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準兩枚小行星發射的次元吞噬者彈頭在衝進那堆灼熱的碎石後啟動了，過載的FOLD晶體在物質宇宙展現出了它們的威力。黑色與紅色交織的光芒在宇宙中浮現，它蠕動著，無聲的搏動，就像那些在沙海中蠕動的巨蟲的血盆大口。

　　超過半數的碎石無聲的滑入了這個巨大的漩渦，連同混雜在裡面的奇居子一起。

　　而之後發生的事情就沒有甚麼意外了。為了避免再次遭到大規模超級武器打擊，奇居子離開了兩枚巨型小行星被擊碎時產生的碎石帶，前往更深處準備繞過小行星帶，從距離希德尼亞最近處直接發動下一輪打擊。但在那裡，它們遭遇了剛剛完成獵殺‘巨炮’的艦載機隊——鐵皮人的‘機戰最後一關林有德大隊’，加帕裡第四航空大隊，以及來自制顱者堡壘的地獄飛龍們。

　　雖然奇居子的數量是後者的二十倍以上，但它們集結起來試圖進行一次大規模的RUSH的計劃被打亂了，被迫在狹窄又多障礙的空域中和效能有著碾壓性優勢的機體交火。然後出乎意料的事情就發生了——通常情況下，奇居子是不會產生混亂的，可是在這次交戰中，奇居子的行動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遲鈍和混亂。

　　是因為思維元件在剛剛的交戰中被摧毀了？還是脫離了？戰場上沒人能說得清楚這事兒，畢竟連疑似思維元件的個體都還沒發現。

　　但無論如何，這讓它們輸掉了第一輪空戰，在亂戰中被屠殺。在火力，防護和機動均被壓制的情況下還失去了相互之間的配合能力，就會立刻落得被刷擊殺數的下場。海格斯粒子炮在各種型別的護盾面前鎩羽而歸，而胞衣被對方炸開只需要一次可靠的射擊視窗，在近距離胞手亦敵不過鋼鐵的雙臂和毀滅性的等離子切割器，超合金鏈刃等等廣泛裝備的接近戰武裝。

　　奇居子能夠成為一種很強的‘武器’，但是此刻……與其說是‘神兵在外行人手中不過是鈍劍’，不如說是‘撿到了鏈鋸斧結果不知道有開關’。

　　除此之外，大量奇居子在MDE彈起爆之後回歸到了原本的行為邏輯上，這些原本似乎是作為預備隊或者伏兵，沒有發動攻擊的奇居子爭先恐後的從藏身的小行星裡鑽出來，對著海格斯粒子和米缸發起突襲。

　　而擋在它們面前的，是希德尼亞的騎士們。

　　這是希德尼亞歷史上派出最多衛人的行動，連海格斯粒子機關都沒有安裝的舊型機都被派了出來，原因無他——只要使用了超高速彈體加速裝置和‘雜糧彈’，那麼即使是機動和防護均落後時代的舊型機也能派上用場，畢竟瞄準從遠處衝來的目標扣動扳機，這活兒其實用不了多高的機動性。

　　你看崗哨無人機有啥機動性？沒有對吧？因此很多機庫中儲存落灰的十五式和十六式都被整備到可以使用的狀態，已經退役的操縱士被重新徵召，還沒畢業的訓練生也提前開始熟悉新的戰法。

　　而現在，他們全部進入了戰場。

　　在過去的日子裡，人們不止一次的想過有朝一日，某一天在無數奇居子的攻擊下，所有騎士都會挺身而出，最後一次用生命保護註定毀滅的希德尼亞。這並不是甚麼不吉利的幻想，而是根植於所有希德尼亞人腦海深處的事實——希德尼亞是一個低技術力水平下所製造的不穩定載體，能夠在宇宙中航行千年與其說是實力過硬，其實更是源於運氣的青睞。

　　早晚有一天，希德尼亞會毀滅，毀於已經不再有人知曉的管道區域下方發生的某些事故，這樣那樣的任何意外，或者毀於奇居子的攻擊。那一天早晚會到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如果希德尼亞的毀滅是因為奇居子的攻擊，那麼所有人都會全力戰鬥，直到最後一刻。

