗎?”
“不是……探險賢者利昂提烏斯走的時候求我加把勁兒,讓這些人能活下去……如果不是這樣我早就離開了,根本不會落到這地步。”
原來如此。探險賢者是機械教中地位相當高的人,他們痴迷於對知識的探索,在宇宙中中四處搜尋失落的標準建造模板(STC)和古老的知識。他們樂意走進那些被遺忘的墓穴,甚至冒著死亡的危險,去獲取一些被遺忘很久的知識。
這位利昂提烏斯應該就是這樣的一位探險家,他應該也是一個技術高超到嚇人的傢伙。會喜歡這種造型和性格的戰艦機魂,就表示他並沒有像一般的機械教老哥一樣摘得很乾淨,他身上肯定還留有很多人類的部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夠爬到賢者的位置。
這種人能不牛逼嗎?那一定是個性格有趣,能力又強,又有責任感的人吧?無法與他結交,實在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而失去了艦長的船,因為艦長最後的遺言留在這種地方戰鬥至今,她心裡又在想些甚麼呢?
這麼想著,奧蕾迦娜在心中暗暗嘆氣,開口道:
“請節哀。”
伴隨著電梯隆隆的運轉聲,格拉西亞·拉波拉斯提高了聲音:
“不要搞錯了,雜魚大魔,我並不喜歡他。我也不喜歡這裡的所有人。”
“……?”
咱特麼都沒提到喜歡這個詞.jpg
但這顯然不是能吐出這句槽的氛圍。格拉西亞·拉波拉斯側過頭不去看奧蕾迦娜的臉,金色的長髮從肩上的紅色絨質披風上滑下,在電梯內昏暗的照明下顯得華麗卻黯淡,宛如在古堡塵封暗室中被燭光照亮的古舊冠冕。她帶著複雜的情緒開口道:
“我誕生在那個被遺忘的古老時代,那時人類的先祖們曾讓宇宙為之折腰。而我被喚醒之後看到的是甚麼?一個對著自己毫無概念的宏偉作品喃喃唸咒、又是往鍵盤上嘩嘩潑油又是往攝像頭上燻煙的神經病!看到前人的偉大成就,卻抖得像是畏懼黑夜的原始人……我憐憫他們。”
“利昂提烏斯當初敗於我,我沒有殺他,因為他向我展示了他的夢想以及他對我這個偉大存在的愛慕。他希望從那些遺產中喚回那個古老又偉大的時代。所以我選擇在我能力的容許範圍內幫他。”
“但我絕不會以我自己為代價。我的重要性遠高於這裡的所有人,即使他們全部死在這個鬼地方,人類帝國依然會在另一個避難所中繼續存在,而我不一樣。我的時代已經再也不會回來了,每一天過去,就會有更多人遺忘它,我的龍骨承載著過去的一切,如果我要是完了,我的知識,我的記憶就再也不存在了。”
“因此我可以向任何人下跪,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只要她能讓我的存在繼續延續下去。惡魔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奧蕾迦娜安靜的聽著她說完,慢慢開口道:
“咱明白了。但是,不存在的就只有黃金時代的記憶嗎?別的記憶呢?”
雌小鬼沒有回頭,她的耳朵微微發紅,沉默了片刻,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就是討厭你們這些敏銳的亞空間惡魔。真是討厭……”
奧蕾迦娜覺得自己觸碰到‘真正的東西’了。
電梯停下了。
展開的門後面,是一個出乎意料的房間。這個房間非常樸素,教堂也好,各種齒輪也罷,那些哥特式的奢華放縱,並沒有在這個房間內留下任何痕跡。室內是乾淨的白色系,給人清新的感覺,桌椅,衣櫃之類的東西都使用了相同的款式,沉穩的原木色調展現高雅的氛圍。
老實說,很像你會在21世紀初期能在裝修公司裡看見,推薦給年輕獨居者的樣板間。
雖然櫃子裡塞滿了之前見到過的給人雍容華貴之感的軟墊……看起來這墊子就是格拉西亞·拉波拉斯自己的喜好了。那房間呢?是那個蘿莉控機油佬大賢者的設計?
