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揚斯卡婭踏入驪山當中,視線小心翼翼環顧著四周。
她覺得自己的推測如果沒錯的話,扶桑樹不在咸陽宮,十有八九就是藏在驪山當中。
但此時進入驪山當中,她卻感覺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這皇帝該不會故意設了陷阱在等我吧?”高揚斯卡婭皺眉自語。
她的目的至始至終都只有扶桑樹,而根據之前得到的情報,扶桑樹是藏在了咸陽宮當中。
但是她找遍了咸陽宮都沒有發現扶桑樹的蹤跡。
如果說始皇帝算到了這一步,甚至連她會來驪山都已經預料到了,那未免也太可怕了一點。
“我甚麼時候也會這麼疑神疑鬼了。”高揚斯卡婭很快又是搖了搖頭,揮散了腦內的想法,不再多想。
她邁步走進前方的洞穴當中,數不清的紅色光線如同蜘蛛網般將洞穴封鎖起來,密集的讓人完全無法透過,但高揚斯卡婭看也不看就走進洞穴裡。
那些細細的紅光線隨著她邁步踏入而悄然瓦解,高揚斯卡婭輕鬆的走進了洞穴當中。
漆黑的洞穴深不見底,高揚斯卡婭淡金色的瞳眸中彷彿燃燒著火苗一樣,這漆黑的環境完全沒有影響到她的視野,洞中所有的一切都自然而然的落入她的眼中。
隨著走進洞穴深處,前方的光亮也漸漸落入視野當中。
當高揚斯卡婭走進洞穴的盡頭時,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空曠無比的場所。
“扶桑樹果然在這裡,那個皇帝還真夠小心的。”高揚斯卡婭低聲自語道。
前方一座看上去充斥著古樸氣息的參天巨樹呈現於眼前,猶如高不可攀的至高神明,第一眼便讓人心裡產生了一種想要拜謁的衝動。
高揚斯卡婭性感的唇瓣揚起了一抹弧度,邁步上前。
“高粱吉娃娃,你終於還是來了啊。”
但才剛踏出了一步,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突兀的聲音,高揚斯卡婭瞳孔微縮,猛地扭頭看去。
身姿挺拔的始皇帝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以俯瞰世間的漠然視線打量著她。
“陛下……您怎麼會在這裡呢?”高揚斯卡婭目光微凝,很快便重新恢復了往常的柔媚笑容,撐開手中的摺扇微笑問道。
“朕一直在奇怪你到大秦的原因,仔細思考了一下,能吸引你的東西,也就只有扶桑樹了。”始皇帝揹負雙手,“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朕自然不會讓你真正接觸到扶桑樹。”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這裡了?”
“不確定,只是朕從你踏入我大秦開始就在提防你了,當然,不只是你。”始皇帝說,“朕說過了,你們這些異域來客,無論是誰,在朕眼裡都是一樣的。”
“陛下,這可就讓我有點委屈了呢,我到現在好像半點危害大秦的舉動都沒有吧?”高揚斯卡婭試圖讓始皇帝鬆懈下來。
“現在是沒有,但未來,就未必了。”始皇帝淡淡地說,“而且那些魔物,就是你帶過來的吧。”
高揚斯卡婭眸光掠過一絲警惕,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始皇帝依舊悠然自得的樣子:“你現在在想甚麼?是計劃沒有得逞的沮喪?還是說,惦記著門口的小男友?”
高揚斯卡婭一怔,她盯著始皇帝深邃的目光,半響後,輕笑一聲:“原來陛下您也會有這麼幼稚的想法,您難道真的覺得我會對一個剛見面不到兩天的傢伙動心,而且對方還只是個孩子而已?”
她覺得很不可思議,始皇帝明明一直遠居咸陽宮,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麼多事情的?而且難道說,連她這些天和安知魚相處的事情都知道了?
“出入了各種上流貴族的交際場所,結果卻看中了微不足道的窮小子,這樣的感情才是最有意思的。”始皇帝笑了笑。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可還沒有幼稚到會對一個小孩子傾心啊,陛下。”高揚斯卡婭聲線冷了幾分。
“到底如何,朕有自己的判斷,”始皇帝拔出了天子劍輕輕擦拭著,他抬眸。
“還有,你難道還沒有注意到嗎,高粱吉娃娃。”
“從朕提起安知魚的時候開始,你的警戒心似乎就下降到了最低點!”
高揚斯卡婭背後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當她猛地扭頭看去時已經晚了一步,穿著中山裝的老爺子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後。
“警覺性太低了。”老爺子雖然看似年邁,但卻身姿卻依舊挺拔,淡淡評價道。
他抬起手掌砍在高揚斯卡婭的後頸上,一瞬間的昏眩感襲向大腦,高揚斯卡婭強撐著想推開老爺子,但最終身形搖晃了下,無力的跌倒在地。
李大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領,抬起頭恭聲問道:“陛下,外面的那些人要一併帶走麼?”
