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是……穿越了嗎?
剛才,這裡不還是站著一大群不知道是黑道還是混混的人嗎?
為甚麼現在,全都躺在地上連哀嚎都沒有呢?如同同時中了甚麼幻術似的,昏迷得十分安詳,凶神惡煞的樣子彷彿只是他們裝出來的。
微亮的黃昏從頭頂的縫隙間落在了她的臉上,朦朧不清的前方站著一個背影,在低落的日光中,披上了一層鵝黃的輕紗。
他彷彿一開始就站在那裡,與周圍的世界錯開了一層微妙的隔閡。
“林……?”
那個人聽到了她的喃喃低語,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在確認了她並沒有受傷過後,便邁開腳步離開了。
她愣愣地望著林越走越遠,地上躺的這一攤人讓她感覺是如此的不真切,就好像……進入到了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她恍惚地舉起雙手,捏緊,再鬆開。
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她當即決定跟上去,好在林走的並不快,她三步並兩步就跟到了他的身後,壓低自己的鴨舌帽,她亦步亦趨地跟著林。
林停了下來,在她裝上自己之前,往側邊邁了一步。
“……你在做甚麼?”
“剛才是你救了我?你是一直跟著我到了這裡?”
林漠然地注視著她,絕對的身高優勢和她從沒體會過的眼神使她比剛才的壓力還大。
日光已經從天際消失,黑幕籠罩大地,零星的燈光在城市中點亮,一盞盞如同閃爍的眼睛。
他處在陰影中,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
“順路。”他吐出兩字,就不再回答。
說罷,他似乎已經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加快了自己的速度離開。
……
“小千,今天怎麼這麼晚回來?”
“啊……那個……老師拖堂沒趕上電車。”
“這樣啊?路上沒出甚麼事吧?下回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可思議。
她本以為自己會被苛責,但她隨口撒的謊,卻沒引起父母的疑心,很平常的就被敷衍過去了,與往常一樣的對話還在延續,可她的內心已經是另一番景象。
原來想要欺騙他們,是如此的簡單嗎?甚至不需要多餘的思考?
在胡亂的刨了兩口飯後就說自己吃飽了上去看書了,她把自己扔進軟軟的床鋪裡,用枕頭蓋住頭,跟個鴕鳥似的埋在被褥和枕頭之間傻笑。
那個人……也太酷了吧!
那種出手時的凌冽,冷漠的眼神,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行事方式,還有行走在整個城市邊緣一般的氣質……
簡直就是她理想中的自己啊!
那麼的“特殊”,又那麼的“不為人知”,隱藏著甚麼秘密的暗夜行者,明明是一個學生,打起架來都看不清楚他的動作,而且是怎麼做到能夠一瞬間就放到那麼多比他身材還高大的人的?
秘密組織的戰士,裡世界的英雄,種種以前自己都會嗤之以鼻的妄想全都一股腦的湧進了腦中。
他說順路,但實際上他是特地往那個方向走的吧?就為了每天注意一下有沒有人在那裡受到傷害?
善與惡不重要,是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林短短的一分鐘就驚豔了她,滿足了她那隻敢藏在心中的叛逆。
於是,她樂呵地傻笑著入睡了。
……
她放學回家的時間推遲了半個小時,她謊報給誰父母的是她在學校加了社團,放學後有固定的社團活動,很輕鬆的就糊弄過去了。
原來實行起來這麼簡單,只要敢撒謊,就能夠達成目的。
而她這半個小時實際上做的事情嘛……
“又是直接回家……”
她摘下自己的帽子偷偷摸摸地蹲在大樹後面望著林拿出自己家門的鑰匙開啟門進去了,她看了一眼時間,自己也到了該回家的時候了。
不對勁。
這一個月以來,她就沒見過林放學過後去別的地方,都是直接回家,他連一點的娛樂活動都沒有,妥妥的一個“宅男”。
而且,他居然沒有撒謊,他真的只是順路,他家離學校最近的路就是上一次她被抓住的地方,那真的只是個巧合。
他為甚麼甚麼都不做?
據她觀察,在學校裡林可能還會跟另一個叫凱文的人來往,在放學後則是根本不跟任何人有關聯。
他自己一個人住,卻每天都規規矩矩的。
活得像個苦行僧。
換做是她肯定是每天都會在外面做各種各樣的事情,難道是她看走眼了嗎?
似乎,也沒有那麼特殊嘛,他就只是普通的上下學,當一個學生……不如說他只想當一個學生,除了有些特立獨行,他做的一切都是一個學生會做的。
難道是發現她在跟蹤嗎?
不可能,她這一個月來每天的衣服搭配都不重樣,而且一直都只是混在人群裡遠遠地看他,嚴格遵守跟蹤的規則,一點也不敢靠近。
唉,要是這個世界,再刺激一點,該多好……
“噠噠噠……”
她敏感的神經突然間跳動,她注意到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人群中分離,走向了林的屋子。
他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如無的笑容,步伐很慢,但卻很有力。
那是誰?林的親戚?
從男人的面向來看,應該會是林的父親那一輩的,可他和林長得一點都不像……
不對,她又沒看過林長甚麼樣,只不過……
她偶然間瞥到過林兜帽和口罩之間露出的眼睛,說實話,她在看到那雙眼睛前從沒想過一個男人的眼睛可以那麼漂亮,跟一塊流動的黑色琥珀似的,讓人如痴如醉。
男人的樣貌確實有一種成熟男性的魅力,只不過她在看到那絲笑容時打了個寒戰,這讓她覺得和林一點也不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剛才好像……看了她一眼?
這時,她並沒有意識到,從這一刻起,無論是林的命運,還是她的命運,都已經走向了不可逆轉的偏差。
那句“以最糟糕的方式,打破自己的日常”,也即將成為現實。
“你好,你好,你跟蹤了林一個多月了吧。”
那個男人爽朗的笑著,站在了她面前,不著痕跡地攔住了她的去路。