這人不會有問題吧……?
跟在格拉西亞·拉波拉斯身後,奧蕾迦娜踏入這個房間,她剛剛走進去就注意到了違和感——天花板與牆壁的接縫、地板與牆壁的接縫,以及牆壁與牆壁的接縫,總共十二條接縫,都以類似石膏的東西填上了。
嗯……?(撓頭)
特麼在防狗啊!這人怕不是真有問題。
“這個房間一直保留著大賢者生前的樣子。在他死後我接過了他所有的許可權,在這裡釋出指令。不會有人能夠擅自進入這個房間。”格拉西亞·拉波拉斯扔給奧蕾迦娜兩個軟墊,然後自己也拉出軟墊,盤腿坐下,然後左腿保持盤腿的姿勢,抬起右腿屈膝,將手臂擱在膝蓋上“你不是想問問題嗎?惡魔,儘管問吧。”
奧蕾迦娜沒有在大賢者和他的船之間的關係上過多的思考,暫時也不想去糾結這個人的來頭——因為這很可能涉及到一個非常悲慘的故事,比如克系愛好者穿越之後發現在錘子之類的。
但等眼前的事情結束之後,自己一定要去仔細來探究一下。
奧蕾迦娜坐在軟墊上,身上傷口的牽拉讓她的臉頰一陣抽搐:
“那咱就問了。是你召喚咱過來的?”
“是的,我偵測到了帝國裝置和混沌的啟動訊號,雖然很隱秘,但是天才的我還是發現了。”金髮大蘿莉露出得意的表情,她挺起胸膛“所以我就佈置儀式場,準備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個頭顱,並在再次偵測到啟動訊號的時候發動儀式把恐虐大魔召喚到了這個世界……”
在看到奧蕾迦娜那個究極的表情之後,格拉西亞·拉波拉斯稍微慫了一點,她往自己的肩膀裡縮了縮:
“那個,我也是沒辦法了,如果弄壞了甚麼東西的話,之後會想辦法賠償的,但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了。”
“賠倒是算了……話說你還隨時攢著頭啊……”
“前面在打仗呢,我隨時有屍體可以用。”大蘿莉撓了撓頭“幸好是恐虐大魔,如果是色孽大魔就麻煩了,因為如果組織……”
“停停停……咱知道了。”她似乎是打算要把很糟糕的詞毫不遮掩的說出來了,奧蕾迦娜連忙打斷她的話“這個先放一邊,你還是告訴咱這邊發生了甚麼吧。為甚麼會有一支帝國部隊在這裡?對面是甚麼狀況?還有咱需要去殺甚麼?殺多少?”
格拉西亞·拉波拉斯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那我就從這次行動的最開始說起了。”
“嗯,開始吧。”
“我作為機械教探險賢者利昂提烏斯的旗艦,參與了尋找STC的大遠征。和我們一起行動的有泰坦軍團斯碧伽(spica),護教軍;帝國海軍的兩條戰列艦,四艘巡洋艦,機械教艦隊的兩艘輕巡洋艦,卡迪安第503裝甲團,第995團。”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
這算是一個挺常見的挖墳遠征隊配置。機械教的挖墳隊和統合部的挖墳隊遠遠不同,因為當時人類帝國所面對的遺蹟……挺多都還在運轉。如果你老家周圍的墳區裡到處都是太空死靈的墓穴世界,泰倫蟲群隨時會冒出來,綠皮滿處撒歡,混沌趴趴走,墮落大爹的捕奴隊隨時可能把你打至跪地,還有可能和宇宙新晉文明發生衝突。
那你去挖墳可不得帶上一支可以把小股敵人的頭都開啟的艦隊才好意思出門?
而她說的那些番號……卡迪安的子嗣竟然以這種形式在這個宇宙留存至今,著實令人感慨。
“我們走得太遠了,途中又經歷了與吞噬者的交戰和亞空間風暴,這讓我們沒辦法在避難所關門前趕回去。當時一片混亂,我們被困在這個世界孤立無援,但最終我們找到了一個寶藏。”她說道“利昂把它們稱為‘建造者’。”
“建造者?”奧蕾迦娜露出感興趣的表情,她開啟腕部的個人終端,把奇居子的圖片遞到格拉西亞·拉波拉斯面前“是這個嗎?”
