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戶瀨由蕾吃了一個飯糰填了填肚子，這是長時間的工作後小小的消遣。凱旋歸來的衛人操縱士們正在宿舍那邊的禮堂歡慶勝利，整個希德尼亞里到處都洋溢著喜悅的氛圍。人們將這次勝利視作一次分水嶺，逃亡千年的痛苦與恐懼都將終結於這場偉大的勝利。

　　從百年前活到現在的由蕾對此感慨萬千。她坐在岐神開發大門口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咬著飯糰，遠遠望著居住塔另一側的燈火和歡笑的人群，臉上不禁露出微笑。昔日在黑暗的通道里被奇居子追逐的記憶仍然時不時的出現在腦海中，看到眼前的一切，她有時候也會想，這百年的人生會不會其實都是死前的幻覺，其實自己已經死在那一天了。

　　為甚麼自己會想要擁有後代？恐怕就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多一些實感吧。

　　但是想要靠自己來孕育子嗣在這個時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死船員會不被允許使用調整過的身體產下子嗣，因為不允許出現計劃外的不死（即使這種可能性很低）。因此，她使用了自己不死前留下的DNA樣本，按照自己制訂的希德尼亞人口增加的計劃，用培養艙製造出了一個孩子。他將作為這個時代的自己，去渡過普通人（當然也是希德尼亞標準的普通人）的一生，去體驗那些自己過去希望體驗，卻不再有機會體驗的事物。

　　他現在就在那邊和朋友們一起慶祝，享受屬於他們這代人的青春。

　　雖然很想去看看自己的孫兒伊札那，但現在可不是那種時候。為了讓士兵們在戰場上獲勝，也為了構造出一個更適合人們生活的世界，戰場之外的地方總得有人花心血去努力。融合個體計劃的工作非常複雜又繁重，而且很重要，越快做完越好，而且不能出紕漏——這是人類解析奇居子的重要環節，無論是小林還是奧蕾迦娜都期待著最終的成果。

　　嚥下最後一口飯糰，她站起身來抻了一個懶腰，正準備返回工作現場，卻突然聽到研究大樓裡傳來一陣嘈雜的尖叫，以及一聲劇烈的爆炸聲。伴隨著這一聲爆炸，二樓的幾扇窗戶從裡面炸開，分散的玻璃碎片飛過整個平臺，落向數公里深的居住塔下方。

　　由蕾心頭一緊，開發融合個體的研究設施裡出了甚麼問題那可就麻煩了，她連忙走回室內，一進門，就看到幾個神色慌張的研究員順著樓梯跑下來

　　她連忙走上前去，問道：

　　“出甚麼事了？！”

　　“科戶瀨博士，海蘊她……她……”

　　“她怎麼了？”

　　“她發瘋了！”那個帶著眼鏡的女性研究員帶著哭腔，顯然剛剛的場面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創傷“她襲擊了岐神海苔夫，還打傷了好多人，然後把岐神海苔夫帶進了二號實驗室，現在兩人都被反鎖在裡面！”

　　“二號實驗室？！”

　　科戶瀨由蕾愕然。她並不清楚到底發生了啥，但卻知道二號實驗室裡研究的是甚麼——岐神海苔夫設計並製造出來的意念傳達裝置的原型機就放在裡面，自己的工作就是對意念傳達的資料進行最佳化，提升傳達效率，改進演算法降低思維波逆流的可能性和後果。這是控制融合個體所必要的裝置。

　　她大腦一陣空白，沒多想就衝上樓梯。在樓梯末端，腳下傳來令人討厭的粘稠觸感，她低頭一看，渾身汗毛一豎——那是一顆被踩爛的眼球，裡面還有蠕蟲一樣的東西。

　　“嘶……”

　　周圍到處都是濺上的鮮血，幾個研究員躺在地上呻吟著，他們都是遭到了重擊的模樣，手臂和腿扭向了奇怪的方向。技術主管正在通訊器前咆哮著要救護人員馬上過來。一條顯眼的血跡從二樓大廳的中央，一直蔓延到二號實驗室的大門裡，現在足以防住槍擊的大門已經死死的被鎖住了。

　　“科戶瀨博士，我們得開啟這扇門。”

　　身穿黑色盔甲，身上滿是字面上的煙火氣息的少女開口說。

　　他盔甲的接縫裡跳躍著火花，這是護盾崩潰之後的效果，左肋上的護甲還冒著熱氣，幾枚碎片深深地卡在裂開的護板上。走廊上滿是瓦礫，原本屬於海苔夫的個人研究室的牆上被開了一個洞，從未見過的紫色粘稠生物質從那個洞裡蔓延出來，鋪在地上到處都是。

　　她的聲音裡帶著惱怒的味道：

　　“你如果沒有秘鑰的話，我就得使用炸彈了。岐神已經失控，我們得逮捕他們。”

