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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

沉重潮溼的黑暗,如同有形之物一般蔓延。

  那股黑色盤踞在林間上,在帶著黴味的泥土上環繞著,在一陣厚重的暗影中蠕動著攀援到每個人的背後,帶著冰冷的寒氣從領口進入背後。空氣中彷彿瀰漫著未知的猛毒,每一口呼吸都讓人愈加寒冷。

  在暴雨席捲過大地時一股無名的恐懼刺痛著安德蘭的心臟。

  為甚麼……自己會在這裡?

  她在人群中,跟著周圍的人亦步亦趨,一深一淺的行走在夜晚的森林中。沿路上,深得可怕的山澗與峽谷縱橫交錯,還有一些製作粗糙、看上去搖搖欲墜的木橋。黑暗瀰漫在四周,沉默的人群就像濛濛鬼影,少女甚至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不是人。

  自己應該是和家人們一起,在森林外面的休息站裡才對。聽到撤離的訊息之後,本來打算在林地進行的露營活動就已經取消了——那是從幾個月之前自己就很期待的事情,但是出現了突發狀況也沒有辦法。自己還記得哥哥從休息站走出去,去找管理員詢問發生了甚麼事,自己和媽媽一起坐在室內喝著咖啡,從窗外望去,能夠看見天空彷彿很低,快速翻卷的黑色雲層就像壓在雪山頂上一樣。

  那雲中彷彿在閃爍著些微的藍光。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在這裡了。為甚麼會從休息站跑到外面來?

  腦子裡就像灌進了濃霧一樣,思維變得混沌,就連控制身體也不容易。自己就好像被看不見的線所牽引,宛如舞臺上的提線人偶一樣,邁開腿往前,一步又一步。

  地勢一路抬高,道路延伸進了茂密森林上方的群山間,在這裡,那股莫名令人不安的氛圍更加強烈了。那些山峰的形狀尖得過分、對稱得過分……山頂上能夠看見一圈圈古怪的電線杆,但那只是看起來像是電線杆的東西,上面還有廣播用的喇叭,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電線杆旁邊有看起來像是人手的東西……

  那就像是無比削瘦的人站在那裡,一排接著一排,一直到山上,在雷鳴間若隱若現。

  遠處傳來了一聲狼嚎,這就像一記重錘敲在了少女的心臟上。她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周圍的人群也一下子混亂起來,可是,安德蘭仍然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腳步搖晃著,溼滑的泥地在平時肯定很難走,但是現在自己的身體竟然還能在這種地方保持穩定……

  這不是自己做的,這不是自己做的!有甚麼東西在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它攀在自己的面板上,深入骨髓之中,那種寒冷不是夜晚的雨水帶來的,而是那東西已經深入了自己的脊髓之中,在骨頭裡蔓延……

  快停下啊!不能再走了!

  她在心裡大聲吼著,甚至希望自己一下子踩不穩摔倒在地,但是仍然在繼續向前,向前。一種遭受重擊後喘不過氣來的感覺被塞進胸中,彷彿心臟泵動的不是血,而是寒冷而潮溼的空氣。恐懼,刺痛和迷惑重重的壓了過來,簡直要把她按在地上。

  但是她仍在前行,那東西冷酷的不允許所有人停下來。

  一個戴著兜帽,揹著槍的人從隊伍前面走來,他穿過人群,從自己身邊走過時,少女聞到了一股夾雜著黴味的泥土味道,這讓她聯想到了墳墓或者其他甚麼類似的東西——那就像一個鬼混在霧中游蕩。安德蘭沒來得及看到那人的臉。

  她慶幸自己沒有看到……

  不多時,安德蘭聽到了後方傳來的急促的槍聲。但她無法回頭,無法控制身體,只能隨著人群走到山崗上,走到那些高大石柱中間,一個有著不正常的瘦削身體,手腳都長的可怕的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

  引擎聲轟鳴著,普羅米修斯運輸艇在暴雨中以一個不讓人滿意的速度前進。這暴雨不是甚麼自然現象,二十四小時前的天氣預報早就已經告訴所有人這是晴朗的一天,因為突然間的空間變動,裡世界和表世界進行了一次物質交換,被投送到外面的不僅僅只有那些怪物,還有溫暖的雨雲。

