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態制御器的點點藍光在溘然長逝號的側舷閃爍著,她慢慢靠近娜迦法級無畏艦海岸薯條……不對,冷鋒(ColdFront)號——雖然你可以使用個人塗裝,但是這船是戰團財產,很早就使用了氣象學名詞作為編號。
沒錯,這裡的冷鋒指的並非‘冰冷的刀鋒’,而是指冷氣團主動向暖氣團推進,並取代暖氣團原有位置所形成的鋒。
就和所有旗艦一樣,冷鋒號也搭載了用於給友軍進行非戰時維護的裝置。其專用的能量管線可以承受新系統上線時的能量浪湧,這樣以來,雖然無法給溘然長逝號完成外甲的修復,但能快速把該裝的東西都裝上,不用像之前那樣首先拆除內部不穩定的能量管線,再來重新走線了。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甚麼比一隊擁有結實護盾,優秀感測器和重火力的友軍更讓人心裡踏實的了。奧蕾迦娜控制魔神進入冷鋒號側面的機庫中,這條艘鉅艦的艦長——加帕裡戰團十連長馬瞾已經等在格納庫的棧橋上了。
從外表上來說,怎麼看她都只像個十二歲上下的少女。常見於鳥系浮蓮子的大而明亮的雙眼,黑色的眸子。漂亮的銀髮編成麻花,從她的左肩垂下,代表連長的金色貓貓頭肩章在髮絲間閃耀著光芒。一副顯得有些古板的黑色眼鏡架在馬瞾的鼻樑上,用來矯正眼睛的聚焦問題。
鳥系的浮蓮子常常會出現視力過於優秀的症狀,她們可以很輕鬆的用裸眼看清兩公里之外的兔子,但這種超常的優秀視力會讓她們在狹小空間內——比如室內——感到疲勞和侷促,因此需要用一些光學裝置來降低眼睛的聚焦效能。
這也屬於基礎效能太高而產生的苦惱了。
此刻的馬瞾臉上帶著剛剛轟完大型目標的旗艦駕駛員特有的愉快笑顏,她挺直身體,朝著魔神敬了個禮:
“老大!”
“幹得不錯,很及時的趕到了。”
魔神的駕駛艙展開,噴出一股帶著血腥味的潮氣。奧蕾迦娜從裡面走出,輕輕落在延伸到魔神面前的移動式棧橋上,一條條觸鬚還連線在她身上——這看起來好像落入尖刺陷阱裡似的,嚇人程度足以止小兒夜啼,但其實觸鬚早已連入各種大血管中,全部抽掉她就直接倒地上無了。雖然早晚都得無的,不過還是先完成交接再說吧。
她活動了一下脖子,話鋒一轉:
“但也不是很及時,從誘導力場展開到進場有一分多鐘的延遲,是出啥事了嗎?”
一邊說著,奧蕾迦娜一邊指了指馬瞾腰上——那裡掛了一個標準補給盒,從透明的外殼可以看到裡面裝滿了薯條:
“來一根,我們邊吃邊談。”
“嗯!”
馬瞾點了點頭,她開啟盒子遞到奧蕾迦娜面前,等奧蕾迦娜拿了一根叼嘴裡之後,她自己也摸了一根。兩人就像抽菸似的叼著薯條。
“接到命令之後,我們一直在等待誘導訊號。”馬瞾將一個電子板遞給奧蕾迦娜“本來鬼狐仙怪的重型裝置會在第二輪入場,鐵皮人長官和阿爾弗雷德長官也會一起過來,但就在這時候出了問題。”
“唔……”
奧蕾迦娜結果簡報,看了一眼就皺起眉頭——從簡報上來看,原本應該支援過來的半數戰艦都還停留在原地。
“這個世界的空間結構很奇怪,它其實一直在進行共振,影響範圍非常大,這會影響到很多我們正在使用的裝置。”馬瞾解釋說“除了冷鋒號之外應該還有一條旗艦,是支援用的尼鐸格爾級‘風成環流’號。結果跳躍過程中機庫的普朗克容器受到空間干涉失控,十五架因赫吉被丟擲來堵在發進通道那邊,所以她就只能折返了。”
“這麼嚴重?”
