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從逐火之蛾特製的跑步機的顯示屏上那重新整理記錄的數字上挪開視線,閻羅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瞄眼走進來的人。
“你為甚麼宴會都還在這裡鍛鍊?”
“……為甚麼?”
“甚麼為甚麼?”
閻羅戴上拳套,調整完呼吸開始毆打沙袋,從一開始緩慢的輕拳到後面又重又快的重拳,整個健身房裡都只剩下了響亮的破風聲和沉悶的沙袋受擊聲。
“為甚麼一定要去?”
“嘭!”
閻羅忘了收力,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沙袋已經破了一個洞,裡面的沙子從破洞裡流了出來。
她沉默了半晌,脫下拳套扔在一邊,想從脫掉的外套裡拿糖吃,結果手還沒碰到,另一隻手就先她一步將外套給拿走了。
一抬頭,就看到了瑩瑩笑臉,勾了勾手中的外套。
“你想怎麼樣。”
“我們來一場女孩子間的切磋,要是我贏了的話你就跟我去宴會。”
閻羅沒說話,她默默地抬起雙臂,做出標準的格鬥架勢。
對方也放下了外套,脫掉今天特地穿的高跟鞋,將一頭長髮甩到腦後用皮筋束好。
無聲地短兵相接,二人的拳頭根本不像雙方的外貌那樣柔弱,而是無比迅猛,拳拳相撞。
閻羅還是第一次跟對方交手,她雖已有耳聞對方的光鮮戰績,在她重新整理射擊和長跑記錄前,一直是對方保持第一,但這首次交戰對方的格鬥技比她想象的更加厲害。
雙方各退一步,不分上下,密密的細汗在各自的額頭上悶出,只不過對方笑嘻嘻的神情和閻羅鮮明的對比。
閻羅低垂著拳頭,猛然前傾改變重心,單腳蹬地短暫騰空,打出超人拳。
這個距離不是有效的拳擊距離,所以對方的注意力分散到了腿上,反常規的超人拳會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但對方不變的笑容從眼前晃過,閻羅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自己一瞬間就被一肘子勾住了喉嚨壓到了地面上。
“……”
安靜得只聽得見雙方的呼吸聲,對方的笑臉出現在了眼前。
“嘻嘻,真可愛。”
沒等閻羅反應過來,嘴唇上的一抹柔軟一閃而過。
“只是嘴唇碰到嘴唇不算初吻哦~還有女孩子的親親也不算數!”
對方飛一般的在閻羅發作之前逃走了,剩下的話在空氣中飄來。
“記得來宴會哦!”
閻羅默不作聲地站了起來,她嘆了口氣撿起自己的外套,在口袋裡摸了摸……
“……”她僵硬地看向空空如也沒有關的健身房大門。
棒棒糖,被順走了。
……
“你還真是睡得著啊。”
林被夜晚的冷風吹醒,他一個哆嗦從深眠中清醒,瞧見一頭銀髮在微弱的星光中飛舞。
“時間,快到了。”
閻羅始終望著立於頭頂之上的鐘,上面的時針和分針即將再度於頂點重合,意味著下一個二十四小時也將再度到來。
林吸了一口冷氣,扶著牆站起來,舌頭還是火辣辣的疼,光是放在嘴裡都是一種折磨。
就連林都沒能適應這種疼痛,烈度比起以前他受過的那些不算甚麼,但就是讓人難以忍受。
“下一次會是一百年還是一千年呢?不過差別也不大吧。”她的眼眸右移,落在起身的林臉上,“你說呢?”
“……”
“……”
“……你上一次,沒有許願吧?”
夜風低壓從遠邊的天地交界點吹來,林凝視著閻羅長髮飄舞的背影,他知道她有問必答,只是說多少,說的是不是實話,取決於她自己。
林仔細回顧了一下在家裡的時候她許願失敗後的樣子,有一些熟悉的感覺,後來他從記憶裡找出了相似的部分,那就是梅比烏斯偶爾就會露出那樣子的眼神和表情。
惱羞成怒,被人戳破了謊言的憤懣。
但那時候沒有人發現她說謊了,而是她自己意識到了自己在說謊。
她做不到許願讓那兩個人消失,包括後面他阻止的時候她明明能夠瞬間就把那對夫妻捏斷脖子再來對付他,卻還是把他們給放下了。
所以……她在生自己的氣。
“那又怎麼樣?我的確只能對你下狠手。”她倒是平靜的很,轉過身,將吹到前面的頭髮捋到耳後,“你要是覺得不公平我也無所謂,我就是這樣的人,也只會這樣對待你。”
“不……我的意思是,你要不是試一下許願,讓這個世界的人,回來。”
“……為甚麼?他們會滅亡是註定的結局。”
“如果你真的覺得未來無法改變,你就不會追殺我。”
“……”
閻羅的雙拳捏緊,她的眼簾低垂,眼如釘地注視著仰著頭的林。
“不是無法改變,是隻有透過殺了你……”
“那你也可以許願讓我消失。”
“說到底你為甚麼就相信用那個不知所謂的猴爪就能許願得到想要的!”閻羅指著林,仿若下一秒就會衝過來,“難道僅憑沒有道理的相信,就能夠完成所願所想嗎?你的願望還不能夠證明它是錯誤的嗎?”
“……證明了。”
林與閻羅平靜的對視,他凝睇著她沒有雜質的黑瞳,他輕輕的呼吸:“它證明了我的錯誤,我的私心,就像你說的那樣,我根本沒有自己說的那樣遵守自己的原則,我會想讓失去的人回來,會想回到過去,會想……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未來。”
“你自己知道就好。”
閻羅又轉過身去,不再與他對視。
他的眼神太清醒了。
“所以它也能證明你不是自己說的那樣無所謂,沒有嘗試過,就願意放棄了嗎?”
“我已經嘗試過無數次。”閻羅壓抑著喉嚨中的喊聲。
“那就再嘗試一次。”
“這沒有意義。”
“你說過我是特殊的。”林上前一步,“這難道也是沒有意義?”
“另一個‘特殊的林’的未來,我已經見過了。”閻羅的呼吸紊亂,“你還要讓我相信誰?”
“相信你自己,相信……希望吧。”
某個人的聲音在腦海中迴盪,還有她的無暇笑容:“總有一天,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
……
“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終於,她眼中的情緒鎮定了下來,然後她從自己的懷裡取出了那節猴爪。
在時間向後推移之後,猴爪就回到了她的手裡,看來是不讓她實現願望不罷休。
“如果沒有實現……”
她怒氣衝衝地斜了林一眼。
“我就把你舌頭咬下來。”
“叮咚。”
鐘聲響起,又一個輪迴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