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現有甚麼不正常的地方。”
小小的閻羅踮起腳將房門反鎖,回身站在門口,看著林站上床把窗戶關緊拉上窗簾。
“……哪裡都不正常。”林陰沉的回答讓閻羅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表情變得更差。
“我說的不正常是指一些超出認知的現象。”閻羅將耳朵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面的聲音,“不是你記憶裡的某個人復活了,或是原本敵視的幾個人關係變好了這種現象,而是真正的較為‘抽象’的東西。”
“……”
“世界泡裡的文明和世界本身就是一種異常,無頭無尾,而且出現與你原本的世界背道而馳的情況也完全有可能,哪怕連平行世界也不能保證大體的走向一致。”
閻羅的語氣充滿了對林的諷刺,她對林那恍惚間翻湧的情感而不屑。
他們之間的氛圍仍舊劍拔弩張,林絲毫不懷疑要是恢復了正常,閻羅已經提著刀衝上來了。
“你不是很好奇我為甚麼會一直追殺你麼?”
就在這時,閻羅轉進了另一個讓林始終困惑的話題,閻羅的這句話讓林瞬間精神了少許,他用自己的目光詢問閻羅。
“感情。”
“……”
“我對你的瞭解比你自己都更清楚,我見過無數個平行世界中的你,世界泡中也不乏你的身影,除了小部分的時間線走向差別巨大外,大部分世界中的你在最初都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命令執行機器。”
“理智、剋制、理性的同時,兼具著特殊的對人類的絕對愛護,你就像是一個擁有肉身的人工智慧,遵守著人工智慧新三大原則:利他主義、謙遜原則和基於人類的行為給機器設定偏好提供依據。”
她用著與可愛的外表一點不符的恐怖眼神盯著林,用輕緩卻又暗藏著某種情緒的語氣說道:“在一些平行世界中,你會死在第五次或第六次崩壞中,那個時候的你還沒有發生造成後來的災難性後果的變化。”
“但是當你活過第六次崩壞後,你就會逐漸變得像一個真正的人類,你的感情豐富度跳躍性的上升,開始不單純的將目光只停留在於人類這個廣泛的概念上。”
不知何時,陰影已經籠罩在了林的臉上。
閻羅抓住他的頭,讓他無法躲開自己與她的對視。
“正是你越來越像人類,擁有越來越多的人性和感情,導致了在第十次崩壞中,你做出了一個絕對錯誤的決定。”
“而那個決定引起的後果,導致了人類的滅亡……以及……”
陰沉的死寂攀爬上了閻羅的臉龐,哪怕已經過去了數不清的日月,百年、千年的時間,她也仍然記得那個時候發生的事。
一個由愚昧的憐憫引發的災難。
光陰不會讓過去消散,只會讓刻苦銘心的痛處在心中發酵。
林注視著她:“告訴我。”
“……”
“告訴我原因和結果,然後告訴我方法該如何去解決。”
“……沒有方法。”
“你見過無數個平行世界,你也身處於那個未來,你……”
林突然啞火了,他意識到問題就在自己剛才說的話裡。
“既然我已經見過無數次相同的事情發生,也身處於那個未來,那你想過的事我會沒有做過嗎?”閻羅的音線越發的冰冷,“我已經數不清多少次將未來和想出的解決辦法告訴多少個你,但無論哪裡一次,結果都完全相同,只要你活到第十次崩壞,就會迎來那個結局。”
“你是不該存在的人,打從一開始,你就是故事中的異類。”
“就算是這段話,我也已經告訴過不少的你。”
……
“檢查出來發生了甚麼了嗎?”
梅比烏斯對這個修女沒有多少好感,甚至可以說是厭惡,在完成了超變手術之後,阿波尼亞下意識的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導致意外發生,而就在旁邊的梅比烏斯首當其衝。
那種感覺讓梅比烏斯至今都覺得噁心。
只不過要說最有可能知道林的意識發生了甚麼事的人,也只有這個唯一的精神感應型融合戰士了。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梅比烏斯總覺得阿波尼亞的手在檢查林的時候放在身上的位置很不對,給她一種阿波尼亞在對失去意識的林上下其手的異樣感,可仔細一看也問題不大,只能是強忍著不說話。
阿波尼亞的手從林的額頭上放下,猩紅色的瞳孔一閉一睜變回了原本的寶藍色。
“林的意識……不在這裡……”
“甚麼意思?”梅比烏斯目光緊逼著阿波尼亞,“他的生理狀況和腦電波都很正常,你難道想說物質二元論的概念?”
意識不在身體裡,那不就是死了嗎?這怎麼可能?
“……我不知道甚麼是物質二元論。”阿波尼亞的手輕輕的從林的臉頰上拂過,手指放在了他脖頸間的十字架的吊繩上,“但他的意識確實已經離開了身體……甚至離開了這個世界……我無法感知留在林意識中的錨點……”
梅比烏斯的神情陰晴不定,她不可能想不到林曾經說過的,他的意識進入到了一個可能是量子之海的地方,可那時候她只是單純的將其當做了超變手術的副作用,沒有治癒的方法。
可如今,若是林的意識永久的留在了量子之海中呢?在無數的推測中根本沒有邊界的量子之海,相比之下一個比海中砂礫更渺小的個人意識,能夠找到回來的方法嗎?
“無需擔心……”
“我可沒為這傢伙擔心。”梅比烏斯臉上浮現出了厭惡的神情,側過臉去,“他是個倔強的小白鼠,每次我以為他要死的時候,總能夠莫名其妙的活下來,真是個比渦蟲生命力還堅韌的傢伙。”
“他的命運已經註定……不會在此逝去……”
“看到命運的軌跡嗎?”梅比烏斯冷笑道,“密多羅可沒有這種能力,你自己的謊言,還是別拿出來騙我比較好。”
“……我沒有欺騙過任何人。”
“那我想林應該對你挺失望的。”
她指了指那個緊閉著雙眼的人,與阿波尼亞冷眼對視。
“因為這傢伙可從來不相信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