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車伴隨著轟轟聲在驪山中疾馳,囚籠當中的狐狸腦袋倚靠著鐵欄杆,似乎完全陷入昏迷當中,沒有意識到外界的情況。
深夜裡,天空又下起了雨。
雨絲隨著夜風縹緲落下,車燈照亮前往的黑暗,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層足有人那麼高的水牆。
“高揚小姐居然被抓了……?”瑪修凝視著這一幕,心中有些吃驚。
安知魚心底猛地一緊,他想翻身衝出樹林去救人,但立即被眼疾手快的兩個後輩拉住了。
“前輩,冷靜一點,現在貿然去劫囚犯會有危險的!”立香急忙壓低聲音說道。
“御主說的沒錯,關於高揚小姐,我們這邊也有點事想問她,所以這之後我們可以跟你一起去救她。”福爾摩斯緊跟著說道。
安知魚望著那輛戰車漸漸消失在視野當中,最終緊繃著的身體緩緩放鬆了下來,雨水沿著他的額髮滴落。
他不知道剛剛在驪山當中發生了甚麼事情,但瑪修他們說的沒錯,現在貿然行動的話,只會把自己也搭上。
“得制定好計劃才能救姐姐。”安知魚心底自語。
“是的,需要制定好計劃,”福爾摩斯輕輕點頭,“但是在此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亞瑟王,你究竟是否知曉高揚小姐來這驪山的原因?”
“我不知道。”安知魚輕聲說,“姐姐沒告訴我,但是她說是為了提升自己的實力。”
提升自己的實力,在這驪山當中……福爾摩斯抬起頭看向了身後的山脈,目光中躍動著智慧的光芒。
難道說,在這山脈中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我們已經確認了他們離開的方向,剩餘的詳細計劃可以等一下再進行探討,現在得在被發現之前先離開這裡才行。”福爾摩斯最終開口說道。
……
第二天,監獄外還在下著連綿細雨,高揚斯卡婭從睡夢中驚醒,胃酸翻湧,有種讓人想嘔吐的不適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氣息,耳邊能夠清晰聽見雨水打落在地面的聲音。
高揚斯卡婭緩緩睜開了眼睛,眼前彷彿被一層霧籠罩著,沒過多久,視野逐漸變得清晰,眼前的一切都隨之映入眼簾。
石砌的牆壁,陰暗潮溼的地面,一個生鏽的鐵製方形視窗前,一縷微弱光線伴隨著雨珠打落在欄杆上,水花濺落在她的臉上。
她試著挪動了一下身體,鎖鏈聲嘩啦啦作響。
“居然在一件事情上栽倒兩次,我甚麼時候這麼放鬆警惕了?”高揚斯卡婭看著束縛著自己雙手的手銬,發出一聲嘆息。
“放棄掙扎吧,高揚吉娃娃。”一道威嚴的聲音從監獄外傳來,始皇帝不知何時站在鐵欄杆外望著她。
“說了多少次了,我是高揚斯卡婭!”她恨恨地說,“陛下,你到底想做甚麼?我到現在可沒有做過任何危害大秦的事情吧?”
“你是沒做過,但是你帶來的魔物已經襲擊過朕的子民幾次,造成多少次傷亡了?”
高揚斯卡婭笑容收斂了許多:“還真是甚麼事都瞞不過您的眼睛呢,陛下。”
“朕問你,你到處尋找扶桑樹的位置,所為何事?”始皇帝問。
高揚斯卡婭眸光不安分的閃動著,而後嫵媚一笑:“只是有點好奇,陛下您應該知道,我是個商人,商人對於一些稀世珍品都會有點收藏癖。”
“看樣子你還是不肯說實話麼,”始皇帝頓了頓,“不過倒也無所謂,等朕將安知魚帶來之後,你應該就會肯好好配合了。”
高揚斯卡婭笑容滯了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往常的淡然:“我好像之前就說過吧,我對一個剛認識不到幾天的孩子可不會動甚麼感情,我跟他也沒有任何關係可言。”
“陛下,我是商人,商人講究利益,安知魚沒辦法給我帶來任何利益,他只是我閒暇之餘用來消遣的玩具而已,您就算把他帶到我面前也沒用。”
她連續兩次撇清自己和安知魚的關係,可她自己似乎沒意識到這點。
“朕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凡事總要嘗試一下才知道。”始皇帝說。
“朕也不認為你會在意一個剛認識不到幾天的男孩,畢竟你可是高粱吉娃娃啊。”
“喔,這麼稱呼你的話,你是不是又要糾正朕的口誤了,”始皇帝幽幽地說,“你是要朕稱呼你的真正名字麼,妲己。”
高揚斯卡婭怔了一下,強烈的震驚在她的心底炸開,她抬起頭凝視著始皇帝。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她對始皇帝的尊稱,已經從“您”變成了“你”。
“既然如此,那你還會認為我會在意一個人類,甚至要大動干戈去抓他?”
