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天花板,閻羅在逐火之蛾的醫療部裡不知道動過多少次手術,不知道有多少次遊走在生死線上,久而久之,她也已經對這裡的味道和天花板並不陌生了。
往常她會在這裡靜養到身體好為止,但現在她卻無法再躺下去。
“嘭!”
醫護人員聽到巨大的聲響後匆忙趕來,訝然地發現傷還沒好的閻羅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身上的傷口全都迸裂開來,殷殷的猩紅血液打溼了她的病服和長髮。
虛弱的蒼白在她的面色上回轉。
“把她抬回床上!”
“這縫好的傷口又裂開了……”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病服和床單都被換掉了,傷口又用機器縫合了一次,這一回用上了束縛帶,將她固定在床上。
為了防止她繼續掙扎加重傷勢,醫師還特地給她打了兩針鎮定劑。
這才讓這頭沒有痛覺的怪物冷靜了下來,但面對她那宛如死一般的眼神,他們也只有搖著頭離開了病房。
日升日落,閻羅如同一具屍體,在這病房中一動不動,沒有進食,僅憑營養液活著。
“你只是在給別人增加工作量。”
不用睜眼她也知道是那個人來了,對方聲音中掩飾不住的疲倦是連綿不休的研究和開發造成的,自第九次崩壞結束後,融合戰士的數量飛躍式的增長,無論是管理還是武裝的更新換代都需要對方去操刀。
就像毫無限制擴張的細胞一般,只不過誰也不知道這會是有益細胞還是癌細胞。
“……”閻羅一向不喜歡說話,現在就更不想了。
“如果你想回到戰場,就不該勉強自己的身體,而是儘快養好自己的傷。”
“用黑淵白花就可以了。”閻羅輕淡地說道。
“你應該知道使用黑淵白花消耗的是生命力,不是體力,所以非必要情況不會用黑淵白花治癒傷勢。第九次崩壞已經結束,後續的掃蕩工作也不缺你一個人。”
“……情況,怎麼樣?”
“從大方向來看還好,但對逐火之蛾和人類來說都算是損失慘重。”停頓了幾秒,她拿出投影儀,在閻羅的面前的天花板上放出了投影,“穆大陸在第九律者的擬似黑洞的作用下消失,星門和海淵之眼一同泯滅,人類人口損失了六分之一,社會秩序崩潰,逐火之蛾也終於暴露了大眾的視野中。”
這無疑是最糟糕的情況。
“……他們呢?”閻羅沉默片刻,問道。
“痕戰死,科斯魔失蹤,融合戰士損失數量達到了兩位數,武裝人偶全部落入量子之海。伊甸申請成為了融合戰士,第四神之鍵和第五神之鍵已經完成,第四神之鍵交由伊甸使用,而作為星門和海淵之眼的替代,第五神之鍵會作為傳送門使用。”
痕戰死,科斯魔失蹤。
這一句話如此的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但閻羅知道,這已經是她最大程度的仁慈,否則,閻羅會聽到的只有是“融合戰士損失數量達到兩位數”。
畢竟對大部分人而言,他們兩個,也只是這個損失的數目中的兩個而已。
“我想你應該也坐不住,不過對所有人來說你只是個融合戰士計劃的失敗品,並不缺少你的援助。”
“……”
“現在我有一個企劃……”
“我做。”
閻羅閉上了眼睛。
……
“你還是老樣子啊,感覺每一回你都會躺病床上,又每一回都會頑強的站起來。”
一頭璀璨的粉發在走廊的燈光中垂下。
“用梅比烏斯博士的話來說就是‘那打不死的小強肯定能站起來的,連我的毒藥都扛過去了’,哈哈……”
她一如既往的笑著,而閻羅卻沒有看她,而是低著頭,臉上模糊不清。
“……”
“……”
“……林,每一回大型崩壞都會有人犧牲,只是這一次,輪到了痕。”
“……”
“他讓你堅強的活下去,從很久以前就跟我說過,他希望你作為他的晚輩,不要讓自己活在責任和義務中而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人。”
但他卻為了責任和義務而死在了第九次崩壞中,連屍體,都沒有剩下。
“融合戰士的數量在增加,梅比烏斯和梅在改良超變因子,以後融合戰士的誕生不會再伴隨大量的死亡,即使是失敗了也不會有性命之憂,所以你不需要擔心……”
“……是我。”
閻羅沙啞的聲音,阻止她繼續說下去,而是愣愣地看著閻羅。
“是我害死了痕。”
“不對,林,凱文說了是他……”
“如果……我是融合戰士,就不需要痕去控制住第九律者。”
“但是那也只是從痕變成了你——”
“所以為甚麼不是我?”
她竟然能從這個人的眼中看到憤怒?
閻羅抬起頭,她的黑色眼眸中蘊含著的怒意,讓對方不禁愣住。
她知道,已經沒甚麼好談的了。
閻羅是不會原諒她自己的,哪怕這無關她的主觀意願。
她站在交叉口,她站在那前往正在慶祝第九次崩壞勝利的舞會的舞廳口,眼睜睜地看著閻羅走向另一個方向。
去往梅和梅比烏斯所在的第一研究所。
一點點的被黑暗吞噬。
直到,全部。
……
“額……”
閻羅頭疼地從沙發上起身,她捂著自己快要漲得炸開的頭,覺得腦子裡裝滿了沸騰的水。
她似乎做噩夢了,而且還是一個不短的夢。
果然做夢對睡眠的質量有極大的影響。
在坐起身靠在沙發上休息一陣後頭疼緩解了,閻羅這才還有些半夢半醒地打量周圍,她怎麼睡在沙發上?
一陣冷風吹過,閻羅驚醒,她眯起雙眼,優秀的視覺讓她看見了自己家的佈置和之前不一樣,也就是說家裡面現在有其他人。
仔細一聽,自己的臥室有輕微的呼吸聲。
閻羅翻身而起,整個人沒發出一點聲響的來到了臥室前,手中已經握住了一把水果刀,輕輕地推開門,出現在她眼前的是……
“呼……”
閻羅面無表情地看著躺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
他似乎睡得特別的香,呼吸均勻,整個人跟死了一樣睡覺的時候沒任何動作。
她現在真希望這傢伙是真死了。
她在睡覺的時候隱約感覺到有人把自己抱了起來。
現在看來是這傢伙把她給抱到了沙發上,然後自己在別人家的臥室裡安心的睡下了。
這大概是史上第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