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棲，還是撒謊了。
環繞著風霜的男人離開了房間，留下了千棲若有所思的坐在原地。
千棲所說的話，半真半假，到前半段跟蹤自己為止，林都相信她說的是真的，因為她連自己回家的路線和近一月除了上學都不出門的事情都知道。
可後面，就只是一些胡言亂語了。
而林也告訴了她有關於“上一次”的事，同樣也是半真半假，將最後她為了林被槍殺的事實隱去。
剩下的，就交給她自己判斷吧。
至於其他人，有必要再一個一個的去告知他們嗎？
沒有那個必要。
因為很快，就會結束了。
……
“林，梅比烏斯博士說……”
普羅米修斯在甲板上發現了林，走出門外時，她看見林正在檢查自己的裝備和武器，全副武裝，儼然準備出擊執行任務的樣子。
“沒有利他林，我知道。”林打斷了普羅米修斯的話，他將裝滿子彈的彈夾塞回手槍之中，卻沒有把手槍裝回槍套，握在手中，他抬起頭伸出手指指向遠處的海平面。
“普羅米修斯，你知道，海的對面是甚麼嗎？”
林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情緒激昂，他猶如一個求知的學者，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答案。
普羅米修斯不解地回答道：“穆大陸？”
“……”林搖了搖頭，回過頭，在頭盔的漆黑的瞳孔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答案是，甚麼都沒有。”
“……”
“如果是普羅米修斯，她不會用疑問的語氣說出‘穆大陸’，因為她的人格再怎麼擬人化，也是一個以嚴謹邏輯為主的人工智慧，而她在聽到我說的答案之後，也該問我為甚麼，而不是沉默，因為她仍然在學習如何擁有人類的思考方式。”
“……你在說甚麼？”
普羅米修斯猛然間後退了一步，一個比刀鋒還要恐怖和鋒利的視線停留在了她的臉上，而她在後退了這一步後，意識到自己暴露了。
一個人工智慧是不會有畏懼的情緒的。
“你犯下了三個錯誤，其一，你每一次都會殺掉維爾薇，她是除了我和梅之外最瞭解普羅米修斯的人，而她的跳躍性思維註定了在我將情報告訴她之後能夠迅速地找到問題所在，可這變化中的‘不變’就成為了思考的突破口。”
“所以我這一次才會讓你去保護維爾薇，你就是這幾次‘變化’中唯一沒變的。”
如果殺了維爾薇，那就會引起林的懷疑，但如果不殺維爾薇，卻更加證實了林的猜測，唯一的解法是想辦法襲擊維爾薇卻不殺了她還要裝出保護她的樣子。
是因為每次都是她去通知林，引起了他的猜忌了嗎？
根本沒留下給她思考的餘地，林豎起第二根手指，他的語氣加重：“其二，你選擇了偽裝成普羅米修斯，普羅米修斯經常在我身邊出現，如果她消失了，那難免引起我的懷疑，只是在那麼多消失的‘機器人’中還剩下一個普羅米修斯，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雖然你設定了各種理由，比如普羅米修斯二號正在升級維修，武裝人偶在進行魂鋼升級……但這並不能完全消除我的猜疑，況且你也只是透過我的記憶來模仿普羅米修斯罷了，你做出的種種行為在我看來都是與她自身有著強烈的違和感。”
普羅米修斯會為了維爾薇而哭泣顫抖嗎？也許會的，但她不可能用那麼人性化的詞彙來表達自己的感情。
上一次的“最後”，普羅米修斯站出來解釋他就是幕後黑手的行為，也同樣不可能是原本的普羅米修斯會做的事，那完完全全就是兇手炫耀自己的戰績，以及打擊他的心理防線的表現。
至於她為甚麼要那樣做……
“其三。”
林豎起第三根手指，平靜地凝睇著已經完全默不作聲的普羅米修斯。
“‘你’在我耳邊的那些提示，是真的……”
“很煩人。”
普羅米修斯的臉突然一陣扭曲，被揭穿了的羞怒躍然而上，不過半秒後就又重新變回了機器人式的呆然，彷彿林的話她一句都聽不懂。
“在我剛進入這裡的時候，你特地用斷斷續續的語言來提醒我身處的環境變了，讓我的精神開始緊繃，尋找一切不尋常的事，唯一一句完整的話是‘不要相信林’。”
“這句話有兩種意思，一種是‘不要相信，林’，只是純粹的提醒我小心周圍，在我進行到第二次的回溯之前，我理所當然的會把它理解成第一種意思。”
“這樣就可以讓我盡心盡力的去懷疑周圍的所有人，費盡心思的去猜誰才是幕後黑手，為第二種意思做鋪墊。”
“而第二種‘不要相信林’，就是為了徹底擊垮我的心理防線，在我懷疑了自己的朋友之後，得知真相，兇手是我自己，我瘋了，殺了自己珍視的人，毀掉了人類的希望，那麼那時我的意識就會徹底處於崩潰的邊緣。”
“到那時候，我就算沒有意識被侵蝕，也會變成被侵蝕的樣子。”
林冷靜地分析著，這兩次他的脆弱、崩潰、迷惘在此時蕩然無存，他的理性在碾壓著面前這個罪魁禍首的神經。
是的，他甚至看上去更加的高高在上。
“有能力做到這種事，那你當然也可以將總部的人殺光，畢竟這是你的世界，除了我的意識之外，你完全可以殺光所有人。這也是我兩次都沒有見證你的‘死亡’的原因。”
“……證據呢？”
“……”
“你說我是兇手，證據在哪裡？”
林打了個響指。
這是跟維爾薇學的，意思是……
好戲開場。
“為甚麼需要證據？”
“沒有證據……”
“我不需要說服你，這裡沒有需要我來說服的人，我不用去跟其他人解釋你為甚麼是背叛者，你的真面目是甚麼。”林吐出一口冷氣，“而你的所作所為的漏洞……其實還有很多，譬如資料庫失竊，你發現了整個逐火之蛾的人的記憶裡都沒有有關於WM系列的資料的資訊，畢竟那是已經死了的逐火之蛾高層所存放的絕密資料。”
所以林在毀去資料時，已經發現了那些是一些完全和自己想象中的WM系列資料一致的東西。
那是他的“記憶”。
“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最開始。”林冷酷地說著，“從你第一次撞碎盤子開始，那個普羅米修斯絕不會犯的低階錯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