始皇帝搖頭笑道:“不必了,朕還在期待著他們後續的演出呢。”
老爺子輕輕點頭,看了始皇帝一眼,這位千古一帝的雙眸此刻顯得格外的深邃且威嚴,讓人完全捉摸不透。
……
“這個孩子就是亞瑟王?”
福爾摩斯聽到了羅馬尼給出的這條資訊過後,又是仔細的打量了安知魚幾眼,正想邁步上前,但還沒等走上前,旁邊有兩道人影率先追了上來。
“前輩,你是前輩吧?!”瑪修往常平當的小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仔細一看,眸子裡好像在閃閃發光的樣子。
“前輩,你怎麼會在這裡?而且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立香緊跟著追問道:“唔……不對,現在應該是叫你後輩……但是感覺很不禮貌……”
安知魚顯然是被兩名少女的熱情嚇到了,他不斷的往後退,而兩名少女卻不斷的往前逼近,彷彿在深山裡遇到了正太正打算誘拐的不良大姐姐。
“你們冷靜一點,他看上去情緒不大穩定,別嚇到他了。”福爾摩斯阻止了兩個激動的小姑娘,而後自己走到安知魚身前半蹲下來。
“初次見面,我叫夏洛克·福爾摩斯,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麼?”福爾摩斯微微笑道。
安知魚警覺的看著他,半響後,神經緩緩鬆弛下來:“安知魚。”
身後的兩個學妹相視了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異之色。
真的是亞瑟王……他居然變成了現在這樣?!
但比起吃驚,她們更多的確實難以置信。
“為甚麼他會對福爾摩斯先生放鬆警惕?”立香有些不可思議。
“他看起來像好人。”安知魚說。
“意思是我們不像好人麼……?”立香和瑪修都有些受挫了。
福爾摩斯則微微笑道:“你的眼光挺準的,不過旁邊那兩位女士也是好人哦。”
瑪修慢慢的朝安知魚的方向靠近,眼神看起來小心翼翼的,像是在靠近街邊的流浪貓。
“我是好人……請放心,我是好人……”她用盡可能輕柔的語氣,臉上的神情也比往常還要溫柔,一小步一小步的緩緩靠近安知魚,像是生怕他會逃跑一樣。
直到走近並且摸到安知魚的頭時,她心底才緩緩地舒了口氣:“我還是頭一次因為這種事情緊張過度呢。”
“那個,前輩……你還記得我們兩個嗎?”立香不太抱希望地問道。
從安知魚的表現看來,顯然是不記得她們的,否則剛剛也不會是那種態度了。
“你們認識我?”安知魚疑惑地問。
“嗯……我們是你的後輩呀。”瑪修溫柔地說,沒忍住多摸了摸安知魚的頭髮,心情莫名的激盪了下。
這就好像在擼貓一樣,安知魚從原本對她的警覺到現在的放鬆警惕,這種感覺讓她感覺很開心。
安知魚輕輕搖了搖頭:“我沒有印象。”
接下來,幾人又問了幾個問題,但安知魚完全沒有任何印象的樣子,這也讓迦勒底的人臉色慢慢凝重了起來。
“福爾摩斯先生,你怎麼看?”
立香和瑪修走到了一旁不遠輕聲談話,而瑪修則在和安知魚聊天,不知不覺安知魚對她已經放下了些許警戒。
“有一個假設,假設亞瑟王就是芥雛子小姐的同伴,也就是她在尋找的那位已經失蹤了的同伴的話,”福爾摩斯輕聲說,“這個假設,似乎可以成立。”
“也就是說,前輩和芥前輩同行到達那個村莊,而後前輩遭遇了甚麼人的襲擊……但為甚麼他會變成現在這樣?”立香仍舊不太相信的樣子。
“只能猜測是襲擊亞瑟王的敵人有甚麼能夠倒流時間的能力,把亞瑟王的身體倒流到了現在這個年齡。”福爾摩斯低聲說。
“真的有如此誇張的能力存在嗎……?”
“實際上我也不太相信,”福爾摩斯頓了頓,低垂著眼簾,“可一旦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事實,那麼剩下的,不管多麼不可思議,那就是事實的真相。”
“另外,現在我們需要最需要優先知曉的不是亞瑟王遇襲的原因,而是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福爾摩斯說。
他走到了安知魚面前,微笑道:“亞瑟王……這麼稱呼你應該沒問題吧?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安知魚抬頭看他,輕輕點頭。
福爾摩斯指了指前方的山脈:“你是一個人來這裡的嗎?”