　　可是，從沒有人沒想過能動的衛人全部出擊的這一天到來得如此之快，同時，這一天並非是末日。

　　在這個希德尼亞有史以來所面對的最高規格，擁有數量最多，體型也最大的奇居子的戰場上，面對從正在燃燒一樣的暗礁宙域中兇猛撲來的無數奇居子，騎士們舉起了手中的長槍，沒有一個人後退。

　　最先開始射擊的是旁邊護航的塔耳塔洛斯掠奪艦，在防空彈幕掃出第一片火海之時，騎士們的通訊中響起了來自希德尼亞艦橋的指令——

　　【迎擊開始！！】

　　星白閒深吸一口氣，敵人的數量相當多，已經超出了火控系統所能面對的極限，以至於絕大部分的奇居子都沒有標記在面前的螢幕上。在這種狀況下，更不用指望隊長機甚至母艦來協調衛人們的火力了，數人瞄準同一目標結果浪費彈藥的事情必然會發生。

　　但是，沒有思考這種問題的必要，思考顯然無法解決的問題並不會讓面對的問題得到緩解。與其在這些問題上消耗腦力，不如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手頭的事情上。

　　她調整了姿態制御噴嘴的出力，將過於沉重的大槍……或者說巨炮瞄準目標，然後扣下扳機。

　　“嗚哇？！”

　　剎那間，強烈的衝擊伴隨著轟鳴聲撞進駕駛艙內，面前的畫面大幅度的傾斜，到處都傳來金屬的摩擦聲。這一下子喚起了少女的痛苦記憶，她驚叫出聲，但慢了半拍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被擊中，僅僅只是因為超高速彈體加速裝置的強烈後坐力。

　　在這裡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有實際體驗過用超高速彈體加速裝置實機射擊，恐怕大家都被這一下給嚇到了吧。和模擬訓練機裡的衝擊感完全不同，即使聽過‘後坐力很嚇人哦’‘簡直像是肚子上吃了一拳’的描述，實際使用過之後才能確切的感受到這力量……龐大且尖銳，威力十足。

　　被擊中的奇居子頃刻間在閃光中化作粉色的泡沫，那是核心被穎槍擊中時特有的泡沫化現象。以前需要一支小隊費盡心機才能達成的戰果，現在只需要扣動一下扳機就能實現……星白閒一次又一次的扣動扳機，咬緊牙關抵抗著那強烈的震盪，她彷彿回到了遙遠的過去，當火槍第一次被大規模應用在戰場上，當火槍兵扣下扳機看到自己的攻擊讓身著重甲計程車兵頹然倒地之時，他們的心中也會浮現出和自己此刻類似的想法嗎？

　　恐怕是會的吧。

　　相同的閃光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奇居子被擊落後產生的粉色泡沫被爆炸的衝擊翻攪著，就像煙霧般飄蕩，讓戰場上變得一片混沌。她不斷的射擊，射擊，即使開炮時的震動影響了瞄準，她依然在不斷的扣下扳機。等到注意到的時候，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目標，戰場上只有綿延上萬公里的極低密度粉紅色泡沫帶。

　　這些煙霧一樣的泡沫漂浮在那兒，證明剛剛的一切並非是幻覺。

　　操縱士們回到正在加速離開碎石帶的希德尼亞，無論是艦橋還是格納庫裡都騰起了經久不息的歡呼，人們把頭盔拋向空中，互相擁抱在一起。明明只是贏了一場，但是那種熱烈的氛圍讓人覺得彷彿世界上已經沒有奇居子了一樣。

　　綠川看著戰術檢視上閃爍的光斑，塔耳塔洛斯艦隊也正在收回艦載機。因為突然發生的戰鬥，奧蕾迦娜做出了放棄原定採礦計劃的決定，而是使用工業旗艦，利用上面搭載的旗艦級牽引器給周圍的大型碎石塊——因為戰鬥破壞了數枚巨型小行星，因此戰場上遍佈著這種東西——提供一個初速度，讓它們維持和艦隊相同的速度和方向飄向外面，這樣就能在安全的寬闊宙域中對其進行開採作業。

　　戰鬥確實結束了，因為新武器的射程比奇居子搭載的海格斯粒子炮要高出不少，因此在剛剛的對轟中甚至沒有一臺衛人遭到損壞。如果以過去的歷史來看，這簡直是奇蹟，但若是從技術人員的角度來考慮，這並非是無法完成的事情。