“嗯,能干涉到普朗克容器的空間共振不常見,看著像是人為的。鐵皮人長官認為是有某種裝置一直在持續執行導致。這可能和奇居子的核心有關。”她繼續說道“空間干涉有一箇中心區域,這兒靠近影響範圍的邊緣。她會在搞清楚之後再讓重灌備進場。不然要麼只用艾瑪系的戰艦,要麼就只能把彈藥堆在火炮甲板上了。”
普朗克容器不是很容易被幹涉的東西,要是真的隨隨便便出現空間共振就能把裡頭的東西全甩出來,那它從一開始就不會這麼普遍的被使用。而能夠干涉普朗克容器的……通常是另一個普朗克容器,而且它們之間還得是‘包含’的關係。也就是說,把普朗克容器放進另一個普朗克容器之中,然後一起開機。
目前這片區域出現了類似的現象,這是因為甚麼呢?不過看起來並不算特別嚴重,因為先一步進場的餓狼隊和娜迦法都使用了大型普朗克容器來儲存彈藥,她們的裝置並沒有出現問題。這裡頭肯定是有甚麼講究的。
想要解開這個秘密,就得更多的空間引數。原本只靠半殘廢的溘然長逝號想要獲得大量精密的空間資料不太可能,但是眼下加帕裡的援軍有足夠的感測器陣列來完成探查和記錄。後方的技霸們搞清楚這些問題只是時間問題,就算他們一時半會兒搞不清楚到底為甚麼,但遮蔽裝置肯定是能做出來的。
“咱明白了。”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她回過頭來,背後的觸鬚發出粘稠的聲響。眼下,衛人隊正在外面拼命的進行扎氣球大賽,雖然塔耳塔洛斯的戰艦已經完成了控場,可塔耳塔洛斯是沒有一瞬間直接破壞核心的手段的,至於拿3500加農炮對直徑只有不到五米的核心直瞄射擊這種事情在馬瞾看來是一種行為藝術……
因此,破壞核心的任務就交給衛人隊了。
大量的無人機壓制試圖修復自己的核心,想逃跑的就讓它們逃掉了,二十八個衛人就拿著它們的大米突刺槍,對著大幾千個茫茫多的核心挨個刺過去……平均每個衛人要扎二百個‘氣球’,考慮到壓制用的炮火把氣球打的滿場亂漂加大了不少難度,這晚飯之前想要收工恐怕有點困難。
在最開始被擊落的‘紅天蛾’中,模擬駕駛員的胞衣也已經被捕獲。實在很難想像它在那麼激烈的戰鬥中仍然保持著完整,這不得不說是運氣好……奇居子在本體被破壞之後,仍然連線在本體核心上的胞衣就會失去控制,迅速分解為泡沫消散。不過在本體被破壞前所切離的胞衣,就可以保持完整的形狀,而這種胞衣會呈現一種惰性,在千年的歲月中,還沒有出現過哪怕一次離開本體的胞衣攻擊人類的事件。
這次的危機已經解除,琉璃子正在通訊中和小林艦長就這次的事件進行洽談,並商討之後的安排。從對話中可以聽出,小林艦長……不,幾乎對面所有人都對模擬成人類的胞衣極其感興趣,希德尼亞外宇宙生命研究所(簡稱‘外生研’)的人都要跳起來了。
雙方對現在一邊一個‘胞衣樣本’的狀態很滿意,雖然希德尼亞那邊有人對沒能捉住最後一個‘紅天蛾’一事頗有微詞,但最終還是忍住沒開口。畢竟……別說衛人了,當時就連魔神都來不及動手抓,等到騰出手的時候,對方已經在追擊也沒啥意義的距離上,然後迅速的消失了。那種消失的方法肯定是使用了某種隱形裝置,看起來奇居子並不是無法隱藏引力反應,而只是‘無法隱藏合眾船級別的引力反應’而已。
至於奧蕾迦娜回收的‘胞衣樣本’,此刻就在魔神的駕駛艙中,直到剛剛,它都和奧蕾迦娜一起呆在駕駛艙裡。