  在被送到洛基山冰冷的上空之後,這些雨雲立刻把它們的存貨全部撇了下來,如果繼續保持著現狀,那麼到後半夜之後雨就會變成雪。但這種溫和的天氣變化不會影響感測器,眼下空間變動已經干擾了常規感測器的運作,它們並不能像往常一樣正常而準確的工作,這讓整個行動都快不起來。

  而更麻煩的是,十幾分鍾前一架普羅米修斯誤觸空間裂隙結果墜機的事故說明,這兒的天空也並不那麼好客。

  現在在整片山脈區域現在已經有超過兩千人完成了部署,但在這種鬼情況下,依然僅僅只相當於‘撒了點胡椒麵’而已。偵測手段如果無法順利恢復的話,那麼人手依然還是不足……遠遠不足。

  “就不能快點嗎?”地獄潛者那廻早慄煩躁的敲了一下面前的機槍座“幾個鎮子都空了!”

  就像那廻早慄所說的那樣,雖然緊急通知已經下發,但是有的人不聽,有的人聽了但是反應不過來,還有的反應過來了但是沒來得及撤出來。等到空間異常被實際觀測到並快速膨脹開來的時候,當地有大量人員都被捲入其中——幾個休息區,大群的遊客,乃至周邊的數個城鎮。

  波及到的人恐怕有數萬人。這是個令人頭皮發麻的數字,特別是在你意識到你的任務不是殺掉些甚麼,而是想辦法把這些人保個囫圇個兒帶出來的時候。

  “血肉獵犬已經完成幾處定位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一條正確的路前往分配給我們的目標。空間結構不穩定,地面上能到可不見得空中直直開過去就能到。”同小隊的高松翔說道“這種事情在地獄不是很常見嗎?七扭八歪的異常空間,找不到正確的路線就進不去。”

  他打算安慰一下自己這位已經開始暴躁起來的同伴——那廻早慄的經歷即使是在人均‘見過大世面’的地獄潛者中也算是最頂尖的那一型別,其戰鬥意志與慾望乃至直覺都在曾經灼燒靈魂的時候被幻覺的世界鍛鍊到了一種極為恐怖的程度,這讓她在成為地獄潛者之後面對惡魔遊刃有餘。

  但是,那時候的經歷讓她會對【一般市民被困入超自然的苦難中】這種事情產生極為強烈的情緒波動,但因為堅韌心理學的學習和海登博士所製造的植入體,她依然能夠保持不影響執行任務的理智,但是在不影響任務完成的情況下,她的狂怒和仇恨會使得她做很多多餘的事情。

  比如在與J世界的協作者花園百合鈴(登記代號:惡之宣教士)一起在當地執行退治附到兒童身上的惡魔(那種會讓人翻過來用手腳走路,還有瘋狂甩頭的常見型別)的時候,那個惡魔最終被裁決劍砍了六百六十六刀,而且最後一刀才斷氣……把孩子她媽嚇得不輕,花園百合鈴堅稱這是除魔的特殊儀式才解決問題。

  可問題是這會兒隔壁另一隊也正在除魔,就聽到憤怒禱言的聲音(‘狗東西給老子死!’)才結束,槍響了一聲,一臉驚魂未定的家長抱著哭哭啼啼的孩子就出來了,保潔的拿著桶和拖把進去打掃衛生,前後不超過兩分鐘……

  那廻早慄在平時是個很柔和的少女,但是在任務中一旦觸發這種本質上是PTSD的狀態就會變得比惡魔還惡魔,不過她自己拒絕治療這種會讓狩獵效率上升的DEBUFF。所以一起行動的同伴就得在行動中起到冷卻劑的作用了。

  不過,高松翔的安慰此時並沒有起到作用。

  “地獄裡沒有等著我們去救的人,殺惡魔可沒有甚麼時間限制。奧蕾迦娜大人肯定不想看到這種規模的人員傷亡……”

  “希望痛宰深暗蟲能讓她的心情變得好點。”他伸手拍了拍那廻早慄的肩膀“保持冷靜,別讓怒火擾亂了你的判斷。”

  “我不會……”

  駕駛員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我找到穩定的通路了,但是接近感測器顯示探測邊緣有東西——空中單位,不是我們的人,你們最好注意一下。】

  “我知道了,準備戰鬥。”

