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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9章

M12‘疣豬’戰車正穿行在落基山脈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上。奧蕾迦娜手扶斧柄靜靜地立在車上,發現每當車子即將行駛到無路的關頭,路邊都會出現一塊交通指示牌‘前方轉彎’或‘注意!急轉彎’。而拐過每一道彎之後,前方照例又是一片柳暗花明,豁然開朗。

  原來,不是路已到了盡頭,而是該轉彎了。路在腳下,更在心中,心隨路轉,心路常寬。學會轉彎也是人生的智慧,因為挫折往往是轉折,危機同時是轉機……

  高中時代的熟悉英語聽力試聽聲彷彿還回蕩在耳邊,但就在此時……一具倒斃的人體突然出現在了不遠處的泥濘中。那個男人僅僅只穿著睡衣,滿身沾滿泥漿,佈滿刮傷的腳底沾滿了血和泥漿的混合物,恐怕是被控制步行至此的時候因為失溫以及疲勞力竭而亡吧。

  他斜躺在地上,睡衣的胸前畫著卡通風的泰迪熊,下面用圓滾滾的字型寫著‘’。衣服下半部分被撕開了,身體上有被啃食過的傷痕,這應該是死亡或者瀕死的時候被野生動物盯上了。

  聽力試音的文稿裡可不會有這個。她不自覺的握緊斧柄,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兩個造型看起來像是馬文的工程機器人正在他的身邊,將他小心放進裹屍袋中送到旁邊的輸送車上,車上已經堆了一層相同的‘貨物’了。

  這樣的屍體已經找到了三萬多具,除開在路上倒斃的屍體,僅在被標註為一號的儀式場上被發現的完整屍體有七千一百九十三人,剩下的部分無法統計——那些可憐人的身體組織被吸收成了巨型瘦長鬼影的組成部分,遺失的部分對不上號導致無法計算,只能混在一起收殮起來。

  奧蕾迦娜沒有指揮泰坦艦參加太陽系戰區的掃尾工作,而是在對方主要戰鬥力被殲滅之後前往地球的主戰區,利用自己的能力參與救援作戰。在從北到南近三百公里的路線上,奧蕾迦娜以及衛隊一共進行了六十餘場大小戰鬥,搗毀了二十四個【不同的】邪教儀式場,其中有三個已經到達一號儀式場那種【嚴重】等級,擊斃超過六千邪教徒,裡世界生物和scav的戰果根本沒有計算。

  坐在車後的空魚已經吐不出來了,她面色鐵青,額頭上貼著退熱貼,安安靜靜的靠在鳥子身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們在混亂開始前線部隊報告空間異常難以通行的時候就提出要去地球幫忙,而那時候宇宙中的戰況已經進行至中盤,於是指揮部批准了她們的請求,但是必須等待精銳部隊隨行。

  在一小時後,她們跟隨第二批趕到地球的增援部隊之一——由鳳·村雨少尉指揮,裝備了新式動力裝甲ORX-013‘Gundam-MKV’以及重型動力甲MRX-009‘精神感應高達’的地球聯邦特殊部隊提坦斯第四連第二排(重灌士兵二十人,負責後勤與通訊工作的技術兵十人),部署到洛杉磯。準備朝洛基山進發的時候卻發現新的空間裂隙出現在洛杉磯格里菲斯公園,二十八個失控的混沌星際戰士從那裡突然冒出來,殲滅了正在維持秩序的警察與民兵,朝市中心進發。

  鳳·村雨少尉當即意識到原定任務只能先放一邊,因為混沌星際戰士發起進攻的速度讓東海帝皇來都追不上,在人群裡無雙的水準虎牢關的呂布見了也得跪下叫義父,你現在敢直接放著不管之後絕對完蛋,於是一邊報告禦敵一邊開始攔截。