　　從她這一身行頭來看，科戶瀨由蕾知道了她的身份——一個塔耳塔洛斯戰士，或許是個特工。她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顯然來源於上層參與的某個機密事項。由蕾靈活的大腦敏銳的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岐神失控是個上層早已預測到的事情，他們甚至在這裡安插了塔耳塔洛斯的特工來給這事兒收尾，但是因為某種原因出了紕漏。

　　——————————數分鐘前——————————————

　　“我是04號，落合在長時間的精神萎靡後出現了至少三級精神失常……也可能是四級。”加帕裡戰團所屬，豹紋守宮的浮蓮子海特爾·喬姆靠著牆壁，看著海苔夫的醜態報告說。

　　瘋狂而偏執的人最終也做不到否定現實，而現實撕開了‘偏執’這層心理防盾，直擊他最深處的精神創傷。然後，長達數個世紀的負反饋一口氣襲擊過來，一瞬就炸開了他的理智。聽說這種事情在業界還挺常發生的，主要發生在那些用一個理由騙了自己超長時間的人身上。

　　具體怎樣海特爾並不清楚，反正蒙斯克是這麼說的。之前去大角星礦業實習的時候吃飯閒聊的時候聽他這麼說過——就算當壞人也不要騙自己，欺騙自己容易得精神病，當然我這不是要你們當壞分子的意思，理解精神。

　　現在看起來他說的真是一點兒也沒錯。（遠目）

　　本來留他到現在，也只是上面的人想要利用他的知識和技術拿到融合個體的成品而已，而現在他已經沒用了，該收網了。

　　【沒辦法了，那收網咖，啟用菌毯腫瘤。】

　　“瞭解，啟用菌毯腫瘤。”

　　她在腕甲上的操作介面上選擇菌毯腫瘤，按了一下啟用熱鍵‘c’。

　　一剎那間，紫色的粘液從大量胞衣之中猛烈地噴射而出，立刻就覆蓋了整個房間。海苔夫毫無防備的被捲入噴射之中，被黏在牆上動彈不得，即便如此……他沒有停下狂笑，甚至沒有掙扎。但是海蘊卻不一樣。

　　在菌毯腫瘤啟用的瞬間，她以令人驚歎的速度反應了過來，甚至有了規避動作，但是才跑出兩步也被粘性菌毯蓋住無法動彈。

　　“海苔夫大人！海苔夫大人！可惡！這是什……！！”

　　她掙扎著，拼命想要回到海苔夫身邊，但是特殊的粘性菌毯阻擋了她的動作，就好像粘鼠板上的老鼠無論怎麼掙扎也無法脫困一樣。

　　看到這令人難堪的一幕，海特爾·喬姆嘆了一口氣，拔槍走進房間：

　　“我是……”

　　但就在這一刻，她的本能讓她立刻做出了受擊姿態。下一瞬間，巨大的轟鳴聲響起，她覺得彷彿自己被攻城衝車給撞中了似的，眼前的景物劇烈的旋轉，到處都是紛飛的瓦礫。

　　“臥槽？！”

　　她驚叫著穿過兩層牆壁，和大量建築碎片一起重重的摔在地上，面甲裡到處都是過載警報。海特爾用力眨了眨眼睛，翻身躍起，來不及檢查自己的狀態，就看到滿身狼藉的海蘊抓著同樣的海苔夫沿著走廊跑了出去，緊接著響起一片尖叫聲。她忍住眩暈拔腿追去，可剛剛出門就看到，渾身是血的海苔夫已經被拖進了一間實驗。

　　“嘖……”

　　海特爾跑到門邊，用力拉動把手——房門紋絲不動，還能聽到鎖芯徹底鎖死的咔擦聲。

　　“哈……？”

　　這人……裡面沒路了啊。

　　————————————————————————————————

　　在數分鐘之前，因為特工觀察到了海苔夫出現了精神崩潰跡象，小林艦長下令收網逮捕目標。

　　特工啟動了菌毯腫瘤，猛然噴發的菌毯將精神失常的海苔夫（落合）和試圖做些甚麼來喚醒他的海蘊一起捲了進去。就在士兵進入房間打算回收無法行動的兩個皮套人時，房間裡的一個高壓容器突然爆炸——這純粹是個意外，數小時前，那裡面正在對作為駕駛艙外框架的胞衣結構進行抗壓測試。

　　如果海苔夫狀態正常，他會在半小時前就結束測試，關閉加壓裝置，記錄資料。但是那時候的海苔夫剛剛受到巨大的精神衝擊萎靡不振，他忘了關；海蘊那會兒在外面蒐集情報，不知道在測試；而盯梢的特工不知道他使用的純自用裝置的各項引數代表甚麼……這就像是有人寫程式碼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不遵守駝峰命名法也不寫註釋，旁人是很難理解的，別說盯梢的特工看不懂，你讓科戶瀨博士來看她也看不懂，除非開口問。