“誰告訴你朕要大動干戈了?”始皇帝忽然笑了,“妲己,你是不是太忽略了自己的魅力?”
“不需要朕做甚麼,他會來救你的。”始皇帝頓了頓,“當然,也不排除他放棄過來救你的打算,如果是這樣的話,朕就放他一馬。”
“你希望他來,還是希望他別來呢,妲己?”
始皇帝伴隨著這道聲音落下,推門而出,屋外的光線在一瞬間照射進來,高揚斯卡婭靜默在監牢中,沒說話。
她的臉蛋看起來有些髒兮兮的,但卻依舊難掩那份嫵媚性感的氣質,只是靜靜的注視著始皇帝離去的背影。
現在束縛著她的手銬固然能夠限制她的行動,但如果捨棄這具身體化身為beast的話,隨時可以掙脫這副手銬,但她並沒有這麼做。
始皇帝的話勾起了她心裡那一點點好奇,她也想知道,如果安知魚知道她遇到危險的話,會趕來救她麼?
就像當初他救身邊某些重要的人那樣一往無前,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
深夜,傍晚時的雨絲到現在已經化為了滂沱大雨,安知魚沿著監獄的大門悄無聲息的走了進去,瑪修打著一盞燈,儘量的把照明燈舉高。
昨夜他們在山洞中休息了一晚,清晨時趕往戰車離開的方向,而最終按照福爾摩斯的推理,確認了關押高揚斯卡婭的監牢位置。
而後安知魚以鬼魅般的速度解決掉了門口的守衛,就同瑪修一同闖入了獄中。
福爾摩斯和立香在門口望風,一旦有任何情況立即就會通知裡面的兩人讓他們儘快撤離。
“前輩,救出高揚小姐以後,你打算跟她走麼?”瑪修望著走在前方的安知魚問道。
“姐姐是我的未婚妻,所以我之後當然要跟她走了。”安知魚沒回頭,視線戒備四周。
“僅憑一顆鈴鐺,不能證明你就是高揚小姐的未婚夫吧?”瑪修忍不住低聲說,“如果這樣就可以的話,那我如果之前把自己的眼鏡交給前輩,難道也可以成為定情信物?”
安知魚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可眼鏡現在你自己正戴著呢。”
瑪修望著大男孩那雙眼睛中的坦然,莫名的無言。
她忽然心想,如果當初自己把這副眼鏡送給前輩……會發生甚麼事嗎?
不過即使這樣大概也沒甚麼意義吧,如果對手是高揚斯卡婭的話……她完全沒有半點把握能把安知魚留在身邊。
那隻狐狸的氣場實在太強了,總是一副盛氣凌人的樣子,這次雖說是被始皇帝抓住了,但瑪修不知道為甚麼,她總感覺高揚斯卡婭自己就有辦法逃生。
瑪修剛想到這裡時,安知魚忽然輕聲說:“我感覺到姐姐的氣息了。”
……
深沉的夜,高揚斯卡婭聽到了耳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儘管來者刻意控制著音量,但還是清晰的傳入她的耳中。
“還是來了麼?”高揚斯卡婭自嘲地笑了笑,只是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緩緩的放下。
她其實一直覺得自己並不會在意安知魚會不會來救她,始皇帝關不住她的,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她能夠化身為beast掙脫枷鎖。
只是不到萬一,她不會選擇這麼做。
可安知魚真的來了……安知魚大概是相信了她說的話,以為她真的是自己的未婚妻,所以才會這麼一往無前吧?