  一打起來……這把高階局。

  首先對方有人數優勢,同時這些混沌星際戰士失控之前是恐虐派系,每個人都帶著黃銅項圈,魔法少女使用的魔法基本上都寄了,但這並不起到決定性作用,畢竟靈能兵團早就在使用魔導轉換爐來將靈能轉換為常規裝備的能量使用。可是戰鬥剛剛開打不久,突然有兩輛長腳的黎曼魯斯懲罰者戰車透過裂隙進場,猝不及防間用副炮重創了正在壓制裂隙的兩名提坦斯戰士,剩下一個護送空魚和鳥子去關門的見勢不妙,當時就一發干擾彈砸地上把兩個穿著動力甲的VIP夾起來就跑。

  跑的路上只聽到背後懲罰者加特林的掃射聲和建築牆壁爆碎的聲音響個不停。

  比起原本的黎曼魯斯,這種改型本身就為了提升近距離戰鬥的生存性而加厚了裝甲,而寄生於內部的生物兵器進一步提高了其熱能抗性,而懲罰者加特林原本是人類帝國軍火庫中射速最快的武器之一,可以輕鬆撕碎幾乎所有輕裝甲單位……

  這場遭遇戰打完之後,雖然沒有人的靈魂寶石被破壞且敵方全滅,但是位於戰場外部用於移動的鵜鶘運輸機被對方的終結者盯上,颶風導彈發射器一口氣噴了十二發穿甲導彈,其中兩發命中目標,鵜鶘左前方的推進器和左邊機翼損毀只能迫降;在交戰中鳳·村雨少尉機體大破,損失頭部和右腿,腹部被爆彈槍擊穿,二十個重灌突擊兵中有八個無法繼續戰鬥。

  在對面有人數優勢,屬性剋制,同時還有重灌甲載具的情況下打成這樣還保住了兩個VIP,只能說確實是精銳中的精銳。但就算是精銳這也沒法繼續打下去了。戰損近半且失去指揮官和機動手段的部隊只能原地防守,並在十五分鐘後將戰場移交給卡塔裡陸戰隊指揮官——尤爾芙·卡斯,這個年輕的軍事貴族家三女帶領著三個連的卡塔裡戰士,在之後六個小時一直保護著這座城市。

  至於為甚麼原本部署在這座城市保護醫療隊的一個小隊(十人)憤怒團戰士在正常遭遇戰中聯絡不上,是因為他們在東部市區執行疏散市民的時候撞進一處位於市內的隱藏儀式點,注意到的瞬間被衝進了空間異常,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人在檀香山。他們見到的最後畫面是引力子魚雷命中了一艘遍佈觸鬚和利爪的戰艦,戰鬥部啟動時空間扭曲產生的紅色光圈在船腰子那兒咬下來一塊快到中軸的船體,然後那條鬼船傾覆之前對準檀香山這邊打了一輪齊射……

  接替原本提坦斯任務的是剛剛在宇宙打完仗的奧蕾迦娜和鬼狐仙怪衛隊,在確定了空魚和鳥子還能撐得住之後,一行人開始朝落基山前進。在之後,這支小隊以驚人的速度推進——空魚看路,鳥子開路,奧蕾迦娜帶人跳下去把邪教徒和異形全弄死,然後原地上傳空間資料放置引導救援隊進入的信標,架設哨戒炮臺,前往下一個點。

  來自四百星世界的行星衛隊就跟在後面控場,用奈米噴注器起臨時基地,把那些儀式還沒開始的地方還活著人一個個全塞進基地去,解除精神汙染,分發熱食物和水,把這群一身是傷,傷口感染,體力嚴重透支,嚴重失溫的人給救起來,在有些儀式已經開始進行但進度不高的區域,還能救到尚且存活的倖存者——這些人通常有著靈能天賦同時意志堅定,這讓他們至少暫時抵擋住了那致命的侵蝕。