　　現在希德尼亞的手中確實握住了能夠與奇居子相抗衡的力量，但是……

　　綠川回憶起之前奧蕾迦娜下令發射的武器，以及那在宇宙中閃爍，吞噬了大半碎片的光之漩渦，喃喃地說道：

　　“果然，是次元吞噬者。”

　　該說不愧是對抗著行星級掠食性生命體的星際文明嗎？他們所擁有的殲星武備不僅種類多，使用起來也是相當方便。

　　聽到這個詞的小林艦長注視著仍在歡慶勝利的人們，壓低聲音問道：

　　“次元吞噬者？那是甚麼？”

　　“是《超時空要塞》系列中的高殺傷性武器，內部使用了被稱為‘fold水晶’的材料作為戰鬥部，這是一種由一個名叫vajra的蟲群種族製造的材料，擁有製造空間斷層和穿越空間斷層的能力。”綠川也壓低聲音，小聲解釋說“它的殺傷機理是展開一道空間斷層，把範圍內的所有東西全部甩到亞空間裡去，如果在行星旁邊使用的話，範圍內的行星物質就會被像挖掉了一樣消失掉。”

　　“唔……是這樣啊。”

　　塔耳塔洛斯這次手裡應該沒有多少這種彈藥。在聽完介紹之後，小林就做出了這樣的判斷。如果這種彈藥數量很多的話，他們會在一開始就瞄準被加速的小行星打過去，但實際上沒有——奧蕾迦娜他們第一反應是直接用常規火力和某種能量炮來破壞目標。讓奧蕾迦娜做出要使用次元吞噬者的判斷，是奇居子開始利用碎片進行突襲這個狀況。

　　在對上大合眾船之前，艦隊會在戰場星系的外圍進行一次集結，那時候應該會有更多的戰艦和彈藥補給過來吧。

　　除了次元吞噬者之外，另一種武器也是相當耀眼的東西。綠川和小林都沒有提出來，但是心裡卻尋思開了——

　　在它面前，奇居子核心根本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直接就被炸開了，這從戰場上突然被甩出來的殘骸能看出來。從各種感測器所回饋的引數，讓人不難意識到它的正體——這是一種引力子武器。

　　為甚麼兩人都能理解這件事？

　　小林知道是因為在過去落合曾經試圖製造這種‘能擊穿任何東西，沒有甚麼能擋得住’的武器，但最後因為材料扛不住也不可能湊得齊發射所需要的能量，最終只能選擇了放棄。而開發時所的宣傳一度被刊載在希德尼亞發行的雜誌上，強而有力最終又開發失敗（或者只有亂七八糟的傳聞根本沒開發）的武器，從來都會引動相關軍事愛好者的幻想——

　　比如H43超級戰列艦或者冰航母甚麼的。

　　然後現在……這玩意兒真的出現了。兩人心中都先是一愣，然後立刻被‘臥槽這也行！？’給塞滿。一個純粹是因為浪漫的幻想被證實可以實現而狂喜亂舞，另一個因為參加過相關開發親眼證實了這玩意兒做不出來而現在看到實物的實戰效果驚得慶幸自己戴了面具。

　　然後兩人心中的想法再次不謀而合——這東西能不能想辦法給希德尼亞整一個？

　　而在另一邊，情況就大為不同了。

　　戰鬥結束後兩小時，蒐集到了大量情報的海蘊穿過長廊，走進了海苔夫的研究室。因為搞定了手續問題，得到了外生研的支援，融合個體計劃還獲得了專項撥款，因此這裡的工作人員也變得多起來了，兩人的談話必須得在安全的地方才行。

　　雖然他們並不清楚房間裡其實已經被滲透了——那一大堆無人打掃的胞衣樣本里面混了一個被偷偷放進去處於待機狀態的菌毯腫瘤，它現在只負責點視野，只要一聲令下它就可以立刻給海苔男乃至整個房間糊滿菌毯，把房間裡所有人都黏在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我跟你說，感染自有它厲害的地方.jpg