“小孩子果然是比較蠢呢。”高揚斯卡婭輕聲自語,低垂著眼簾看著手上的枷鎖。
監牢鐵門悄無聲息的開啟了,有光線從門縫中滲透進來。
耳邊的雨聲愈發的清晰,光線打落在高揚斯卡婭的眼簾上,她緩緩抬起眼簾看去。
天空陰沉,雨絲彷彿將整個大秦王朝籠罩其中,風透過完全敞開的牢籠鐵門拂過,有人從那道光中走了進來。
他踩著潮溼地板發出陣陣聲響,地面水花四濺。
一頭鴉黑的頭髮,看起來年齡不大,給人溫和而帥氣的感覺,肌膚素白,目光澄澈剔透。
高揚斯卡婭抬起精緻嫵媚的臉蛋,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高揚斯卡婭問。
安知魚從身後的王之財寶中拔出了一把劍,他一劍削斷了牢籠的枷鎖,踩著水漬走進了牢籠當中,斬斷她手上的枷鎖。
“昨天晚上看到你被關在戰車裡,我記住了戰車離開的方向。”安知魚說,“快點走吧,姐姐。”
高揚斯卡婭“嗯”了一聲,她正要站起身,但正好這時看到安知魚向她伸出手來。
高揚斯卡婭的身體微僵了下,凝視著他的眼睛,內心深處似乎有某種警戒線在慢慢的消失,她慢慢慢慢的摟住安知魚的脖子,像是要把他完全攬入自己的懷裡一樣。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會在意安知魚到底會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但真看到安知魚的時候,卻有種內心的柔軟被輕觸了一下的感覺。
起初安知魚想撒手先離開這裡,但高揚斯卡婭抱得緊緊的,完全沒有鬆手的意思,於是安知魚也只好擁抱她。
這時,牢籠外的雨幕裡,一道雷光伴隨著高空下的轟鳴聲響徹,雷光照亮了監獄中互相擁抱的兩人。
高揚斯卡婭從先前沉浸著的溫情中驚醒,她忽然意識到了似乎還有一道視線在注視著這裡,抬起頭看去,是戴著眼鏡,不知何時站在牢籠外的瑪修。
“前輩……我們該儘快離開這裡了……”
瑪修小聲的提醒了句,而高揚斯卡婭臉上原本的溫暖微笑也慢慢的收斂。
“瑪修怎麼會在這?”
“我和他們一起過來的,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的話,我不一定能走到這裡。”安知魚說。
高揚斯卡婭沒再說話,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瑪修一眼,跟著他們離開了監獄。
立香和福爾摩斯正在門口等候,見到安知魚等人走出監牢時,心裡都是鬆了一口氣。
“怎麼樣,前輩,沒受甚麼傷吧?”立香關心地問道。
“我沒事——”安知魚搖了搖頭,沒等繼續說話,便被高揚斯卡婭笑意盈盈地拉到了身後。
她看著立香和一旁的福爾摩斯,微笑道:“我知道你們在找甚麼,作為你們這次協助亞瑟王的回報,我可以告訴你們。”
她頓了頓,接著說道:“空想樹就是扶桑樹,它就藏在驪山之中,但不排除有被轉移的可能性,如果我是你們的話,我現在就會回驪山看看。”
“哦對了,還有件事。”高揚斯卡婭說,“你們能先保持一點距離麼?我有點話要跟亞瑟王說。”
瑪修和立香都露出了戒備之色,但福爾摩斯卻在思慮了片刻後點頭同意了。
他覺得高揚斯卡婭如果真的想對亞瑟王做甚麼的話,此前就已經有無數次機會了,可她都沒有這麼做。
高揚斯卡婭看著和他們保持了一定距離的三人,回頭看向了安知魚。
她半蹲下來,揉了揉安知魚的頭:“你這之後就跟著他們一起離開吧,他們會送你回去屬於你的地方。”
她的聲音似乎比以往要溫和了許多。
“姐姐你呢?你要去哪,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安知魚滿臉驚惶,他不知道高揚斯卡婭為甚麼忽然讓他跟迦勒底的人走。
高揚斯卡婭這時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跟安知魚說過自己的身份,安知魚只知道她的名字,卻不知道她的身份,連來歷都未曾知曉。
但她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反正收集了尾巴離開大秦以後,應該就見不到安知魚了,也沒有必要讓她知道那麼多,等他身上的詛咒消失以後,大概也會覺得這段回憶特別蠢吧。
居然跟妲己有那麼多的交集,甚至還一口一個姐姐的黏著她。
這時,她忽然注意到安知魚竟然抓住了她的手,抬頭帶著期盼的眼神說:“我想跟你一起走。”
“我已經把你弄丟兩次了。”高揚斯卡婭嘆息,“你難道還相信我麼?”