  但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死亡的人數要遠超倖存的,因為即使沒有精神侵蝕和大腦改造,這個季節的雨夜對於被精神控制後只穿著各種睡衣,甚至僅僅一條平角褲的人就從家裡走出來前往山裡的人來說,實在是太嚴苛了。

  而這一路上的經歷,對於空魚和鳥子來說也太沉重而過激了。

  雖然都是見過裡世界大場面的人,各種異形都已經不怎麼稀奇了,可是死狀悽慘的人類又是另一回事。別說是在治安較好的扶桑長大的女子大學生,就是底特律的暗巷裡出生,一出生就被生母丟到孤兒院門口,長大之後在街上見到她她還要煙抽的幫派分子也不可能見過這種規模的屍體。

  過去十二小時到底地球上到底因為這個死了多少人?十幾萬?幾十萬?考慮到混亂波及的範圍和烈度,死傷完全有可能到達七位數。僅僅一夜,死去的人就已經超過索姆河戰場的五個月。這不是士兵,而是被捲入無妄之災的普通人……僅僅只是自己所參與的這一條線,倒在路上的死者超過三萬人,死在儀式中的達到四萬人,凍死在還沒開始的儀式場裡,或者因為身體到達極限最終沒有救回來,彌留之際也沒有長到堅持到納垢大魔阿爾弗雷德·76趕到就死在臨時基地中的也有兩三萬之多。

  這種感覺就像是胸口上踩了甚麼東西,就連呼吸也變得困難,空魚覺得自己的腦子裡一片混沌,還突然發起了燒——隊裡的劇痛小子的診斷結果是植物神經功能紊亂導致的功能性發熱,是壓力過大所致。但所幸的是,隨著越來越多的部隊投入搜山行動,這支小隊已經可以退至二線,不需要繼續前突了。

  “別看那邊,兩位。你們在過去幾個小時裡挽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不僅僅是山裡的,還有外面的。如果對方成功在護盾上開了洞,護盾結構以等離子云的形式墜落地面,死亡人數會按億來計算。”奧蕾迦娜在看到少女們望向那些裹屍袋的時候,在她們面前蹲下身子擋住她們的視線“深呼吸,放鬆心情——”

  “可是死了這麼多人……”

  “但這不是你們的錯,不要鑽牛角尖。你們做得很好,沒有你們所做的一切,有成千上萬人不可能活下來——他們會死在山裡的爛泥裡,是你們讓他們這些人倖存了下來,知道嗎?”奧蕾迦娜解除手腕的護甲,將手放在兩人頭上,輕輕的撫摸著“已經不用再戰鬥了。”

  感受到奧蕾迦娜話語中的意義,以及頭頂傳來的溫度,空魚渾身顫抖著。她意識到了自己在這場混亂中所處的位置,無數次的觀測,強烈的眩暈,如同走鋼絲一樣讓意識停留在深淵邊緣,一次又一次的將自己逼到極限,好幾次都覺得自己撐不住了,好像馬上就要像那些人一樣死了,但最終還是撐了下來……已經不用努力了,戰鬥已經結束了,自己和鳥子還有大家一起救了很多很多很多人,明明自己就是個和社會合不來的邊緣人……明明還有那麼多人已經再也醒不過來了……

  複雜的思緒填滿了她的大腦,讓她不知作何反應,但是從一個恐怖的地方脫身,以及身上的重擔驟然解放所帶來的強烈的安心感就在此刻宛如被頭上那隻手的溫度所勾起一樣,猛烈地從胸口噴湧而出。

  拼命地忍耐的臉頰上,淌下了一滴淚水,然後就像是河堰洩洪似的,從那異色的眼中,不停地流下了淚珠。淚水灼熱地流過臉頰,滴落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了。她把臉埋進鳥子懷中,肩膀微微顫抖著,但一點哭聲也沒有發出來。