　　可是想也知道沒辦法開口問。

　　在場沒一個在乎實驗安全的人，又在進行高危險實驗，那多半會出問題。

　　於是正好就炸臉上了。

　　剛剛進門的特工在極近距離吃下了絕大多數傷害，被炸得撞穿牆壁飛到另一邊的房間裡，陷入數秒鐘的失能。困住兩人的菌毯被熱浪橫掃失去了大部分粘性，雖然被困在裡面的人也被嚴重燒傷，但是海蘊根本沒在乎——她的身體雖然沒到千秋鄉の忍者和仄姐妹的水平，但也是改造人，非一般人類所能相比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襲擊，於是一把將海苔夫從黏性菌毯上撕下來，並在這過程中導致海苔夫被碎片打中的左手留在了牆壁上。

　　之後的十幾秒鐘內，海蘊攻擊了所有擋在自己面前的人，並最終把自己和主人一起鎖在了一時半會無法開啟的房間裡。在這個過程中，海苔夫的右眼脫落，根據當時在場人員的證言，他的眼睛是被海蘊徒手摘除扔掉的。

　　但幸好，問題也沒有那麼大，因為二號實驗室內的裝置只是除錯用的，並不和融合個體直接連線，而且房間本身沒有別的出口，在門關死的情況下，裡面的人也不可能跑到別的地方去——他們其實已經走到死路上了，只需要科戶瀨把門開啟。

　　為甚麼不選擇破門，其實原因也很簡單。裡面的兩個人都是重傷，在跑進去之後外部工作人員第一時間選擇了斷網，裡面也沒別的路，他們在裡面甚麼也做不了，那麼與其選擇電漿炸彈或者光劍破門，不如等人來開門。

　　他們甚麼也做不了，那麼也就沒必要快速控制他們。

　　科戶瀨緊張的在自己的個人資料面板上點了幾下，發現密碼已經被修改，但是不打緊，因為自己有最高許可權，只需要那麼一小會兒自己就能把門重新開啟：

　　“我正在重獲控制權，給我兩分鐘。”

　　“感謝您的配合。”

　　那個塔耳塔洛斯特工給自己那把碩大的手槍裝上了新的彈匣，神色凝重的望著內部監視器拍到的畫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畫面。

　　滿身鮮血和燒傷的海苔夫在掙扎，他的一隻眼睛只剩下了一個血洞，意念傳達裝置的纜線被接到了他的太陽穴上。而海蘊……

　　為甚麼一開始聽到的訊息是海蘊發瘋了而不是海苔夫發瘋了，恐怕原因就在這裡。

　　她忍住身上的劇痛緊緊咬住嘴唇，用膝蓋壓住海苔夫的肩膀，無視他的掙扎將一根試管的蓋子彈飛，把裡面的蠕蟲倒在海苔夫另一隻完整的眼睛上。

　　“海蘊……海蘊！？這裡是哪裡……我……我怎麼了？！救命！救命！誰來救救我啊！！無論是誰都好！救救我！！”

　　在慘叫聲中，蠕蟲鑽進了他的眼睛，落合……不，岐神海苔夫劇烈的顫抖，抽搐，臉上的表情一陣變化，變得疑惑而茫然。海蘊露出欣喜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將意念傳達裝置另一端細小的探針刺進自己的太陽穴。

　　他很快就能把握現狀，很快就能像以前一樣恢復正常。

　　但僅僅幾秒鐘之後，海苔夫他彷彿見到了世界末日，被燒傷的臉因為肉體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絕望扭作一團。看到這張臉，海蘊欣喜的表情僵住了——

　　“不對……這不是主人！這不是主人！！下一個，得趕快換下一個！！”

　　她脫下外套——露出的腰帶上竟別滿了裝著蠕蟲的試管，她左手拔出一枚，將右手伸向海苔夫的剩餘的那隻眼睛。

　　“嘔……”

　　外面的旁觀者們無不渾身顫抖，有人已經開始嘔吐。他們無法理解，平時那個態度溫和的美人為甚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即使是海特爾·喬姆，曾經參加過緝私隊，看過窮兇極惡走私犯手段的戰士，也露出不忍的表情。在場其他人不清楚，但是她自己已經猜了個大概。

　　無論是對於落合們，海苔夫，亦或是海蘊裡的那個傢伙來說，這都是極其可怕的酷刑吧。摘下了剩下的那隻眼睛，將新的血線蟲倒進那個空洞裡，然後再次開啟了意念傳達……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甚至一次倒進兩個，三個。

　　然後，換新的。

　　“打……開啟了！”