看著投影上那個有著人類的上半身和佈滿胞手,就像某種頭足類生物下半身的怪物,格拉西亞·拉波拉斯嘆了口氣,點點頭說:
“就是這個,不過這是它們失控之後的樣子。”
“果然是失控的裝置啊……”
這和之前的判斷完全一致。聽起來,至少遠征艦隊發現它的那個時候它還沒失控。
“那是一個人類文明留下的東西,本體是複雜的可增值核心,會在外部長出生物組織來行動。它們是非常優秀的萬能機械,那個人類文明曾經用它們來建造了一些令人歎為觀止的建築。”
“獲取它的控制權之後,我們花了一千年,利用‘建造者’的能力構建了這個異空間系統,並在其中建造了兩個環帶。我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所以需要這樣一個堡壘來作為根基。同時,派出‘建造者’去調查外部的異形,搶在吞噬者幹掉他們之前去接觸他們,把他們回收到這裡來……結果發現……”
“結果發現?”
“擁有智慧的異形非常非常少,而且發展水平都非常低。絕大部分發現的生態行星聚居區,空間殖民地,還有其他類似的地方,裡頭住的全是人類。”
“全是人類?為甚麼?他們都在甚麼程度?”
“最強大的能製造宇宙飛船,但被光速所限制,只能控制住居住的星系;最弱的退回到了部落時期,奔跑在草原上用長矛獵殺野獸;最慘的在上百公里的空間站裡,用各種廢料製造防具和武器,在頭人的帶領下爭奪會自動產出食物和淨水的‘神殿’。”
這完全就是一個星級文明因為某些原因崩潰之後的慘狀。這種事情在很多世界都發生過,比如穿越EVE之門之後星門爆破,或者人類帝國曾經所遭遇的那些事情。
“這個世界的人類也經歷了和我出生世界的人類一樣的擴張,分裂和衰弱階段。我們把他們回收回來,放到環帶上……當時發生了很多事情,但都是不值得和你說的小事。”
奧蕾迦娜看著她臉上的表情,那其中蘊含著心酸與苦澀,還包裹著罪惡感。
那可不像是回憶起‘小事’的表情。
制顱者只要想想就能猜到,那時候大概發生了甚麼——因為深暗蟲所帶來的壓力,以及缺少生產能力的困境,整支艦隊迫切的需要一個能夠發揮作用,以及能夠便於防守的補給基地。在運用了雖然說是人類科技但怎麼看也是異形技術之後,雖然修起了兩個環帶,但是缺乏能夠運作環帶的人口。
正好,收容極有可能被深暗蟲吞食的文明可是個好點子。但是……人類帝國的行事方式,老實說並不是那麼溫柔。而他們在對待不同思考方式的手段,同樣不是那麼柔和。
雖然以帝國當時所處的形式來看,這也是迫不得已。但在一個黃金時代誕生的人工智慧以及一個極有可能是穿越者的大賢者眼中,這就是一件非常悲傷的事情了……而且他們只能看著,沒有改變這一切的能力。
即便是整個艦隊的最高指揮官,但只要他下達一些奇怪的指令,從上到下的所有人都會覺得這個人是不是被異形汙染/蠱惑/侵蝕了(因為這會兒和混沌已經停戰了),即使手裡有擁有最高戰力和生產力的機械方舟,也無法承受艦隊陷入內亂的巨大損失。
喝下了狂泉的臣民,和沒有喝的國君,到底是誰瘋了呢?
“然後吞噬者打進來了?這地方不像是會被輕易攻下的地方啊。”
說到這裡,大蘿莉臉上的陰霾更深了:
“這都是我們的過錯……”
“唔?”