  疣豬戰鬥車在一處平地停下了,草地上有剛剛搭建起來的營房,士兵們立刻迎了上來,將少女們迎進營房裡的傳送裝置中。她們目前的狀態已經不適合繼續待在戰區,得迅速的接受心理疏導和身體調理,而在那之前,她們應該立刻補充營養,並在舒適且安全的氛圍中好好睡上一覺。

  而奧蕾迦娜和琉璃子則在那裡登上早已在這裡待機的管狐運輸機——整個鬼狐仙怪小隊將作為機動兵力,隨時前往需要的地方,一直到事態穩定下來為止。

  但至少,在運輸機上的時候還能稍微休息一下。

  奧蕾迦娜在格納架上解除動力裝甲的著裝,坐在椅子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雖然剛剛像個人生導師一樣安慰了那兩人,但是……

  那麼多人,那麼多人……還有地球……那一座座燃燒的城市……

  奧蕾迦娜努力不再去想那些慘狀,雖然堅韌心理學幫助自己剋制住情緒,但她依然意識到一種強烈的疲勞,甚至過去苦澀的記憶也從內心深處浮現出來——曾經在避難所世界群外面對抗那培育恆星級的蟲群的時候,有多少士兵永遠無法回到自己的親人身邊……

  但她也必須告訴自己,因為大家的努力更多人活下來了。

  而就在這時候,突然一下,自己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琉璃子伸出雙臂,一把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奧蕾迦娜,她輕輕撫摸著奧蕾迦娜的腦袋和後背,將她的困頓與焦慮一起擁入懷中。她坐到她身邊,在奧蕾迦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用柔和而又不容抗拒的動作將她的後腦勺壓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伸出尾巴就像眼罩一樣擋住她的雙眼:

  “到站之前就這樣睡會兒吧。”副官的聲音輕柔如耳語“很累了吧,至少現在不用戰鬥了……”

  那聲音滲進內心,帶給人強烈的睏意還有安心感。她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琉璃子是能成為咱母親的女性啊……”

  “說甚麼呢……”琉璃子下意識的想要吐槽,但馬上發現奧蕾迦娜已經像一個EVE玩家一樣秒睡了,在精神壓力和痛苦中竟然還能睡的這麼快,這就是尾巴的力量嗎。她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奧蕾迦娜的睡臉——甚麼能成為母親的女性,明明自己才是這麼想……

  但琉璃子這樣的思緒在讀到接下來兩條訊息的時候立刻被分散了——

  第一條是德國比歇爾空軍基地的戰鬥剛剛結束,蓋革計數器就開始嗶嗶嗶嗶的叫起來,原因是戰鬥過程中儲存在這個基地的兩枚B-61核彈損壞,雖然沒爆但是裡頭的料漏了;第二條是法國弗拉芒維爾核電站的三號機組爆了,南安普頓和朴茨茅斯的蓋革計數器開始嗶嗶嗶嗶,當地人開始連滾帶爬的撤離,英國人開始鋪天蓋地的罵人……當地並未發生空間摺疊反應,暫時判斷事故原因非異常現象【直接】導致的意外,工程隊已經在陸戰隊的保護下扛著奈米噴注器上去砌棺材,但是已經噴出去的短時間內根本沒辦法處理完。

  畢竟中子干擾器只能停核反應,但是不能防止放射性物質的擴散。

  第三條,一道裂縫開在了距離賓夕法尼亞州哈里斯堡的三里島核電站僅僅十公里的海上,雖然裡面甚麼東西都沒有出來,但是這依然因為其位置的敏感性成了一個巨大的威脅。為了避免之後出現更糟糕的問題,核電站的機組已經停堆。

  第四條,因為全球範圍的通訊中斷,全球範圍內有三條戰略核潛艇試圖進行核反擊。最終部署到地面的統合部部隊使用包括中子干擾器,攔截彈等方式阻止了花活兒。

  第五條,安莎多爾特工在某處核武庫控制住了試圖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將核武器運出的守軍,這群人甚至還搞到了幾十年前的機械式點火裝置,而在隨後的交戰中,安莎多爾特工殲滅了守軍融化之後重新組合的不定型生物。