　　海蘊關上房門，從菌毯腫瘤旁邊走過，在海苔夫身後挺胸而立。聽到響動的海苔夫回過頭來，這一回頭把海蘊嚇了一跳，她禁不住的顫抖起來——

　　自己的主人狀態很糟糕。他的臉上有著明顯的疲態，他不再是以往那個精力充沛，帶著微笑，眼中閃爍‘一切盡在掌握’的光芒的瘋狂科學家。一種疲勞的冷靜環繞著這個男人，研究時的白色防護服就像個籠子，他在裡面以難以想象的程度蜷縮著。海蘊低頭看到他彎著脊背，從聳出的肩胛骨中幾乎是痛苦的抬起了頭。

　　這讓她不由得一怔。自己的造物主，這個騙過了小林，騙過了時間，也騙過了死神的男人，竟然會變成如此頹然的模樣。僅僅幾個小時之前，他還專注於調整融合個體的引數，還與科戶瀨博士討論要給這個融合個體起名叫白羽衣紬——因為她將有著長裙一般的外部胞衣，這能讓她看起來像是穿著一套靈動優雅的羽衣，而紬（注①）則表示她能像繭一樣，孕育出美好的未來。

　　（注：日語引用“紬”的“編織”含義,額外引申出了“蠶繭“的含義）

　　他在其中傾注了相當多的心血，就像父親一樣等待著這個新生命的誕生。可是在自己外出蒐集情報的這幾個小時裡，他卻變成了這個模樣。海蘊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是不是實驗體出了甚麼問題，她的目光掃過旁邊的螢幕，上面的資料一切正常……

　　難道是……不，也只能是……

　　就彷彿是提醒海蘊答對了一樣，海苔夫低聲問道：

　　“成功撤出來了嗎？告訴我擊落數和損失。”

　　海蘊內心一沉，自己拿回來的情報對主人過於殘忍，她實在不想開口，但是在海苔夫無言的視線下最後還是回答說：

　　“統合部艦隊殲滅的奇居子無法計算，衛人隊連同我方艦炮一共擊落了一千五百四十四個奇居子……有十四臺衛人不同程度損傷，沒有陣亡。”

　　聽到這話，海苔夫露出愈加苦澀的表情：

　　“相當於沒有戰損，擊殺……比過去好幾個世紀加起來還多，就這麼一小會兒，一小會兒，一個人都沒有死，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苔夫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椅子都因為那誇張的動作發出吱嘎的聲響。他大笑著，腮幫子劇烈的顫抖著，想要嚥下甚麼似的吞下唾沫，又瘋狂的大笑起來。最終，他從喉嚨中冒出咯咯咯的聲響，再也笑不出來，只能仰躺在椅子上顫抖著，他的嘴角仍然彎曲著，笑著，但是眼淚伴卻隨著臉部肌肉的痙攣無聲的流出，那模樣讓人想起恐怖電影裡的小丑。

　　那深沉的絕望感簡直化作實質，重重的壓在了除了那個無人知曉的菌毯腫瘤外房間裡所有活物身上。

　　海蘊顫抖著看著自己的主人狂亂的模樣，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作為不知生死為何物的人造生命，她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感到了由衷的害怕。

　　人類必須改變自己作為生物的存在方式，不老不死的究極生命體只有一個就足夠了，種族這個概念早就落後了，作為原始生物的人類無限資源讓人作嘔，只有接觸奇居子，理解奇居子，掌握奇居子的奧秘，將奇居子的力量拿來己用，自己才能踏上進化真正的階梯。到那時候，自己作為唯一的人類，將在宇宙中永存，擁有無限的力量，無限的時間，瞭解星辰間無限的奧秘。

　　這便是瘋狂科學家·落合所走上的道路，也是數百年來一直為之奮鬥的目標。

　　奇居子敗了——當然，千年來奇居子一直在敗，但那些失敗都建立在人類付出的巨大犧牲上，一個小隊去面對一隻奇居子，勉強將其逼退或者殲滅這都是正常的事情，奇居子擁有遠超人類的技術，奇居子的胞衣可以模擬萬物，這都是證明奇居子遠遠優於人類，證明那才是進化方向的證據。