“我和姐姐一起來的。”
“姐姐是誰,我能知曉她的身份麼?”福爾摩斯接著問。
這回安知魚沒有回答,他像是重新警覺了起來一般,警惕的望著福爾摩斯。
瑪修連忙說道:“我們沒有打算對你的姐姐做甚麼壞事,只是在調查一些事情,所以可以的話想請你回答一下問題……”
說著,眼神柔和的望著安知魚,希望他能讀懂這份善意。
安知魚似乎真的讀懂了,他低聲說:“高揚斯卡婭。”
幾乎在那一剎那,所有人都靜了一下,感覺連大腦都有點短路。
這是個讓人笑不出來的回答,他們更希望這是個玩笑。
高揚斯卡婭,那個常年遊離於黑暗之中,收集著異聞帶的某些東西,甚至危害了不少國家的女人,就是亞瑟王口中的姐姐……?
兩個後輩同時眨了眨眼,彷彿在說:是不是哪裡出了甚麼問題,我穿越了世界線?
福爾摩斯示意兩人暫且不要說話,繼續微笑問道:“你的姐姐現在就在這附近麼?”
安知魚點了點頭,而後就再也不肯回答問題了。
迦勒底的人思慮了許久過後,決定暫時待在亞瑟王的身邊,看看高揚斯卡婭究竟又在搞些甚麼鬼。
夕陽不知何時完全落下了,樹林中燃起了一團篝火,瑪修抱膝蹲坐在安知魚身旁,轉頭看著他的臉蛋。
仔細看看,前輩小時候和長大以後的樣子好像都差不多,總是給人一種柔柔弱弱的感覺,而且會讓人產生一種想要一直保護好他的想法。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安知魚轉頭看向了她。
瑪修倉惶地移開了視線,她生怕被安知魚察覺到自己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盯著他看。
“前輩,你還記得自己被甚麼敵人襲擊過嗎?”她試著分散安知魚的注意力。
安知魚搖了搖頭:“沒有甚麼印象。”
“這樣啊。”瑪修乾巴巴地說。
接下來就再沒有任何談話了。
她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和這麼安靜的男孩交流,只能選擇就這麼默默的坐在身旁陪他,立香因為趕了一天路,這會兒已經在睡袋中睡著了,福爾摩斯則在一旁守著夜。
瑪修看到安知魚眼皮不斷在壓下,似乎有點犯困的樣子,想了想,將懷裡正在熟睡的芙芙放在一旁,然後壓低聲音說:“前輩,想睡的話就睡吧,如果高揚小姐出來的話我會告訴您的。”
“還有……那個……不介意的話,你可以暫時先用我的……墊著……”她說話有些含糊不清的,讓人不能理解她究竟在說些甚麼。
安知魚同樣沒有聽懂,他抬頭疑惑的看著瑪修,學妹低著腦袋,圓潤的臉蛋上浮現出兩抹暈紅,眸光不安的閃爍,彷彿說出了甚麼讓人害臊的話一樣。
但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她的神情卻又重新變得堅定起來,甚至心裡還隱隱帶著些期待,她伸出雙手環抱著安知魚的後腦勺,然後往自己的大腿輕輕壓下。
安知魚慢慢慢慢地靠在她的懷裡,他的個子不算太矮,但是蜷縮起來卻只有一小團,也沒有反抗瑪修的舉動,因為他能察覺到瑪修的善意。
他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很美好,見到的每個人都很溫柔,這個女孩一直喊他前輩,甚至還願意給他當枕頭讓他好好休息。
瑪修輕輕地摸了摸安知魚的頭髮,將其捋順以後,又是挪了挪身子,讓安知魚可以睡得更舒服一些。
一旁被拋棄的芙芙哆嗦了下身體,嘴裡“芙”地叫了一聲,半眯著睜開眼睛,瞄了一眼,而後翻滾了一圈,毛茸茸的身體依偎在安知魚身邊,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這才又熟睡了起來。
時間悄悄的流逝著,不知過了多久,山脈底下忽然突兀的傳來了一陣“轟轟”的古怪聲音,也把幾人都從睡夢中吵醒。
安知魚醒來以後睜開了眼睛,他似乎以為是高揚斯卡婭,於是從瑪修懷裡爬了起來,小跑到了引發震動的方向,迦勒底的人陸續跟在了他身後。
然而走近一看,居然是一輛和古代完全不相符的戰車。
是的,戰車。
這個國度居然有超現代的運輸機器,而此時此刻,那輛運輸機器正帶著一個正在昏迷中的女人離開。
高揚斯卡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