  第六條,因為第五條的原因,各國在收到訊息之後立刻開始在統合部地面部隊的協助下清點核武庫——查到現在,全世界加起來一共不見了十六顆,從十萬噸當量的到七十五萬噸當量的應有盡有。目前正在追,值得慶幸的是導彈沒少,轟炸機也沒動;而讓人頭皮發麻的是,追回來的六枚中,有一枚是在裡世界找到的……

  想了幾秒鐘,琉璃子把這幾條訊息設定為了置頂訊息,等到船到目的地老大醒來的時候會自動刷到她眼前。這樣她就能因為血壓而迅速清醒過來,並立刻投入新一輪的工作中。

  淤積在裡世界已經飽和的深暗蟲能量被賦予了方向性,已經在對錶世界造成嚴重影響,並且必定會越來越嚴重,範圍也越來越大。想要釋放出去必須得開蓋子,解除裡世界的空間摺疊,開蓋子的話深暗蟲馬上聞著味就來,而裡世界也會直接複寫在表世界上。

  “唉……”

  想到這裡,琉璃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撤離已經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在看到了這些鬼東西之後,這個世界的人們應該馬上就能做出判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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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系的深暗蟲所屬戰艦,在戰鬥開始後五個小時被徹底殲滅。深暗蟲的本體在ATA的轟擊以及內部能量元件殉爆產生的巨大沖擊下破碎,殘餘的神經反射持續了二十四分鐘,從戰場上解放出來的塔耳塔洛斯艦隊,以及後續進場的四百星第三戍衛艦隊(運送行星衛隊而來),參與了獵殺活動,這大大加快了深暗蟲的軍隊被殲滅的速度。

  這支艦隊的逃竄能力異常的強,在追獵過程中多次被觀測到無視躍遷擾頻器的干擾進入戰術躍遷的狀態,其中甚至還出現了連續被堵到六次但依然成功逃脫的戰艦,最終被摧毀的位置是半人馬座α星系的塵埃雲裡……都跑出去好幾光年了。

  再加上諾諾和莎布·尼古拉斯同時進行的兩個戰場,這是目前為止對抗單隻(?)深暗蟲時交戰範圍最大的一次了。這是由對方詭異的思維結構,以及手裡擁有高效能的領航員生物群系所共同造成的結果,這讓它們即使並沒有非常優秀的躍遷引擎技術依然可以發揮極強的機動能力——昔日曾經締造出鋼巴斯塔的地球帝國就曾經一度使用這種方法來實現亞空間航行與索敵,只是絕對沒有這麼極端……

  向統合部倒戈的‘看門人’,在看到奴役並毀滅性改造了自己一族的深暗蟲被殲滅之後,便不再回應外界的任何訊息,拒絕開啟殼體,只留下了‘記錄’這個簡短的詞語。在這個過程中,瘋醫加百列監視到了內部極為複雜而活躍的神經訊號,同時用於記憶儲存的神經突觸一直產生高頻率的放電現象。

  這些神經反射一直高強度持續。就好像是在燃燒最後的生命一樣,‘看門人’的能量消耗急劇上升,而身體內部的感染也愈加嚴重,蔓延的更加快速。最終他在十四個小時後停止了生命反應。他生命最後所噴發出的神經訊號全部都被瘋醫記錄了下來——那並不是類似癲癇的異常神經放電,而是在傳遞訊息。

  在以之前記錄到的神經衝動為基礎進行解碼之後,瘋醫注意到這是他尚未被改造時,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記憶。