　　科戶瀨由蕾顫抖著出聲道，她的視線根本不敢進入已經開啟的鐵門。海特爾·喬姆在門開後沉默的走進房間，在裡面，海苔夫已經失去了意識，渾身上下慘不忍睹，受盡折磨的他已經因為疼痛和失血失去了意識陷入休克，跨坐在他身上的海蘊嚎啕大哭：

　　“主人……主人你在哪啊……你在哪啊……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主人啊……”

　　她雙手都是鮮血和碎肉，伴隨著擦眼淚的動作塗得滿臉都是。

　　“嘖……”

　　對準這個精神失常的女人的後背，海特爾扣下扳機，伴隨著電擊彈的爆響房間裡重回寧靜。

　　整層樓只餘留下那些被嚇壞的研究員的抽泣聲。

　　而在數公里外的另一邊，穿著圍裙的熊坐在長椅上，靜靜地望著歡笑著的人群。她的目光停留在一群年輕人的身上——穀風長道，星白閒，科戶瀨伊札那，綠川纈正在慶典的小攤位旁拍照，幾人勾肩搭背，臉上的笑容充滿著蓬勃的朝氣。

　　“真像啊……”燈光照在西山拉拉的臉上，在毛茸茸的邊緣勾勒出橙色的光暈“就和我們那時候一樣。”

　　“那時候？”喝著飲料的瘋醫坐到她身邊，在稍高的椅子上晃著兩條腿。

　　“嗯，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穿著和服，一副老闆娘打扮的小林艦長也在旁邊落座，她笑著，但笑容中還帶著很複雜的東西。落合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赫然發現了正陷入修羅場之中的穀風長道：

　　“那小子還真像齋藤。”

　　“那當然像了。”

　　“手術是今天晚上嗎？”

　　“嗯，裝置和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

　　“明天早上，我就能……”拉拉活動了一下手臂，看著自己的一隻熊掌和一隻機械手，感慨的說道“真是漫長啊，我都忘了那是甚麼感覺了。”

　　這時候的小林不是艦長，落合自然也不是艦長秘書。只有在這種時候，他們才能卸下平日裡身上的擔子，落合的視線微微向下：

　　“抱歉……我明明向你保證說我一定會讓你出來，結果這麼多年都無法實現。”

　　熊掌放上了男人的頭，一如往昔那隻白皙纖細的小手：

　　“沒事的，你努力過了。為了表示歉意，”拉拉笑著說“之後到了雷姆七號行星，你就在海灘上給我們烤肉吧。我好久沒吃肉了。”

　　落合驚訝的微微睜大了眼睛，但轉念一想——在有天然恆星照耀的海邊，像過去還在地球上的人類一樣架起烤肉架，和拉拉一起吃烤肉，怎麼想都是很開心的事情。於是他立刻回答：

　　“那沒問題，那當然沒問題！那我這段時間可要好好鑽研一下料理了。”

　　“哈哈！”

　　正在這時候，通訊器響了起來，小林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走到一旁從托爾手中接過通訊器。通訊器上顯示了一則訊息——

　　【目標已捕獲，後續部隊正在對建築進行防疫消毒處理。融合個體計劃正常進行中，沒有受到重大影響，目擊者二十二名需要進行心理疏導。】

　　隨訊息還附帶了一段影象訊息，那是防疫部隊進入岐神開發之後拍攝到的抓捕現場的畫面——

　　重傷到慘不忍睹的男人，滿身血汙的女人，散落滿地的試管碎片，以及那些如同離了水的魚一樣在潑灑的消毒水中扭動，慢慢死去的血線蟲……這構成了一副可怕的畫面，也預示著那個存在的終末。

　　她看了一眼落合，又看了看那滿地的‘落合’。

　　這樣就好嗎？這樣就好。

　　“結果到頭來，是他們自己銷燬了絕大多數的血線蟲。”托爾嘆了口氣，自己也就抓到四個而已，結果他們自己竟然用這種嚇人的方法全自爆。老實說都已經到了可以去拍恐怖電影的程度了，奸奇那邊的人看了可能會笑出聲來，但是對於自己來說，這種以精神失常自爆結束的敵人可算不得好敵人“還可能有殘餘的部分留在希德尼亞上的某處吧。”

　　“之後還得拜託你囉。”

　　“交給我吧！”

　　———————————而後—————————————

　　“那麼，躍遷引擎的安裝，測試，驗收工作到此就全部結束了。”在交接現場，奧蕾迦娜摘下頭上的安全帽，朝小林艦長伸出右手“歡迎進入超光速的世界。”

　　“非常感謝您的協助。”小林握住了奧蕾迦娜伸來的手，用力握了握“那麼按照預定，明天上午啟程。”

　　“嗯，做好準備。很快，我們就要和大合眾船打個照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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