  那廻早慄開啟機炮的保險,她眼中只有漆黑的雨幕,看不見所謂‘穩定的通路’在哪裡,也看不見那些空中單位,但她確實能感覺到周圍出現若有若無的敵意。有東西正盤旋在數公里之外,它們追著這架運兵船。

  但最終沒有跟上來。

  就像駕駛員所說的那樣,他找到了一條安全的道路。當他調整推進器的角度的時候,周圍的空氣中跳躍著細微的藍色電火花,穿過一道看不見的帷幕時,那廻早慄覺得自己彷彿被一隻隱形的大手給囫圇翻了個個兒,眼前的畫面陡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夾雜在雨幕中的濃霧似乎散開了,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在林間跳躍的火光。那光芒在黑暗中異常耀眼,雨水也沒能澆滅這熊熊燃燒的烈焰。

  “你看那兒!”

  “看到了,一架直升機——是當地救援組織的。”達里爾說道,他開啟面罩,聞到空氣中有機物燃燒的強烈氣味——那味道強烈得就是在雨天也清晰可辨“他們受到了攻擊,看起來沒有生還者。”

  在警報發出之後,因為幾小時前正好有一個救援電話打過來,幾支救援小隊已經出發,但出發之後就失去了聯絡。而當地管理中心錯誤地判斷了形式,讓直升機升空去進行搜救,希望能把他們的人帶回來,可現在看來……他們全砸在裡頭了。

  如果起飛再晚上幾分鐘,等到統合部陸戰隊接管控制中心的話,那至少這些人能活下來。

  “嘖……”

  【有點不對勁……感測器發現了靈能反應,規模很大。】駕駛員說道【就在前面十公里,但是我看不清那裡的地形。但有很多意識訊號。】

  “能肯定嗎?”

  【可以,至少有四位數的人。注意,是至少。目標基本沒有移動。】

  “說不定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那兒……至少一部分在那兒。”約拿·帕西拉把頭探出艙門外,想要看清楚些,但他出了雨幕之外甚麼也看不到“但壞傢伙肯定也在那兒。”

  “我們得加快速度了,聯絡其他小隊。”

  “是!”

  那廻早慄的心提起來了。意識訊號沒有移動而是聚集,這是個非常糟糕的狀況,因為這極有可能說明對方已經抵達目標,要開始進行某個邪惡的計劃了。

  還來得及嗎?

  “偵測到我方訊號,是貝奧蘭迪他們。他幾分鐘前報告說發現目標留下的痕……”

  就在這時候,一陣響亮的槍聲傳來,隨即是憤怒的狼嚎聲。她立刻做出判斷——這是友軍撞上對面的外圍防禦了,得馬上和友軍會合,這樣就能迅速突入。完成突入之後原地架設防線,等到大部隊抵達之後再護送被困人員離開。

  “打起來了!準備空降!”

  士兵們從開放的側面艙門躍出,在空中利用推進器朝向交火區域靠近,幾秒鐘後,戰術檢視就已經勾勒出我方目標的位置和敵方的疑似區域——

  看起來貝奧蘭迪剛剛越過一個山澗就遭到對方的伏擊,首先是迎面衝來的裡世界怪物,在他解決這些東西的時候,突如其來的狙擊擊中了他的肩甲和血肉獵犬。而這狙擊則來自兩公里開外的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那廻早慄看見一個戴著黑色兜帽的男人趴在那上面,他手裡拿著一把看起來像SVD,可絕對不是SVD的東西——畢竟SVD肯定傷不到血肉獵犬。不過那到底是啥已經不重要了,下一瞬間,伴隨著雷鳴般的巨響,一道火流就已經傾瀉到那塊岩石上。

  速射機炮灑下的暴雨,三十毫米口徑。火流持續了兩秒鐘,那個狙擊手也好,作為高地的突出岩石也罷,變成了齏粉散落在四周。

  【目標殲……】

  通訊就在此刻中斷了,同時響起的是銳利的尖嘯與爆鳴。那廻早慄在半空中回過頭,恰好看見一連串曳光彈劃過雨幕,在普羅米修斯運輸艇上炸開——機首的駕駛艙上開了四個大洞,火花正從洞裡不斷噴出。這艘運輸艇失去了控制,旋轉著重重墜落在旁邊的密林中。

  “?!”