高揚斯卡婭此前離開了兩次,結果把安知魚搞丟了兩次,兩次都是安知魚自己又跑回來的。
但她也不能保證下次安知魚還能自己回來,跟著迦勒底離開是最安全的選擇。
可安知魚無論如何都不肯撒手,雙手死死的抓著她的手,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跟她一起走的樣子。
高揚斯卡婭本打算像以往那樣灑脫的揮開手離開,但那雙手傳來的溫度卻讓她始終沒能下定決心,最終柔滑細膩的小手反握住了安知魚的手,看著他的臉,低聲呢喃著:
“你會後悔的。”
……
巨大的投影幕布下,高揚斯卡婭牽著安知魚的手,正在和迦勒底的人進行交涉。
始皇帝靜靜的高居於王位上,轉頭看向一旁的黑影,問道:“你覺得如何,來自異域的神靈啊。”
“陛下,這算是您的惡趣味麼?”黑影低聲問道。
始皇帝淡淡笑道:“朕可不是惡趣味,你不覺得很有趣麼,你說為甚麼一個禍國殃民的女人會肯對一個孩子敞開心扉,甚至想把他帶走呢?”
“這就是感情啊。”始皇帝自顧自的說道。
“他們打算威脅您的國家,陛下。”黑影不得不再次提醒,“亞瑟王中了我的詛咒,現在實力處在一個極低的程度,如果現在不出手的話,等到詛咒消失就來不及了。”
“既然如此,你為甚麼自己不去呢?”始皇帝饒有興致的樣子。
黑影冷哼了一聲:“我身上本就有傷,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極限了,陛下,您難道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國家麼?還是說,您不知道那件事?”
“那件事?”始皇帝重複了遍,緩緩地說,“你是指,朕的大秦王朝成為了異聞帶的事情?”
黑影身體猛地僵了下,緩緩抬頭看向了始皇帝:“您早就知道了?”
“朕是始皇帝,這世上的一切都逃不過朕的眼睛,即便是外界的事情,朕都同樣瞭解一二。”始皇帝說。
“這麼說,你真的沒有打算對付亞瑟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失去這次機會,他一定會給你的國度帶來巨大的威脅!”黑影循循善誘,“我知道不少的情報,一定能為您提供巨大的幫助……”
“朕想做甚麼,還不需要你在一旁指手畫腳。”始皇帝依舊高居王位,淡然回答。
“你會後悔的!”黑影冷笑,“等到亞瑟王恢復,聯合迦勒底的人斬斷空想樹,你的國度,乃至是整個世界都會徹底消失!”
“朕說過了,朕想做甚麼,無需你在一旁煽風點火,不管你說亞瑟王有多罪大惡極,朕都不在乎,但從你踏入殿堂卻沒有行禮的那一刻起,你就犯下了滔天大罪!”始皇帝的聲音威嚴無比,猶如神靈般居高臨下。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鹿盧劍。
“始皇帝,別忘了我可是神靈,你只是人間帝王!”
黑影額頭沁出冷汗,他沒想到這個皇帝居然敢對神靈動手,甚至連他口中的那眾多“情報”都沒有半點興趣,甚至對他這個神靈都沒有半點敬畏之心。
嗤!
始皇帝一劍斬向黑影,劍氣縱橫。
黑影在飄散的黑霧中消失,始皇帝甩掉鹿盧劍上的血漬,淡淡地說:“朕只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