　　而現在，統合部——這個由原始生物組成的奇怪聯合體所展現出的力量，不僅迫使奇居子使用了‘戰術’，還將使用了戰術的奇居子正面擊潰了，只要使用了那種技術，就算是衛人隊也能做到這種事情。在最開始，落合本來想透過這場戰鬥來推斷統合部的力量，尋找在戰鬥中接觸大合眾船的時機。

　　原本他還覺得，在統合部艦隊和希德尼亞面前，大合眾船可能會有危險，但是戰鬥一定會維持很長時間，他們必須投入大量的物量才能壓制真正有頭腦的奇居子，就算是獲勝也是慘勝，這將會演變成一場規模巨大，或許需要投入數百萬兵力，數千艘戰艦的恐怖戰爭。

　　奇居子在生物層級上的不同足以影響一切，那經過漫長歲月所積累的技術，知識，以及不曾表現出但一定存在的思維能力，一定能影響一切。而那時則正是自己的機會。

　　可是結果呢？

　　這場戰鬥將結果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統合部艦隊使用的武器輕易對奇居子形成了碾壓，引力子放射線射出裝置這種自己曾經試圖使用胞衣來完成都失敗的超級武器，他們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輕鬆的用著。

　　在他們面前奇居子彷彿只是被驅逐的害獸。

　　的確，與他們戰鬥的奇居子不過只是小小的分支，但他們也僅僅只是一支不起眼的救援艦隊。僅僅只是這樣的救援艦隊，就擁有著迅速殲滅行星的能力。那種強大是壓倒性的，不需要過多的猶豫與思考，簡直是一目瞭然。

　　他們確實沒有理解奇居子，不知道奇居子的思維方式，不知道奇居子的存在形式，但是這並不影響甚麼。統合部展現出的彷彿才是……人類本來的模樣。人類是即使‘不知道’原理和本質，依然有解決問題的方式的生物。

　　不清楚水的構成，也不知道浮力原理，依然造出了舟；不知曉空氣的存在，亦不知風從何起，並不影響造帆；在傳著神明移山神話的時代，就已經在山中鑿出了路；不知道猛獸的解剖學結構，依然可以製造出長矛和弓箭將其獵殺。人類從極其遙遠的過去，就已經掌握對付未知事物的能力了——觀察特性，針對特性找到解決方法。

　　如今也一樣，他們沒有將奇居子視作特殊的存在，僅僅只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罷了。

　　跨越了一次又一次生死，一次又一次技術突破，戰勝了一種又一種敵人所積累起來的東西，賦予了‘原始’人類也能碾壓般的打敗奇居子的能力，賦予了他們讓人起死回生的能力，賦予了他們以多種方法跨越星辰，甚至控制空間的能力。

　　解決問題的方法本來就不止一種，無論是在戰鬥上，還是在進化上。他們早已完成了‘進化’，並不依靠奇居子，不需要藉助奇居子的力量，甚至都沒有考慮唯一的究極生物。他們如同碾碎螞蟻那樣擊敗了奇居子，證明了他們比奇居子更優越。落合被詳細的戰報按住頭顱，強迫接受了這一現實。他苦澀的意識到，將一個自己尚不瞭解的東西判斷為【崇高且偉大】既不理智也不科學。

　　自己敬若天神的存在在他們面前卑如螻蟻，試圖超脫人類的進化計劃在已經完成進化的人類面前一文不值，自己一直以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面前根本沒有出路，只有一片黑暗。

　　可回頭呢……那種深刻的恐懼迫使他往前狂奔，他不知道自己在躲避甚麼，他只是想要逃走，有甚麼東西在追著他。他想起來了，追著他來的，是記憶。是昔日那些躲在思維角落，被自己遺忘，或是故意忽視的記憶。是對西山拉拉的戀慕，是對齋藤廣樹的嫉妒，還有昔日被瘋狂和偉大的理想所遮掩的負罪感。

　　人類並不卑微，奇居子也並不高貴……

　　那麼自己又成了甚麼東西？自己又幹了些甚麼？追求著奇居子，拋棄了作為人類的自己的‘落合’又成了甚麼東西？

　　使用著其他人身體的往日幽魂，在昏暗的房間目眥欲裂，他拼命地拉扯著自己的頭髮高聲大笑，涕淚橫流。

　　沒人知道他那雙充血的雙眼中看到了甚麼，也沒人知道他口中瘋癲的囈語和嗤笑意指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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