  他知道有人在記錄他的神經訊號,畢竟這事兒醫療人員們並沒有瞞著他,所以在最後的時間裡,他用盡全力拼命的回憶自己的人生,曾經見過的畫,曾經看過的電影,曾經讀過的書,乃至語言,文字……他並不是鑽研藝術和歷史的專業人士,而只是一個在碼頭開起重機的工人,因此記錄殘缺不全,夾雜著相當多的個人主觀理解,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其精神越來越微弱趨於不穩定,靠後的部分只有不合邏輯的雜亂影象,色塊,激烈的情緒訊號。

  但是,夾雜在這些資料中的痛苦逐漸淡去,等到最後,一切都已化作無法讀取和理解的亂碼,只剩下單純的安心與喜悅。

  沒人知道他最後在想些甚麼。大瘋醫維羅妮卡認為他是想要留下有關自己誕生的文明的記錄,這是一個文明的孑遺在最後時刻所能進行的為數不多的努力,遺憾的是,因為身體和知識量的原因,這種努力並未取得預期的效果,其中的記錄和資訊量遠遠低於曾經發現過的‘最後遺蹟’。

  大瘋醫芙蘭在檢查了最後的四個小時的記憶時發現,在那個時候,‘看門人’已經失去了對現實的分辨能力,他陷入了記憶和幻覺中,也正是因為這樣,他試圖留下更多記錄的努力中斷了。但是……這對於他個人來說,或許並非壞事,因為最後包圍著他的,是安心與喜悅。

  在最後的最後,他沉溺在了一個記憶與幻想拼湊出的美夢中,沒人知道他在夢中見到了甚麼——或許是回到了過去,忙完一天的工作後再一次從高高的塔吊上爬下來,回到家裡與妻子兒女們共進晚餐,並約好了休息日的時候大家一起出去看電影;或許是重新回到了學生時代,在放學路上拉著媽媽講白天在學校裡發生的有趣的事情,手裡還拿著媽媽帶來的小點心;或許是再次站在了命運的那一天,手裡拿著武器和深暗蟲血戰,最終和同伴們一起贏得了勝利,保住了家人和整個世界;或許是去到了那從未發生的未來,有朝一日大家奪回了自己的意志和身體,在一個美麗的新星球上重頭開始,用自己的手從零開始重新建立屬於自己,也屬於子孫後代的一切……

  他在這個夢中,在安心與喜悅裡,去往了那個或許有寒冷,或許有痛苦,或許有悲傷,但永遠會有希望的來生。留下的是一具腐敗朽爛的屍骨,被強加在自己身上的‘監獄’,以及——仇寇的末日。

  而在地球上,各地的混亂一直持續到第五天才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在這場大規模的動亂中,整顆星球上一共有超過兩百萬人在動亂中直接或間接死亡或者失蹤。

  十六枚核彈頭中的十三枚在引爆之前被收繳解除,最後兩枚透過裡世界被一群被控制的人類士兵運送至復活節島東邊三百公里的海中,在一道異常裂隙上引爆,這導致空間捲曲發生了部分釋放——一塊原本沉入裡世界的‘部件’與表世界發生了融合,吐出了一塊南北長一千四百公里,東西寬度八百公里的‘新大陸’,上面到處都是成片年久失修的建築與機械殘骸。經過當事人萊納認證之後,確認這就是傳說中的姆大陸……

  復活節島上的五千多居民一覺醒來人都傻了,自己出生長大的島嶼突然就被叢林包圍了。更傻眼的是太平洋兩岸的人——海平面一夜之間上升了五米多,這可不是慢慢漫上來的,第一波可嚇人了……因為城市損毀無家可歸,缺乏生存必要物質保障者超過三千萬人。

  這種宛如末日災難片一般的畫面以及各地天文臺所窺到的宇宙戰場,打碎了人們心中的僥倖與幻夢,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視現實——地球此刻的現狀,如同在波滔間遇難的船。隨後,即使是磕磕絆絆,撤離行動的準備也陸續的開始了。