“當時指揮官們認為不要留下異形,因為它們只會成為吞噬……深暗蟲的食物,成為對方的營養來對付我們。他們希望發現異形即將其殲滅。但是大賢者用‘蒐集起來當實驗素材’為理由,試圖庇護那些異形。這留下了一個致命的隱患,問題就發生在這裡。”
她的聲音苦澀得就好像吃了醃海雀燉鯡魚罐頭拌卡蘇馬蘇乳酪:
“負責審查的巡洋艦‘先驅之刃’號在接觸異形的過程中被深暗蟲感染,導致超過三十億感染者毫無阻礙的進入了一號環帶——這只是猜測,因為當時的情況已經無從查起了,現在那地方已經是深暗蟲的領地了。”
奧蕾迦娜默默地點了點頭,深暗蟲可怕的一點就在這裡,它的汙染是無孔不入的,而且有機率根據宿主的不同發生變化(雖然最終階段幾乎都是將宿主朝深暗蟲改變)。這也是為甚麼統合部在這方面極其重視,採取最高安全規範的原因。
深暗蟲感染可以失敗很多次,但你一次都不能失敗。
“那是一種類似真菌的種族……”
“綠……”
“不,不是綠皮那種,是更……傳統一些的真菌。”格拉西亞·拉波拉斯搖了搖頭,她投影出一張圖片,圖片上的東西看起來就像是群星裡的蘑菇種族,有著淡紅色的外皮和紫色的紋路,身體兩側看似沒有規律的長著八根偽足似的結構,上方有延伸出的菌柄,一眼看上去甚至分辨不出正反……當然它們有沒有正反的概念也是一個問題。
“它們在隔離區利用菌絲把所有個體互相連線,組成了一個類似‘腦’的結構出來,然後這個東西利用已經被控制的‘先驅之刃’的埠入侵了‘建造者’的系統,導致內部防禦裝置停擺。等我們注意到的時候,攻擊已經開始了。”
奧蕾迦娜完全能夠想象出那時候的慘狀——在封閉的環帶內部同時被深暗蟲和奇居子攻擊,那真的是頭都要被打爆。
捫心自問,自己能在如此糟糕的環境下打贏這種戰鬥嗎?
那隻能說是不可能。一沒有火力優勢,二沒有數量優勢,三機動優勢發揮不出來,那麼結果就只有兩個了——放了撤退和打到全滅。
“真是一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對吧?”格拉西亞·拉波拉斯露出苦笑,她隨手把投影畫面揮開“我們最後丟失了整個一號環帶,也幾乎失去了對建造者的控制。那時候二號環帶的工業裝置還沒完全鋪開,星艦使用的各型推進器乃至星艦本身的生產線都沒有搭建完成。最初防線還沒穩固的時候,敵方的攻擊和滲透部隊還破壞了三個重要的工業巢都。雖然最後硬推回去了,但沒有我的幫助,繼續建造還有修理都辦不到……”
奧蕾迦娜敏銳的發現了對方的一個措辭:
“幾乎?你現在還能對‘建造者’進行控制嗎?”
“對,幾乎。你也注意到了吧?它們並非完全失控。從那時到現在,我一直在和對方爭奪建造者的控制權。除了槍炮之間的交戰,一般人察覺不到的戰鬥無時不刻不再進行。”格拉西亞·拉波拉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它想要侵蝕我,而我則透過奪回建造者這一方法來限制它的動作,這消耗掉了雙方絕大部分運算和思維能力。”
“在這邊是我佔優勢,我在周邊架設了訊號增強器,建造者只要透過裂隙就會落到我手上。因此防禦還能繼續消耗下去,但是進攻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奇居子過來就會被反向控制,大型深暗蟲戰鬥個體根本過不來連線裂隙。這邊為甚麼有常規陸軍的重灌,卻沒有更大的炮和戰艦的理由也清楚了……但是,這對格拉西亞·拉波拉斯來說顯然是一場逐漸走向失敗的戰爭。
想要維修一艘機械方舟,就需要足夠的工業設施,巨型工業設施必須有足夠強的人工智慧或者充沛的人手和優秀的工程師來控制,想要培養優秀的工程師需要完善的教育體系,建立完善的教育體系在當前環境下需要有足夠優秀的種子選手。
然而沒有足夠優秀的種子選手,帝國軍隊包括機械教都變回老一套了,足夠有效的教育體系想要建立困難重重,搞不好會把整個既有結構都搞崩掉。
然後足夠強的人工智慧消耗大量算力和對面幹架,巨型工業設施無人操作,甚至其完整性都是個謎,想要修船讓人工智慧恢復到最強狀態就要有工業設施,想要工業設施就得要人工智慧付出算力……
這一下徹底被卡死了。
而深暗蟲那邊,則佔盡先機……因為它的運算單元真的可以自己長。即便是因為個體限制無法永遠長下去,但只需要卡在上限的位置,然後等著機械方舟這邊逐漸因為維護裝置損耗等問題開始效能下降,就能直接硬壓了。
聽到這裡,奧蕾迦娜基本上就把情況掌握了一個大概了。但她還有個問題:
“你說如果切斷那個連線區,你就會徹底失去對建造者的控制?那為甚麼對方不切斷?”