  一般的裡世界異常可沒有能夠擊落普羅米修斯的火力,而且剛剛的聲音……

  那廻早慄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開始沸騰,她望向攻擊的發射位置,目鏡中勾勒出了一道人影——巨大的體型,極富特色帶尖刺的裝甲,還有手上的重型武器。幾乎是立刻,戰術計算機就將那武器的資料呈現在了早狸眼前。

  “收割者自動炮?!”

  收割者自動炮是標準自動炮的雙管變體型號。這種武器最初設計於大遠征時期,是星際戰士軍團終結者小隊所裝備的一種重型支援武器。該武器的特點是擁有兩個槍管以及很高的射速,但它需要那些身穿終結者盔甲的星際戰士所擁有的難以置信的力量才能作為一種單兵便攜武器使用。這是因為這種武器的後坐力非常的大以至於身穿常規動力盔甲的星際戰士很難有效使用。

  而眼前的這一支上有著明顯的顱骨裝飾以及用於近戰的大型刺刀,再加上對方的盔甲造型,這昭示了對方的身份——一個混沌星際戰士,而且還是個終結者。

  是死亡之後遭到腐化的屍體?還是意識損毀之後被佔據了身體?

  下一瞬間,炮口已經指向了天空。

  她立刻放棄了滑翔,在半空中彷彿撞向地面一般加速,而就在那一刻,對方開始掃射。目標不是自己。

  還沒來得及規避的達里爾被驟然亮起的火線擊中了,看上去就像一道長鞭狠狠地抽了過去。一發子彈打中了他的左肩,將整條手臂都扯了下來,另一發在他不受控制的旋轉時擊中了背後的推進揹包——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推進揹包爆炸產生的推力將他推向地面,也脫離了那條致命的火線。

  對方並沒有進行追擊,因為他並沒有做這種事情的餘裕。

  那廻早慄重重的落地,腿部的驅動系統傳來沉重的聲響,地上的泥水還有小石子被高高地彈上天空。在那些東西落地之前,她已經抽出戰鬥霰彈槍,對準敵人的方向連續扣下扳機。在電磁加速器特有的清脆彈射聲中,五發小型榴彈拖著紅光飛向樹林的另一邊。這種被稱為‘五福臨門’的榴彈投射元件是地獄潛者們常用的戰鬥霰彈槍的下掛武器配件,透過連續發射榴彈來清除密集目標,但是它們也有別的用法。

  歸根結底,爆炸這種東西本來就不是僅僅只能消滅目標。

  自動炮開火的聲音伴隨著耀眼的曳光彈火線就在此刻響起,巨大的子彈四處彈跳著,岩石被炸碎,被打斷的樹木也散亂地灑落到頭上來。隨後,剛剛發射出去的榴彈在兩人之間的林中炸開,因為衝擊和閃光,對方的火力停下了,而這時候那廻早慄也從普朗克容器中取出由UAC生產的壓制武器——‘烏列爾’(Uriel)型等離子加特林炮。

  傳說中,名為烏列爾的天使是監看雷電、恐懼的天使,他屹立於伊甸園口手持旋轉的火焰之劍守護生命之樹,防止亞當和夏娃常回家看看。而在如今,旋轉的火焰之劍?此乃加特林炮。

  引擎電機帶動炮管旋轉,加特林炮在刺耳的尖嘯聲中吐出火舌,藍色的光彈連成一線,以驚人的速度射向林子另一邊。因為叢林的遮擋那廻早慄無法準確的瞄準目標,只能朝向大致方向射擊,而對方也是這樣,炮彈互動的聲音不絕於耳。腎上腺素的苦味彷彿在舌根後面迴盪,迎面而來的的射擊四散打斷了旁邊的樹幹,炸開的木頭就像彈片到處彈射著。

  高溫的等離子彈在前方點燃了叢林,火焰轉瞬間便燃了起來。在這激烈的槍聲中,那廻早慄聽到了爆彈槍的槍聲以及快速奔跑的沉重足音,下一瞬間,重型步槍搭載的微型火箭元件發射時的嗤嗤聲也被集音器採集到。

  【發現混沌星際戰士!正在交火!】高松翔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可惡!為甚麼會有這種東西!我採集不到思維反應!】

  “這裡是地獄潛者‘行刑者’小隊!我們遭遇複數敵對混沌星際戰士!重複!我們遭遇複數敵對混沌星際戰士!交戰中!交戰中!”她開啟通訊,大聲吼道“所有小隊成員迅速幹掉面前的傢伙之後馬上去幫友軍!我們得快點!”