  這次,沒有任何人有異議,不再有任何人討價還價,為自己謀求利益的人依然存在,但是即便是最貪婪的人,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惹出最小的亂子。從混亂開始至今的數天時間裡,統合部一直在往這顆星球上增派部隊,四百星星系的行星衛隊,陸續趕到的正規軍,還有運輸物資輜重的工程隊,大量各種不同的武裝力量被投入這顆星球上維持秩序,同時與變得無比配合的當地政府接洽,進行人口統計——這是為了規劃運輸船隻和方舟艦,以及物資供給的問題。

  在巨大的傷亡,衝擊性的天地大災變,以及總共大幾百萬的外星人部隊,靠目視就能看到的大量集結在地球軌道上的星艦面前,地球上的人們開始投入緊張的工作之中。

  要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糧食,生活用品,醫療用品的配給與統計是最優先的工作;在外星人工程師們的指導下拆除能運走的工業設施;在一群穿著粉色盔甲,無論何時都不肯摘下頭盔的外星人藝術家們的幫助下打包以及備份文化藝術作品;轉移農產品種子庫與牲畜;雞飛狗跳的捕捉生物樣本(雖然進行這項工作的人都覺得這簡直是杯水車薪);臨時性的安置災民;在陸戰隊員的幫助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逮捕譬如幫派分子,新興宗教,極端勢力等不安定因素——

  他們得到了第一批離開地球的機會,為了避免大規模運輸和撤離時出現問題,這些被判定為危險分子的人以及監獄裡的服刑者都被送進了‘黑船’,也就是監獄艦裡,他們將在這無法作亂的地方被關押直到新星球的監獄建好為止。在騷亂中被逮捕的暴亂者尚未來得及以正常法律程式審判,也只能先留到之後再說了。

  每個人,每個家庭都在準備著撤離,他們的內心在受到如此巨大的衝擊之後還沒緩過來。無法帶走的東西,曾經花費了半生乃至一生去積累的東西,乃至很多人從事了一生的事業,都因為這樣一次搬遷變成了過眼雲煙。

  但是,如果不走,結局就只有死,沒有任何僥倖。在未來的一段時間裡,這些人會,也必須得接受這個現實。

  災變告一段落的兩週後,奧蕾迦娜帶著隨員從聯合國總部大樓走出來,她在走進室外的陽光中時微微眯起了眼睛,她回頭看向這幢原本乾淨整潔的建築——牆上的彈孔和火燎過的痕跡分外顯眼。這棟有著重要意義的建築也在災變中受創,如果是在平時肯定已經請從業者來修了。

  可是現在沒有人在意這些事情,所有人都抱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無所謂心態——馬上連地球也要拋棄了,何必去修這棟樓呢?僅僅作為紀念碑,或者以‘為了人類最後的體面’而修繕未來再也不會有人使用的建築,

  這兩週的繁忙超出了預期,畢竟是七十多億人的轉移工作,其中光是物資補給就是一個極其巨大且複雜的專案,各種細枝末節的事情多的更是不可思議。

  同時,為了應對【帶著七十億張要吃飯的嘴在新世界基本上是從零開始建設新的家園】這光是從腦子裡一想就讓人胃痛的超級難題,每個首腦,每個官員都做出了‘如果人類不團結就完蛋了’的判斷。因此,強化聯合國的統合能力,擱置過往的糾紛與爭議,為了未來做打算的會議開了一場又一場,而奧蕾迦娜等一干人作為統合部的代表,每一場都作為見證者參與,時不時還得做一個仲裁者來解決一些爭執不下的問題。

  人類的歷史就是戰爭史,國家與國家之間的關係又總是競爭大於合作,過去慘烈的歷史根深蒂固,根植在所有人的心中,而足以讓各方面不分你我的聯合在一起所需要的信任需要漫長的時光來培養……在互相併不怎麼信任的情況下,國境線依然在各種方面都有很重要的存在意義,雖然在宇宙中俯視看不見,但它依然作為無形或有形的壁障隔開並保護著無法相容的人們。