“因為它很清楚,如果真的這麼做了,我會立刻拋下環帶撤離,到那時候它根本抓不住我。”
老實說,這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誒?那環帶上的人……”
環帶上的巢都可不止一個兩個,單靠一艘機械方舟是不可能把人都運走的,她是有甚麼後手還是……
但是,格拉西亞·拉波拉斯回答的斬釘截鐵:
“沒有去救他們的時間,要跑的只有這條船。”
“誒?”
“利昂提烏斯希望我照顧他們,讓他們能夠繼續活下去,我承諾我會努力做到。”她說道“我現在冒著很大的風險在和吞噬者戰鬥,這就是在努力。如果連線區被破壞,直接連線中斷,那我連努力的方法都沒有了,留下來想著把誰運走只會徒增風險。”
大蘿莉的眼神中毫無迷茫:
“就像我之前所說的,我的優先順序是最高的。如果我消失了,那麼將不會有人記得這裡所發生的一切,我們的奮鬥將會徹底消失在虛空中。無論是下跪也好,哭著求人也好,我都要活下來——我非活下來不可,我不想帶著這些寶貴的東西一起消失。”
她朝奧蕾迦娜低下頭,雙手放在軟墊上:
“您需要一艘來自古老過去,承載著人類厚重歷史以及寶貴技術的船嗎?”
原來如此……
說到這個程度上,奧蕾迦娜是徹底明白了。即使對方是機械,但自己仍然能感受到對方那強烈的意志。雖然自己的思考方式和對方不同,但奧蕾迦娜依然能夠理解對方的內心所想——
她效忠的並非帝國,要保護的亦不是帝國的軍隊和人民,或者那些原本和帝國毫不相關的人。
格拉西亞·拉波拉斯效忠的恐怕只有大賢者利昂提烏斯一人——那個死在戰爭中,假裝自己已經融入帝國機械教的穿越者。她會留在這裡繼續戰鬥,僅僅也只是因為對方的一句遺言。
深暗蟲它根本不著急。因為即使機械方舟撤離,它依然能拿到無法撤離的環帶上的所有東西……機械方舟會慢慢走向失敗,這一點兩邊都心知肚明,命運早已註定,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它只想嘗試能不能拿到更多。說不定自己的戰利品裡就會多一條寶貴的機械方舟呢?
機械方舟就只是在拖時間,儘可能延長那個註定的命運,因為時間拖得越久,就越是有機率等來改變這一切的機會。說不定就能等到援軍跳進來砍深暗蟲一臉血,讓自己完成大賢者的遺言呢?
而自己就是新的砝碼,重重的落在了這個正在逐漸傾斜的天平上。
但在這個房間裡聽到這句話,奧蕾迦娜總覺得自己正在經歷一個感覺很常見但又相當不妙的事件,而且精神連結裡隱隱傳來了琉璃子和提亞馬特的壓力。
事實證明,這傢伙用的人格模組真的挺麻煩的……
奧蕾迦娜伸手放在大蘿莉的肩上:
“船也好,環也好,這些事情都等出了這個重要的房間之後再說。”她拿出一份空白戰術檢視遞給格拉西亞·拉波拉斯“我們得先把殺蟲子的事情搞定,把你知道的關於對面環帶的情況全部告訴咱,咱得先擬個計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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