馬瞾順著奧蕾迦娜的視線,看到駕駛艙裡一個異常顯眼的觸鬚團。它正在不斷搏動著,好像有東西在裡面拼命掙扎,還不斷髮出細微的悲鳴聲。一隻纖細蒼白的手臂從觸鬚中伸出了,然後立刻又被按了回去——從那不斷想要抓住甚麼東西顫抖不已的手指來看,被困在那東西里的傢伙這會兒肯定不好受。
馬瞾發出憐憫的嘖嘖聲,魔神再怎麼說也是地獄獸,雖然改良了駕乘體驗,但自己肯定是沒有坐進去的膽量的……這還不光是身體方面的感觸,而是……坐在裡面的樣子要是被拍下來之類的,那就真的社死了。
“它還‘活著’嗎?”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她斜靠在欄杆上,輕輕嚼著薯條,示意馬瞾再來一根:
“那肯定還活著,生命反應相當旺盛。就算不把它放在駕駛艙裡,她也能在宇宙中繼續保持活性——畢竟只是模擬成人類的樣子,本身是胞衣。不過……”奧蕾迦娜話鋒一轉“不過,如果那樣的話,她的思維大概就保不住了。”
“思維?你是說……這個胞衣還保留著思維?!”海鷗瞪大了眼睛“甚麼思維?人類的?還是奇居子的?”
奧蕾迦娜點了點頭,看著那個搏動的‘繭’說道:
“如果奇居子完全擬態了人類,那麼那一體奇居子就有著和被複制的人類完全相同的人格吧?”她抓住連在自己身上的觸鬚,捏了捏“Z醬,她的情況還好嗎?”
那條觸鬚一陣扭動,一個結節出現在光滑的觸鬚中,然後快速膨脹起來,在翻滾的肉芽形成了頭部的形狀,幾秒鐘之後,Z醬的腦袋從那裡長了出來。似乎是覺得頭部太重,用來供給營養的觸鬚又不夠勁,所以她把自己的腦袋擱在奧蕾迦娜的右肩上,脖子那裡蠕動的觸鬚溫柔的抓住肩膀,將自己固定在那裡。
又是不能給外人看的刺激場面……
“她的意識有很嚴重的退行性症狀。原本大部分的算力應該都由內部的核心維持,胞衣模擬的大腦只起到輔助運算的作用。”做完這一切之後,Z醬才開口說——馬瞾想了半天都沒想清楚這個少了大部分發聲器官的玩意兒到底是怎麼正常講話的“我在接手之後固化了她大腦中的神經衝動。”
胞衣被切下之後的惰化似乎也發生在人形胞衣上,如此一來,她逐漸失去思維能力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但是胞衣這東西好就好在它還原度是真的高,它擬態的人類很多情況下你真的能按照普通人去操作,既然如此,問題就變得簡單多了。
“惡魔機械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到?”馬瞾忍不住捂住嘴,露出相當少女的驚訝表情“穩固大腦的思維是依靠靈能嗎?”
“不,是往身體裡能灌的地方都灌入奈米機械,讓奈米機械順著神經進入大腦,刺激神經元提高活性,使其保持思維。”Z醬搖了搖頭,差點把自己晃下去。
“奈米機械順著神經進入大腦……這過程痛的要命啊喂……”
如果對方還保持著思維和模擬出來的人格,那想想就覺得可怕。因為它會認為自己就是星白閒,然後突然被捉住,進行了相當殘酷的對待——這對於一個少女來說實在是太可怕了。即使它是模擬的,但是它自己不會覺得自己是模擬的。
就好像是你把自己的某個時間點的思維做了一個拓片,上傳到計算機裡和成年人才能看的圖片一個盤放著,這個拓片擁有和自己一樣的思維,那麼它一定會想——為甚麼被關在這裡的會是自己。因為在它看來,自己經歷了普通的童年,普通的求學生活,像一個普通人一樣長大,然後哐的一下——變成這種怪東西了。
那誰受得了?