  然後也因為這樣的原因……各國在新世界的勢力範圍劃分是非常非常必要,根本馬虎不得的工作。統合部方面提出的劃分方式是參考了人口,資源分佈,溫度,降水,日曬等等要素之後來劃定的,但更加細枝末節的地方就只能有當事者自己來了。可是,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過去建立在經濟與軍事之上的實力體系在現在根本沒有用,因為任何人都不可能當著仲裁者的面去恫嚇或者制裁任何人,過去的外交辭令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作用讓人無所適從。

  於是……

  “這塊暫時被命名為‘新阿爾薩斯’和‘新洛林’的土地應該屬於法蘭西。”

  “不,介於核電站爆炸對周邊造成的影響,法蘭西應該對我們進行補償。‘新阿爾薩斯’和‘新洛林’應該屬於德意志。”

  然後不列顛的首相在雙方爭執不下的時候,從口袋裡掏了三個十二面骰出來,面無表情的放在了桌上,自己拿了一個,然後對這倆人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奧蕾迦娜覺得自己至少兩個世紀內都忘不了這字面意義上賭國運的場面……

  說到底到底是誰覺得把新法蘭西和新德意志放在一起是個好點子的?為甚麼就連當事人也沒提出異議?這裡面有甚麼自己也搞不懂的深層含義嗎?

  “為甚麼會發生這麼兒戲的事情啊……”

  “因為花費數千年建立起來的規則體系崩了啊,所以大家就會用起數千年前的博弈方法了。”琉璃子聳了聳肩,她回答說“還好不是另一種博弈方法。”

  奧蕾迦娜忍不住捂臉:

  “幸好不是另一種……”

  “是啊,不然……”

  “不然咱就是新神聖泰拉的帝皇了,到時候往最高的樓上這麼一站,張開雙臂,下面的人就會‘唏!大統領!我們敬愛你呀!’。”

  琉璃子跳起來,以‘如果是《水滸傳》就已經死了’的力道咚的一手刀打在奧蕾迦娜後腦勺上:

  “你去湊甚麼熱鬧啊!!”

  大概是又趁著坐在那兒一動不動當仲裁官的空閒時間,用空閒的思維執行緒看了奇怪的漫畫吧。

  “接下來就剩下運人了,準備的怎麼樣了?”

  琉璃子伸手揉了揉老大頭上剛剛自己手刀打過的地方:

  “周圍的深暗蟲已經清乾淨了,各地的準備工作最遲在十四天內能結束。我們的方舟艦和糧食補給都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後續依然得進行糧食投入。”

  “因為不知道地球的種子在那個世界的生長情況嗎?”

  “嗯,屆時76也會前往第二地球對防疫工作和農牧業進行監督和技術支援,人們不會捱餓的。”

  生命之神的BUFF除了用來製造各種折磨人的怪病(比如‘逆著擼貓就會長出尾巴綜合徵’和‘順著擼貓就會長出耳朵症候群’)之外,基本上就是農牧業上。再加上各種基因診所和墾荒裝置,在那邊想要順利過日子在物質上並不會特別艱難。

  而不屬於各個國家,僅為了保護人類而存在的武裝力量——地球和平聯合組織(,簡稱TPC)的建立也已經定下。未來代表這一支人類與統合部進行官方合作的就是聯合國與TPC了。

  各方的槽點不是一般的多,不過該做的準備都做好了。

  在那一天,全世界的人都仰望著天空。在人們的注視下,藍色的閃光覆蓋了天幕,隨後在撼動大氣的轟鳴聲中,這些構成護盾的能量化作光柱,朝著宇宙形成了無數道巨大的噴泉,久久不散去。

  保護星球長達二十個世紀之久的天幕,就在此刻被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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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2:明天繼續喵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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