  【探測到靈能反應!越來越強了!就在我們的目標那兒!】

  沉重而快速的足音在正面,接近感測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敵人正在快速接近。那東西從烈火中衝出,身上的紅底金邊盔甲被烈焰映照得無比明亮——沒有任何感情,那只是一具空殼,有東西盤踞在那句空殼內部,就像閣螳螂控制著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一樣,而那個明顯是外來物的東西,此刻正散發著狂熱的躁動。

  這個混沌星際戰士在過去應該是萊納他們的同伴,但是根據萊納和帝皇的情報,這些士兵不是死在要塞裡,就是迷失在了裡世界這個充滿深暗蟲汙染的異空間中。他們受創的靈魂在歲月的流逝和汙染的侵蝕中被消耗殆盡,至於身體則不知所蹤……

  如今在眼前發生的事情證明了,這些戰士並未得到安息,它們的身體被某個邪惡的存在利用,時至今日依然在這個世界散佈恐怖與死亡……或者更糟。

  此刻它手中的機炮,正在不斷噴吐出灼熱與死亡。

  一枚炮彈貫穿了那廻早慄手中的機炮,她在自己被失控膨脹的等離子云團吞沒之前將手中損壞的武器全力擲向對方,在雙方視線被爆炸遮住時間不容髮的取出等離子手槍,朝後方躍起的同時憑藉記憶瞄準對方連續扣下扳機。子彈鑽進了終結者手中的機炮裡爆散出細微的火花,槍炮的咆哮停止了。

  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地獄潛者點燃了推進器,左手握槍連續射擊,右手從腰間拔出了劍柄,紅色的能量刃嗡的一聲從劍柄中央展開,那道能量刃上並不是原本梅克族的文字,取而代之的是自己親手刻下的話語——

  懷抱希望,是因曾見證死亡。

  高速飛行的等離子團擊打在對方的護盾上,濺起漣漪,高速揮過的劍刃劈開了尚未落下的雨點,在周圍的雨點被蒸發殆盡之前,對方閃著藍色電弧的戰斧迎了上來。

  電光石火間,兩把帶著強大力量的武器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

  少女安德蘭顫抖著,她和所有人一樣,跪在冰冷潮溼的泥土之中。

  她能夠聽到後方傳來激烈的槍聲和爆炸聲,這聲音即使在連綿不絕的雨聲中依然無比明顯。有人正在朝這邊靠近,那或許是救援人員,或許是美軍,還有可能是那些聲稱為了保護人類的外星人,斯巴達戰士。他們一定是來救自己的,只要他們能到這裡,自己就能離開這個可怕的噩夢……

  但是……

  她仰望著天空——這並非自己做出來的動作,自己的身體還是一樣不受控制,冰冷的雨水落在臉上,打的人睜不開眼,但是自己就連眼皮也無法控制,只能大大的瞪著眼睛,直視著天空。慢慢的,自己似乎能夠理解那些不斷翻滾的雲層所代表的的意思了,耳邊傳來一個絮語。

  神已歸來……神已歸來……神已歸來……神已歸來……神已歸來……神已歸來……神已歸來……

  那聲音越來越大,安德蘭驚恐的意識到,這並不是幻覺。周圍的人,甚至自己也是,都在這雨中大聲念著這幾個字,雨水落進嘴裡,嗆進喉嚨,即使這樣也不能停下。

  在這痛苦的折磨中,她察覺到有東西正站在自己身後,但自己無法停下,也無法回頭去看,他一直站在後頭,分秒關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就在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到達極限的時候,一張臉從正上方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臉部幾乎凹陷進去,而且面部異常平滑的臉。它快速接近,然後壓在了自己的臉上。

  安德蘭感覺到這東西就像水一樣滲進了自己的臉,從眼睛,鼻孔,嘴巴,耳朵重重的往裡擠。劇痛讓她近乎昏厥,在意識消失的最後,她只知道自己正在尖叫——

  神已歸來!!神已歸來!!神已歸來!!神已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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