而你自己呢?會覺得盤裡的那個是自己嗎?當然不是,你還在原地,即使原地暴斃也不會刷的一聲跑進硬碟裡變成它。這種思維複製和克隆人戰士使用的意識傳輸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東西,這也是為甚麼這種技術在統合部普遍不受待見的原因——
對於‘原體’來說這就是個自欺欺人的玩笑,對於‘複製體’來說又太過悲慘,而且二者之間並不存在任何‘繼承關係’,只會徒增混亂。
而眼下,模擬出的星白閒,就承受了這種可怕的痛苦和混亂——
“因為當時情況過於緊急,不快點動手她就真的變成智障了,也不能去麻醉,因為麻醉的話意識活動會馬上停止……所以我只能先把神經被觸碰的灼燒痛苦調整成更加能夠接受的神經衝動。”
等等?
“你調成甚麼了?!”
“就是你現在腦子裡想的那種,因為情況實在太緊急,所以不止這些,是能用的都用了——還包括跪坐太久之後的腳麻,抻懶腰時候背肌抽筋,全加進去了。”她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我好好給胞衣星白補充了水分,電解質和能量,手術很成功,胞衣的狀態已經快穩固下來了。要看看患者狀態嗎?”
“嗯,但這可不能給人看啊。”
Z醬用觸手撓了撓頭:
“emmmmm……這只是治療啊,你心邪。”
“那你敢給穀風長道看嗎?”
“……敢啊,這又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星白。他這會兒正和那半截星白聊天呢……不過……星白變成三個了啊。”
“也不知道希德尼亞回收的那個現在是甚麼狀況就是了。”
“意識和人格資料肯定已經消失九成以上了。”
Z醬開啟了‘繭’的上半部分,黑髮的少女幾乎是從裡面彈了出來,她摔倒在地,大聲咳嗽著,身體根本站不起來,但臉上卻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
奧蕾迦娜在她面前俯下身子,輕輕抬起她的頭,在她面前豎起一根手指:
“來,看著這根手指——跟隨。”
胞衣星白的視線跟隨著奧蕾迦娜的手指移動,她顯然還沒搞明白髮生了甚麼,但是強烈的疲勞感讓她除了本能的去聽從指令之外,已經無暇應對其他刺激了。
她問道:“你記得自己是誰嗎?”
“星……星白閒。哈……哈……哈……”胞衣星白大口喘息著,剛剛承受了超過容許範圍的刺激,身體疲勞的無法忍受,但是精神卻異常清晰,而且越來越清晰“我……我不是已經死了嗎……我已經死了啊……”
記憶在腦海中迴盪,她還記得自己戰死的那一瞬間。
失誤的起爆,自己衝過去幫助穀風君,然後是漫天襲來的胞手,碎裂的駕駛艙,劇痛……還有那個迎面而來的巨口。
自己應該已經死了啊。
為甚麼自己還活著?甚至剛剛還在戰鬥?
自己到底在和甚麼東西戰鬥?
一種恐懼感在她的心中快速蔓延,那種感覺簡直讓人發瘋。
“對於‘已經’和‘死’的定義,我們向來都有別的看法。”奧蕾迦娜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她把少女從地上扶起來“一起去洗個澡吃個飯吧,小姑娘,你還需要好好冷靜一下,搞清楚現在發生了甚麼。”
說完,她當著胞衣星白的面抽出手槍,在胞衣星白詫異的目光下,對著自己的下巴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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